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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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竟然與一女子相談盛歡，關鍵對方一看就是剛剛上大學的小鮮肉。
男生以為她沒聽清楚，就又靠近說了一遍，默栩壓根沒註意，她大步走到廖九生的旁邊，“我餓了”。
“嗯？不是剛剛吃過飯嗎？”
“我餓……”
“好吧，那我們去吃東西”
“嗯”
一旁搭訕的女生一楞一楞的，不一會兒就從震驚中變得驚喜，“還是第一次看見沒有整容的一對人呢，長得真好啊！”
“吃什麽？”廖九生問，他那輛路虎停在了一家市中心外圍的停車場，他們是徒步走過來的。
“嗯，小龍蝦！”
“不行”
“我……我就要吃”
兩人就這麽在零市新街口的廣場上，大眼瞪小眼，等著對方認輸投降。
“好吧”廖九生說，“但是口味我來選”。
“嗯”
下一秒，默栩對著眼前清湯寡水的小龍蝦“我們換一個好不好”。
“說了我選的，吃吧”。
……
“對吃點，我可不想待會有人跟我說餓”
……
雖說天氣寒冷，但夕陽西下還是有著冬季該有的日落美景，這時候你轉頭就會發現剛剛從街角轉彎走過來的姑娘，齊肩短發，精致的妝容和成熟的職業裝，晶瑩剔透是我耳垂下簡單高雅的銀飾耳墜。那景色，不說如癡如醉，但也能說讓人流連忘返了。
思思剛從外地分公司出差回來，手上提著大大的行李箱還有外地的土特產，整個人頗為狼狽。剛剛轉彎瞥見路邊家具城櫥窗裏四四方方的小桌子，於是便有了現在這幅場景。
左母看她累壞了，剛進屋就接過了行李箱，還幫忙著把厚厚的大衣脫下來，直到瞥見女兒手裏提著的小方白桌，“你不要往家裏面買家具，家裏不需要，你還是多存點錢，好以後嫁人用！”
思思走向沙發方向的決定瞬間後悔了，她立刻轉向臥室的方向解釋道：“這是我買給自己房間的，放床邊的”。
“什麽！你還準備在家裏待多久啊！抓緊找個人嫁了，我和你爸昨天又給你物色的對象，明天趕早去看看啊！”
“我不去，我這不是都有了游夏了嗎！不去”思思仰躺在床上，整個人身心放松的模樣，手裏還抓著小方桌。
左母走過來坐在床沿，“我跟人家打聽過了，人游老師壓根對你沒那個意思，你就……”
“誰說的！”思思騰的從床上坐起來，“怎麽可能？”
“還誰說的”左母一臉的驕傲，“你徐叔叔說的，他是游夏父親的好朋友，人家說了，適合當朋友！”
……
“所以啊，明天相親啊？誒，你這孩子，剛回來去哪裏啊？你給我回來！至少把小方桌留下！”
游夏剛剛準備去教室上文學院的歷史限定選修課，就被突然出現的思思堵在了辦公室門口。
“思思？你……”
思思將游夏推回到辦公室裏，反鎖上辦公室的門，“你喜不喜歡我？”
“別鬧了思思，我還有課，有什麽事情，等我上完課再說？”
“不行，只是一句話的事情，不耽誤你上課！”相比於剛剛的氣急敗壞，思思說這句話的時候冷靜了許多。
“我……”游夏緩緩開口，“只當你是朋友”。
“那你喜歡誰？你有喜歡的人所以才會這麽快拒絕我對不對？”
“我真的得去上課了”說完，不顧思思的阻攔，硬是打開門離去。
在一場愛情的角逐裏，先愛上的總是吃虧的，也只有在這種時候，吃虧是不是福才能這麽快的被驗證。
顯然對於愛情來說，吃虧不是福。
晚上，廖九生開車帶著默栩回了自己的公寓。
“你今天住這裏”
“沒事，小區就在旁邊，我走回去”。
“不行，禮尚往來，你今天就住這裏，去洗澡吧，我給你拿衣服”。
……
好吧，又不是第一次住這裏，住就住唄，然後某人流鼻血的前因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就這麽光是想想，那都相當的刺激了，“我還是回去好了”。
她又想用昨晚的辦法，但是面對著面前這堵人墻，她放棄了。
……默栩盯著身上的小黃人睡衣呆住了，先不管圖案如何，舒適度如何，但是這大小未免太合適了些，細思極恐。
有了前車之鑒，默栩這次將房間裏的沙發桌椅都堵在了門口，‘在自己家裏都會發生那樣的事情，何況實在別人家裏，默栩啊，你要抑制自己體內的洪荒之力啊！’
然而這一夜過的相當平靜，沒有半夜的不適感，早晨起床的時候默栩楞楞的坐在床上你發呆，這才有心情打量睡的這間屋子。
床，那是相當的舒服。默栩看著滿屋子的化學專業書籍默了，突然想換個專業，譬如心理學、文學也行。
告白
最近明顯貪睡的過分了，上午接近九點鐘默栩才從暖呼呼的被窩中醒過來，她拉開窗簾看到了一個銀裝素裹的世界。昨晚下了一夜的大學，連帶著今天天空還是陰沈沈的。
她穿著毛絨小黃人睡衣，盯著亂糟糟的頭發從臥室裏出來，看到男人坐在沙發上看著報紙，電視裏小聲的放著廣告。
男人看到了她，微笑著說了聲早安，他放下手中的報紙站起來，“我去熱一下早飯，你洗漱下穿好衣服，待會思思過來”。
“恩？思思姐？”
“她從上海出差回來，想見見你，我就讓她過來了”說完，廖九生去了廚房。
默栩簡單的洗漱完畢後就去了陽臺，偌大的露天陽臺被白雪覆蓋著，她腳上還穿著廖九生給他買的小黃人圖案的大毛絨拖鞋，每走一步都在平整的雪地上嵌入深深的腳印。
廚房有一面窗戶對著露天陽臺，廖九生現在就站在這扇窗戶的面前等著烤面包機的提示音。他看著外面裹著綠色面包服的小女孩一步一步的走來走去，還不時的回頭看身後的腳印，對於廖九生來說，她的笑臉讓天空都放晴了。
思思裹著厚厚的毛呢大衣出現在客廳裏，她一看到默栩就迫不及待的沖向她，身上還殘留著白色的雪花，許是樹枝上飄落下來的。
“默栩啊！我冷死了！快給姐抱著暖暖”。
就是這麽一句話，本來空無一人的適合前進的道路就被廖九生個阻隔斷了，“你還是先吹會兒暖氣吧”。
“……唉，我知道了，不會冷到小默栩的，”思思不屑的翻白眼，“小氣鬼”。
……
廖九生帶著默栩去桌上吃早餐，完全沒有估計到沙發上餓到四肢無力的人，他一邊吃還一邊不停的問‘夠不夠吃’、‘餓不餓’之類的蠢話。
終於在這種雙重狗糧對的鎮壓之下，偉大的人民群眾思思女士翻身農奴把歌唱，硬是當著兩人的面搶了盤子裏將將塗上果醬的面包和默栩的牛奶。
兩人目瞪口呆的看著她把東西吃完，看著她滿足的躺回到沙發上，裹緊毛毯，“真是大滿足，美滋滋”。
……
廖九生擔心默栩沒有吃飽，在默栩我的強力拒絕下還是去廚房重新烤了面包、熱了牛奶，親眼看著默栩吃下去這次啊放過她。
於是乎，單人沙發上，默栩摸著自己圓滾滾的肚皮腹誹道，“我都說吃飽了，就是不信，哼”，聲音不大不小，遠在廚房的人聽不見，但躺在沙發上的人一字不落的聽進了耳裏面。
妥妥的又是一大碗狗糧。
兩個吃飽的人美滋滋的開始了早間談話。
“我這就兩天沒回來，你們就這樣了，我要是外出個個把月回來是不是得做姑姑了？” 她微微起身，從茶幾果盤裏撚出兩顆葡萄塞進嘴裏，酸的齜牙咧嘴。
默栩坐坐直，抱著清者自清的態度不接受不拒絕，隨便她怎麽說。
“不像我，……游夏跟我說他不喜歡我……”
默栩這才有了反應，她看著躺著的思思的臉。
她忽然彈起來，抱著默栩的肩膀，委屈的哭訴，“聽說他前天還去相親了，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重點是：還是他自己提出來的，嗚嗚嗚”。
……
她坐直身體，義憤填膺的說，“要是讓我知道那個小狐貍精是是誰，我一定剝了她的狐貍皮做圍脖”！
……
完了……
廖九生從廚房出來剛巧聽著這段話，態度堅決，“不行”！
“……”思思無語了，這丫的怎麽開始這麽重色輕友，見色忘姐了。
這一整天，思思都賴在廖九生公寓的沙發上，拉著昏昏欲睡的默栩談天說地，還趁機說著自己弟弟小時候的糗事，笑的眼睛瞇成了縫還不忘記捂著肚子打滾兩下，以表自己的激動之情。
直到晚飯後，一臉不想走的思思被廖九生提著後脖頸拎著除了公寓，扔進白雪皚皚的，馬路上。
他回來的時候看見默栩坐在玄關的皮質坐凳上，非禮的彎著腰往腳上套自己那雙厚厚的雪地靴。
他關上門“你幹嘛呢？”
“這麽晚了，我也該回家了，正好鐘凡今天也回來了”她穿好雪地靴站起來，仰頭看著對方的眼睛。
對方也直直的看著她，“要不要一直住下來？”
空氣突然安靜，默栩能聽見滴答滴答時鐘轉動的聲音，可是廖九生的家裏沒有掛鐘。
“你開玩笑得吧，我要是這麽一直住下來不太好”。
“不好？為什麽？”
默栩訕笑著解釋，“我們又不是什麽男女朋友，這麽住下去你會被人說閑話的”。
“我不在乎”
“……可是我擔心啊，我之前的那些事情還沒消騰呢……”
手指被捏住，然後是輕輕放松的力道變為握著的姿勢，“其實我……我很鐘意你，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看著廖九生這副認真的表情，她突然覺的恐慌，心撲通撲通跳的厲害，像是隨時會從胸腔裏跳出來，“說什麽胡話呢，我先回去了”她大力的推開廖九生沖出了公寓。
剛剛經歷過人生第一次告白的廖九生顯然被眼前的這副情形弄的呆住了，他楞楞的站在原地，聽著倉促的腳步聲越變越小，知道消失聽不見，他這才懊悔的自言自語道，“說什麽鐘意！真是瘋了”。
對於廖九生來說，他認為默栩這樣的反應純粹是自己的坦白太過於直接，突然，沒有任何的征兆，對方可能只是被嚇到了，沒有什麽關系，今天就當是給默栩最後的思緒整理的時間。
默栩一路跌跌撞撞的回到家裏，鐘凡房間裏的燈還是暗著，只是客廳裏還沒拆封的禮盒告訴默栩她就在裏屋睡著。
第二天一早默栩出門，在李思婉的指引下找到了裴西的家。
她猶豫著按響門鈴，刺耳的鈴聲找空檔的樓道裏回想著，她今天醒的很早，或許可以說昨晚上壓根就沒有睡著，突然湧出太多的事情需要自己一件一件的解決處理，一件一件的理順、擺放整齊。
門鈴響了很久對方才開門，他看見默栩的時候驚訝的睜開困倦的雙眼，“你怎麽來了？”
默栩站在沙發旁邊等著裴西洗漱完畢，她有一些重要的話要很裴西說，一些自己不能夠理解透，甚至願意嘗試的話。
他給自己倒了杯溫水，隨意的靠在沙發上懶洋洋的看著默栩，“說罷，這麽早來找我這個唯恐避之不及的人有什麽事？”
“我……”她磨蹭著凍得冰涼的雙手，臉上因為突入起來的暖氣憋的通紅，“我有話跟你說”。
“請便”他用手指了指對面空著的單人沙發，一臉輕浮的模樣。
默栩坐下來，平淡的看著裴西，“我們要不要在一起？”
……
短暫的沈默後，裴西端著水杯的手抑制不住的顫抖，開始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你來找我就是為了告訴我我們能不能在一起？”他放下手中的水杯，譏諷的看著默栩，冷冰冰的說，“怎麽？是廖九生不要你了還是哪個學長學弟拋棄了你，落到現在要在我這裏尋求安慰的下場了？”
……
“你還真是貪心啊，東大著名的歷史學系副教授和物理研究院的天才都滿足不了你，難不成是要召喚神龍？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那都是誤會，他們……”
“他們？”裴西收斂了笑意，剩下的就只有無盡的諷刺，他一句一句的說，“他們和你只是朋友，你只是無意和他們二人單獨約會，你只是無意於其中一人輸了一晚；你！只是無意懷了別人的孩子過後還在我這裏搖尾乞憐！”他怒極反笑，“呵，真是夠無意的”！
看到裴西這副模樣，默栩站起身欲離開，卻被裴西叫住，還是那副無所謂的輕浮語氣，“我答應了”。
裴西獨自在沙發上坐了很久，久到他茫然間動了一下手指也感覺到了麻木，他拿起手機，發送了短信。
1月30號是默栩的生日，裴西送了默栩一車的玫瑰花和昂貴的首飾包包，唯獨沒有看見他人，他發短信說自己回了老家準備春節的事情，以後有機會補給默栩生日。
鐘凡給默栩定制了三層的婚禮用的生日蛋糕還將自己最新寫出的小說第一本作為禮物之一送給了默栩，祝她生日快樂，乘著吃蛋糕的時候她在默栩的手機裏翻看著各方人士發來的生日祝福。
‘住默栩大神永遠十八歲，貌美如花，早生貴子’發信人葉子菲
……
這句話一定不是系統發送……
春節如期而至，大紅大綠的畫面一片祥和，鐘凡也在給默栩過完生日的第二天飛回了武漢老家，還沒忘記吃年夜飯的時候給默栩發個視頻，橫批就是：這些死孩子太鬧了。
默栩坐車去了郊區，在那邊的療養院裏見到了許久不見的蘇寧音，她越發的老了，臉上的皮膚松松垮垮，瘦的不像話，李阿姨回了老家過年，特地請了年輕的兼職小護士照顧蘇寧音。
她越發對的健忘了，看見默栩的時候瞬間額茫然，在小護士的提醒中才認出這是自己唯一的女兒，兩個人在病房裏待了一整天，母親唯一對默栩說的話就是問她和裴西怎麽樣？
坐在回城的公交上，默栩拿出手機將準備好的□□出去，卻還是特意編輯了一條短信給鐘凡：我今天和媽媽一起，新年快樂！
自從那天的事情過後，兩個人再也沒有聯系過，默栩偶然在手機上看到廖九生名字的時候還會猶豫這要不要發句新年快樂，實際上她也這麽做了，只是沒有得到回應。
時間過的太快，初春的氣息漸漸出來了，卻還是沒能夠擠走冬日的餘溫，靜靜的被困在原地。
淡藍色的光！
裴西不慍不火的態度終於惹惱了鐘凡，她剛剛過完年回來就瞞著默栩沖進了物理研究院。
研究院的人對裴西的印象極好，當然是不外乎於長相的部分，但後來大部分人繼續跪在了他出色人品上，倒也是輸的心悅誠服。那些博士生一聽鐘凡是來找裴西的，都熱情的引導著帶她去了裴西正在上課的教室。
鐘凡只見過裴西高中時候的證件照，那時的人還很青澀稚嫩，鐘凡覺得這孩子挺好看的卻也沒有像現在這樣被驚艷的程度，“小默栩一定是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不！全宇宙”。
花癡歸花癡，鐘凡還是將此次來的目的清晰、滿含憤恨的醞釀了一下。
學生好心的提醒外面有人，裴西這才註意到在教室門外翹首的鐘凡。
“你找誰？”
“我找你的”！
裴西上下打量了她好幾遍，腦子裏依舊一片空白，他歉意的微笑說道，“很抱歉，你是？”
“你不認識我，我是默栩的室友”
提到默栩，裴西有一瞬的不自然，但還是很快的掩飾了過去，“默栩出什麽事了嗎？”
“出事？我看你這個男朋友就是巴不得她出事吧”!
“到底怎麽了？”
“哼”鐘凡沒好氣的說，“她發燒了，現在在醫院呢”。
聽著的那人捏緊拳頭，“發燒而已，讓她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上課了”。
鐘凡拉住他的手臂，“什麽叫發燒而已，拿要是不是發燒呢，要是更嚴重的病怎麽辦，你難道還是不去照顧她嗎？”
“我很忙，暫時沒空，麻煩你了”說完繼續離開，他忽然停下腳步，問道，“那次她去婦產科是因為你嗎？”
鐘凡氣結“當然不是”。
這次裴西沒再說什麽，只是離去的腳步更加的堅定，到了教室後又立刻恢覆成溫文爾雅的笑臉，“我們繼續上課”。
帶頭的男學生八卦的起哄，“老師，剛剛那個女生是你女朋友吧”。
“不是，誰都不是”。
鐘凡氣呼呼的回到醫院，對著躺在病床上的默栩一陣吐槽，當然不是關於裴西的事情，而是今天的交通，太堵了，堵到她有時間可以去一趟物理學院然後回來的時間，當然，默栩不知道。
“醫生說還要吊幾瓶水？”鐘凡氣消了，此時能安分的坐在一旁給默栩正在看的書翻頁。
“3瓶，之後還要再檢查一下”。
“你回去立刻跟我學做飯，這急性胃炎都是不會做飯害的，真是不知道你一個年期間都幹了什麽”！
默栩沒臉沒皮的笑回去。
下午的時候鐘凡被編輯部叫了回去，她臨走的時候再三叮囑默栩不要吃桌上的水果，但還是不放心，楞是提著一籃框水果去了公司。那筐水果是鐘凡早上來看她的時候提來的，後來才知道醫囑上說盡量不要吃這些生冷的食物。
她安安靜靜的看著鐘凡離開後大大的嘆了口氣，若是自己說過年期間只吃小龍蝦的話估計以後想吃小龍蝦就難了。
她無聊的緊卻又說不著，於是讓鐘凡將最新出版的小說拿給她看，因為一只手吊著水的緣故，翻書的速度大大減慢了。
傍晚的時候思思打來電話。
“餵，思思姐”
“默栩啊，你現在在哪，方便見個面嗎？”
“我……在醫院”
因為倒春寒的關系，今年的最後一場雪終於還是下了，雪花很慢，夾雜著細細的雨滴還有冰渣，天也漸漸暗了下來，思思提著一筐水果出現在了病房的門口。
默栩的臉還是慘白的，畢竟急性胃炎不是發燒感冒之類的小毛病，總是要在醫院待上個兩三天防止胃炎惡化之類的。
“你還好嗎？”
她笑著回應，眼睛彎成了月牙“挺好的”。
“恩”思思難得沒有平常張牙舞爪的勁，整個人也有著說不出的疲憊，“默栩，你最近和小生見過嗎？”
她呼吸一滯，隨即刻意的舒緩面部表情，“廖大神那麽忙，哪裏有空見我”。
“那就是沒有了”
“實際上，小生他……”
默栩跌跌撞撞的沖出了醫院，身上還穿著醫院的病號服和拖鞋，手上固定針頭的膠帶也還黏在手背上，她喘著粗氣對司機喊道，“去盛華庭A區”。
司機被她這幅樣子嚇到了，以為是從醫院裏偷跑出來的精神病，確定後面沒人追來後才發動車子。
她腦子裏清晰的回響著思思的說的話，“實際上小生他很不好，1月29號是他父母的忌日，從那天開始他就將自己關在房子裏再也沒出來過，我每次去看他也只能隔著門喊他，他回應我便安心了。但是默栩，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了，上一次還是十年前，他養了十幾年的寵物狗去世了，他……”思思仍不住的抽泣，“我怕他自殺”。
“他父母去世後，他就患上了自閉癥，每到忌日的時候就會把自己關在房子裏，我們無數次的在裏面看見奄奄一息的小生，默栩，我怕……你去看看他好不好，哪怕……你不喜歡他”。
她慢慢的按下熟悉的密碼，輕輕的推門進去，房間還像以前一樣幹凈整潔，夜色從通透的落地窗透進來灑在地上灰色的地毯上，窗戶半開著，冷冽的風吹起窗簾輕飄飄的飄蕩。
臥室的門半開著，她輕輕的推門進去，這裏滿片的狼藉，四處散落的空酒瓶還有常年不同、通風的濃厚的酒味，杯子皺巴巴的掛在床沿，臥室飄窗的窗簾被拉上，房間裏一片漆黑，唯獨從這門裏透出的光線讓她看到這坐在床邊地下的廖九生。
“廖九生”她喚他，聲音不大，可在這封閉的空間裏清晰的很，她走近，帶動了腳邊的相框，發出刺耳的聲音。
他赤著腳，線衣皺皺巴巴的掛在身上，頭發愈發的長遮住了雙眼，他一只手搭在彎起的膝蓋上，另一只手緊緊的抓著一個空酒瓶，旁邊的地上是洋洋灑灑的血跡。
“廖九生？”她又喚他。
男人身形一頓，慢慢的擡起頭看著她，眼睛隱藏在頭發後面，模糊不清。
“廖九生”她緩緩的跪坐在他面前，用冰涼的手心輕輕的摸索上男人的臉龐，胡渣在手心上劃過，她捧起男人的臉，湊近看著他的眼睛，“廖九生，你不要先走好不好，我害怕”說著，眼淚不由自主的奪眶而出，她帶著哭腔繼續說道，“對不起，你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好不好？”
他是光，默栩從來沒有說過，但有些事情它就在那裏，九曲十八彎，它就在那裏。
鬼知道這些年她都是怎麽過的，她的人生撇出了外人單單看她自己，真的是一帆風順，她有時候也會被這順利的情形所驚訝，她覺得上帝一定是在醞釀什麽，因為它是公平的。
這個世界對於她來說更像是活在大熒幕裏的，她是唯一一個坐在觀眾席上的觀眾，她看著屏幕裏自己的一舉一動，就在像看一個跳梁小醜，被別人握著繩索，吱呀吱呀的歡呼雀躍。她很奇怪，因為人活著的意義她找不到。
十二歲的時候她很輕松的就染上了酒癮，終日背著父母親在自己的小房間裏面喝到酩酊大醉，醒來的時候恍恍惚惚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她醉醺醺的看著忙於政事的父親和做學問的母親，看著他們忙碌的背影倉皇的往嘴裏灌上辛辣的酒精，她覺得有什麽事情可以讓自己笑了，她在沒人看見的地方笑的歡快，笑的刺耳。
一開始她以為裴西是光，能帶著自己，後來發現他不是，他只是上帝為了給自己的心房再加上一根繩索所設下的陷阱罷了。
蘇寧音的偏執和孔石的冷漠無情，自己本身架構給了自己這麽一個空曠的世界。
她本打算在一個合適的黃道吉日，告別這個世界。
腦袋裏驀然撞進來一些東西：“伯父伯母在九生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聽當時的警察說，那夥劫匪本來只是搶劫，卻貪圖伯母的美貌，伯父在為了保護自己的妻子被殺了，伯母也……這一切發生的時候，九生就在旁邊，雖然他年紀小，但是卻全部記得清清楚楚。那夥劫匪看死了人，於是拿著錢財跑掉了”。
她雙手沿著廖九生的脖頸輕輕的扣住他的頭，鼻尖是他身上濃厚的煙草味和酒的香味，“乖，我們一起活下去好不好？”
她遇見廖九生的那些日子讓她覺的世界上有人和自己一樣，而這個人能夠活的沒心沒肺，活的特地獨行，他也是坐在觀眾席上的那個人，只是他能夠操控著屏幕裏自己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將世界活成了自己的樣子。
所以她不能讓他變的和自己一樣，他是光，淡藍色的光。
她看著他，驀然笑了，自己十四歲那年，這束光便早已來過了，只是自己喝的大醉，沒看出來。
這美妙的機緣巧合。
甜甜蜜蜜就好1
她嫌棄廖九生的頭發礙事，撐著手臂將他額前的頭發撩開，露出深邃的眼睛，此時的眼眶有些凹陷發黑，儼然一副沒有睡好覺的樣子。
她沒心沒肺笑瞇瞇的說：“你去睡會，我來做飯給你吃好不好？”
男人沒有說話，直楞楞的盯著她。
“你會做飯嗎？”
……“我想我可以煮個粥……”都這時候了還在懷疑我的能力，果然是廖大神，都這幅鬼樣子了還能記得這種小事。
他蒼白疲憊的臉上久違的露出微笑，拍了拍默栩的腦袋，“你先去準備食材，洗完澡我來做”。
這回換做默栩臉色蒼白，“你可得快點，我還得回下醫院”她無奈的指了指身上的病號服，“你看，我們這一個月過的，還真是有同病相憐的味道”。
“你這是怎麽了？”他擔心的看著她，“胃不舒服？”
“你怎麽知道，真是神了”她又是那副沒臉沒皮的欠揍模樣，“廖大神，大神，大神啊”！
“別貧了，收拾一下我們現在回醫院……”廖九生走到衣櫥從裏面拿了兩件外套，一副立刻要出門的樣子。
“我不回去，你快點做飯好不好，我吃飽了胃就不痛了”。
“不行”
“拜托啦，拜托拜托”默栩雙手在胸前合十搓著，吳儂軟語，“拜托了，廖九生”她最愛連名帶姓的叫他，廖九生，她喜歡他名字的發音。
廖九生屈服了，她耍賴的本事自己是知道的，若是繼續如此便只是被她戲耍的結局而已。他將衣服放回到床上，揉了揉眉心，“那我們吃完就回去”。
看他態度堅決，默栩就算是有多少的不甘心也只能吃進肚子裏，撇撇嘴，“好吧”。
所謂的準備食材就是把未經處理過的事物從冰箱搬到廚房的菜板上，準備好菜刀和鍋碗瓢盆，油鹽醬醋，然後坐在沙發上等著美味經過神奇的過程自己從廚房裏飄出來。
從浴室裏出來的廖九生又恢覆了以前的模樣，寬肩長腿，眉眼分明，皮膚愈加的白皙，只是稍微更加消瘦了些，堅毅的臉龐更加的尖銳，默栩心疼壞了，但看到那留下來的婉轉的水珠，花癡的想：還是這麽性感！
他徑直走進廚房，後腳默栩也屁顛屁顛的跟進去。
“你先去坐著，待會就好了”他攆她走，知道默栩身體不舒服，休息比站著好。
“我不，我就要看著你，你好看，我喜歡看著”她沒臉沒皮的說道。
廖九生微不可察的側身，輕輕的切著手裏洗幹凈的西紅柿，耳朵被染上了色，“隨你”。
“嘻嘻……”真是太可愛了，默栩百逗不膩。
他們之間有種微妙的氣氛，這種氣氛在提到裴西的時候會被無限放大，然而一個做菜，一個看著做菜，誰都沒有說破，一個不敢說、一個不願說。
吃完飯之後，她被廖九生提著送回了醫院，難免不了被病房醫生護士一頓劈頭蓋臉的數落，兩人就低著頭站在那。等到數落完了，廖九生尷尬的撓著頭說：“現在的醫生都這麽能說的嗎啊？”
“哈哈”默栩樂了，“對啊，你要不要陪我住幾天試試？”
“說什麽胡話”！
“不說胡話了，我不說了行不行，我先睡會”默栩的臉色明顯比剛剛更蒼白了些，她說話一直笑嘻嘻的，根本不像個病人該有的樣子，可也只有自己知道，這胃部刀攪的疼。
他趁著默栩睡著的時候去了醫生會診室，從醫生那裏回來，又半夜去外面找了家粥館，讓人定時送粥過來，這才坐在她床邊看著她，目不轉睛，時不時的掖掖被角，調整吊針低落的速度。
鐘凡一下班，就提著從外面買來的清粥風風火火的沖進默栩的病房，以至於看見清麗脫俗的廖九生的時候僵硬成了奇怪的姿勢，尤其是那只將將要沾地又沒有的腳，一看就是練過愈加的。
“廖廖廖……廖大神”她沖過去，差點喜極而泣，“你終於來看默栩啦，還以為這小妮子這臭脾氣把您也給弄走了”。
廖九生示意她小聲一點，病床上的默栩翻了個身，悠悠轉醒，“幾點了？”
男人急忙站起來，扶著要做起來的默栩，“十一點了，餓不餓？我讓人送粥過來？”
眼前這副你儂我儂的畫面，看的鐘凡那叫一個心花怒放、心潮澎湃，她狗腿子的說：“不用不用”她晃了晃這裏對的紙包，“我帶來了”。
“你怎麽這麽晚來了”
“還不是公司那邊拍戲，非讓編劇跟著，我這也是才剛剛下班”鐘凡憤憤的說完，眼珠子猛地一轉，“唉，這天完了，我今天累死了”看了看兩人的反應，“我先回去睡了”更加狗腿子的說，“廖大神，這小妮子就給你了，麻煩你了啊！”
哈哈哈哈……
一出門，鐘凡感嘆道，“小妮子眼光不行啊，不，應該是瞎了，這麽好的男人不要，要裴西那個死渣男，哼，不行，我還得做點啥……”
“吃完了繼續睡吧”廖九生將吃完的清粥收拾幹凈，將床放下去。
“你睡不睡？”她不動。
“等你睡著我就睡”
“那你陪我講講話好不好？”她耍無賴，扯著廖九生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數過來，“我睡不著”。
“好，說完你就要睡覺”。
“遵命”
廖九生被她敬禮的姿勢逗笑了，“聽什麽？”
“跟我講講以前的事情好不好？”
……
廖九生皺眉，以前的事情對於他來說不是很愉快，再加上那段回憶是自己不願意隨意去觸碰的，他藏在心裏最深處，和默栩放一起，想到這裏，他忽然就有了說的動力。
“我的父母親很普通，父親是一家當地的連鎖超市的經營者，母親是當地中學的語文老師……”
“他們是不是和你一樣好看？”她插話，試圖讓兩人之間因為這個話題凝重的氣氛有所消減。
“……你看過照片的”
“照片太舊了”她還是數著他的手指，卻被男人反握回來，扣在手心裏。
“父親不知道，只是常聽連義說母親很漂亮，是難得一見的美人”。
默栩點點頭表示讚同，“那位連義是誰？”
“孤兒院的院長，也是父親的好友，前年生病去世了”他頓了頓接著說，“父母親是孤兒院一起長大的，後來又一起上了大學結了婚。母親總是讓我同孤兒院的小朋友一起玩，叫他們讀書認字，如果我生氣的話，晚上她就會讓我在禁閉室思過，禁閉室就是母親以前住的房間，也是白天上課的教室”。
“這麽嚴格哦”
廖九生笑著說“當老師的職業病吧，而且那時候在禁閉室是很舒服的，我可以做自己的事情，不需要陪著那些小孩玩粉紅色的毛絨玩具”
“哈哈哈哈……我沒事，你繼續說”。
他忽略某人腦袋裏可能出現的猥瑣的想像，“父親總是帶來很多零食給那些小孩，還會偶爾帶他們去超市購物。”
“那你呢，小時候有沒有愛去的地方”？
“市圖書館……”
……
“……年前的一天，我們采購完回孤兒院，在郊區的時候遇上了人搶劫……”他深呼一口氣，“我被那些人丟在一旁，等到有人經過才看見我們”。
“經過了多久？”
“……兩天，他們把車子開進了水裏”
“再後來……你該睡了，我也要睡了”，廖九生突兀的終止了話題，強硬的將默栩塞在被子裏，自己也鉆進了隔壁空床上。
再後來是自閉癥，廖九生不說的原因，默栩大致也能理解，她也不願意將自己那段酗酒的日子對別人說，而且對於廖九生這麽驕傲的人來說，自閉癥是懦弱的表現。
他側身躺著，背對著默栩。也就沒有註意到她翻了個身，緊緊的盯著他。
廖九生沒有遵守承諾，她還沒有睡著廖九生反而睡得熟了，輕微的呼吸聲平緩而綿長，睡得很安穩。
她輕悄悄的起身，借著月光在他床邊坐下，食指順著他皺起的眉心往下，一點一點的劃過：
那兩天你是怎麽過的？
看著父母親慘死的屍體？
空曠的荒郊野外？
還是呆呆的坐著？
劃過瘦削的下巴，忍不住的在星星點點的胡渣上摩挲，“廖九生，廖九生，廖九生……”。
她湊上前吻了吻他的下巴，然後是額頭，再是嘴唇，皆是冰冰涼涼的觸感，她突然覺得有些興奮，仿佛剛剛吊完的水不是藥水而是興奮劑，她趴在床邊看著他，將她的手從被子裏拿出來握在手裏，捧在懷裏。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睡著的，早上兩人被驚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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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以為她沒聽清楚，就又靠近說了一遍，默栩壓根沒註意，她大步走到廖九生的旁邊，“我餓了”。
“嗯？不是剛剛吃過飯嗎？”
“我餓……”
“好吧，那我們去吃東西”
“嗯”
一旁搭訕的女生一楞一楞的，不一會兒就從震驚中變得驚喜，“還是第一次看見沒有整容的一對人呢，長得真好啊！”
“吃什麽？”廖九生問，他那輛路虎停在了一家市中心外圍的停車場，他們是徒步走過來的。
“嗯，小龍蝦！”
“不行”
“我……我就要吃”
兩人就這麽在零市新街口的廣場上，大眼瞪小眼，等著對方認輸投降。
“好吧”廖九生說，“但是口味我來選”。
“嗯”
下一秒，默栩對著眼前清湯寡水的小龍蝦“我們換一個好不好”。
“說了我選的，吃吧”。
……
“對吃點，我可不想待會有人跟我說餓”
……
雖說天氣寒冷，但夕陽西下還是有著冬季該有的日落美景，這時候你轉頭就會發現剛剛從街角轉彎走過來的姑娘，齊肩短發，精致的妝容和成熟的職業裝，晶瑩剔透是我耳垂下簡單高雅的銀飾耳墜。那景色，不說如癡如醉，但也能說讓人流連忘返了。
思思剛從外地分公司出差回來，手上提著大大的行李箱還有外地的土特產，整個人頗為狼狽。剛剛轉彎瞥見路邊家具城櫥窗裏四四方方的小桌子，於是便有了現在這幅場景。
左母看她累壞了，剛進屋就接過了行李箱，還幫忙著把厚厚的大衣脫下來，直到瞥見女兒手裏提著的小方白桌，“你不要往家裏面買家具，家裏不需要，你還是多存點錢，好以後嫁人用！”
思思走向沙發方向的決定瞬間後悔了，她立刻轉向臥室的方向解釋道：“這是我買給自己房間的，放床邊的”。
“什麽！你還準備在家裏待多久啊！抓緊找個人嫁了，我和你爸昨天又給你物色的對象，明天趕早去看看啊！”
“我不去，我這不是都有了游夏了嗎！不去”思思仰躺在床上，整個人身心放松的模樣，手裏還抓著小方桌。
左母走過來坐在床沿，“我跟人家打聽過了，人游老師壓根對你沒那個意思，你就……”
“誰說的！”思思騰的從床上坐起來，“怎麽可能？”
“還誰說的”左母一臉的驕傲，“你徐叔叔說的，他是游夏父親的好朋友，人家說了，適合當朋友！”
……
“所以啊，明天相親啊？誒，你這孩子，剛回來去哪裏啊？你給我回來！至少把小方桌留下！”
游夏剛剛準備去教室上文學院的歷史限定選修課，就被突然出現的思思堵在了辦公室門口。
“思思？你……”
思思將游夏推回到辦公室裏，反鎖上辦公室的門，“你喜不喜歡我？”
“別鬧了思思，我還有課，有什麽事情，等我上完課再說？”
“不行，只是一句話的事情，不耽誤你上課！”相比於剛剛的氣急敗壞，思思說這句話的時候冷靜了許多。
“我……”游夏緩緩開口，“只當你是朋友”。
“那你喜歡誰？你有喜歡的人所以才會這麽快拒絕我對不對？”
“我真的得去上課了”說完，不顧思思的阻攔，硬是打開門離去。
在一場愛情的角逐裏，先愛上的總是吃虧的，也只有在這種時候，吃虧是不是福才能這麽快的被驗證。
顯然對於愛情來說，吃虧不是福。
晚上，廖九生開車帶著默栩回了自己的公寓。
“你今天住這裏”
“沒事，小區就在旁邊，我走回去”。
“不行，禮尚往來，你今天就住這裏，去洗澡吧，我給你拿衣服”。
……
好吧，又不是第一次住這裏，住就住唄，然後某人流鼻血的前因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就這麽光是想想，那都相當的刺激了，“我還是回去好了”。
她又想用昨晚的辦法，但是面對著面前這堵人墻，她放棄了。
……默栩盯著身上的小黃人睡衣呆住了，先不管圖案如何，舒適度如何，但是這大小未免太合適了些，細思極恐。
有了前車之鑒，默栩這次將房間裏的沙發桌椅都堵在了門口，‘在自己家裏都會發生那樣的事情，何況實在別人家裏，默栩啊，你要抑制自己體內的洪荒之力啊！’
然而這一夜過的相當平靜，沒有半夜的不適感，早晨起床的時候默栩楞楞的坐在床上你發呆，這才有心情打量睡的這間屋子。
床，那是相當的舒服。默栩看著滿屋子的化學專業書籍默了，突然想換個專業，譬如心理學、文學也行。
告白
最近明顯貪睡的過分了，上午接近九點鐘默栩才從暖呼呼的被窩中醒過來，她拉開窗簾看到了一個銀裝素裹的世界。昨晚下了一夜的大學，連帶著今天天空還是陰沈沈的。
她穿著毛絨小黃人睡衣，盯著亂糟糟的頭發從臥室裏出來，看到男人坐在沙發上看著報紙，電視裏小聲的放著廣告。
男人看到了她，微笑著說了聲早安，他放下手中的報紙站起來，“我去熱一下早飯，你洗漱下穿好衣服，待會思思過來”。
“恩？思思姐？”
“她從上海出差回來，想見見你，我就讓她過來了”說完，廖九生去了廚房。
默栩簡單的洗漱完畢後就去了陽臺，偌大的露天陽臺被白雪覆蓋著，她腳上還穿著廖九生給他買的小黃人圖案的大毛絨拖鞋，每走一步都在平整的雪地上嵌入深深的腳印。
廚房有一面窗戶對著露天陽臺，廖九生現在就站在這扇窗戶的面前等著烤面包機的提示音。他看著外面裹著綠色面包服的小女孩一步一步的走來走去，還不時的回頭看身後的腳印，對於廖九生來說，她的笑臉讓天空都放晴了。
思思裹著厚厚的毛呢大衣出現在客廳裏，她一看到默栩就迫不及待的沖向她，身上還殘留著白色的雪花，許是樹枝上飄落下來的。
“默栩啊！我冷死了！快給姐抱著暖暖”。
就是這麽一句話，本來空無一人的適合前進的道路就被廖九生個阻隔斷了，“你還是先吹會兒暖氣吧”。
“……唉，我知道了，不會冷到小默栩的，”思思不屑的翻白眼，“小氣鬼”。
……
廖九生帶著默栩去桌上吃早餐，完全沒有估計到沙發上餓到四肢無力的人，他一邊吃還一邊不停的問‘夠不夠吃’、‘餓不餓’之類的蠢話。
終於在這種雙重狗糧對的鎮壓之下，偉大的人民群眾思思女士翻身農奴把歌唱，硬是當著兩人的面搶了盤子裏將將塗上果醬的面包和默栩的牛奶。
兩人目瞪口呆的看著她把東西吃完，看著她滿足的躺回到沙發上，裹緊毛毯，“真是大滿足，美滋滋”。
……
廖九生擔心默栩沒有吃飽，在默栩我的強力拒絕下還是去廚房重新烤了面包、熱了牛奶，親眼看著默栩吃下去這次啊放過她。
於是乎，單人沙發上，默栩摸著自己圓滾滾的肚皮腹誹道，“我都說吃飽了，就是不信，哼”，聲音不大不小，遠在廚房的人聽不見，但躺在沙發上的人一字不落的聽進了耳裏面。
妥妥的又是一大碗狗糧。
兩個吃飽的人美滋滋的開始了早間談話。
“我這就兩天沒回來，你們就這樣了，我要是外出個個把月回來是不是得做姑姑了？” 她微微起身，從茶幾果盤裏撚出兩顆葡萄塞進嘴裏，酸的齜牙咧嘴。
默栩坐坐直，抱著清者自清的態度不接受不拒絕，隨便她怎麽說。
“不像我，……游夏跟我說他不喜歡我……”
默栩這才有了反應，她看著躺著的思思的臉。
她忽然彈起來，抱著默栩的肩膀，委屈的哭訴，“聽說他前天還去相親了，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重點是：還是他自己提出來的，嗚嗚嗚”。
……
她坐直身體，義憤填膺的說，“要是讓我知道那個小狐貍精是是誰，我一定剝了她的狐貍皮做圍脖”！
……
完了……
廖九生從廚房出來剛巧聽著這段話，態度堅決，“不行”！
“……”思思無語了，這丫的怎麽開始這麽重色輕友，見色忘姐了。
這一整天，思思都賴在廖九生公寓的沙發上，拉著昏昏欲睡的默栩談天說地，還趁機說著自己弟弟小時候的糗事，笑的眼睛瞇成了縫還不忘記捂著肚子打滾兩下，以表自己的激動之情。
直到晚飯後，一臉不想走的思思被廖九生提著後脖頸拎著除了公寓，扔進白雪皚皚的，馬路上。
他回來的時候看見默栩坐在玄關的皮質坐凳上，非禮的彎著腰往腳上套自己那雙厚厚的雪地靴。
他關上門“你幹嘛呢？”
“這麽晚了，我也該回家了，正好鐘凡今天也回來了”她穿好雪地靴站起來，仰頭看著對方的眼睛。
對方也直直的看著她，“要不要一直住下來？”
空氣突然安靜，默栩能聽見滴答滴答時鐘轉動的聲音，可是廖九生的家裏沒有掛鐘。
“你開玩笑得吧，我要是這麽一直住下來不太好”。
“不好？為什麽？”
默栩訕笑著解釋，“我們又不是什麽男女朋友，這麽住下去你會被人說閑話的”。
“我不在乎”
“……可是我擔心啊，我之前的那些事情還沒消騰呢……”
手指被捏住，然後是輕輕放松的力道變為握著的姿勢，“其實我……我很鐘意你，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看著廖九生這副認真的表情，她突然覺的恐慌，心撲通撲通跳的厲害，像是隨時會從胸腔裏跳出來，“說什麽胡話呢，我先回去了”她大力的推開廖九生沖出了公寓。
剛剛經歷過人生第一次告白的廖九生顯然被眼前的這副情形弄的呆住了，他楞楞的站在原地，聽著倉促的腳步聲越變越小，知道消失聽不見，他這才懊悔的自言自語道，“說什麽鐘意！真是瘋了”。
對於廖九生來說，他認為默栩這樣的反應純粹是自己的坦白太過於直接，突然，沒有任何的征兆，對方可能只是被嚇到了，沒有什麽關系，今天就當是給默栩最後的思緒整理的時間。
默栩一路跌跌撞撞的回到家裏，鐘凡房間裏的燈還是暗著，只是客廳裏還沒拆封的禮盒告訴默栩她就在裏屋睡著。
第二天一早默栩出門，在李思婉的指引下找到了裴西的家。
她猶豫著按響門鈴，刺耳的鈴聲找空檔的樓道裏回想著，她今天醒的很早，或許可以說昨晚上壓根就沒有睡著，突然湧出太多的事情需要自己一件一件的解決處理，一件一件的理順、擺放整齊。
門鈴響了很久對方才開門，他看見默栩的時候驚訝的睜開困倦的雙眼，“你怎麽來了？”
默栩站在沙發旁邊等著裴西洗漱完畢，她有一些重要的話要很裴西說，一些自己不能夠理解透，甚至願意嘗試的話。
他給自己倒了杯溫水，隨意的靠在沙發上懶洋洋的看著默栩，“說罷，這麽早來找我這個唯恐避之不及的人有什麽事？”
“我……”她磨蹭著凍得冰涼的雙手，臉上因為突入起來的暖氣憋的通紅，“我有話跟你說”。
“請便”他用手指了指對面空著的單人沙發，一臉輕浮的模樣。
默栩坐下來，平淡的看著裴西，“我們要不要在一起？”
……
短暫的沈默後，裴西端著水杯的手抑制不住的顫抖，開始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你來找我就是為了告訴我我們能不能在一起？”他放下手中的水杯，譏諷的看著默栩，冷冰冰的說，“怎麽？是廖九生不要你了還是哪個學長學弟拋棄了你，落到現在要在我這裏尋求安慰的下場了？”
……
“你還真是貪心啊，東大著名的歷史學系副教授和物理研究院的天才都滿足不了你，難不成是要召喚神龍？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那都是誤會，他們……”
“他們？”裴西收斂了笑意，剩下的就只有無盡的諷刺，他一句一句的說，“他們和你只是朋友，你只是無意和他們二人單獨約會，你只是無意於其中一人輸了一晚；你！只是無意懷了別人的孩子過後還在我這裏搖尾乞憐！”他怒極反笑，“呵，真是夠無意的”！
看到裴西這副模樣，默栩站起身欲離開，卻被裴西叫住，還是那副無所謂的輕浮語氣，“我答應了”。
裴西獨自在沙發上坐了很久，久到他茫然間動了一下手指也感覺到了麻木，他拿起手機，發送了短信。
1月30號是默栩的生日，裴西送了默栩一車的玫瑰花和昂貴的首飾包包，唯獨沒有看見他人，他發短信說自己回了老家準備春節的事情，以後有機會補給默栩生日。
鐘凡給默栩定制了三層的婚禮用的生日蛋糕還將自己最新寫出的小說第一本作為禮物之一送給了默栩，祝她生日快樂，乘著吃蛋糕的時候她在默栩的手機裏翻看著各方人士發來的生日祝福。
‘住默栩大神永遠十八歲，貌美如花，早生貴子’發信人葉子菲
……
這句話一定不是系統發送……
春節如期而至，大紅大綠的畫面一片祥和，鐘凡也在給默栩過完生日的第二天飛回了武漢老家，還沒忘記吃年夜飯的時候給默栩發個視頻，橫批就是：這些死孩子太鬧了。
默栩坐車去了郊區，在那邊的療養院裏見到了許久不見的蘇寧音，她越發的老了，臉上的皮膚松松垮垮，瘦的不像話，李阿姨回了老家過年，特地請了年輕的兼職小護士照顧蘇寧音。
她越發對的健忘了，看見默栩的時候瞬間額茫然，在小護士的提醒中才認出這是自己唯一的女兒，兩個人在病房裏待了一整天，母親唯一對默栩說的話就是問她和裴西怎麽樣？
坐在回城的公交上，默栩拿出手機將準備好的□□出去，卻還是特意編輯了一條短信給鐘凡：我今天和媽媽一起，新年快樂！
自從那天的事情過後，兩個人再也沒有聯系過，默栩偶然在手機上看到廖九生名字的時候還會猶豫這要不要發句新年快樂，實際上她也這麽做了，只是沒有得到回應。
時間過的太快，初春的氣息漸漸出來了，卻還是沒能夠擠走冬日的餘溫，靜靜的被困在原地。
淡藍色的光！
裴西不慍不火的態度終於惹惱了鐘凡，她剛剛過完年回來就瞞著默栩沖進了物理研究院。
研究院的人對裴西的印象極好，當然是不外乎於長相的部分，但後來大部分人繼續跪在了他出色人品上，倒也是輸的心悅誠服。那些博士生一聽鐘凡是來找裴西的，都熱情的引導著帶她去了裴西正在上課的教室。
鐘凡只見過裴西高中時候的證件照，那時的人還很青澀稚嫩，鐘凡覺得這孩子挺好看的卻也沒有像現在這樣被驚艷的程度，“小默栩一定是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不！全宇宙”。
花癡歸花癡，鐘凡還是將此次來的目的清晰、滿含憤恨的醞釀了一下。
學生好心的提醒外面有人，裴西這才註意到在教室門外翹首的鐘凡。
“你找誰？”
“我找你的”！
裴西上下打量了她好幾遍，腦子裏依舊一片空白，他歉意的微笑說道，“很抱歉，你是？”
“你不認識我，我是默栩的室友”
提到默栩，裴西有一瞬的不自然，但還是很快的掩飾了過去，“默栩出什麽事了嗎？”
“出事？我看你這個男朋友就是巴不得她出事吧”!
“到底怎麽了？”
“哼”鐘凡沒好氣的說，“她發燒了，現在在醫院呢”。
聽著的那人捏緊拳頭，“發燒而已，讓她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上課了”。
鐘凡拉住他的手臂，“什麽叫發燒而已，拿要是不是發燒呢，要是更嚴重的病怎麽辦，你難道還是不去照顧她嗎？”
“我很忙，暫時沒空，麻煩你了”說完繼續離開，他忽然停下腳步，問道，“那次她去婦產科是因為你嗎？”
鐘凡氣結“當然不是”。
這次裴西沒再說什麽，只是離去的腳步更加的堅定，到了教室後又立刻恢覆成溫文爾雅的笑臉，“我們繼續上課”。
帶頭的男學生八卦的起哄，“老師，剛剛那個女生是你女朋友吧”。
“不是，誰都不是”。
鐘凡氣呼呼的回到醫院，對著躺在病床上的默栩一陣吐槽，當然不是關於裴西的事情，而是今天的交通，太堵了，堵到她有時間可以去一趟物理學院然後回來的時間，當然，默栩不知道。
“醫生說還要吊幾瓶水？”鐘凡氣消了，此時能安分的坐在一旁給默栩正在看的書翻頁。
“3瓶，之後還要再檢查一下”。
“你回去立刻跟我學做飯，這急性胃炎都是不會做飯害的，真是不知道你一個年期間都幹了什麽”！
默栩沒臉沒皮的笑回去。
下午的時候鐘凡被編輯部叫了回去，她臨走的時候再三叮囑默栩不要吃桌上的水果，但還是不放心，楞是提著一籃框水果去了公司。那筐水果是鐘凡早上來看她的時候提來的，後來才知道醫囑上說盡量不要吃這些生冷的食物。
她安安靜靜的看著鐘凡離開後大大的嘆了口氣，若是自己說過年期間只吃小龍蝦的話估計以後想吃小龍蝦就難了。
她無聊的緊卻又說不著，於是讓鐘凡將最新出版的小說拿給她看，因為一只手吊著水的緣故，翻書的速度大大減慢了。
傍晚的時候思思打來電話。
“餵，思思姐”
“默栩啊，你現在在哪，方便見個面嗎？”
“我……在醫院”
因為倒春寒的關系，今年的最後一場雪終於還是下了，雪花很慢，夾雜著細細的雨滴還有冰渣，天也漸漸暗了下來，思思提著一筐水果出現在了病房的門口。
默栩的臉還是慘白的，畢竟急性胃炎不是發燒感冒之類的小毛病，總是要在醫院待上個兩三天防止胃炎惡化之類的。
“你還好嗎？”
她笑著回應，眼睛彎成了月牙“挺好的”。
“恩”思思難得沒有平常張牙舞爪的勁，整個人也有著說不出的疲憊，“默栩，你最近和小生見過嗎？”
她呼吸一滯，隨即刻意的舒緩面部表情，“廖大神那麽忙，哪裏有空見我”。
“那就是沒有了”
“實際上，小生他……”
默栩跌跌撞撞的沖出了醫院，身上還穿著醫院的病號服和拖鞋，手上固定針頭的膠帶也還黏在手背上，她喘著粗氣對司機喊道，“去盛華庭A區”。
司機被她這幅樣子嚇到了，以為是從醫院裏偷跑出來的精神病，確定後面沒人追來後才發動車子。
她腦子裏清晰的回響著思思的說的話，“實際上小生他很不好，1月29號是他父母的忌日，從那天開始他就將自己關在房子裏再也沒出來過，我每次去看他也只能隔著門喊他，他回應我便安心了。但是默栩，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了，上一次還是十年前，他養了十幾年的寵物狗去世了，他……”思思仍不住的抽泣，“我怕他自殺”。
“他父母去世後，他就患上了自閉癥，每到忌日的時候就會把自己關在房子裏，我們無數次的在裏面看見奄奄一息的小生，默栩，我怕……你去看看他好不好，哪怕……你不喜歡他”。
她慢慢的按下熟悉的密碼，輕輕的推門進去，房間還像以前一樣幹凈整潔，夜色從通透的落地窗透進來灑在地上灰色的地毯上，窗戶半開著，冷冽的風吹起窗簾輕飄飄的飄蕩。
臥室的門半開著，她輕輕的推門進去，這裏滿片的狼藉，四處散落的空酒瓶還有常年不同、通風的濃厚的酒味，杯子皺巴巴的掛在床沿，臥室飄窗的窗簾被拉上，房間裏一片漆黑，唯獨從這門裏透出的光線讓她看到這坐在床邊地下的廖九生。
“廖九生”她喚他，聲音不大，可在這封閉的空間裏清晰的很，她走近，帶動了腳邊的相框，發出刺耳的聲音。
他赤著腳，線衣皺皺巴巴的掛在身上，頭發愈發的長遮住了雙眼，他一只手搭在彎起的膝蓋上，另一只手緊緊的抓著一個空酒瓶，旁邊的地上是洋洋灑灑的血跡。
“廖九生？”她又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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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九生”她緩緩的跪坐在他面前，用冰涼的手心輕輕的摸索上男人的臉龐，胡渣在手心上劃過，她捧起男人的臉，湊近看著他的眼睛，“廖九生，你不要先走好不好，我害怕”說著，眼淚不由自主的奪眶而出，她帶著哭腔繼續說道，“對不起，你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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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知道這些年她都是怎麽過的，她的人生撇出了外人單單看她自己，真的是一帆風順，她有時候也會被這順利的情形所驚訝，她覺得上帝一定是在醞釀什麽，因為它是公平的。
這個世界對於她來說更像是活在大熒幕裏的，她是唯一一個坐在觀眾席上的觀眾，她看著屏幕裏自己的一舉一動，就在像看一個跳梁小醜，被別人握著繩索，吱呀吱呀的歡呼雀躍。她很奇怪，因為人活著的意義她找不到。
十二歲的時候她很輕松的就染上了酒癮，終日背著父母親在自己的小房間裏面喝到酩酊大醉，醒來的時候恍恍惚惚的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她醉醺醺的看著忙於政事的父親和做學問的母親，看著他們忙碌的背影倉皇的往嘴裏灌上辛辣的酒精，她覺得有什麽事情可以讓自己笑了，她在沒人看見的地方笑的歡快，笑的刺耳。
一開始她以為裴西是光，能帶著自己，後來發現他不是，他只是上帝為了給自己的心房再加上一根繩索所設下的陷阱罷了。
蘇寧音的偏執和孔石的冷漠無情，自己本身架構給了自己這麽一個空曠的世界。
她本打算在一個合適的黃道吉日，告別這個世界。
腦袋裏驀然撞進來一些東西：“伯父伯母在九生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聽當時的警察說，那夥劫匪本來只是搶劫，卻貪圖伯母的美貌，伯父在為了保護自己的妻子被殺了，伯母也……這一切發生的時候，九生就在旁邊，雖然他年紀小，但是卻全部記得清清楚楚。那夥劫匪看死了人，於是拿著錢財跑掉了”。
她雙手沿著廖九生的脖頸輕輕的扣住他的頭，鼻尖是他身上濃厚的煙草味和酒的香味，“乖，我們一起活下去好不好？”
她遇見廖九生的那些日子讓她覺的世界上有人和自己一樣，而這個人能夠活的沒心沒肺，活的特地獨行，他也是坐在觀眾席上的那個人，只是他能夠操控著屏幕裏自己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將世界活成了自己的樣子。
所以她不能讓他變的和自己一樣，他是光，淡藍色的光。
她看著他，驀然笑了，自己十四歲那年，這束光便早已來過了，只是自己喝的大醉，沒看出來。
這美妙的機緣巧合。
甜甜蜜蜜就好1
她嫌棄廖九生的頭發礙事，撐著手臂將他額前的頭發撩開，露出深邃的眼睛，此時的眼眶有些凹陷發黑，儼然一副沒有睡好覺的樣子。
她沒心沒肺笑瞇瞇的說：“你去睡會，我來做飯給你吃好不好？”
男人沒有說話，直楞楞的盯著她。
“你會做飯嗎？”
……“我想我可以煮個粥……”都這時候了還在懷疑我的能力，果然是廖大神，都這幅鬼樣子了還能記得這種小事。
他蒼白疲憊的臉上久違的露出微笑，拍了拍默栩的腦袋，“你先去準備食材，洗完澡我來做”。
這回換做默栩臉色蒼白，“你可得快點，我還得回下醫院”她無奈的指了指身上的病號服，“你看，我們這一個月過的，還真是有同病相憐的味道”。
“你這是怎麽了？”他擔心的看著她，“胃不舒服？”
“你怎麽知道，真是神了”她又是那副沒臉沒皮的欠揍模樣，“廖大神，大神，大神啊”！
“別貧了，收拾一下我們現在回醫院……”廖九生走到衣櫥從裏面拿了兩件外套，一副立刻要出門的樣子。
“我不回去，你快點做飯好不好，我吃飽了胃就不痛了”。
“不行”
“拜托啦，拜托拜托”默栩雙手在胸前合十搓著，吳儂軟語，“拜托了，廖九生”她最愛連名帶姓的叫他，廖九生，她喜歡他名字的發音。
廖九生屈服了，她耍賴的本事自己是知道的，若是繼續如此便只是被她戲耍的結局而已。他將衣服放回到床上，揉了揉眉心，“那我們吃完就回去”。
看他態度堅決，默栩就算是有多少的不甘心也只能吃進肚子裏，撇撇嘴，“好吧”。
所謂的準備食材就是把未經處理過的事物從冰箱搬到廚房的菜板上，準備好菜刀和鍋碗瓢盆，油鹽醬醋，然後坐在沙發上等著美味經過神奇的過程自己從廚房裏飄出來。
從浴室裏出來的廖九生又恢覆了以前的模樣，寬肩長腿，眉眼分明，皮膚愈加的白皙，只是稍微更加消瘦了些，堅毅的臉龐更加的尖銳，默栩心疼壞了，但看到那留下來的婉轉的水珠，花癡的想：還是這麽性感！
他徑直走進廚房，後腳默栩也屁顛屁顛的跟進去。
“你先去坐著，待會就好了”他攆她走，知道默栩身體不舒服，休息比站著好。
“我不，我就要看著你，你好看，我喜歡看著”她沒臉沒皮的說道。
廖九生微不可察的側身，輕輕的切著手裏洗幹凈的西紅柿，耳朵被染上了色，“隨你”。
“嘻嘻……”真是太可愛了，默栩百逗不膩。
他們之間有種微妙的氣氛，這種氣氛在提到裴西的時候會被無限放大，然而一個做菜，一個看著做菜，誰都沒有說破，一個不敢說、一個不願說。
吃完飯之後，她被廖九生提著送回了醫院，難免不了被病房醫生護士一頓劈頭蓋臉的數落，兩人就低著頭站在那。等到數落完了，廖九生尷尬的撓著頭說：“現在的醫生都這麽能說的嗎啊？”
“哈哈”默栩樂了，“對啊，你要不要陪我住幾天試試？”
“說什麽胡話”！
“不說胡話了，我不說了行不行，我先睡會”默栩的臉色明顯比剛剛更蒼白了些，她說話一直笑嘻嘻的，根本不像個病人該有的樣子，可也只有自己知道，這胃部刀攪的疼。
他趁著默栩睡著的時候去了醫生會診室，從醫生那裏回來，又半夜去外面找了家粥館，讓人定時送粥過來，這才坐在她床邊看著她，目不轉睛，時不時的掖掖被角，調整吊針低落的速度。
鐘凡一下班，就提著從外面買來的清粥風風火火的沖進默栩的病房，以至於看見清麗脫俗的廖九生的時候僵硬成了奇怪的姿勢，尤其是那只將將要沾地又沒有的腳，一看就是練過愈加的。
“廖廖廖……廖大神”她沖過去，差點喜極而泣，“你終於來看默栩啦，還以為這小妮子這臭脾氣把您也給弄走了”。
廖九生示意她小聲一點，病床上的默栩翻了個身，悠悠轉醒，“幾點了？”
男人急忙站起來，扶著要做起來的默栩，“十一點了，餓不餓？我讓人送粥過來？”
眼前這副你儂我儂的畫面，看的鐘凡那叫一個心花怒放、心潮澎湃，她狗腿子的說：“不用不用”她晃了晃這裏對的紙包，“我帶來了”。
“你怎麽這麽晚來了”
“還不是公司那邊拍戲，非讓編劇跟著，我這也是才剛剛下班”鐘凡憤憤的說完，眼珠子猛地一轉，“唉，這天完了，我今天累死了”看了看兩人的反應，“我先回去睡了”更加狗腿子的說，“廖大神，這小妮子就給你了，麻煩你了啊！”
哈哈哈哈……
一出門，鐘凡感嘆道，“小妮子眼光不行啊，不，應該是瞎了，這麽好的男人不要，要裴西那個死渣男，哼，不行，我還得做點啥……”
“吃完了繼續睡吧”廖九生將吃完的清粥收拾幹凈，將床放下去。
“你睡不睡？”她不動。
“等你睡著我就睡”
“那你陪我講講話好不好？”她耍無賴，扯著廖九生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數過來，“我睡不著”。
“好，說完你就要睡覺”。
“遵命”
廖九生被她敬禮的姿勢逗笑了，“聽什麽？”
“跟我講講以前的事情好不好？”
……
廖九生皺眉，以前的事情對於他來說不是很愉快，再加上那段回憶是自己不願意隨意去觸碰的，他藏在心裏最深處，和默栩放一起，想到這裏，他忽然就有了說的動力。
“我的父母親很普通，父親是一家當地的連鎖超市的經營者，母親是當地中學的語文老師……”
“他們是不是和你一樣好看？”她插話，試圖讓兩人之間因為這個話題凝重的氣氛有所消減。
“……你看過照片的”
“照片太舊了”她還是數著他的手指，卻被男人反握回來，扣在手心裏。
“父親不知道，只是常聽連義說母親很漂亮，是難得一見的美人”。
默栩點點頭表示讚同，“那位連義是誰？”
“孤兒院的院長，也是父親的好友，前年生病去世了”他頓了頓接著說，“父母親是孤兒院一起長大的，後來又一起上了大學結了婚。母親總是讓我同孤兒院的小朋友一起玩，叫他們讀書認字，如果我生氣的話，晚上她就會讓我在禁閉室思過，禁閉室就是母親以前住的房間，也是白天上課的教室”。
“這麽嚴格哦”
廖九生笑著說“當老師的職業病吧，而且那時候在禁閉室是很舒服的，我可以做自己的事情，不需要陪著那些小孩玩粉紅色的毛絨玩具”
“哈哈哈哈……我沒事，你繼續說”。
他忽略某人腦袋裏可能出現的猥瑣的想像，“父親總是帶來很多零食給那些小孩，還會偶爾帶他們去超市購物。”
“那你呢，小時候有沒有愛去的地方”？
“市圖書館……”
……
“……年前的一天，我們采購完回孤兒院，在郊區的時候遇上了人搶劫……”他深呼一口氣，“我被那些人丟在一旁，等到有人經過才看見我們”。
“經過了多久？”
“……兩天，他們把車子開進了水裏”
“再後來……你該睡了，我也要睡了”，廖九生突兀的終止了話題，強硬的將默栩塞在被子裏，自己也鉆進了隔壁空床上。
再後來是自閉癥，廖九生不說的原因，默栩大致也能理解，她也不願意將自己那段酗酒的日子對別人說，而且對於廖九生這麽驕傲的人來說，自閉癥是懦弱的表現。
他側身躺著，背對著默栩。也就沒有註意到她翻了個身，緊緊的盯著他。
廖九生沒有遵守承諾，她還沒有睡著廖九生反而睡得熟了，輕微的呼吸聲平緩而綿長，睡得很安穩。
她輕悄悄的起身，借著月光在他床邊坐下，食指順著他皺起的眉心往下，一點一點的劃過：
那兩天你是怎麽過的？
看著父母親慘死的屍體？
空曠的荒郊野外？
還是呆呆的坐著？
劃過瘦削的下巴，忍不住的在星星點點的胡渣上摩挲，“廖九生，廖九生，廖九生……”。
她湊上前吻了吻他的下巴，然後是額頭，再是嘴唇，皆是冰冰涼涼的觸感，她突然覺得有些興奮，仿佛剛剛吊完的水不是藥水而是興奮劑，她趴在床邊看著他，將她的手從被子裏拿出來握在手裏，捧在懷裏。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睡著的，早上兩人被驚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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