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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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場會面中,默栩見到了父母在外人面前如何的濃情蜜意,如何的知書達理,善解人意,又知道了父母親面對外人時候如何的官方禮貌。

她覺得惡心的緊……

“孫校長,我們之前說的事情你看如何解決好?”

“這個……”校長不經意的看了默栩一眼,支支吾吾的說,“這件事情我們之後討論如何?這畢竟是大人之間的事情,還是不要牽扯到孩子們才好”。

此話一出,蘇寧音立刻變了臉,她坐直了身子,雙手交叉放在腿上,“校長,這是我們之前說好的,出爾反爾這不合規矩!”

默栩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事情,但是從父親的行事風格中也能大致的猜到這無非又是一場關於權利和地位的交易罷了。

校長哆嗦著擦拭了下額頭,在座的誰他都得罪不起,不僅僅教育局長孔石,數學家蘇寧音,就連默栩,就算他看不慣什麽他也不能說,也得閉口不言。

考試前一個月,裴西徹底從學校消失了,默栩去高三八班找了他很多次,也只知道他退學了。她耐著性子找侯老師問這件事情,墨跡了好久才知道裴西出國了。

“你們知道嗎?蘇寧音是默栩的老媽!”

“真假的?”

“不僅如此,蘇寧音的老公是教育局局長孔石,所以默栩是孔石和蘇寧音的女兒!”

“天哪!可是那天他們完全沒有交集啊!”

“別亂說啊,事實是什麽樣的誰知道呢!”

“真的!我爸爸在教育局工作,而且我聽說裴西的事情和默栩脫不了幹系,聽說是她媽媽……”

這件事情不是周韓爆出來的,因為周韓聽說的時候差點掉了下巴,他思前想後的理順了整個過程。

他們在這鐵一樣的事實中尋找著和默栩沒有關系的一絲可能,但是終究是疏遠了,這件事情就像是高三八班的秘密被埋葬了,沒有人再提到默栩,但是裴西依舊是大家樂於討論的。

默栩愛上了喝酒,她經常在家裏喝酒,醒的時候往往不知道自己在哪裏,她已經很久沒有去學校了,高考結束了,當年高三八班的那群人已經畢業了,沒有人再討論關於裴西和孔默栩的事情,他們逐漸被遺忘在了緊張的高三逆流裏。

葉子菲看見默栩出現在物理實驗室的時候不敢相信的揉了揉腫脹的雙眼,還毫不客氣的打了旁邊男生一下,然後激動的沖過來抱住她,“親愛的默栩大神,你終於回來啦!我們想死你了!”

她動作僵硬的順著葉子菲後背,溫順的說:“回來了,放心,以後不會輕易走的”。

“太好了”。

旁邊玻璃器皿碰撞的聲音讓葉子菲接下來的話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她灰溜溜的走回自己的座位,心裏激動的叫囂著,“默栩來了,好日子還會遠嗎!”

從默栩來到現在,廖九生一直是那副專心致志的模樣,絲毫不為所動,但明顯昨晚沒睡好的模樣,不是順手碰倒了燒杯,就是將顯微鏡放在水池裏,默栩活脫脫的震驚了。

這晚上是通宵了……

“我錯了還不行嗎?”默栩又是那副不要臉面的狀態,適時地開啟了順從模式。利用吃午飯的時間明白的黏上了廖九生,“我把我最愛的牛肉面給你好不好?”

“……”

廖九生明面上沒說什麽,他將牛肉面推回去,將自己碗裏唯一的一個雞腿夾給了默栩,還順帶了丸子,“對不起,那天是我反應過度了”。

“沒事沒事,哈哈……”

果然,看見廖九生食欲都會變好,他還是那副清冷的模樣,卻著實令自己舒服,默栩想她是愛上了和廖九生在一起的感覺。

“中午好!”洛明靜端著餐盤過來,“我可以坐這裏嗎?”她用眼神示意廖九生旁邊空著的位置。

“恩”默栩點頭。

“你是默栩吧,我們見過的,上次的事情……”她說完意識到不對勁,連忙停住了話題。

默栩尷尬的笑笑,禮貌的表示感謝,“沒事了,不用介意”。

“那就好”。

之前沒有仔細的看過洛明靜,如今這麽看著更覺得大家閨秀的氣質愈顯,書香門第。

“實驗收尾工作結束了嗎?”

“差不多了”。

“結束了也可以好好的休息了,這陣子一個人該忙壞了!”

……默栩聽著這話覺得不好意思,畢竟是因為自己突然不來了才加重了廖九生的負擔,她想起來剛剛實驗室的時候廖九生的桌岸邊擺放著化學書籍。

三人之間的氣氛十分微妙,廖九生本來話就不多,不講話也在情理之中,默栩這種的活不活潑看人,明顯對於大家閨秀來說太聒噪會惹人嫌的。

“看你們關系很好的樣子,經常看見你們一起吃飯!”

“……沒有沒有,是因為我沒有飯卡而已……”等等,這戲本本裏的情節,惡毒女兒對話單純小白花女一……我什麽時候成了女一,難不成是原配捉奸小三??

不不不……

“飯卡?”洛明靜顯得很生氣的模樣,她拿出手機,“我現在打電話給管理部門,這也算是他們的過錯……”

“不用了!”廖九生開口,“她和我一起挺好!”

……默栩蒙了!

吊打原配?

和好

從餐廳出來,洛明靜因為下午研討會的事情先一步走了。

正是正午的時候,陽光照得人暖洋洋的,不知不覺已經穿上了秋褲和厚外套,微微出汗後默栩將外套脫下來拿在手上,衣服下垂的位置正好在膝蓋的地方,隨著走路的姿勢來回晃悠。

“實驗的事情是不是快結束了?”

“恩……去操場吧!”這句話沒有詢問、征求意見的語氣,它是一個肯定句。

這……大中午的,這麽大的太陽,不曬嗎?默栩內心是拒絕的,但是想到自己還欠著廖九生的人情,也不好再說什麽反話,因此認命的跟在後面。

物理研究所有一個非常大的操場,以供研究院在空閑的時候運動娛樂之用,但是設計師明顯高估了這幫研究院的生活自理能力。

操場上除了他們兩個吃飽了撐的之外,一個人也沒有。他們沿著跑道的外圍慢慢的走著,偶爾踩踏到掉落的樹枝發出清脆的哢嚓聲,便再沒了話語。

默栩不得不承認,廖九生的長相真的很好,她總是不由自主的將視線放在他精致的臉、修長的脖頸甚至是下垂的雙手。人們對於美好的事物總是情不自禁的多看兩眼,這不是覬覦而是人的本能。

“您最近在做什麽?”廖九生問,他說話的時候側過頭,微微低首,看著默栩。他的頭發長得長了,額前的碎發微微遮住了眼角。

“我……就寫論文啊,你知道的,博士畢業論文”。

完了,我怎麽沒發現我這麽花癡?默栩暗自指責自己,她下意識的將腳步挪開一點,整個人從樹蔭底下出來,陽光真的熱了許多。

“哦,還有呢?”

“嗯……簽售會,對,我本科的室友現在是雜志社的編輯,前幾天來學校舉辦簽售會,就是之前提過的鐘凡”。

廖九生停下來,滿臉的疑問,“你沒有提過,我不知道這個人!”

“啊?那我記錯了,我可能跟別人說了”。

“誰?”

默栩額前微微出汗,陽光刺眼,她只能瞇著眼睛擡頭看著陰影裏的廖九生,“一個室友,有機會介紹你們認識”。

她本是敷衍的話,有機會從來就不是一個篤定的事情,再者廖九生的性格肯定不感興趣。沒想到他聽見廖九生帶著笑的聲音,“好,明天吧?”

……

話是這麽說,默栩打給鐘凡確認對方是否有時間,卻在鐘凡的一再追問下開始懷疑自己和廖九生的關系,而在這其中,她更加懷疑的是自己的心境。

“他問什麽要見我?”鐘凡吃著剛剛買來的肯德基超級塔可,喝著冰鎮的可樂,蜷縮著修長的雙腿,正準備奮筆疾書。

“可能是對你的工作感興趣吧”默栩想不到其他的理由,對於廖九生這個生活在一堆理科生中人來說,歲從事文職還是編輯的鐘凡感到好奇也沒什麽好奇怪的。

“等會!你是說廖大神對於我這種小編輯的工作好奇?”

“……有什麽問題嗎?”

“哼”鐘凡冷笑,她大口吃掉了最後一口塔可,“所以你們是開始準備體恤民情、了解民生了嗎!”

“……這只是我的猜測,具體什麽原因我也不知道”。

“恩……不過除了這個,我也想不到了,算了,我去,辭職我都要去,畢竟是近距離接觸廖大神加廖大美男的機會,不能錯過呀!”

“好”

“時間地點發給我,我一定盛裝出席!”

和鐘凡聊過之後,默栩一直擔心她會過度的盛裝出席以至於驚到廖九生,她抱著這麽個想法竟聯想到自己是不是因該買點衣服的問題上來,真是太可怕了,她覺得。

隔天默栩又沒能去成物理研究所,趙教授臨時將上午本科生的專業課丟給了她,說自己閨女生二胎,他得守著,以防不測。

這幾個月,趙教授無數次的用這個理由來讓她代課,她快懷疑她女兒不是生孩子,是生上帝,耶穌,如來佛了。

她拿著自己的小筆記本電腦,打開上次實驗的資料,準備用場實驗研究糊弄過去,一擡頭在人群中看見了裴西。

她楞住,底下的學生感到好奇,她們順著默栩的目光看向教室後排的小帥哥,不禁感嘆孔女神也會為色所迷。

裴西自然不知道這節化學專業課會是默栩來上課的。數學建模研究涉及到化學方面的資料,趙教授又是東大最好的化學專家,他本意是來聽趙教授上課然後順水人情搭話,求幫助的。

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默栩低頭重新整理了下表情,然後將屏幕上本來打開的PPT關掉換成了白底黑子的論文題目。

“今天趙教授臨時有事,我也沒準備好PPT。這是一個題目,切入點自己立意,字數不用太多,主要是看看切入點的角度,三節課的時間,下課後交上來”。

話剛說完,底下的一群本科生哀聲遍起,他們本來是想聽一場精彩的化學專題講座,結果卻變成了自己動手還不能豐衣足食的思想考察,蒼天真是愛開小玩笑,太調皮了。

她坐在講臺上,面前筆記本電腦裏還亮著論文的題目,題目很簡短,相對的課探索和研究的範圍就更加寬泛,這對於本科階段的學生來說非常適合。

這是趙教授本來計劃作為結課論文的考核,默栩非常頭疼的看著屏幕,它可以想到自己之後要多為他們的結課考試做多少頭疼對的事。

一失足成千古恨!

三節課結束,默栩擡頭看向教室後面沒有發現裴西,她暗自松了口氣。

學生陸陸續續的將論文交上來,她按著自己好壞將他們的作業分成了三分,後交夫人一些學生對此表示惶恐,他們顫顫巍巍的問:“學姐,這是分好好壞了嗎?”

本科生都知道,趙教授最是寶貝孔學姐,他習慣性的在開課的時候就表明閱卷的方式,其中最為有威脅性的環節便是與孔默栩有關。

“孔同學對專業的要求非常高,而我也很相信她,你們的試卷都是要經過她的手的,大家還是做好心理準備!”

當然,默栩能猜到趙教授會用類似隱晦的話誤導學生的方向,她第一次上趙教授的課時,趙教授便是拿當時他最得意的博士門生來威脅他們的。

默栩不明所以,搖頭解釋道:“不是,這只是方便我閱卷而已”。

下面一群學生茫然了,說到底不就是先分好分壞才方便閱卷嘛!於是,底下還沒交上來的本科生更加的顫顫巍巍。

之所以分好壞是因為趙教授總是偷懶讓默栩閱卷,自己總是不知跑到什麽地方溜達,時間久了默栩就找到了規律,她按著字的好壞將作業分開,然後主動承擔字好的和字一般的,至於字體難以分辨的她通常是留給趙教授的。

後來的結果就是趙教授總是感嘆年輕人荒廢了書法,整天就知道用電腦,手都變成鍵盤了,寫出來的字還不如狗啃,再怎麽埋怨也只能帶著厚厚的老花鏡開始啃論文。

學生都已經走光了,默栩拿著分好的論文出來看到了站在轉角的裴西。

她抖抖手裏的紙張,裝作不在意的模樣走向另外一個方向,手機短信震動,她邊走邊拿出手機,“你好!孔默栩小姐,不知可否賞臉晚上共進晚餐?”

短信的署名是唐韻。

身後裴西跟了上來,他攬過默栩的肩膀,“默栩大小姐,你的課講得也太敷衍了”。

他笑,眼角上挑,滿面桃花。

走廊兩邊的教室裏不時有學生出入,多事者看見他們兩人站在一起便小聲的指指點點,連帶著教室裏的人也不由自主的看向他們。

她將手機握在胸前,“我只是遵照教授的指示罷了”。

“可是……”他頓了頓,“怎麽辦?小默栩,我想你了!”

耳邊夾雜著教室裏傳來的話筒的噪音和細碎的回聲,默栩慌忙理清思路,捏了捏手裏的那沓子論文,“看來你是忘記了當初怎麽離開的厚德高中”。

默栩以為自己知道的便是全部,母親因為某些原因將裴西帶離自己的身邊,甚至不惜花錢將他送出國,這可能不僅僅是母親的一廂情願,這其中自然時夾雜著裴西的意願的。

她將下午與鐘凡定好的時間地點發給了廖九生,然後坐上去目的地的地鐵,恰逢下班高峰期,從市中心過來的地鐵人擠得像沙丁魚罐頭,默栩是反著坐的,她通過地鐵的透明玻璃看見對面,地鐵推手的臉憋的通紅,正奮力的將一味女士塞上班車。

默栩想起來有一次她喝醉酒,迷迷糊糊的擠上了擁擠的地鐵,那是她唯一一次體會過得上下班高峰。

她想不明白裴西能若無其事的與自己搭話的心態,自己雖然啃過幾本心理學的書籍,但畢竟是沒能夠臨床實驗,經驗匱乏的很。

她又想起了郁航,按照日常理論來說,閨蜜吵架必定和好的道理她和郁航是能夠在下一次見面的時候恢覆往日的情誼的,但是她還是有點擔心,畢竟是自己親自扼殺了同父異母的弟弟或者是妹妹。

默栩試著猜想過如果自己早就知道郁航的孩子是孔石的,自己還會不會那麽堅定的幫著郁航拿掉孩子。她是獨身子,小小時候經常一個人待著的記憶讓她不能夠理性的思考這個問題,還好,之前自己並不知道這些事情。

蔣教授大壽!

約定好的地點位於市中心的紫穹大廈,地如其名,鐘凡抱著看得見美色卻摸不著美色的心態打算狠狠的從夥食上打撈一把,不求最好,至少能讓廖九生貴的心疼。

默栩去的遲了些,她道德時候那兩人已經安安分分坐在了提前訂好的桌子那兒,廖九生端著手裏的水杯,視線放在窗外繁華的夜色裏。而鐘凡則是頻繁的回望入口的方向。

“天哪!小默栩你終於來了!”這是鐘凡內心的呼喊,她在心疼自己與氣場強大的廖大神獨處了二十分鐘之外就是對默栩的心疼 ,她知道默栩在廖大神的實驗室待過一段時間。

看到默栩來了之後,廖九生那張撲克娃娃臉終於有了點人類的表情,他順手拉開身旁的座椅,還招來服務生拿來了菜單,順便加了杯水。這一系列連貫的動作讓本來打算坐在鐘凡旁邊的默栩頓住了,她慢吞吞的走到廖九生對的旁邊坐下。

三個人結果服務生遞來的菜單若有所思,一時間誰都沒有講話。

鐘凡受夠了這股子詭異的氣氛,她先開口點了自己幾道貴的離譜的菜然後假兮兮的說,“哎呀,會不會點多了!”

“你要吃什麽?”廖九生問默栩,他2放下了手裏的菜單湊過去看默栩的那一本。

鼻尖縈繞著的不是熟悉實驗室帶出來的清冽的味道,而是刻意為之的香水的味道。

“恩?牛排!七分熟!”

“好”他轉頭對在一旁等著的服務生說,“兩份菲力,七分熟的”。

鐘凡在對面看著兩人的行為笑容漸漸猥瑣,有些了然廖大神的行為目的,這算不算是愛屋及烏?

“默栩啊!”

“恩?”

“你還記不記得童優啊!就是本科時候一個宿舍不愛講話的那姑娘?”

默栩想了想,好像是有點印象。

“我前陣子看見她了,頂著個大肚子,估計快生了!”

“……哦”。

果然,我們默栩還和以前一樣冷漠啊,冷啊!冷啊!

那廂找話題失敗,鐘凡便將主意打到廖九生的身上,她笑嘻嘻的狗腿子的問,“廖大神這麽帥一定有女朋友了吧!”

牛排上來後,廖九生將自己的那份切好與默栩的換了一下,“沒有”。

“那……你一定是有喜歡的人了吧!”

這回廖九生也不講話了,專心致志的吃牛排,動作優雅紳士,尤其是那因為進食微微伸出來的舌尖讓看著他的鐘凡血壓升高,差點丟臉的留鼻血。

英雄難過美人關,這不是我的錯,紅顏禍水,禍水!

她有點後悔跟這兩個人同時出來吃飯了,本來自己鮮活的人味還是能帶動默栩的,但是這回加上個廖九生,鐘凡覺得自己彈盡糧絕,就差精盡人亡了。

美色是看足了,錢也花足了,但是鐘凡覺得再這樣下去,黑眼圈非得掉到下巴上不可。這兩個人吃飯不講話就算了,廖九生那副殷勤的模樣讓鐘凡看見了當年死乞白賴追著默栩奔走的同伴男同學,但是這回自己算是體會到真正的男才女貌,啃了一嘴的狗糧。

“我就先回去了!明天一早唐韻的采訪我還得跟著,苦命啊!”鐘凡抱著默栩,下巴搭在默栩的肩膀上,整個人懶懶散散的。

提起唐韻,默栩想起了上午的那條短信,因為裴西的事情她差點都忘記了。此時此刻,看著鐘凡疲憊的模樣她猶豫著該不該說。

這種事在朋友之間也是忌諱的,喜歡一個人的心裏可能讓出於弱勢的一方包容另一方的所有缺點,而且戀愛是兩個人之間的事情,愛情也是他們兩個人的選擇,外人總是不好去打攪的。

但是她又不忍心鐘凡被騙了。

出租車漸行漸遠,默栩終究還是沒能對鐘凡說那件事情,她又一次想到郁航,如果自己能在看見郁航的那天晚上就和郁航講清楚事情的經過,郁航會不會不生自己的氣。

“你怎麽了?”

她看著廖九生,想了想決定還是將這件事情說出來,雖然她不期待得到實質性的建議,但是好歹能幫助自己思考。

“鐘凡負責的作家也是她的未婚夫,但是我發現她未婚夫不是好人怎麽辦?”

“譬如呢?他做什麽事情了?”

“……”她給廖九生看了唐韻發來的那條短信,手機再拿回來的時候短信已經被刪除了,“這……”

“你要相信她,她畢竟不是小孩子,自己會處理好的”。

“恩”

“你喜歡看小說嗎?什麽類型的?”

“啊?還好吧,一般般”。

“哦,明天蔣教授生日,我們一起去吧!”。

今天趙教授家孫子出生,明天蔣教授生日……孽緣!

“蔣教授生日,我去不太好吧!”

“六十大壽,不來不禮貌,再說了他邀請你了,托我的口!”

“……好吧”

晚上回去的時候,宿管阿姨遞給默栩一封請柬,說是一個學生送過來的。

是蔣教授的請柬。

果然還是得去一趟,她計劃著明天送什麽作為大壽的賀禮,思來想去只能去請教鐘凡。

再晚一些的時候廖九生來信息:明天上午八點鐘我去接你 等我 廖九生。

等……唉,等就是了,怎麽感覺臉頰有點熱呢。

蔣教授大壽一早,郁航回來了。

第十二餐廳就在默栩宿管站外面,她剛剛吃完早飯回來,在家居服的上面隨意套了件薄線衫。她想著該怎麽開口詢問這些天的事情以及那件事。

郁航沒給她機會,她一回來便倒在床上蒙頭大睡,背對著默栩。

八點鐘,廖九生打電話讓默栩下來,他今天開了自己的那輛黑色路虎,自己也像是好好打扮過的樣子,本來恣意生長的頭發被固定了姿態,素白色的襯衫和黑色的休閑褲,西裝被他脫下來放在了後座上。

她聽取了鐘凡的意見,但還是擔心蔣教授個人有什麽忌諱,譬如不偏愛什麽之類的,“蔣教授有什麽特別的喜好嗎?或是什麽忌諱的?”鐘凡本來建議她送點營養品之類的,畢竟考慮到蔣教授年紀上來的緣故。

“沒有,不用太刻意的挑了禮物,他什麽都不建議”。

兩人順路去了一家商場,默栩將本來要送的營養品換成了一眼相中的紫砂茶壺,茶壺很精致,靠近的時候還有淡淡的獨特的香味。

廖九生顯得很隨意,他跟著默栩買好禮物之後便隨意挑了古玩店買了只看起來有些年代感而且價值不菲的字畫。

默栩沒有研究過古玩,據常識來說,古玩店的精品大都會出現在比較有年代感的古玩市場上,而像這種開在大商場裏的擺明了就是欺騙消費者。

“這個是真的嗎?”她本意以為廖九生這麽篤定的買了,自然是研究過確定其真假的。

“不知道”。

“那你還花那麽多錢買?”

“當他是真的就行了,教授不挑的”。

蔣教授的家是典型的北方四合院,青磚灰墻,保留著自然的原是狀態。院子裏種著充滿年代感的法國梧桐樹,枝繁葉茂,樹幹粗壯,下面是大理石的桌子,蔣教授一家人就坐在那裏。

默栩是空著手進去的,廖九生跟在後面手裏提著他們剛剛買的伴手禮,因為過度的包裝,從外形看基本已經看不出來是什麽了。

蔣教授隔著裏三層外三層賓客招呼默栩他們過去,一臉笑嘻嘻的模樣,他自豪的像家人介紹,“這是我門生,廖九生,你們都見過,而這個就是我另外一個得意門生孔默栩”。

眾人配合的誇著孔默栩,順連著蔣教授也一並誇讚了,“小生今天沒帶伴兒過來啊?虧我還特地留了座兒呢”。

“我帶了”他伸手將默栩往前一推,“這就是了”。

周圍的人一楞,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也許是在開玩笑,便笑著你一言我一語的打趣她們。

默栩本還裝作乖巧溫順的模樣,被廖九生這麽一弄,整個人都有些混亂,她不知道這時候應該沒心沒肺的繼續乖巧還是老臉得紅上一紅。

蔣教授沒請業界的大佬們,但是這群記得恩師情誼的徒弟們一個個送上門來,楞是將整個大院擠得滿滿當當。宴席就是自家請人辦的,大圓桌擺滿了房間大院。

他們按照事先安排好的座位坐下,因為廖九生沒有帶伴兒的原因,他身旁空了個座位,他隨手將默栩的包放在上面,絲毫沒有打算物盡其用的樣子。

蔣教授一直在接待不斷新來的賓客,自然是沒能在他們身上耗費多少的時間。兩人就這麽安靜的坐在座位上,面對著一桌陌生的面孔。

宴會開始過後洛明靜才姍姍來遲,她道歉著將手裏帶來的禮物贈給蔣教授,那是一幅卷軸,她和廖九生送的禮物是一類的。

洛明靜自罰了一杯,當著眾人的面敬了蔣教授一杯才算作罷。她的位子本來是在隔壁一桌,只是因為姍姍來遲的緣故,位子早已被擠破頭的門生門占了,她歉意的問廖九生:“這裏有人嗎?”

“沒有”。

“恭喜你結束了一個實驗周期!”洛明靜舉起酒杯。蔣教授家的宴席大都放了白酒,這也是蔣教授的個人偏好,他喝不怪啤酒和紅酒,總覺得味道不是相當的舒服。

“恩”廖九生舉起酒杯一飲而盡,轉頭告訴默栩,“實驗結束了,你明天開始不需要來實驗室了!”

“恩”他這話背後的意思大了,默栩一時間沒有能從‘不會再見’的這個梗裏回神。

“待會宴席結束之後有什麽事情嗎?”

“沒有吧”她忽然想起來昨天卷子的事情,“我學校有點事,得回去一趟”。

“什麽事?”

“就……本科生作業,得批改”。

“哦”。

期間陸續的有人來向洛明靜進酒,順便問候一下洛明靜的父親,也就是物理研究院的院長。當然了,以洛明靜的條件,其中不乏有意向的男子,但也多虧了洛明靜,打消了他們這桌死氣沈沈的氛圍,還順便增加了話題性。

這一天下來,默栩掏出自己的小錢包算起了賬,因為給蔣教授買的禮物自己從研究所那兒得的點外快也是一點沒了,幸好紫砂壺不是什麽名牌,不然這個月算是得吃土了。

半吊子的獨處一室!

默栩秉持著狗腿子哄人的原則,她在回宿舍的路上特地買了郁航喜歡的陳奕迅的專輯,還有她最愛的起司蛋糕。

這一點上郁航和鐘凡有著莫名的相似,她們喜歡著同一個歌手,同樣偏愛起司蛋糕不同的是鐘凡生氣的時候從來是不需要哄的。

大二下半學期,默栩的本科畢業論文以高分通過,提前結束了本科階段的學習。鐘凡因為這件事情生氣了。

從進入東大開始,鐘凡和默栩的關系就像是高中時期的裴西和周韓,一個負責給答案,給考試範圍的人,另一個是樂享其成,不是漁翁卻能坐收漁翁之利的人。

在班裏鐘凡有一個日益死對頭的男生叫栗子於,她不是很了解這個人,但是從鐘凡的嘴裏,她多多少少了解了栗子於這個人。

那天我拿上鐘凡上完法學最後一堂選修課回來,嘴裏罵罵咧咧的說栗子於的不好,“栗子於這個混蛋氣死我了,他竟然說我這學期肯定會掛科,還說你要走了!”

“恩……”默栩猶豫著還是說出來,她今天的確是接到了學院發下來關於轉到研究生院的通知,包括導師和宿舍的分配以及報道的時間。

“你……”鐘凡看上去氣的說不出話來,她指著默栩的鼻子說了半天的“你你你”之後,沖進了浴室。

另外兩個室友也是剛剛才知道的,但是她們也早就有了默栩會很快跳級的心理準備接受起來也就容易了一些。

她們好著脾氣脾氣勸待在浴室的鐘凡,硬是將自己知道的關於孔老先生的大小道理說了個遍,還是沒能將鐘凡從浴室裏面弄出來,她們只能借了別的寢室浴室洗澡。

默栩一直以為鐘凡生氣的理由是因為自己沒能在第一時間告訴她這個好朋友這件事情,亦或是自己不能夠幫助鐘凡順利的通過升級考試,但是不論是那個原因默栩都認了。

臨近搬走的那天,她在鐘凡的一頓抱頭大哭中才知道她是舍不得自己。

默栩回到宿舍才發現,再一次的人去樓空。上次郁航走的時候就和節假日放假一樣,打包了基本的衣物。可是這次,學校發的穿上用品也一並被清空了。

默栩在宿舍門口楞了好一會兒,仿佛是對著如此幹凈整潔的宿舍有著對處女座的人認同感和同情。陳奕迅的專輯和那塊起司蛋糕被她隨意的放在桌子上,蛋糕精致的包裝盒在明亮的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暈,一如它原本的精致。

默栩疲憊的躺在床上閉目養神,她很累,卻還是拖沓著腳步徹底洗了個澡才上床睡覺。

隔日,默栩如往常一樣起床後先去了餐廳吃早餐,然後去圖書館還書借書,只是不一樣的是周圍人的目光明顯的難以忽視,默栩煩躁的打開校園貼吧被置頂的帖子。

可笑!東大女天才的母親竟是精神病患者!

赫然醒目的大字,吧主出於考慮沒有將帖子轉為直播貼,卻被人反覆的評論和置頂,已經熱鬧了許久,評論數超過了以往的任何一條帖子。

默栩沒有打開看評論,倒是特地看了發帖人的資料,昨天剛註冊的賬號,無從查起,除了網名叫笑料大爆炸之外,資料欄便什麽也沒有了。

唉,這一件一件的都叫什麽事情,此時此刻默栩特別想學那古書裏的老學究,摸著撮小胡子,感嘆世事無常一番,只是苦於沒有那撮裝模作樣的小胡子。

她將手機放進一旁的手提中,從一旁的座椅上拿起自己剛剛借的,關於律法和物理研究的書,離開了圖書館。

她尋了個僻靜的場所,吃著從圖書館樓下買來的泡芙和抹茶奶綠,聚精會神的看著東大校園貼吧關於她母親的直播。

【土豆覺醒】:“太勁爆了吧,這帖子誰發的,有事實依據嗎?”

【何故尋花問柳】:“女天才,那不就是化學系的孔美人嗎,唉,紅顏禍水!”

【洛必達法則】:“果然只有天才才會得的病,我們凡人……”

【你在笑我】:“上帝果然是公平的,心裏那個平衡呀!”

【六月飛雪】:“我聽說,精神病有遺傳概率,孔天才這麽聰明,八九不離十了!”

……

默栩默默的刷著這些評論,看到譬如洛必達法則那樣有點意思的也會淺淺低笑兩聲,看到說自己不好的,也不生氣,大都表情淡淡的。

【葉子翩翩飛】:“貼主無良,把別人的私事拿出來博眼神,小心吃飯被噎死。”

“哈哈……”默栩控制不住的笑出聲,葉子翩翩飛!這葉子菲的網名起的真是通俗易懂,簡單易聯想,不錯。

【生物進化中】:“我不管,我不顧,就算世界被螞蟻統治,孔天才也是我女神!”

……

世界被螞蟻統治啊……

這種你認為與自己聯系頗重的事情,在別人的眼裏就只是飯後談資,風頭過了,沒了動靜,自然就被遺忘了。

對於母親的病情,默栩從來不覺得有瞞著的必要,只是又認為不需要特地去說,畢竟不是什麽值得誇耀的事情。但是忽然間被搬到臺面上,大肆宣揚的公之於眾,說是不在意,又怎麽會真的就無動於衷。母親的病對於默栩來說不是恥辱,卻是軟肋。

事態沒有像默栩想的一樣漸漸淡化,反而愈演愈烈。貼吧裏一個叫“空穴來風”的人新發的帖子引起了另一波的轟動:“我校知名女博士獨自出入醫院婦產科,疑似墮胎!”

舊的帖子重新被翻出來添油加醋的改變,其中的內容分析的頭頭是道,甚至還有默栩出入醫院婦產科的照片,圖片不是很清楚,可是也很有辨識度。長篇大論的分析得出的結果是被墮胎兒疑似物理研究所廖姓大神之子。

默栩徹底呆了,不愧是空穴來風,他很對得起這個名字。鑒於無辜被扯進去的故事男主角,她只能想著等著人找上門來的時候好好的解釋道歉一番了。

學校是待不下去了!

葉子菲顯然是怒了,她在每一條說著默栩不好的評論下面回覆,在貼吧裏懟的是昏天黑地,買一送一,懟的內容大致意思就是廖九生這種人面獸心、從內而外的奇葩怎麽可能配得上她心中善良可愛、美麗大方的孔天才!

……

晚上博士生宿舍504室,默栩快速的將本就不多的行李打包好,請出租車司機幫忙搬下去,大搖大擺的離開了學校。

什麽精神病母親,什麽墮胎,都和我沒關系了,她們盡情猜測,她只管看戲,還是那種端著紫禁城皇後椅榻,磕著進口的瓜子搭配著鮑魚燕窩以及上好的龍井。

學校附近有很多的賓館,默栩隨便找了一家算是暫時安定下來,決定明天找到住的地方再搬出去。

拿出手機才發現有十幾通的未接電話,有幾通是陌生號碼,剩下的都是廖九生。

默栩回過去。

“你在哪裏?”輕微的喘息聲被壓抑著,他說話的音量也不是低沈的大提琴聲。

默栩想了想賓館的名字,“隨行賓館。”

手機被掛斷了,默栩楞了幾秒鐘,然後將手機丟到一旁開著的行李箱裏,從裏面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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