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君心有淚

關燈
慕容白的懷抱中浸染了沙塵的味道,身下的沙礫開始變得灼熱。唐莘的臉頰蹭著他還沾著沙礫的衣襟,細微的顆粒硌著她的皮膚,微微有點疼。

慕容白把她箍的很緊,他明明剛剛摔下來,唐莘不知道他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大力,好像要把她整個人變成他的一部分。

唐莘身子卻是僵僵的,好像冬天凍僵的蟲豸。她在慕容白懷中輕輕晃動了一下,他卻仿佛四肢都被頭腦放棄了一樣,只剩下這一口氣,保持著這一個姿勢。似乎只要唐莘稍稍用力一點,他就會像灰燼一樣,在大漠的熱風中散盡。

過了一會兒,唐莘喉嚨裏發出了一聲細微的聲音,慕容白手下一松,唐莘從他的臂彎裏退了出來,卻看見他身上多了一片血跡。

唐莘的腹部這才傳來一陣痛楚,先前將將愈合的傷口,這一摔居然扯裂了,鮮紅的血液從她衣服中透了出來,又沾到了慕容白的白衫。她捂著小腹,皺著眉頭對慕容白擠出一個笑:“不礙事兒,皮外傷,看上去嚇人,其實不怎麽疼。”

“你汙了我衣。。。”慕容白挑起眉,輕嗤道。可是他話說了一半,便再也說不下去,臉上的明明白白的是小心翼翼的心疼,他靠近唐莘,低聲問詢:“朕剛才抱得是不是太大力了?”

唐莘搖搖頭,卻又點點頭,她臉上失了血色,咬著牙關說:“陛下手下留情,唐莘受不起。”

慕容白的手向她伸了一半,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他身子往後退了一下,眼神裏滿滿是不可置信。那神情就像唐莘小時候養過的小狗,她別過頭不忍再看他,用手捂著小腹,咬著牙艱難地站了起來。

“對不起,朕輕浮了。”慕容白的笑響在唐莘的耳鼓上,他的聲音裏明顯地帶著嘲諷,好像利刺紮著唐莘的心。

淡淡的一層霧氣迷蒙了她的眼睛,唐莘使勁兒地咬著自己的嘴唇,直到鹹腥的液體流到她的舌尖。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查看了一下背在背後的斷念,這劍完好無損,黑色的劍體幽深溫熱,好像要把陽光都吸進去。

一滴晶瑩的淚珠落在劍身的花紋上,瞬間就蒸發了,只留下淡淡的痕跡。

唐莘伸手把眼淚抹去,鼻子前卻飄著淡淡的鹹腥。她把手放到眼前一看,滿手都是血。其實她傷口真倒也不怎麽疼,偏偏血流不止。唐莘用餘光瞄了一眼慕容白,他冷著一張臉,初夏的大漠,唐莘的心尖兒卻降了一層霜。

然而唐莘臉上的神色忽然凝重起來,慕容白看她變了神色,探究地望著她的眼睛,還不等他出言想問,唐莘急促地說:“不好,有追兵。”

慕容白四下看了看,廣闊的大漠一望無垠,並沒有什麽追兵的跡象。

“我聽見馬蹄聲了。咱們快藏起來。”唐莘聲音變得急切起來,那馬蹄聲似乎近了。怪不得蒼斂沒有在崖上多花功夫,原來是打算在崖下攔截。若是等他們看見追兵,追兵也會看見他們。情急之下,她將慕容白的手緊緊一握,拉著他往崖底跑去,那邊還有些遮擋,若是往大漠的方向跑去,就被人一望無疑了。

才跑了兩步,唐莘身後的慕容白忽然停住了腳步,唐莘不明就裏,回頭查看,卻見他腳下如生根一樣,滿是疼惜地看著自己被唐莘攥著的手。

唐莘方才用那手捂著腹部,上邊的血跡還未幹。

“你汙了朕的手。”

慕容白話音剛落,就一個箭步走上前,將目瞪口呆的唐莘打橫抱起。他一邊走得大步流星,一邊目不斜視地說:“朕最討厭有事還要硬撐的人,等下免不得還要拖累朕。”

唐莘看他那一煞有其事的樣子,不由莞爾,還免不得在他耳邊為自己辯解:“我並沒有硬撐。”

慕容白瞥了她一眼,發出重重一哼,腳下步子卻越來越快,越來越疾,直到唐莘耳邊有凜凜風聲,她才意識到,慕容白不知使出了哪一路的輕身功夫。他步伐似淩波,似迷蹤,在大漠走過,仿佛在流沙上滑行。

這套功夫卻不是沈檀一路的。唐莘有點想笑,她想,“大燕天子能頂兩頭駱駝”。

在土崖轉彎有一處,與地面相接處凹了進去,形成了一個深坑,遠遠一看,還以為是山崖上凸起的陰影。也不知道這是天然而成,還是有人造房子需要沙土。

慕容白行至這轉彎處,距離二人摔下的地方以是一裏開外,馬蹄聲既然再也聽不到,他也無力再前行。二人看見那深坑,正好兩個人容身,便順勢滑了下去。

他們出來緊急,但總算也想到了會在沙漠上疾行。唐莘摸了摸身上,還好水囊還沒有破。她伸手將水囊掏了出來,正想問慕容白要不要喝水。那水囊忽然就被慕容白一把奪了過去。唐莘睜目結舌地看著他,不敢相信慕容白竟然如此理所當然地做出如此無理的事情。

慕容白並沒有喝水,卻一本正經地看著她,口中斬釘截鐵地說:“受傷流血不要喝水。”

唐莘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卻扯動了傷口,禁不住發出嘶嘶哈哈的聲音。

慕容白皺了皺眉,嘶啦一聲,從衣襟扯下一塊布來。

“不能喝水是真的?哪兒聽來的?”唐莘伏在沙坑上,眨著眼睛俏皮地看著慕容白。

“想不起來了。”慕容白繃著臉,把布放到唐莘手裏,“你自己包紮一下。”

唐莘看著手裏這片布,汙跡斑斑,包也不是,不包也不是。她背過身子,將衣服解開,低頭看著那傷口。這口子原來是被狼牙撕咬,之前在許映蓉那處稍作處理,之後倒也沒有為難過唐莘,出過幺蛾子。唐莘看著那口子流血猙獰的樣子,心想怕是在摔下之前就裂了。

唐莘皺著眉頭,把布條子緊緊裹在傷口上,還沒來得及再把衣服合上,鮮血就透過了那布條。唐莘其實不曉得裹上有什麽用,但是慕容白畢竟是大燕皇帝,他這麽說,她就這麽做。唐莘把衣服合上,回過頭,慕容白伏在沙坑頂上,目光炯炯,警惕地看著前方。

“怎麽樣?”

唐莘楞了一下,告訴慕容白她還好。

“不要再逞強。”

唐莘點點頭,輕聲應了。

“朕許你在宮外,不是讓你來受苦的。”

慕容白望著遠方,淡淡地說。

唐莘雙手絞著衣襟,胸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連她自己也說不清那是什麽。明明她是感動的,可是心裏卻總好像有什麽阻隔著,似乎有股熱流就在她胸中,沈下不去,卻也湧不上來,變成一句可以脫口而出,貼心的話。

“多謝陛下體恤,我知道了。”

脫口而出的,卻是這樣疏離,硬邦邦的一句客套話。慕容白沒有看她,依舊是望著遠方,熱氣從沙漠上蒸騰,遠處的天際好像隔了一層東西,全都晃動著變了形狀。

慕容白嘆了口氣,他早該知道會是這樣的。

唐莘望著慕容白那如畫的臉龐,雖然風沙覆面,被太陽曬得微微發紅,但輪廓依舊清晰分明,斜飛入鬢的劍眉下,星眸中一片澹然。他平日裏囂張跋扈,那聲嘆息裏卻好像包含著經年的孤寂。

這位君主,乃是先帝寵妃所生,登基前,也經歷了一場謀亂篡權,與母親雙雙被囚禁在冷宮。但是她聽說,他在冷宮,卻也過得怡然自得。那謀反的皇子並非無情無義,可是慕容白卻寄情與筆墨。日後再登大寶,他也沒有歡喜異常。

唐莘苦守三年,撐著她的,除了光耀門楣,還有對這位寵辱不驚的君主,一絲絲的幻想,一點點的旖念。據說慕容白著書不留名,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經過他筆下的天地,但是每每念及這點,便默默生了小女兒情態,臉紅心跳不在話下。

太陽漸漸爬上了中天,陽光烤著唐莘的臉頰,原本她身上還暖得舒服,到如今簡直是折磨。這許久蒼斂的人還沒有尋來,唐莘攀上坡頂,正要提議慕容白不如離去,就看見遠處沙塵驟起,不知道是蒼斂的追兵,還是大漠沙暴。

無論是哪個,對唐莘和慕容白都不是好事。

作者有話要說:

米娜桑,抱歉更新晚了!

另,鐺鐺不會一直這麽傷小白的心的。。。

另,沙塵暴千萬表藏在坑裏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