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祖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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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顏靜書前世記憶中一般,三月中旬的時候,朝廷頒布了征兵令。這之後又過了十來日,顏靜書便接到了宋凡送來的飛鴿傳書。

雖然為了防止被他人看到,信件上的內容寫得很隱晦,但顏靜書卻能夠看得明白。

當初在得知這一世的趙大力和前世的趙大力竟是兩個人後,顏靜書便猜測或許是這一世的趙大力在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人給頂替了。

而寇世均治下嚴明,不會發生冒名頂替之後,那邊只有可能是在新兵入寧城之前。所以顏靜書便讓宋凡等人繼續監視趙大力。

而如今宋凡所送來的飛鴿傳書,便是告知顏靜書,趙大力因家窮,拿不出抵名額的銀子,便在顏靜書預料之中的將趙大力的名字報了上去。

只是宋凡他們卻發現,待到新兵集合準備出發的那一日,頂著趙大力這個名字出現在隊伍裏的,卻不是他們監視了多日,已經十分熟悉的那個矮壯憨厚的農家漢子,而是如顏靜書所說一般,一個高個子的精瘦男子。

不過,因著江成瀚和顏靜書都提前有所囑咐,所以他們並沒有做什麽,只繼續暗中監視,便跟隨假趙大力的隊伍一起北上,預計五月份的時候,便應該可以到達寧城了。

尋找了多日的人終於出現了,顏靜書有些控制不住地激動,待江成瀚一從都督府回來,便告知了他這個消息。

找到了或許是前世害死自己的人,江成瀚自然也是高興的。雖然不知道這個人為什麽要害自己,但既然人已經出現了,那總是能查出來的。

只是,比起這件事,江成瀚心中卻是更加惦記著謝煥那邊一些。寧城離青州雖然不比到京城遠,但一來一回也得一個多月,若是順利的話,謝煥差不多也是五月便會再來了,倒是都趕到了一起。

江成瀚和顏靜書兩人心裏雖然都想著不同的事情,但都是十分期待著五月的到來。就這麽過了一個多月後,終是進了五月裏。

只是完全出乎兩人意料之外的是,江成瀚沒等來謝煥問出顏靜書身世的真相,顏靜書也沒等來那假趙大力的出現,反倒是本應該在京城裏榮養的顏老夫人,毫無預兆的突然來到了寧城。

是以當紋錦來報,說顏老夫人來了,就在門外的時候,顏靜書第一時間只以為自己聽錯了,甚至之後被紋錦扶著來到了大門前,親眼看到了被安嬤嬤扶著從馬車上下來的顏老夫人,還猶自以為是在夢中。

“傻孩子,怎麽?數月未見,就不認得祖母了?”顏老夫人笑呵呵地看著顏靜書,雖然顏靜書信上都說自己很好,但此刻真的見到了,也才真的安心許多。

“祖母——”顏靜書人都已經完全呆住了,瞪大的眼中滿是不敢置信,呆呆地看著顏老夫人。

“……這孩子,難道是真傻了不成?”顏老夫人佯裝不滿道,但眼中的笑意卻是分明。

顏靜書終於回神,面上浮現出濃濃的驚喜之色,快步走到顏老夫人身前,歡喜得都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道:“祖母——祖母,您怎麽會在這?您是什麽時候來的?怎麽都沒有提前同我說一聲?您累不累?路上……”

顏靜書一句接著一句問著,實在是顏老夫人來的太突然,讓他一點準備都沒有。高興自然是高興,但也不免有些擔心,畢竟顏老夫人也是六十出頭的年紀了,一路從京城來到寧城,路上不知受了多少辛苦。

顏老夫人倒是不覺得有多辛苦,安撫地輕輕拍了拍顏靜書的手,慈藹笑道:“我也是在京中待得久了,實在憋悶,又想著你如今有了身孕,身邊也沒個照應的人,便來看看你,也順便散散心。眼下天氣一日暖過一日,來的路傷馬車走得慢悠悠,跟郊游似的,身邊又有不少人跟著,累不到我的。”

顏靜書看著顏老夫人紅潤的氣色,精神也很好的樣子,便知顏老夫人說得應該不假,這才放下了心。

雖然依舊有很多話想同顏老夫人說,但門口卻不是說話的地方,尤其顏靜書如今月份大了,不宜久站,一眾人便進了院子,往正廳而去。

路上,顏老夫人見江家小院雖不必安國公府精致闊麗,卻也修建的軒朗明峻,尤其顏靜書住的內院裏還有一個小巧精致的花園,便更加滿意了。

顏靜書關心顏老夫人的身體,顏老夫人也是關心他的。待進了堂廳,便詢問起了顏靜書身孕之事,顏靜書自然知無不言。

知道顏靜書一切安好,顏老夫人點點頭,目露出=欣慰之色,又道:“……原本想著,江成瀚家中沒有父母親長在,你嫁過來也能少受些辛苦,卻忘了你懷孕的時候,身邊也沒能有個有經驗見識的長輩看顧。”

顏靜書笑著道:“祖母不必擔心,我身子一向很好,這次有孕也十分安穩,身邊又有人盡心照顧,成瀚還請了大夫每十日就給我看診一次,又請教學習了不少安胎養身之事,將我照料的很好。”

顏老夫人知道,顏靜書的口中江成瀚自是樣樣都好,說不出一個不字來,但也是相信他的話的,便道:“那就好,那就好。”

說曹操曹操便道,顏靜書和顏老夫人才提起了江成瀚,江成瀚便從都督府回到了家中。

一開始看到家中突然多了許多人他還有些莫名,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等知道了竟是顏老夫人來了之後,也是大感意外,心中冒出了同顏靜書差不多的疑惑,不知道顏老夫人怎麽突然不辭辛勞,從京城來到了寧城。

顏老夫人便將剛剛同顏靜書的解釋又給江成瀚說了一遍,只隱去了想著江家沒有長輩在,無法看顧顏靜書的話。

“……對了,還有兩件事,正好成瀚你也回來了,我就一起告訴你和書兒吧。”顏老夫人突然正了正神色,對江成瀚和顏靜書道。

江成瀚和顏靜書彼此對視一眼,知道顏老夫人要說的必定是很重要的神色,便也微微斂了面上的隨意,道:“祖母請說。”

顏老夫人便道:“這第一件事,是關於顏靜玉的,二月份的時候,你父親在青州老家給了尋了一門親事,將她嫁了出去。門第雖比不得咱們國公府,但也是當地的殷實大戶,憑她做得那些混賬事,如此也不算委屈她。”

顏靜書抿抿唇沒說話,顏老夫人說不委屈顏靜玉,但對於一心只盼著嫁給鎮國公世子的顏靜玉來說,怕是再委屈不過的,不過這是顏老夫人和安國公的決定,更不要說顏靜玉還曾害過他,他自不會為顏靜玉說什麽。

顏靜玉已經嫁出去了,又遠在青州老家,顏老夫人還派了人看著她,不怕她再鬧出什麽事來,是以說完便將其拋到了腦後,接著說起第二件事來,道:“還有一件事,是關於謝氏的……”

“當初你出嫁前,她便生了病,反反覆覆養了許久,後來前往青州的路上又因舟車勞動,病勢越發沈重。到了青州後,雖然好好的養了幾個月,但終究已是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待年後二月顏靜玉出嫁後不過幾日,人,就去了……”

謝氏死了……

顏靜書怔了怔,因著謝氏的不喜,他和謝氏本就沒有多少母子情分,後來她的屢次算計,更是徹底消磨掉了自己對她僅剩的孺慕之情。

而當得知自己並非是她的孩子的時候,他心中竟是感覺到了莫名地輕松。他寧願自己沒有母親,也不希望有一個厭惡自己,恨不得自己死掉的母親。

是以,雖然如今他和謝氏名義上還是母子,但他心中卻早已不再視謝氏如母親。此刻聽到謝氏去世的消息,心中並沒有多少傷心難過的情緒,只是這個消息來得太過突然,讓他一時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江成瀚自是同顏靜書想的不同,他對於謝氏這個人沒什麽想法,沒了就沒了,他在戰場上,見得最多的就是死人。

只是剛剛顏老夫人說謝氏是二月份沒的,謝煥離開寧城卻是在三月,謝氏那時早已沒了,他就是到了青州,也只是撲了個空,如此便只能前往京城,去詢問謝父謝母。

算算時間,眼下應是已差不多到了。

江成瀚想得不錯,顏老夫人到達寧城的這一天,京城裏,策馬急奔了將近一個月的謝煥,滿臉風塵仆仆之色,一把推開了謝家的大門。

謝家正房裏,才從青州送了女兒回來的謝父謝母,還在傷心難過著,就聽得下人再外頭大聲稟報,說是二少爺回來了。

謝父謝母一驚,一開始還有些不敢相信,而還沒等他們走出房門,謝煥便已大門推開房門走了進來。

雖已十幾年不見,但謝父謝母還是第一眼就認出,眼前眉眼鬢角已有了些許歲月痕跡的男子正是他們的二子謝煥。

謝母的眼淚刷得就湧了出來,謝父也是眼圈一紅,而他張口對多年未見的兒子的第一句話,卻是怒斥地語氣,道:“誰讓你回京來的?我說了,謝家沒有你這樣不知廉恥的東西,你給我滾——”

謝煥面色緊繃,好似籠罩著霜雪一般,垂在身側的雙手握緊成拳,毫無血色的唇抿了抿,才有些沙啞著嗓音道:“我只問一句話,問明白我馬上就離開,便是死,都不會再踏進謝家一步。”

謝煥決絕地話語,讓謝母的眼淚流的更兇了,謝父的臉色也難看至極,他還想要說什麽,但謝煥卻先他一步開了口,問道:“小書,他是我的孩子,是不是?”

謝煥說著,目光緊緊地盯著謝父,就見謝父瞬間變了臉色,而後更是脫口而出地驚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便是心中早已有了預料,但聽到這句話,還是讓謝煥身子晃了一晃,踉蹌著連退數步,才勉強站住,沒有跌倒。

“原來竟是真的,小書,他真的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你們騙了我,你們騙我說他死了,你們怎麽能騙我……”謝煥喃喃著,面上時哭時笑,整個人仿佛失魂了一般。

“騙你又怎樣?是你的孩子又怎樣?你難道還想認回來嗎?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和人私通,未婚生子?你自己不要臉,我謝家還要——”謝父看著謝煥這幅模樣,想起不久前看到的女兒的墳墓,只恨十幾年前得知謝煥竟有了身孕後一時心軟,沒有將他打死,以至於如今,因為一個野種,害了自己的女兒。

謝煥擡起頭,通紅的眼睛看著眼前面目猙獰的父親,又看向一旁只不住地抹眼淚哭泣的母親,他木然著臉,沒有再說一句話,轉過身慢慢地朝外走去。

跨出謝家的門檻,仿佛沒有聽到大門在身後砰然闔上的聲音,謝煥徑直走到自己的馬前,翻身上馬後,調轉馬頭便往通往寧城方向的北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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