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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處尋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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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既決意躲避他,如何肯露出這樣的蛛絲馬跡給他查獲?

她變賣了她母親留給她的物件,必是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九天前就山窮水盡,看樣子她並沒有從蔣家帶出錢來。

挨了父親的訓斥走人,沖動之下,自然是顧不得拿什麽錢物了,而他那晚重重打了她,她從家裏跑出去的時候,也不過穿一件睡衣,一件外套。

她變賣掉腕表,身上也就僅有三塊大洋,而所有證件她都留在家中,那是輕易回不得北方了。

至於法租界那邊,姑媽外出談一筆生意,走了半月有餘,他派人去打聽,她也的確沒有投靠姑媽。

火車站與渡口他最先派人查過,也全無她的行跡。

種種可能排除後,她仍應在南州。然而她身在南州,他怎可能一連四日都找她不到。

湯公館安插有他的眼線,他們講湯家的少奶奶曾被蔣家的人約出去半日,後來卻是同少爺一道回了公館。可宋鹹新近日疲於應付自己替他制造的千頭萬緒,並無任何異常。

難道她並沒有去找宋鹹新?

難道真會如母親所言,她一時想不開,做出傻事?

夜深月沈,道路兩旁的虬枝映在車窗上,伴著月色,瞬息退向遠方。

幾聲鞭炮在寂靜無邊的夜裏稀稀落落響著,司機將汽車開進大門,他回家的時候差十分鐘就淩晨兩點。

這個鐘點母親自然沒有再等他,或者他回來這樣晚,就是刻意要避開母親。

他借著月色上樓,太過空蕩的房子,像是死人的地宮,每一下腳步聲都在清靈的空中幽幽回響。

今日他與郝三通應酬了幾個非應酬不可的人,現下微微有些醉意,但還是準確地找到自己的房間。

他推了兩下房門沒推開,就糊裏糊塗地喊雲意來開門,喊兩聲記起她不在,痛苦的記憶隨即撲湧而來,他一下子從醉酒中痛醒。

他進門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所有的開關,用燈光掩飾一室寂靜如死。

這一夜他做了許多夢,或是雲意落入他仇家手裏,仇家為洩恨揮刀砍她的雙手,她恐懼地向他求救;或是又像上一次,她被傅培鴻劫持,傅培鴻的一把刀插在她的肩膀上;或是她在馬路上行走,突然一輛汽車疾馳沖出,將她遠遠撞飛;或是她懷抱著一個呱呱啼哭的孩子,站在湖邊要投水自盡……

他被此起彼伏的噩夢驚醒。

醒後的房間內照舊一片燈光明亮,可窗外的天還是灰蒙蒙的。

他躺在床上,但覺背脊一片冰涼。

側過頭,枕邊空空如也,連那聞慣了的淡淡清香也消失殆盡。

從前他會夢到自己遭遇種種不測,可第一次夢中遭遇不測的人變作雲意。

這會不會是不詳的預兆呢?

他前所未有的心神不定,床頭的櫃子上正好擺著一杯冷水,他取來一飲而盡。

等那冷冰冰的玻璃杯在手裏握了半晌,他才發覺那杯子是上次逼雲意吃藥的一只。

他擱下杯子,打開床頭的矮櫃,第二層抽屜很輕,因為裏面僅存放了一本相冊。

他翻看相冊,裏面的照片大都是新婚時拍攝,後來的日子裏就越來越少。等翻到後面就不再是照片,而是幾張素描小像。

素描裏的雲意戴一頂草帽,捧一簇野花,立在柔軟的風裏,衣裙飄動。

他盯著素描裏的她出了神,素描的底角另標註著年月日,那年那月那日的他們是在國外。因他對素描產生興趣,陽光明媚的日子,他騎單車載她行駛在鄉間小道。微風和煦的田野裏,他們可以一待幾個小時。

清脆的笑聲灑落在綠色的田野裏,灑落在拂面晚風裏,灑落在金色夕陽裏,那才是夢一般的日子。

他現在甚至懷疑那些快樂的時光他們從未擁有過。

如果他們曾經擁有,今日又怎會變成這般情形?

外間的電話泠泠驚響,像從千尺高峰飛瀉而下的一道瀑布,剎那間將他打得縱身冰徹。

他知道電話是林寶琦打來的,幾個小時前他派他去查南州城內近幾日的意外事件。

他迫切希望得到結果,然而結果到來,他卻遲疑。

電話不依不饒響著,猶如盛夏天的驚雷。

逃避又有什麽用,遲早還是得面對。

他“撲禿”一聲接下電話,慶幸林寶琦帶來的不是壞消息。

他知道她沒有做傻事,緊緊懸起的一顆心總算落回平地,這才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林寶琦在電話那頭詢問:“少爺,該找的地方都找盡了,我們已經不知再往哪裏去找。”

她若沒有做傻事,那一定還活生生地待在南州某個角落裏。

焦急與關切暫時落幕,對她的恨意又重歸原位。

她藏的那樣天衣無縫,讓他怎樣也找不到,他實在是氣惱。

電話裏一直沒有傳來陸承啟的聲音,林寶琦疑惑他掛斷了,試著問到:“少爺,下一步我們哪裏去找少奶奶?”

陸承啟突然道:“找她做什麽,她既不肯回來,就永遠別再回來,由著她死在外面也不與我相關。”

林寶琦識趣的不答話,電話裏靜默了好一會兒,陸承啟才重新開口:“法租界內的監獄你們是怎麽查的?”

林寶琦含糊了一下,道:“我們拿到內部犯人的名單,也派人混進裏頭去,但並沒有面對面挨個看過。少爺你可別怪我,自從前頭出了少爺你死而覆生的事故,Elliott就發了狠心,對監獄方面的管理尤其嚴苛。”

陸承啟非但沒有責怪林寶琦,還在茫茫無盡的黑暗裏尋到一盞明燈。

“好了,你今日先歇了吧,明日我再撥電話給你。”

再煎熬了四十三分鐘,等六點鐘的鐘聲一敲響,他就立刻撥通了傅培鴻的電話。

按著傅培鴻的性子,睡到中午十一二點鐘也是平常,可陸承啟實在沒什麽耐性再等下去。

傅家的傭人將電話交給傅培鴻的時候,傅培鴻果然沒好氣,在電話那頭哈欠連天,吵嚷不休:“餵,哪只冤頭鬼,要不要人活了,快講話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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