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致行被柳聘婷攔住了。

“老宋，我有事跟你說。”柳聘婷站在教室門口，看著宋致行。

周圍的人都是看好戲的眼神，但柳聘婷不動如山，目光如炬，直視著宋致行。宋致行定定地看了眼柳聘婷，略微頷首，說好。

教學樓這一層的拐角有一個小陽臺，平時這裏是別人抽煙的地方，現在看到他們走過來了，竟自覺地離開了。還有不長眼的，楞神地盯著兩個人，被朋友一把拉走。

“什麽事？”宋致行問。他擡手看了眼腕表，上課的時間快到了。

柳聘婷眨了眨眼，不自在地深呼吸了口氣，問宋致行，“是真的嗎？”

一夜過去了，還是思來想去，翻來覆去，夜不成眠。這個人是她很喜歡過的人，就算是看到這種消息，雖然當初是下意識相信了，可是還是想要弄明白。想要得到的回答。

“你喜歡她？”

“她真的是你妹妹嗎？”

宋致行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柳聘婷。

他說，“我喜歡她，這是真的。”

至於剩下的真相，其實柳聘婷知道與否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對她最重要的事情是，他沒辦法喜歡她。

拒絕的話已經沒必要說出口了，因為那一天宋致行已經完完全全地告訴了她答案。

但還是抱有希望，還是想著，萬一呢？

於是柳聘婷還是沒忍住，看著宋致行的眼睛，問他，“我沒可能了？”

宋致行垂眸掃了眼腕表，時間已經臨近。

“上課了。”他說。

柳聘婷看著宋致行轉身離開的樣子，發現自己對這個已知的答案竟然沒有任何抵觸，就很自然的，完全的，坦然接受了。想象中的痛苦根本沒有發生，她看著宋致行離開的背影，發現那身影已經和她最初看見的樣子完全不同了。一直在記憶裏的那個男孩已經變化了，他有了自己想愛的，想要守護的人。而她的身邊，什麽都沒有。

郭齊。

她想到這個名字來，掏出手機，點開聊天界面，手指一劃拉，郭齊的名字已經在很下面的位置了。

兩個人的聊天還停留在很幾天前，他發來的最後一條消息。

他說，刪不刪隨你。

她沒有再回消息。

點開朋友圈，郭齊已經把她屏蔽了。

柳聘婷露出一絲苦笑來，她好像，親手，把這個世界上，最喜歡她的人，徹底推開了。

指尖停留了很久，打打刪刪，最後一個字也沒發出去。

發什麽都覺得不適時，不恰當，覺得尷尬。

那些曾經她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再次重覆出現。

算了。

柳聘婷把屏幕摁黑，揣進兜裏，深呼吸，重新讓自己展露出溫柔的笑容，往教室走去。老師沒有過多為難她，她坐進教室裏。

郭齊。

這個名字開始在她的心頭縈繞，以從未有過的姿態，盤旋，翻飛，找不到落腳之地，卻也不會離開。

完了。

柳聘婷看著老師的白板上顯露出的一個又一個的數字，那些題目，完全沒辦法進入到腦海中。

出事了。

一節課很快就過去，宋致行從未這麽積極地出過教室。柳聘婷看著他，不用猜也知道，這個人要去找他的女朋友。她拿出手機看了眼，郭齊還是沒有發消息。

宋致行他們下課的時間要比宋小巧的還早，或許這是高年級的特權。他站在宋小巧的教室門口，靠著墻站著，雙手揣在兜裏，偶爾側頭一瞥，能正好看到宋小巧的身影。她沒聽課，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還故作在學習的樣子，豎著一本書，擋在自己面前。但好笑的是，她的書是倒著的。

宋致行想發笑，轉過身埋頭憋住，一擡眼，卻發現有提前下課的同學正站在對面錯愕地看著他。他收斂了笑意，毫不示弱地盯了回去，一番對視，對方自己沈默地離開了。

走的時候，還拽著自己的朋友小聲地嘀咕。

“你看見了沒？看見了沒？”

“看什麽啊？”

“靠，剛剛宋致行笑了啊？”

“你說他來這幹嘛啊？這裏有大三的課嗎？還是等哪個導師？”

“你是不是太落伍了一點？宋致行的女朋友在那個班啊，大一的理科實驗班。”

“靠？？？？？？？”

宋致行可不管別人是怎麽八卦的，只是又去看那個趴在桌上的少女。她的書已經啪嗒一聲倒在她的頭頂，把她整個人都壓住。隨著她的呼吸，那書頁起起伏伏，任誰看一眼，都知道她已經完全陷入了沈睡。

下課鈴響起的時候，她卻比誰都清醒得快，猛地跳起來，把東西放在包裏。丁禾露一早就發現宋致行了，現在看著宋小巧根本沒看見後面的情況，拽著她的手，指了指後門。宋小巧轉身，跟宋致行看了個正著。

男人站在那，安安靜靜，下課的同學從他身邊走過，或好奇，或打趣，但他目光澄澈，絲毫不受影響，只是看著她。他的目之所及只有她的存在。

宋小巧拎著包，忙不疊地跑到宋致行的面前。

“你怎麽來啦？”

她仰著頭，像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乖乖地站著，等待著他的回答。

宋致行自如地伸手，宋小巧卻根本不懂。宋致行只好伸手，把她的包拎到手上。指尖相碰的時候，宋致行看到宋小巧嘴角的笑意，手猛地一縮，帶著含羞的意味。可宋致行反而不管，空閑的那手，直接握住了她的，緊緊的，絲毫不松開。

“你幹嘛呀。”宋小巧小聲地說，有掙紮之意。

宋致行毫無所動，“牽我女朋友，有問題？”

宋小巧瞪他，“你是不是覺得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所以幹什麽都無所謂了？”

宋致行挑眉，理所當然地說，“是啊。”

找不到反駁的理由，也完全沒辦法反駁。

那還能怎麽辦，受著唄？

兩個人走了一截路，宋致行忽然問，“上課睡著了？”

宋小巧啊了一聲，反問他，“你都看到了？”

宋致行勾起嘲謔的笑容，“打呼那麽大聲，還用看？”

宋小巧驚愕，“我打呼了？”

宋致行沒說話，而宋小巧把這默認看作了是承認。

“天啊？”宋小巧不敢置信，“我什麽時候開始睡覺要打呼了？我的天啊？”

“騙你的。”宋致行冷聲說。

“你昨天晚上睡覺的時候聽到我打呼了嗎？”宋小巧這句話問出來，才反應過來宋致行剛剛說了什麽，兩眼瞪圓，人也不走了，就站在宋致行的面前，盯著他，“你說什麽？你騙我的？”

“宋致行，你想死是不是？”

少女張牙舞爪，氣勢洶洶，卻根本沒有她想象中的兇猛，是貓，伸出根本不尖利的牙，沖著主人咬了一口，卻只是撓癢的程度，充其量留下一個可愛的牙印。

“嗯，想死。”宋致行看著她，如是說。

宋小巧氣得伸腳踢他，卻被他躲開，手被他一拉，整個人撲進他的懷裏。宋致行在她耳邊小聲地說，“昨天累著了？”

累什麽累？

有什麽好累——

靠。

“你流氓啊？”宋小巧推開他。

宋致行樂得不行，頭一次在學校朗聲大笑起來。他不再逗她，向著她伸出手，是請求牽手的意思。

宋小巧對她咧唇一笑，伸手啪地一聲，打在他的掌心。身一轉，頭發晃出好看的弧度，昂首挺胸，頗有勝利者的風範，自己走開了。宋致行也不著急，就站在原地，看著她。宋小巧得意沒多久，發現身後無人跟上，回頭看，那個男人居然還保持著那個可笑的姿勢。明明什麽話也沒說，但就是透露出撒嬌的意味。她可以這麽理解嗎？宋致行在向她撒嬌。

兩個人保持現狀，宋小巧不上前，宋致行也不動。

兩個人沈默了好久，宋致行朝著她走過來。

“牽我？”他問。

宋小巧哼了一聲，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宋致行抓住她，兩個人十指相扣。

“少爺，這下滿意了？”宋小巧詢問。

“嗯。”宋致行應了一聲。

結果沒走兩步，宋致行接到一個電話，是宋致行的輔導員打過來的。

“在學校嗎？”

“在。”

“有件事，我們需要和你聊一聊。”

“現在？”

“嗯嗯，現在，有空嗎？”

宋致行看了眼宋小巧，又看了眼兩個人相互牽著的手。宋小巧點了點頭，宋致行對著電話說，“有空。”

“那現在來一趟吧，我在辦公室等你。”

電話掛斷，宋小巧猜了個大半。

“有人找你？”

“嗯。”宋致行說，“輔導員。”

“什麽事啊？”

“不知道。”

其實宋致行自己心裏有數，知道多半是因為最近風雲疊起的八卦消息而想找她談一談。

“等會有事嗎？”宋致行問宋小巧。

宋小巧搖頭，她能有什麽事？下了課就是開始虛度光陰，也不知道別的大學生和她是不是都這樣。

“那你跟我一起去吧。”宋致行說。

“不好吧？”宋小巧很抗拒，因為宋致行的輔導員，其實就是她的輔導員。實驗班人少，一個輔導員管四年。

“家屬。”他說，“有什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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