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君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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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見了?”蒼斂搖頭笑笑,根本就不信她。

“還真是找不見了。”唐莘誠懇地說。

找不到劍,她還有命留著;找到以後,蒼斂憑什麽對她手下留情。

“我明日再來問你”,蒼斂大手一揮,起身離開了這院子。

院門上咣當一聲,聽起來一只沈重的大鎖落在門上,土墻外侍衛有節奏小跑,煙塵飛揚,從墻頭飛到院子裏來。

唐莘跑到土炕邊想把慕容白叫醒,可他忽而眉頭緊鎖,忽而滿面含春,偏偏就是沒有一點要醒的意思。唐莘大呼也好,用手拍打也好,他就是醒不來。這藥效還真不錯,唐莘想著自己娘的失眠癥,有了這藥八成倒是能睡個安穩。

又過了一個時辰,她開始擔心慕容白是不是醒不過來了。又或者一覺睡到天明,她倒是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了。

唐莘去屋子裏拿了個水罐,不管三七二十一,將滿滿一罐子水倒在慕容白身上,澆了個透。慕容白一個激靈從炕上躍起,劍眉倒豎,咧著嘴嘟噥了幾句。

院外守衛著的侍衛聽見這動靜,攀著墻頭看了一看,又把頭縮了回去。慕容白也不問唐莘怎麽回事兒,就急匆匆地跑到房裏,換了一身幹燥衣服才出來。

唐莘把他拉到自己房裏,小聲把發生的事情說了一番。慕容白聽罷,得意洋洋地指著那屋子的房梁,聲如細絲:“在頂上呢。”

唐莘差點一口老血噴了出來,原來藏得也不是那麽的玄妙。

“宴上蒼賊既然問起,我倒也沒覺得他這麽快就過來,草草藏了起來。”慕容白捧著胳膊,倒是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

唐莘把飛身一躍,從房梁上把那劍拿了下來,伸手拉起慕容白手腕:“咱們闖出去。”

慕容白盯著唐莘的手,嘴角出現了淡淡的弧度。他微微擡起頭,目光炯炯地望著她的眸子,好像要把她看透。唐莘臉上一熱,倒吸一口氣,卻也沒把手松開,反而使了幾分力,扯了慕容白一下:“咱們師兄妹都有武功在身,不知道闖出這院子成不成?”

“咱們等等。”

慕容白這就坐到榻上運氣吐納了起來。唐莘想了想院子裏的大路小徑,若是闖出去也不見得比大燕的府衙難幾分,這地方難就難在沒有什麽亭臺水榭,到了哪裏都是寬大無遮擋的院子。

但是這小院外邊是菜園子,出了這菜園子大概就是外邊了。

“咱們回去搬了救兵,再來找師父。”

慕容白吐納停當,睜開眼第一句話便提及沈檀。唐莘雖然擔心,可是又覺得師父那麽本事的人是不會出事的,加之蒼璃對他絲毫不加掩飾的傾慕之情,就點了點頭應允下來。

唐莘和慕容白等到三更,正是更深露重,人困馬乏的時候。他倆之前倒是睡了一覺,只有院外侍衛倒是哈氣連天。

蒼斂這次到這鎮上,只是受到蒼璃快報,親自過來接女兒回都城,才帶了幾個隨身侍衛。戎守邊防的大營別說一時調集不過來,就算是過來,為了這事情去驚動了邊防,蒼斂就太昏庸糊塗了。

所以守著唐莘和慕容白的,不過是這鎮上的府兵而已。若非如此,蒼斂又何必大費周章,下毒迂回。唐莘躡手躡腳地攀上土墻,那土墻不知造了多少年,正是需要修葺的時間。她四指攀著那土墻的頂端,只覺得手底下好像粉末一樣不堪重壓。

她一腳蹬上土墻頂上,一股黃煙輕輕飄過,墻下那侍衛鼻子一癢打了個噴嚏。本來跟他靠著打盹的同僚擡起頭查看,頭才揚起來,正被唐莘不偏不倚地踹到臉上。

“真兇。。。”慕容白跳下來,小聲嘟噥著。唐莘一個手刀砍暈下邊的侍衛,扭頭準備狠狠剜慕容白一眼,卻看見他眼睛裏寒光一閃,手腕一沈,手下那侍衛身上發出骨節斷裂的聲音,頭就軟軟地搭了下去。

院外大概有十幾個府兵,唐莘和慕容白只求速戰速決,手下並不拖泥帶水,就連唐莘到最後,也再不手下留情。三炷**夫,地下便死的死傷的傷。二人對視一眼,抱著斷念就往院子外跑。

直到奔至院墻底下,才見到院子入口火光晃動,一片喧嘩,追兵這才趕來。慕容白輕笑道:“圖倫治下不嚴,軍紀散漫。雖然這只是一隅,但管中窺豹,也可以見一斑。我大燕厚土果然是天命所歸!”

唐莘撇撇嘴,此情此景,慕容白這良好的自我感覺,簡直讓她無言以對。

她懶得理慕容白,一個身子翻到院墻外,卻目瞪口呆,不由地倒吸一口涼氣。

難怪蒼斂安心地把他們囚禁在那小院之中,這菜園之外,竟然是一處絕壁。她們身處懸崖盡頭,舉目遠眺,一彎月牙懸掛在天邊,被大漠映襯的微微發紅。天幕下是一望無際的大漠,空空蕩蕩杳無人煙。只有流沙似水,毫無痕跡地波動。

她們所處的鎮子,居高臨下地望著這一片大漠,不知還能禁住多少年風沙侵蝕。唐莘往下看了看,這崖上陡峭,底下是細沙。院子裏的聲音已經逼近,爬下去總好過被捉回去。



她手上倏得一涼,五根修長的手指在她指縫中收攏。慕容白在她身邊,望著天邊的月亮,迎風而立。

“怎麽跟你遇見以後,總是這麽多事。”

他挑了挑眉毛,臉上神色卻是無比柔和。

唐莘側身看著他,把手指緊了緊:“其實我有好多事想問你,又不知道從哪裏開頭,想來想去,原來都不知道自己想問些什麽。”

“以後再問。”

慕容白凝眸望著唐莘,目光中又是那種莫名的自信,“信朕。”

君無戲言,他話語中似有千金之重。唐莘在宮裏的時候,想都沒想過,能有一天和這人並肩而立。

而帝王宮中佳麗三千,當年的他,曾幾何時能夠體會,和一個女子的生死與共的旖旎光影。唐莘心中生出些許感動,卻聽見慕容白大喇喇地說。

“朕是真命天子,必能逢兇化吉。跟朕一起,也必能逢兇化吉!”

唐莘扶額深吸一口氣,看了看腳下的土崖,率先往下去。

這土崖有五六丈高,參差凹凸,唐莘大概往下爬了三丈,使出輕功才勉強能找到下腳之處。蒼斂帶的府兵也到了崖邊,三兩個也想效法,可惜技不如人,才攀下了不到一丈,就後背朝下,慘叫著跌落到崖下,卻連悶哼也聽不見一聲就立即斃命。領頭的兵士逼下了十來個人,便死了心,不再做這無用功。

蒼斂在崖上喊了一陣話,無非是勸她二人回頭,中間還以沈檀作要挾。不過,他自己也知道唐莘和慕容白不會輕信。況且他們攀到一半,騎虎難下,重新攀上,未必比繼續更加輕松。蒼斂喊了一陣,唐莘就再聽不見他的聲音了。

這地方夜短天長,不到五更天,天就亮了。晨露凝在崖上,崖壁上含著濕冷的氣息。唐莘後背全是汗,手臂也已經酸痛難忍。她整個人貼在壁上,一只腳抵著崖面上不到一寸的突起,胸口不住地起伏。

慕容白的情形沒有比她更好,他在唐莘下方,身子忽然一陣痙攣。唐莘側臉貼在壁上,看不見他情形,只感到他那邊氣息減弱。她咬了咬牙,又向下方攀去,腳下卻忽然一軟,險些踩空。

唐莘穩穩身子,來到離慕容白只有半臂之隔的地方,只見他面色蒼白,顯然是氣息又受阻。此刻慕容白眼前一片白光,他將真氣運至瞳子髎,卻再也無法前行。

他半個時辰以前就開始漸漸看不清東西,硬是撐著一口氣,往下爬了一丈遠。他稍稍運氣,抿著嘴,伸足向下探去,終於在左下方,碰到一塊凸起,就輕輕落足下去,卻忽然聽見耳邊一聲驚呼,只覺得腳下砂石滾落,慕容白心中一驚,腳下突然沒了著落,人就要跌落下去。

忽然他手腕一暖,被一只溫軟的手牢牢握住。慕容白心裏一暖,耳邊卻聽見又一聲石頭滾落的聲音,整個人就往下墜去。

可是那只手卻還是握著他,沒有撒開。

崖下的細沙揚起,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一圈絢麗的光波。

唐莘渾身好像散了架一樣從沙地上爬起,口鼻中都進了沙子,喉嚨中火燒火燎。她爬到慕容白身邊,看見他俯身在沙上,身子微微悸動。

“慕容白,你怎麽樣?”

唐莘見他還趴在那裏,略微擔心,使勁兒將他身子反轉。她才將慕容白身子翻了一半兒,已經發現這人被沙子糊的灰頭土臉,本來秀氣好看的鼻尖兒被蹭破了一大快皮肉,上邊又沾了沙土,想想就疼。可是偏偏看起來又像個花貓,讓人忍俊不禁。

慕容白眉頭緊蹙,緊閉著雙眼。唐莘靠近他,剛要拍拍他的臉,看看他是否還清醒。那花貓一樣的臉上突然顯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唐莘的手忽地被擒住,被慕容白一帶,整個人跌落到這人臟兮兮的懷抱中。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聽到一個群友的事情,感觸到讀者的愛真是無以為報,只能化為文字回報各位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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