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破鏡重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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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雲意雖打傷英國人,可自己額頭也挨了他們一酒瓶,先前不覺得疼,此刻有黏膩的鮮血從指縫湧出,滴滴答答灑落一地,她才覺得頭暈惡心,站立不穩。

暈眩之中,突然有個人硬來扯她,拉著她往一輛車裏塞,她只當又是英國人,還握在手裏不放的破酒瓶刷的一下就揮過去。可那英國醉漢的身手突然敏捷起來,她非但沒有打中他,手中的利器還被他收繳去。

車門被掩上,汽車仿佛在雲間飛速行駛,她在利用模糊的意識胡思亂想。

她是不是被劫持了?

他們是不是要將她賣去哪裏?

南洋?鄉下?妓院?

無數的舊日新聞一齊湧入腦海,劫持她的人居然用手帕替她按住額頭的傷口。她左右晃動腦袋,卻總是掙脫不開。

她心中一急,驀地咬住那人的手腕。

大概她咬的不夠狠,那人還是沒有松手。

接著有個聲音在車廂內催促“再快些”,她利用薄弱的一點清醒認出那是陸承啟的聲音。

一定是他來救自己。

重獲希望,她便又生出力氣,一反身去拍車門,對著車窗外的茫茫黑夜喊道:“救命,陸承啟,快來救我,我在這裏,快救我……”

可惜她拍了沒幾下,又被身後的人拉到懷裏。受人如此輕薄,她怒不可遏,死命掙紮,混亂之中居然還給那廝一拳。

“不準碰我……放開我……禽獸……”

禽獸將她帶進了醫院。

她額頭的傷口盡管長,但並不深,因此僅做了常規的包紮。

天色轉亮,待她睜開眼睛時,昨夜的禽獸沖她微微一笑。

她眼睛亂轉,飛速地觀察完四周環境,又伸出雙手摸一摸腦袋上的一圈紗布,好一會兒才驚道:“我記得我打人了。”

“打得不錯。”陸承啟稱讚。

“打得不錯!”

雲意差點以為受傷的不是額頭,而是耳朵。

出門打架反獲稱讚,這完全不符合社會規律。

曾記得幼年在學堂替人出頭,她率領一眾弱兵將平日裏號稱一霸的高壯少爺推入水溝,後來人家父母上門找首犯算賬,她被母親拿著柳條生生追打一下午。

小時候的天不怕地不怕,已被時光打磨的蹤跡難尋,想來卻只覺得好玩好笑。

“你若有個孩子,遲早被你教壞。”

“壞有壞的好處。”他接道,“你生一個我教給你看。”

雲意出過一場車禍,自知再想生育並非易事,因此聽他提起,她也並不為此煩憂。

她柔聲道:“你遲早會有孩子,你不就希望有個兒子陪你瘋玩兒麽。”

陸承啟也笑道:“只見你嘴上功夫,卻不見你身體力行,我若自己能生,才不勞煩你這蝸牛速度。”

雲意知他會錯意,微微皺眉。

陸承啟問:“又胃疼?”

他不提她還不曾察覺,一提居然疼得她□□出聲。

“你怎麽知道我胃疼?”

“你睡著的時候早嚷了幾百句。”他扶她起身,將一早調好的蜂蜜水兌溫,湊到她唇邊去,“快喝了,我胃病才覆原,又輪到你,幾時胃病也傳染起人。”

蜂蜜調得濃郁,甜蜜的有些膩人,她喝了半杯便喝不下去,忽然一動不動地盯住他。

他方才十分鐘裏說的話,竟比十天半月對她說的話還多。

他拿開玻璃杯,將空閑的一只手放她眼前晃動:“餵,發什麽呆?”

雲意問他:“你現在是忽冷忽熱裏的熱嗎?”

陸承啟想了一想,板起臉道:“對啊。”

雲意立刻縮回被子裏,被子外面僅露她一雙眼睛。

“我不回家了。”

“為什麽?”

“我一直生病你就冷不回去了。”

陸承啟不禁好笑:“生病的感覺很好嗎?”

“一點也不好。”她敞開心扉道,“可這些日子的你讓我感覺像是變了一個人,我有時害怕,有時愧疚,有時候又難過。我知道我欺騙了你,傷害了你,我一心想要彌補,可是每每見到你,又不知該如何是好。”

長久的相對無言。

他太明白她是因為感激與愧疚才重回他身邊。

可即便是這般鮮血淋漓的緣由,他也由不得自己不張開雙臂接受。

他抱了抱她,在她傷口的紗布上輕輕一吻。

“我們別再提從前的事情了,你盡管欺瞞了我,可我也不能怪你,怪只怪老天沒能讓我們盡早相遇。值得慶幸的是你活著,我也活著,而你又選擇回到我的身邊。只要你肯將過去一幹二凈的斬斷,我就當從來不知道,我會努力做回從前的模樣。”

其實他已經努力在做,但凡她肯將過去放下,以後他們生兒育女,天長日久,他相信總有一日她可以接受他的心意。

他見她不置一詞,略有些焦急,捧著她的臉,明亮的目光如漩渦一般深深鎖住她。

“你答應我——你不再做從前的你,我就依然是從前的我。”

她在他熱切的期盼下點一下頭。

“我會努力做一個你所期望的太太。”

“請別再讓我的期望落空。”

走了這麽久遠,終於踏出艱難的第一步,他不願再聽她多說任何一個字,就迅速將她擁在胸前,不願讓她看到他眼中浮現的淚光。

“我不是聖人,心裏的一點介意可能仍需一點時間化解,但是最多半年,我會讓一切都煙消雲散。”

陸承啟畢竟還是陸承啟,姑媽沒有為她挑錯丈夫,卻的確為他挑錯太太。

她在他懷裏,不知該笑還是該哭。

“父親說他想請你吃頓飯。”

“好啊,父親若有空閑,不如我們明天就過去。”

“回家後我撥通電話問他。”

“不知父親喜歡什麽,我們應該準備什麽禮物。”

正說著忽然有人在外敲門,陸承啟開門,來人是雲意的主治戴醫生。

戴醫生常年出入湯公館,與湯公館上下都說得上幾句熟話,因他頗通人情世故,一進門就遞上診書,一臉喜氣地向陸承啟賀喜,又叮囑雲意上次受重創,此次定得小心雲雲。

雲意心緒一沈,立時明白自己懷有身孕。

陸承啟卻呆立半日,一副置身夢境的模樣,將蠅頭小楷的診書反覆瞧了幾遍。

瞧到最後一遍,他的臉色卻突然不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一處,灼灼的目光仿佛能將手中的紙張焚為灰燼。

診書他自己看過之後,便折疊收起,也並不交給雲意。

戴醫生又叮囑:“陸太太額頭的傷不重,愈合之後也不必再用藥。不足三月的胎兒,又是陸太太這樣的情形,一定得格外謹慎。我個人意見,也不必太著急告知親友,等再過一個月也不遲。”

陸承啟勉強笑了笑:“既如此不如在她出院之前再做一次詳檢,這樣我們也好安心。”

戴醫生當然沒什麽反對意見。

“我即刻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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