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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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相攜離開廚房,林一芙臨行前對廚房道:“我留了一碗給嬸子,嬸子莫要客氣。”

廚房喜出望外,嘴裏說著怎麽行呢,但到底沒有拒絕,因為她對這碗聞所未聞的冰粉著實好奇。

“麻煩嬸子等會還要燒菜。”

廚娘噓噓地應了,“有什麽麻煩的,菜都切好了,等會下油鍋一炒就行了。”

看著兩人的背影,只覺怎麽看怎麽登對,目送兩人離開之後,她便迫不及待地進了廚房。

回到屋裏,林一芙原想叫芳草把紅糖冰粉送到祥雲閣去,怯被王辰希阻止了,他把嚴管家叫來,“把這個送到祥雲閣去,告訴母親,是……”

王辰希怔了怔,他貌似還從來沒有直呼過林一芙的名字。

“就說是一芙親手做來孝敬她的。”

林一芙察覺出王辰希說“一芙”時,語氣中難掩難為情,低頭輕笑。

嚴管家用托盤把紅糖冰粉托走之後,王辰希看見林一芙的笑,心領神會地知道她在笑自己,抿緊唇,把目光轉向春花秋月一直守著的夾子。

“這是何物?”他今天回來就留意到屋裏多了個夾子,只是當時一心想著找林一芙,不曾想到別的事情。

一提到夾子,林一芙就悶悶的,她看了看敞開的門口,見沒別人,便讓春花把夾子打開。

頓時屋子裏黃光大盛。

王辰希瞇起了眼,眼中的冷意像冬日裏最冷的刀鋒。

“是大夫人給的,當時姨娘已經死命推拒了,但是姨娘不收,大夫人就不放姨娘離開,姨娘沒法,就把這夾子收了回來。”

春花見王辰希臉色有變,生怕他誤會自家主子,忙不疊解釋。

林一芙卻沒有怕過的,這冷刀子怕不是向著她放的。

“大人,我真的是很苦惱,早上老夫人把我請去了,我搬回來一尊白玉觀音,下午大夫人把我請去了,我搬回來一夾子黃金,若是下次再有別的人把我請去,我都不想去了。”

“為何?”王辰希目光依舊在那一夾子黃金上。

林一芙從凳子上起來站著,恭順地低下頭,“我人微言輕,承蒙大人不棄,在大人面前才能放肆一兩分,但是對著大人的親眷,我是不敢的,明知這些東西不能收,可是拳頭拗不過別人,也只好搬回來讓大人處理了。”

“恩。”王辰希又道:“肚子餓嗎?”

林一芙搖頭,“不餓。”她剛剛說她試吃過不是假的,不自己先吃試味,怎麽敢給王大首輔吃啊。

“那好,我帶你去外面吃。”

說著王辰希把一夾子的黃金闔上,屋裏頓時黯然失色不少。

嚴管家心情大好地步入院子,他剛從祥雲閣那裏領了賞回來,雖然賞的是林一芙的,但他也覺得自己面上有光。

只見王辰希拉著林一芙手的腳步匆匆地從屋裏出來,看見王辰希的臉色,他就知道事情不好了,“大人,怎麽了?”

王辰希半路頓住,對嚴管家和身後的丫鬟道:“把東西都收拾好,我們今晚就離開。”

所有人,包括林一芙都楞住了,但是她臉上楞住了,身體沒法楞,王辰希拉著她的手在快速行走。

她跌跌撞撞的,步子走得極為不穩,王辰希貌似還嫌她慢似的,腰一彎,橫抱起她。

林一芙驚呼一聲,人已經落在一個硬邦邦又有彈性的胸膛前了。

她臉上發熱,不知該低頭埋在他懷裏好還是擡頭被四周的人當猴看好。

“你幹什麽,放我下來啊。”

王辰希只睨了她一眼,便繼續擡頭往前走,“去把話一次說清楚,省得以後他們再來煩你我。”

林一芙只見王辰希說著便眼冒冷光,她很相信,此刻誰忤逆他,誰就遭殃,所以她很乖地把自己縮到一個龜殼裏。

雖然雙手沒有摸上,但林一芙就憑手臂按壓上去的觸感可以肯定彈性絕對上佳,滿分胸肌。

忽然想起她在書房見到的劍譜,還有昨晚無風自動熄滅的燭火,王辰希絕不單單是位會念書的文弱書生。

林一芙本著不吃虧的原則,用手臂手肘多按了兩下,玩得正樂的時候,王辰希冷不防停下了腳步,他臉色發沈地看向懷裏人,“很好玩,很滿意是嗎?”

是啊!

林一芙擡頭,心虛地說道:“不是啊,沒有啦。”

王辰希哼了哼,沒多追究,繼續往前走。

林一芙又低下了頭,看不見王辰希那勃然變紅的脖子。

王辰希步子大,腳步快,但是抱著林一芙卻是越走越慢,懷中一顛一顛的感覺讓他——無所適從。

眼看祥雲閣就在眼前,王辰希把人放下,“你自己走。”

林一芙剛站定便見王辰希望前走去了,她彎腰拍了拍身上的衣裙,又見他退了回來,林一芙站直了身體,手就被王辰希拉住。

“還是這樣走吧。”

林一芙嗆了一大步,亦步亦趨地跟著,也許有人覺得這是喜怒無常,但她心裏卻覺得有絲異樣

——像極了愛情。

王辰希對別人於對她不一樣。

他怒氣匆匆地入了祥雲閣,趙嬤嬤等人立刻回稟了王老夫人。

王辰希也不等人,徑直入了內堂,見王老太太已經穿好衣裳,正做在上首。

他叩首,“母親。”

王老夫人看了兩人一眼,問,“何事。”

“麻煩母親把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一並請過來,我一塊說。”

任何人都能從這語氣中感受到他接近零界點的怒氣了。

這才剛吃完紅糖冰粉甜甜蜜蜜,怎麽就打雷風風雨雨了呢!

王老夫人不動聲色地看向趙嬤嬤,趙嬤嬤飛快地出了祥雲閣,她生怕其他兩房做事拖拉,更惹怒了王辰希,便自己親自去叫人。

少傾,大方二房四人跟在趙嬤嬤身後前前後後到了祥雲閣。

四人先是與王老夫人打了聲招呼,再看向王辰希,見他一副鬼剎的模樣,又各自對視了一眼,默默不說話。

秦氏看了他們一眼,心底有些發虛,但面上一臉平靜。

嚴管家捧著一夾子進入了祥雲閣,由於他分配人手收拾東西,耽擱了些時間。

王辰希看了嚴管家一眼,嚴管家便當著眾人的面把夾子打開,頓時橙黃的一片,耀眼得很。

王老夫人心裏“咯噔”一聲,她有些想逃避地閉了閉滄桑渾濁的雙眼,實在不想看,不用想就知道是這些混球又做的混事。

秦氏有些無力地雙腿發軟,她咬了咬牙,硬是撐住了,她看向林一芙,心裏恨她無能,吃進肚子裏的錢都能吐出來,更覺得自己看錯了人。

王大爺像是察覺到身旁妻子的不妥,從一夾子黃金中回過神來,他與妻子對視了一眼,十分不悅地皺起了眉毛。

秦氏能從這一眼中感受到丈夫的責怪之意,她知道她是犯蠢了,可是不這樣又能怎麽樣呢……

她不指望三叔能幫一把,只需要保持沈默裝作不知,三叔不幫,會有其他許多的人出面幫,但如果他把態度放在這兒,就沒有人敢越過他了。

自從王辰希搬出了城西王府,王家的生意就一年不如一年了。

這也是秦氏這麽焦急去收買林一芙的原因。

她走了出來,對著王老夫人道:“母親莫生氣,是媳婦的主意,媳婦見林姨娘身上一件能戴得出來的首飾都沒有,心道男人心大,三弟也許平時沒怎麽細心,見母親送了一白玉觀音給林姨娘做見面禮,我這個大房的兩手空空,回去想了想,覺得甚是不妥,便把林姨娘又叫了去,想著女人有個錢傍身總是個好的,遂送了一甲子黃金給林姨娘,也好讓她喜歡什麽買什麽,不過是大房的一番心意。”

“三弟拿著這麽一夾子黃金過來,還一臉怒色,想必左右不過與媳婦有關了。”

秦氏不著痕跡地看了林一芙一眼,只要林一芙順著她的話說下去,這事也能勉強圓過去的。

王辰希冷哼一聲,“大嫂的意思是我堂堂一國首輔竟然已經窮得還不能供一個女人揮霍了?需要大嫂你同情憐惜?”

接著王辰希對王老夫人一躬身,道:

“母親,你曾多次明示暗示與我城西王府日子難過,生意難做的,殊不知一出手就是一夾子黃金,老百姓日夜不休工作一輩子興許都摸不到一錠黃金的片甲,在大嫂口中不過一點心意而已。看來母親的操心也是多餘的,以後也莫要與兒子再說這些不著邊際的話了。好好留著這黃金,若是日後再有困難的時候,這一夾子黃金應當能支撐三年五載了。”

聞言秦氏內心如同被火炙烤,她看向王老夫人,全屋唯一還能說兩句的就只剩下王老夫人了。

王老夫人張了張嘴,想替兩房說句好話,話到嘴邊,看到王辰希的神色終也只是把話吞回了去。

王辰希再道:“還有一芙是我王辰希的女人,不是隨意被人呼來喚去的,日後你們若想再與一芙聊天談談心,我無意見,但請到我府上遞了帖子,我們看到了,會回覆的。”

這什麽話,王老夫人不愛聽了,一個妾侍,況且他們是長輩,要見她,還要遞帖子。

王老夫人的臉色還沒沈下去,王辰希接著又道:“恕兒子不孝,今年的中秋怕是不方便陪母親過節了,家中有急事,今日便要離開。”

王老夫人剛想開口挽留,那邊王辰希已經像來時一樣拉著林一芙的手往屋外走。

嚴管家還是那種不茍言笑的臉,他木著臉把夾子放到一張茶幾上。

對著屋內眾人行了個禮,便退了出去。

屋內眾人還在震驚當中,久久未能回過神來。

良久之後,王大爺不可思議地低喃,“三弟他這是為了一個妾侍惱了我們……”

王老夫人掃了下首眾人一眼,“出息。”

隨即讓趙嬤嬤扶她回內堂,眼不見為凈。

王大爺見母親離開了,轉而對秦氏憤憤不平地指責了一番,甩袖離開。

二房好不容易跟王辰希的關系趨向好,如今被大房這麽一攪和,打的如意算盤都落泡影了,簡直如受無妄之災,但王二爺畢竟是小叔,不好像王大爺那般指責秦氏,只一言難盡地看了她一眼,也轉身離開了。

二房媳婦揚氏就不一樣了,她恨不能生啖其肉,之前只是礙於有其他人在,現在人走了,正好可以給她舒服胸中郁結。

“大嫂,我的首飾也不怎麽樣,怎麽不送我一夾子黃金,讓我也打點一下,我也是姑娘啊,沒個錢傍身的,說不過去。”

楊氏一邊搖扇子一邊往前湊到秦氏跟前,“大嫂,金子送出去又被人退回來,可是很難看的,我就不一樣了,我多多都要。”

秦氏翻了個白眼,一把推開楊氏,“別以為自己就多幹凈。你只是手腳沒有我快,心裏不知轉了多少個心思想去收買人心。”

秦氏又笑道,“如今好了,大家都吃不了好,看見你倒黴,我總算沒白做錯事了。”

她說完捧起一夾子黃金也走了,楊氏被氣得不輕,“害一家子倒黴你就高興了。”

不僅二房的生意,楊氏娘家的生意還等著她這個女兒接濟,這次王辰希回來過中秋是千載難逢的拉關系機會,斷送在秦氏手上,她簡直是氣瘋了。

***

王辰希離開了城西王府,並沒有打算直接回另一處王府去。

他問,“你有沒有什麽地方想去的?”

林一芙道:“想去可以吃飯的地方。”

她萬萬沒想到王辰希把她帶到紅樓去了。

她被迫換了一身男裝。

林一芙出現在紅樓門口的時候,守門的人還多看了她兩眼,正想著這人之前東家的交代過可以放行,那頭便見王辰希大大咧咧地站在她身後,守門的趕緊讓到一邊,“兩位請進。”

“我想起了我第一次和你見面的情景,那時候我們只是一門之隔,但你卻只看見另一個女人,只和那一個叫紅櫻的女人說話。”

林一芙以為王辰希會說什麽話來哄一哄自己,結果王辰希搖頭,“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對我比了個中指。”

隨即他舉起手示範了起來,“像這樣,我猜到是罵人的話,卻不知道具體是什麽意思?”

林一芙看了看那手勢,她當時做過這個?她好像只對一個人做過這個手勢。

“你是我進城那天馬車撞到我馬車的那人?”

她瞪大了眼睛,難怪唐唐一公主府的馬車還要向對方車主賠罪的,因為得罪不起。

王辰希挑眉,“是我撞的你馬車?”

他甚覺此女天生倒打一耙的技能。

林一芙瞥了瞥嘴,“我當時手上捧著我母親的骨灰,被車一撞灑了一些出來,撿都撿不起來,你說我是不是得罵人?”

王辰希肅然,“對不起,我不知道,令母……”

“你罵我吧。”

林一芙搖頭,“算了,當時已經罵過了,她現在很好。”

王辰希還是很好奇那個豎中指的手勢,但看了看林一芙,決定永遠都不再問。

他依舊拉著王辰希的手走了進去,走的卻不是去大堂的那條路,去到當時他們相遇的那個空院子,又一個轉彎,他們上了二樓。

王辰希推開其中一間房間。

林一芙從走廊上可以看到一樓大廳的熱鬧,所有的喧嘩之聲,這裏都能聽到,像個置身大海又遠離波濤的小孤島。

她瞪大眼睛,這不是傳說中的十一號房嗎?

她腦海中忽然湧起那一方印著海棠的折疊得很用心的絹帛,一號房的主人不是外號海棠嗎?

她又想起那個在夜闌人靜攔住王辰希敘述心事的紅櫻,紅櫻是十號房主人,然而他如今進了十一號房?

林一芙用著十分不友好的眼神看著王辰希,他的額頭上已經畫了“渣男”二字。

王辰希被她看得莫名其妙,以為她還在生氣馬車的事情。

“若是罵人不解氣,你可以打我。”

林一芙哼了哼,“我打你幹什麽,我有那力氣還不如省著,肚子還暖些。”

方便敲門進來,好奇地看了他們兩眼,在門外的時候,他聽到一點點說話的內容。

一瞧見林一芙的模樣,他就甚覺自己有先見之明,只是聽紅櫻說了兩句,就知道他們倆關系不一般。

“大人,有什麽吩咐?”方便問道。

“給我們上幾個小菜,要快的。”說著王辰希看向林一芙,方便心領神會地向林一芙問道:“這位公子,你可有什麽愛吃或者不吃的?”

看在她男扮女裝的份上,很給面子地叫她公子。

林一芙的註意力從“渣男”中收回,“沒有,隨意即可。”

方便又問了她可不可以辣,她說了可以之後,方便就步出了十一號房。

林一芙忍不住問道:“你到底多少個紅粉知己?”

常聽人說知己,紅粉知己這個詞倒是新穎,王辰希發現她經常有出人意表的一面。

“好友的話,有好幾個,但是說知己,倒是一個都稱不上。”

“騙人。”

都堂而皇之在別人房間裏吃飯了,還互傳絹帛,綿綿情話,夜會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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