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新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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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敏的手被沈牧緊緊的抓著,貼在他心口上,有融融的暖意,她安慰著他,“不要擔心,你一直都在保護我,從今往後,我要學著保護自己,不給你添麻煩,不成為你的拖累,好不好?”她看著沈牧閉起眼睛,點頭,他不知道自己說著這些話時心裏卻一陣發虛,她並不清楚面對那些人的時候該如何做才能保護自己,如同她說過要醫治沈牧的病一樣,她並沒做到,現下更加不知道能做什麽了。

隔了一會,沈牧睜開眼睛,輕輕地說道,“你從來都不是我的麻煩,你已經為我做了很多,應該是我護著你的,只希望,我不會連累你。”

生活裏總還是有值得許敏高興的。沈牧的宅子終於都收拾妥帖,可以搬進去了。那是個一進的小宅子,布局小巧緊湊,院中更有一棵桂花樹,待到金秋時節當是十裏飄香,許敏想著如果那時候能在桂花樹下和沈牧喝茶聊天,就覺得人生快意之事不過如此。

伺候他們倆的人本就不多,且只把涵碧山房幾個大丫頭並許敏的臨芷,清芬和林嬤嬤帶了出來,宋嬤嬤說道自己年紀大了不想離開沈府,沈牧也並不勉強,只淡淡的允了。許敏覺得他應該是都知道的吧。

“我們終於有了一片自己的天地,雖然沒有涵碧山房闊朗貴氣,但是更讓人覺得舒服,這是我自己的家了,我要好好地收拾一番,弄點子什麽點綴好呢,都說好宅子是,先生,肥狗,胖丫頭一樣不能少的,嗯,咱們這裏先生是有了,”許敏說著伸手指沈牧,“肥狗麽,今後要買一只來,可我不喜歡哈巴狗,這個還要再選,至於胖丫頭嘛。”她歪著頭想著,要是能生個小胖姑娘也真是不錯的,一擡眼正對上沈牧看她的眼睛,他含笑不語,眼裏有明顯的戲謔,他不經意般的指著許敏,“這兒不是已經有了個胖丫頭,你還去哪兒找呢?”原來他是打趣她。許敏不依,“你敢說我胖,我哪裏胖了?難道你抱過不成?”她獰笑著靠近沈牧,沈牧被她逼的連連後退,臉上的神氣十分尷尬,她卻覺得好玩,一步不肯讓的靠近他,他沒辦法了,只好停下來,倆人的身子剛好挨在一起,許敏伸出手,做出一個要抱的姿勢,沈牧登時手足無措的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只好遞眼神給許敏。她順著沈牧的目光扭頭看,卻見林嬤嬤等一眾人正站在院子中看著他二人,捂著嘴笑,許敏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一扭身跑回了屋裏。

搬進來的第一個傍晚時分,沈牧和許敏便坐在桂花樹下,一起看遠處的落日,時不時的還能聞見廚房裏飄來的飯菜香,那是林嬤嬤親自下廚為他們準備喬遷之喜的晚飯。

“你喜歡這裏麽?會不會太簡陋了些?”沈牧輕輕地問她。

“喜歡極了!希望一輩子都住在這裏。當然是得有你陪著。”許敏知道沈牧性子恬淡不喜歡奢侈,大約他心中向往的家也就是這樣溫暖而不覆雜的吧。”這樣多好,咱們家現在一切都很簡單,平時你去上朝了,我就在家看看書練練字和她們說笑會,然後等著你回來,你接著陪我看看書練練字說笑會,可惜就是,咱們家的房子還是大了些,人口又少了些,要是能再添點人就好了。”她說的是孩子,沈牧不會聽不出來,許敏偷眼去看他,他一時不說話,眼神慢慢的黯淡下去,對著天際的流雲發起了呆。

晚飯擺在他們的臥房裏,許敏拉著沈牧走進去的一刻還是驚呆了,不僅僅只是一桌子的好菜飯,而是臥室竟被她們布置成了一個婚房,居然還貼了大紅的喜字,案上擺的也是紅燭,連床上的一應用品皆是紅色的。

沈牧輕輕的吸了口氣,抓著許敏的手微微有些抖著,為了緩解尷尬他只好假裝不在意般,先去椅子上坐了。可是看見那一桌子的菜,他突然間又有點緊張。

“林媽媽,你,這些菜裏,沒有…….”沈牧雖覺得不好意思,還是皺著眉問了出來。

林嬤嬤連連擺手,搖頭笑道,“這次絕對沒有了,二爺放心吃飯好了,我可以保證的。”

看沈牧松了一口氣,許敏也放心了。眾人退了出去,房間裏就只留下他們兩個。

許敏還是像上次那般,開始給他夾菜,無論她夾什麽,沈牧都會慢慢吃下去。她又斟酒給他,不同於上次,她連斟了四五杯,沈牧也都緩緩地喝了。

“這是我們第一次在一個房間吧,”許敏忽然有種柔腸百轉之感,”你今晚,就睡在這兒吧。”

沈牧輕輕地點了點頭。許敏想到上次一起吃飯,本來是那麽快活的時刻,最終卻還是難掩一絲尷尬,“上次,林媽媽那麽做,你很難過吧,你真的不怪她”

沈牧低頭淺笑著,“都過去了。也,並不是第一次了,沒什麽。她,也是為了你。”

許敏不禁問道,“你這輩子可曾怪過什麽人麽?畢竟你連太太都不恨的。”

沈牧緩緩搖頭道,“怪別人有什麽意義麽?你不是說過,人應該學會完善自己的內心,放下心中的我,如果“我”都能放開的話,那又何苦把仇怨放在心裏,我即使是恨也改變不了過去發生的事了。”

許敏想了想,忽然靈光一現似的,說道,“不對,你還是有恨,你恨的是自己。你恨自己害死了母親,始終都無法忘懷,所以你覺得太太對你做的事都是你應該承受的,是你應得的,你覺得自己有罪,對不對?”

沈牧垂著眼睛,蹙眉想了會子,才說,“可能是吧,我那個時候確實是那麽想的。可後來你告訴我,母親是因為時代才造成的悲劇,我漸漸的就有些釋懷了。你又給我講了那個世界的樣子,我有時會想,如果母親不是生活在這個朝代,而是一個嶄新的,自由的,尊重女性,能夠自主的選擇自己的愛情並得到尊重的時代,該是多幸福的一件事。”

許敏輕嘆,眨著眼睛問道,“那我呢?我從一個那麽文明的世界來到這裏,豈不是很不幸很悲慘?在我們那兒,男人可不能納妾那是犯法的,不像這裏,還要忍受丈夫妻妾成群的生活。”

沈牧無奈地嘆氣,“你又說這些,你,是不是還不信我?我,不會的。”

許敏撅起嘴,“話不能說那麽滿呀,你現在是不會,可等你好了呢,萬一你覺得齊人之福才是人間至樂之事呢?”

沈牧聽著深深的皺起眉,語氣有些急地道,“你什麽時候才能信我呢?是不是我一直不好你才能相信,那我就索性不要好了。”

許敏瞪著眼睛看他,”胡說!我還說要治愈你呢。我可是個醫生哎,話都說出去了,你要是一直不好,會顯得我很無能好不好。”

沈牧眼裏有一抹淺笑,問道,“那你要如何治療我呢?”

許敏歪著頭,仔細地想著,她忽然點點頭,肯定地說,“用愛,用我的愛,來治愈你。”

她說完看著沈牧,他的身子輕輕顫了一下,目光如水,溫柔地看著許敏道,“你,愛我麽?”

許敏用力的點頭,毫不遲疑,“那你呢?”瞬間她決定問一個及其惡俗的問題,“你從什麽時候開始愛上我的?”

沈牧沒有多想,認真地說,“從第一次我生病時,你陪著我,你拉住我的手,跟我說,你不會走,你會一直都陪著我。”

許敏咬著嘴唇聽他說著,有一瞬間有點洩氣,她想說,那不是愛,是感激,可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實在矯情。情之一字,本來就包括很多種情感,感動和感激也是足以讓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產生需要和依賴感覺的情感。通俗意義上的愛情,總是太過強調那些激情一閃的時刻,其實說白了那些時刻不過是因為我們體內的多巴胺,五羥色胺分泌的結果,是荷爾蒙導致的。

許敏想明白了這些,不再糾結,對沈牧展開了一個燦爛的笑。沈牧也緩緩地笑了,眼睛裏的光潤澤清朗,很像一個打磨光滑了的玉石,看得她不由自主的臉紅了起來。沈牧註視著她一點點泛紅的面頰,一時忍不住道,“你還記的,那晚,你答應過我的事麽?”許敏突然想到那晚她曾答應,如果沈牧中了三甲她就親吻他以作獎勵。她含笑點頭,慢慢的湊近他,在他臉上輕輕的親了一下。可是一親之下,她便還想繼續,她沿著他的臉一路看下去,目光落在他的唇上,唇峰那麽清晰,唇上有淡青色的胡子的痕跡,她慢慢的把唇貼近,終於吻上了沈牧的雙唇。

沈牧沒有躲開,沒有拒絕,任她吻了下去。許敏睜開眼,正對上沈牧的目光,他是笑著的,笑得那樣快活,眼睛彎彎的,許敏仿佛得了鼓勵一般,她開始結實的吻下去,一開始只是唇,慢慢的她不滿足了,她用舌頭逗著沈牧一點點的撬開他的嘴,她碰到了他的舌頭,暖暖的,有點退縮的,她再繼續往前探索,他再往後退著,直到被她的舌頭卷上,再難分開。

許敏覺得此刻真是美好,她正沈浸其間的時候,沈牧忽然輕輕的推開了她,頭偏到了一旁,他垂著頭,眉毛皺成一團,呼吸起伏,樣子看上去很難受。他在極力忍耐,許敏心裏某個柔軟的地方好像被針紮了一下,她輕輕撫著他的臉蛋,柔聲道,“沒關系的,不用忍著。”沈牧扭過頭來看著她,聽到她這話,忽然間再按捺不住般,攬過她,向她的唇上吻去。

他們吻了好久,從椅子上站起來,從桌邊一直走到床邊,又站在床邊吻著,沈牧的呼吸越來越重,許敏不由自主地把他推到了床上,她看著那像寶石一樣明亮的眼睛裏分明有著欲望,她一定也有,她俯下身去,輕輕的褪著沈牧的衣衫。

沈牧猛然間的清醒了過來,他的理智瞬間便回來了,他迅速的拉了一下衣服,盡管許敏根本只是輕輕的碰了一下衣襟處,他慌忙地跳起來,後退到一個他認為暫時安全的距離。

許敏回過身子,看著他驚慌又不知所措的神情,不由得往前走了兩步,卻見他迅速的又向後退去,他竟如此害怕。剎那間許敏也冷靜了下來,她在心中默默的嘆氣,“沒關系的,我真的不會在意的。”許敏輕柔地對他說著。

沈牧又不可察的微微後退了些,他有點不敢看許敏,咬著的嘴唇在發抖,他搖頭,聲音啞啞的,“抱歉,我,還做不到。”

許敏心裏有種揪著疼的感覺。她知道此時不能勉強她,於是站定在原處,輕聲的告訴他,“深呼吸,我們什麽都不做,一會就會好起來的。”他慢慢的點頭,依言做著,過了一陣,他恢覆了正常。

有一剎那的不知所措,許敏先對他笑了,“我們,什麽都不做,躺著聊會天吧。”

沈牧略一遲疑,然後慢慢走過來,點了點頭。兩人在床上躺好,許敏在裏面,沈牧在外面。

許敏感覺到沈牧的身子在努力地和她保持著距離,她笑著安慰道,“我不會亂動的,你別緊張。反正你的定力那麽好,真的,我從來沒見過哪個男人的定力像你這般好。”

沈牧只得苦笑道,“我不是定力好,是沒有自信。我怕自己,怕成這樣。真是懦弱之極。”

“不是,你從來就不是一個懦弱的人。”許敏不能接受他這樣說自己。

沈牧淡淡地笑著,聲音低不可聞,“希望我的懦弱,以後不會傷到你。”

許敏卻聽到了,她想去拉他的手,又怕他此時會害怕的逃走,但是這個人總要鼓勵,總要克服自己的,她扭過頭看向他,真誠地說,“能不能給我看一點,就一點點傷疤,這樣我們彼此都可以慢慢試著接受,好麽?”

沈牧閉著眼睛,遲疑了很久才微不可察的輕點頭,睜開眼睛,極慢的撩開了自己右臂的衣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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