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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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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顏靜書的懲罰權又交還給了安國公,顏靜書說罷不理他人的反應,轉身看向了顏老夫人,道:“孫兒有些累了,想回去歇息,明日再來給祖母請安。”

“好好,回去好好休息,安嬤嬤,你親自送二少爺回明軒。”顏靜書臉色白的幾乎看不出血色,顏老夫人一貫嚴肅地面上看不出什麽,心中卻著實心疼的厲害。

“書兒……”顏靜書被安嬤嬤扶著轉身朝外走去,經過安國公的時候,安國公下意思地喚了顏靜書一聲,他想說些什麽,一時又不知該說什麽是好。

顏靜書卻好似沒有聽到安國公的聲音,他看都沒看安國公一眼,頓都沒頓一下,腳下不停直接從安國公身前走了過去。

安國公一怔,顏靜書的無視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而看著被攙扶著緩慢走遠的顏靜書消瘦單薄的背影,他心中驀的一痛,張了張口,卻再也說不出什麽。

顏靜書就這麽離開了,顏靜玉心中卻是大喜,她剛剛已經感覺到父親態度有所軟化,知道父親終究還是疼愛她的,此時顏靜書讓父親來決定如何責罰她,她相信她再好好求一求,父親必不會對自己太狠心。

謝氏卻不似顏靜玉這般樂觀,顏靜書看似是不忍責罰顏靜玉,而將抉擇權交還給了安國公,但卻是以退為進,尤其最後黯然沈默的離開,更是讓安國公對他越發心疼憐惜,而對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顏靜玉,也就越發的惱怒。

果然,還沒等顏靜玉再同安國公哭求幾聲,安國公便已沈著臉,大手一揮喝令道:“來人,送三小姐進祠堂!”

“爹……”顏靜玉整個人都呆住了,含著淚哭的紅腫的眼睛瞪得老大,滿是不敢置信的震驚。

直到下人奉了安國公的命令,來要將顏靜玉送去祠堂,她才回過神來,不顧一切地掙紮叫喊起來,“我不去,我不去,爹,求你了,娘,救救女兒,娘——”

謝氏心疼的不行,但事已至此,她已看出安國公此刻絕不會再改變主意,只得咬牙忍下,甚至主動上前對女兒勸說安撫,讓女兒能平靜下來,只為了不更加的惹怒安國公,惹來更嚴重的懲罰。

“沒事的,玉兒乖,有娘在,娘會陪著你的,不怕……”在謝氏溫柔耐心地安撫下,顏靜玉許是也知道在沒有轉圜的餘地,雖是依舊哭泣,卻也不敢再鬧,只始終緊緊攥著謝氏的衣袖不撒,似是生怕謝氏撇下了她。

“老爺,請讓妾身親自送玉兒去吧,不然她這個樣子……”謝氏又向安國公求道。

安國公也不想再看顏靜玉鬧騰,大手揮了揮,算是隨了謝氏。

謝氏和顏靜玉也離開後,屋子裏便安靜了下來。想起剛剛發生的一切,想起顏靜書,安國公心裏越發的不是滋味,長嘆一聲整個人都有些委頓了。

顏老夫人卻對他沒有絲毫的同情,眼下連話都不想同他多說一句,只淡淡道:“你也回去吧,讓我清凈清凈。”

安國公此刻滿肚子的話,本來還很想同顏老夫人傾訴傾訴,但見顏老夫人眼睛都閉上了,一副難掩不耐的模樣,只得訕訕地咽了回去,轉而慚愧道:“是兒子的不是,驚擾母親了,那母親好好休息,兒子明日再來看您。”

離開了榮安院,安國公本來想去看看顏靜書,但想著顏靜書現下應該在休息,又怕打擾他,便還是回了滄瀾院裏。

滄瀾院的書房裏,安國公獨自靜坐了好一會兒。想到他這一輩子只三個兒女,長子是個男孩,人也十分聰慧穩重,偏因著早產的緣故自小身子就不好,後來更是還不滿二十歲就讓他白發人送黑發人,只留下一個遺腹子聊以慰藉。

剩下兩個孩子雖然一個是雙兒一是女孩,但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對兩個孩子的疼愛也都是一樣的,更是希望兄妹倆能夠守望相助互相扶持,但如今卻竟鬧出這樣的鬩墻之禍來,心痛憤怒之餘,也讓他受到了深深的打擊。

就在安國公在思索著如何彌補顏靜書,管教顏靜玉,並讓兩人重回往日的和睦親近之時,謝氏從祠堂回來了。

身為國公夫人一品誥命,謝氏向來梳妝打扮都是端莊得體一絲不茍堪稱典範的,然而今日一番折騰,讓她再無暇顧及這些,形容明顯多了幾分平日裏見不到的狼狽愁容。

不過,自己的兒女出了這樣的事,若她還只惦記著保持儀態妝容,倒反是會讓人側目了。

“玉兒如何了?”安國公問道。

謝氏抹了抹眼角的淚痕,道:“喝了大夫開的安神藥,現下在祠堂裏昏睡著,按老爺的吩咐,祠堂裏一個人都沒留,門窗也都關死了,老爺放心吧。”

聽出謝氏話中頗有怨言,安國公嘆了口氣,無奈地道:“我知道你覺得我心狠,可你也不想想,玉兒做出這樣的事來,如何能夠輕輕放過?再者,我若不嚴懲她,不替書兒出了這口氣,書兒心裏就會永遠埋著這根刺,更會覺得咱們偏心。

咱們老了,總有一天要先走,老大沒了,鑫哥兒又還小,家中還是要靠書兒撐著,若是書兒心中對玉兒存了怨,等玉兒嫁了人,在婆家受了委屈都沒人給她出頭。所以我想著,不如此時讓她多吃些苦頭,也能長長記心,以後再不敢如此胡來,書兒那邊也能有個交代。

再者書兒的性子你也知道,最是心軟寬厚不過的,又自小最疼愛玉兒這個妹妹。縱使對玉兒心中有氣,但見玉兒受了大罪,想來也氣不了多久,到時他們兄妹便可和睦如初,豈不是再好不過?”

安國公將自己一番苦心打算都說了出來,得知他雖是懲罰了顏靜玉,卻也實在是為顏靜玉著想著,謝氏的神色不由漸漸緩和下來,更似是有些慚愧的垂下頭,道:“……是妾身愚鈍,竟沒想到老爺的良苦用心,錯怪老爺了。”

“你我夫妻,無需如此。”安國公卻並不在意謝氏對自己的埋怨,謝氏畢竟是女人,總是感性大於理性的,又愛女心切,如此也可以理解。

安國公很是體貼謝氏,但他並不知道的是,謝氏嘴上讚同著他的話,但心裏卻無一刻不想著要將顏靜玉從祠堂裏救出來。

誠然安國公的話很有道理,但對於從來沒有顏靜書放在眼裏,也就從來沒想過指望顏靜書什麽的謝氏來說,卻是毫無意義。至於顏靜書的埋怨,她是顏靜書的母親,孝道大於天,顏靜書就算再不滿,也只能給她忍著。

謝氏這麽想著,就聽安國公又道:“這次出了這樣的事,玉兒身邊的下人就如你之前的安排一個不留都換了,書兒那邊……你問問他的意思,若是有他可心的,就留下,其他的也都一並換了,再挑好的給他。至於李旺、秋蘭和那個碧雲,還有他們的家人,由我親自處置。”說到最後,安國公的語氣已一片冷然。

顯然,這三人怕是難以見到明天的太陽了,至於他們的親眷,也難以繼續留在國公府裏。

“老爺不說,親身也是知道的,親身這就去辦。”謝氏點點頭,說著就起了身,又吩咐小丫鬟去叫管人事的婆子來。

知道自己在這下人們難免拘謹,安國公便起身去了書房。

安國公一走,謝氏立刻叫了陪嫁心腹劉姑姑到裏間,對她低聲耳語了好一陣,隨後劉姑姑領命離去,謝氏這才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去外間見了管事婆子。

玲瓏閣裏的人好說,顏靜玉這個主子不在,所有下人直接打發便可,而顏靜書那裏,因為他正睡著,而安國公還特地囑咐了要問過他的意思,所以管事的婆子只得在明軒的門口老老實實的等顏靜書醒來。

“少爺,張媽還在門口等著。”丫鬟春桃進了臥房裏,對顏靜書稟告道。

雖然顏靜書之前在榮安院時說了要回房休息,回來後也吩咐丫鬟無論誰來都說自己睡著,不許打擾,但他此刻卻並沒有真的在睡覺。

昨日整整一夜,再加上今天小半日,足足睡了六七個時辰的他,此刻縱使身體虛乏,卻並無半點困意,正在書案後端身而坐書寫著什麽。

“可說了是什麽事?”顏靜書視線未從紙筆上移開分毫,隨意地問道。

“說、說是奉了夫人的命令,要換了院子裏的下人,來問問少爺,可有用的順心的要留下來。”春桃說著,面上浮現出些許不安來,眼中卻帶著期許看著顏靜書。

要知道府裏本就主子不多,而顏靜書又是個寬和大方好說話的性子,服侍顏靜書體面又輕省,平日裏還能得不少賞賜,是再好不過的差事,若是被調到了別處,可再沒這樣的好處。

春桃猶豫著,不知該不該求一求顏靜書。

顏靜書卻是無需她說,便已知曉了她此刻的心思,因為前世也有過這麽一遭。

那時春桃求自己讓她留下來,他想著春桃並沒有什麽過錯,包括自己院子裏的其他人,因此就讓這些人都留了下來。

但這之後不久,他同江成瀚的婚事定下來,春桃和其他人又得知江成瀚無甚家世,只是一個鄉野出身的粗鄙武夫,他更是要離京北上遠嫁邊境寧城,便立時都忘了曾經發過的,要對自己忠心耿耿侍奉終身的誓言,一個個求爺爺告奶奶,或是裝病或是欺瞞,只求能離了他的院子,不被選為陪嫁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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