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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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從二樓的窗欞照進來,柔和的光線自然地軟化了王辰希的面部線條。

雖然他的面前有一只貌似要發怒的小獸,但他心情依舊說不出的好。

他嘴角上揚,為兩人倒酒,把酒壺放下,對不遠處的小獸招手,“過來坐下,菜就快快上來了。”

林一芙肚子適時地發出“咕咕”聲來響應他的話。

她一摸肚子,氣焰無端熄了不少,倒是慢吞吞地坐下了。

剛坐下,那頭果然傳來了敲門聲,王辰希低沈的嗓音響起,“進來。”

方變領著下人進來,很快他們兩人的桌面上擺了五菜一甜湯,紅燒獅子頭,金銀豆腐,清蒸桂花魚,爆炒魚唇,蒜蓉炒青菜,還有甜糯起沙的百合蓮子紅豆沙。

到此刻,林一芙是一點脾氣都沒有了,美食當前,其他事情都放一邊。

方變察言觀色,看林一芙的神色就知道她好很滿意菜色,心下松了口氣,他這裏是開妓院的,你說要什麽下酒的小菜都有,至於菜色,人們大多看的還是姑娘臉上的顏色,所以想在他這裏正經地吃頓飯,確實是難為他了,幸好他機智,派人到酒樓裏買了端回來。

“兩位慢慢吃,有事就喊一聲,我立刻就會過來,不打擾兩位了。”方變雖然是對著兩人說的,但是眼睛卻時不時掃一下林一芙,確定她的目光都被桌上精致的菜色吸引了去才安心地離開。

王辰希和好友一起吃飯的時候會覺得很吵鬧,各種擡杠打鬧,和母親在一起吃飯的時候又會覺得安靜過頭,母親奉行食不言寢不語的養生規則。

他目光落到林一芙白凈的臉上,和她在一起吃飯卻通體舒暢,不僅是吃飯,只要跟她在一塊,不管做什麽事仿佛都很有趣。

包括吃他最不喜歡的甜食。

“為什麽紅豆沙只有一碗啊?”林一芙問道,語音有些惋惜,不會她沒有吧?

王辰希彎唇,“放心,是你的。”

方變他們知道他不愛吃甜食,這紅豆沙肯定是替小女娃準備的。

“你不吃?”林一芙眼裏略帶忐忑地問道。

王辰希搖頭,“我更喜歡看著你吃。”

林一芙羞紅了臉,這家夥竟然原話還給她。

“我不客氣了。”說著,她拿起筷子,首先夾了一顆圓滾滾的獅子頭,咬一口,肉質松軟有彈性,還有膠汁,這醬汁味道也夠濃。

林一芙眼睛一亮,跨道,“這妓院做的菜比你家裏的廚子好吃。”

王辰希伸出去的筷子頓了頓,“府上的廚子做的菜不好嗎?”

由於王辰希平常都很忙,他也沒多理會這菜做得好不好,只要能填飽肚子就行了,經林一芙這麽一說,大有想讓人把廚子換了的想法。

林一芙搖頭,“做菜不用心,虎頭蛇尾,不夠盡善盡美。”

王府裏就王辰希一個主子,大概也知道王辰希嘗不出個所以然來,廚子便越來越懶散了。

至於西院那些女人,就算投訴,也入不了王辰希的耳朵,吵得狠了,王辰希還會找人來收拾他們,所以廚子就肆無忌憚了。

被人遣回王府的嚴管家和懶洋洋躺在床上的廚子不約而同地打了冷顫。

王辰希動了動筷子,心裏已經把該追究的人全都追究了一遍。

飯後,王辰希領著林一芙在臨窗的位置坐下,看下面的輕歌曼舞。

他目光不著意地落到她盤的發髻上,青絲上只一支釵子,不由地想起秦氏說的話,他皺了皺眉,“你在這兒等我一會,不要走開。”

林一芙詫異地回頭,王辰希湊得她很近,就在她猝不及防之下,輕輕地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如羽毛吻。

林一芙仿佛漏跳一拍,等她回過神來,王辰希已經不在原地了。

幹什麽,色狼。

【富貴茍】:“情”指數加一百。

【富貴茍】:主人加油,升四級有望。

林一芙:其實你是王辰希的系統吧?

【富貴茍】:嗶——

十一號房裏只剩下她一人,她環顧四周,忽然心裏閃過一絲異樣的感覺,這十一號房的主人也許並不是任何一位花魁。

她看見這裏還有一個小舞臺,也許平時還有人在這兒表演,然後一群大佬們就坐在桌子上看著小舞臺的姑娘們載歌載舞,好不快活。

而她如今的這個臨窗的位置,就是一個卡座,不想看小舞臺的表演只要在期間設一個屏風,就可以阻隔,坐在臨窗卡座可以看俯瞰一樓形形色色的人。

就在她想得出神的時候,房門被推開了,推門的力道其大,可想其人是在盛怒之下。

林一芙看過去,只見那曾有一面之緣的紅櫻闖了進來。

她怒氣沖沖地看著林一芙,看得林一芙一臉莫名其妙。

紅櫻揚手一指,“你怎麽會在這兒?”

方才她就在一樓大廳看著王辰希與這個女人站在窗邊,她不敢上來,直到王辰希離開了,她終於忍不住,殺上來。

紅櫻說這話的時候,手指隱隱顫抖,這女人還一臉無辜的樣子。

“我問你,你怎麽在這兒?”

“我說肚子餓,王大人就帶我過來了。”林一芙語氣平淡地敘述。

我說肚子餓,王大人就帶我過來了……

這麽平常的一句話,紅櫻腦海卻不停地在重覆,她懷疑自己得了幻聽。

要不然就是這個女人在說謊。

她不信王辰希看不出這女人的真身,竟然還會領著她到自己的地盤來,那就是把她當自己人了。

這個離譜到天際的想法震得她頭腦發昏,她搖了搖頭,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大人怎麽會帶你過來。”

林一芙聳了聳肩,一副你愛信不信的樣子。

紅櫻自我否定了一陣之後擡頭惡狠狠地看向她,“你和大人是什麽關系?”

林一芙想了想,覺得小妾這身份不夠高大上,便道:“我是他女人。”

這是王辰希原話,也不算亂說,反正第一個亂說的人不是她。

女人?

紅櫻眼眶一紅,“我殺了你。”

說著就沖過來掐林一芙的脖子,她身後的丫鬟見狀,死命地抱著紅櫻的腰身。

“主子,不要啊,”小丫鬟快嚇哭了,“主子,她是大人的客人,你會被東家處置的。”

小丫鬟不知道王辰希是紅樓背後的大老板,但是她知道這十一號房和十二號房的神秘,還有東家方變對王辰希的重視,這兩者關系必然非同一般。

小丫鬟的話把紅櫻的神志拉回來了一些,她往前的身形頓住了。

林一芙驚魂未定地往後退,可是她已經在窗口位置了,再靠後只能跳窗了。

方變聽了下人的報告,急急忙忙趕過來,見林一芙只是嚇得臉色發白,人沒事,他拍了拍胸脯,如果就王辰希離開的這一段時間,他的寶貝有什麽閃失,他得想好什麽樣的死法最痛快了。

方變立馬讓人把紅櫻拉開,轉而問林一芙,“公子,可好?”

好什麽好,這在後世,可是要你賠償精神損失費的。

但是見到有人阻止了紅櫻瘋狂的舉動,林一芙的心倒是定下來了。

她松了口氣,隨即問道,“她到底怎麽回事?”

紅櫻聽到她的話,又企圖沖過來襲擊林一芙,“我才是大人的女人,你不得好死,搶我男人。”

紅櫻嗆完林一芙又去嗆方變,“東家的,你裝什麽蒜,你看不出來她是個女的,還喊公子。”

林一芙被罵怒了,剛想開口懟回去,又見紅櫻瞬間變了臉,她紅紅的眼眶裏忽然湧出眼淚來,“大人許久沒來紅樓找我了,我每日都盼著大人,我親自出府去找,我把思念之情都寫到絹帛裏,他仍舊一點消息都沒有給我。”

林一芙想到那一方印著海棠的絹帛,竟然是她寫給王辰希的。

她不知道紅櫻之所以叫紅櫻是因為她爭不過“海棠”這個稱號,但她其實最愛的是海棠,不管是衣衫還是帕子絹帛都喜歡繡上海棠。

紅櫻抽泣了兩聲,“我終於把這間房的門盼開了,可是他卻帶了個女人過來,他以前明明最愛聽我唱歌的……”

說到最後紅櫻已經雙腿跪在地上,臉上的妝被眼淚洗刷得像只花貓,林一芙卻已經生不起氣來。

甚至有些感同身受。

把自己的命運依附於一個男人的寵愛是不現實的,而不管是她,還是紅櫻,其實也不曾得過王辰希的寵愛或者真心。

在場之人都被紅櫻一番感人肺腑的剖白怔住了,林一芙是第一個回過神來的,她往前一步,方變攔在她身前,林一芙搖了搖頭,方變想了想,沒有阻止她上前。

林一芙蹲在紅櫻身前,給她遞上一張帕子,“擦擦眼淚,以色侍人,視寵如命,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聞言方變臉色不怎麽好,嘴角抽了抽,額角的傷疤仿佛都變猙獰了些,這話不是倒他的米嗎,他這兒全是以色侍人的姑娘。

紅櫻楞了楞,把帕子接過,面上一片六神無主,眼睛空洞一片。

“可是我只會以色侍人,爭寵是我技能的。”紅櫻淚眼朦朧地道。

林一芙沈默了瞬,又道:“大人府上妻妾成群,並非良人。”

紅櫻把眼淚擦了擦,那雙晶瑩剔透的眼睛看著林一芙,“你騙人,大人不是良人,你又何必近他的身,我不信你不糾纏上去,大人會對你另眼相看。”

林一芙被說楞了,紅櫻這話沒錯,是她死皮賴臉,花招百出地糾纏王辰希在先,只是在這個糾纏的過程中,王辰希有沒有付出真心,她不知道。

也許有,也許沒有。

可是就算付出過真心,這份真心又能維持多久呢!

她與西院被冷漠的眾多女人都是一樣的。

她唯一讓王辰希多看一眼的原因,不過是花招比別人多,又恰恰捉住了他愛聽說書這點。

而她反觀自己,纏上王辰希也並非出自真心,不過是為了好好活下去。

林一芙抿了抿唇,不再說話,她站起身,對方變道:“我無事,紅櫻姑娘的情緒也穩定下來了,方東家可以不告訴王大人嗎?”

方變和紅櫻同時一怔,都沒想過林一芙會這樣說。

“你為什麽要幫我?”

呵呵,因為同病相憐啊!

林一芙不作答,只抿唇一笑。

方變面上答應了,心裏苦笑,能不告訴王辰希是最好的,只是她太小看王辰希的眼線了,只怕已經有人把事情完完全全地告訴他了。

紅櫻雖然奇怪林一芙的好心,但是她跟方變一樣,深知王辰希的手段,不是有意隱瞞就能瞞過的。

兩人相視一眼,皆是同樣的一言難盡。

林一芙不知就在她說出他非良人的時候,王辰希就已經回來了,聽到林一芙想隱瞞的話,他沒有現身。

方變把人都散了,命令紅櫻回十號房面壁思過,小丫鬟扶著紅櫻離開。

方變也跟著走了,屋裏重新安靜了下來,窗外依舊人聲鼎沸。

她坐回卡座上,王辰希回來了,一切都像沒有發生過一樣,兩人繼續看著樓下的表演有說有笑,只是王辰希沒能忘記她說他非良人時的神色與語氣。

回到王府的時候,夜已深,林一芙回了西院,王辰希回了東院,夜裏,兩人都有些睡不著。

林一芙想起離開溪尾村時,張外婆給她的小盒子,她一把掀開被子,從床上起來,今晚守夜的是春花,生怕吵醒她,踮起腳尖,去櫃子裏找。

抱著盒子回到床上,她映著月光,把盒子打開,裏面的芳香仍在,只是那一顆白如霜雪的藥丸大小的“初心”不見了。

林一芙的心陡然一顫,她把盒子前後左右都猛搖了一番,把原本墊著“初心”的底座翻了出來。

沒有,盒子裏什麽都沒有。

此時林一芙也不怕吵醒春花了,她立刻把人叫了起來,把盒子拿給她看,“怎麽回事,裏面的東西呢?”

春花看了看,也不知道為什麽裏面那顆藥丸不翼而飛,這原本是林一芙自己保管的,是來到西院的第二天,林一芙才把這盒子交給她的。

她知道是貴重物品,一直縮在櫃子裏。而櫃子的鑰匙只有林一芙有。

林一芙看春花一臉茫然,知道她也不知情。

這就奇怪了。

怎麽會不見了呢!

她確定鑰匙一直在自己身上,從未離身。

莫非是融化了?

也不可能,天氣已經轉涼了,這種天氣在室內不會熱到融化的。

兩人面面相覷,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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