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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將軍的戰寵(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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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疾步走在鳳祥宮外的長廊上,眉頭緊鎖,眼底蘊著寒霜。隨侍的太監宮女早已被遠遠地甩在身後,默不作聲地小心跟隨著。

今日之前,皇後和舅舅曾多次向他講述桀王的威脅,他卻從沒有在意過。趙桀於他來說,不過是個註定與大位無緣的武夫,現在是為父皇守國門,以後是為他。說起來不過是擔著皇子名份的一顆棋子,不過比那些世家的武將好用些而已。

只要他乖乖聽話,不是不能給他一個體面的未來。

這是太子一直以來對趙桀的定位。

他這些年更關註的,是宮裏那些日益長大的,受盡寵愛的年輕皇子們。皇帝不喜皇後,這是宮裏的共識。他這個嫡長子,若是失去帝王的恩寵信賴,不過是個再平常不過的臣子罷了。

只是未想到,這些年趙桀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已經成長至斯,囊中之錐,鋒芒畢露。

誰也掩蓋不了他的光芒,包括自己。

趙賢的腳步踏過鳳祥宮的大門,陰霾立刻籠罩了他的整張臉。見到皇後,招呼也沒打一聲,就坐在一旁的矮榻上開始運氣。

張氏正躺在軟椅上,兩手搭在把手上,任由宮女跪在地上為她染指甲。

宮裏的女人,一輩子不過為了兩件事:一是寵,二是權。在這之外,還有女人都愛美的天性。寵,她已經不奢望,權,現在已經盡在掌握,剩下的,她所留戀的,不過是這副皮囊罷了。

禮佛期間,她手上之前的鳳仙花已經脫落,再出來,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回覆昔日榮光。總不能在請安時,被那群青春年少的小姑娘比了下去。

見到趙賢氣沖沖的進來,她也只微微撩了下眼皮,便招呼另一側的宮女給自己的臉上塗抹花露,完全沒有搭理他的意思。

“母後!”趙賢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喊了一聲。

“怎麽?這是哪兒又惹了氣,跑我這兒發火來了?”張氏繃著臉,在宮女的攙扶下躺下來,嘴巴微微張著毫不在意地問道。

“你現在主管朝政,別還跟個孩子似的,被朝堂上的老狐貍們牽著鼻子走。有火氣就發出來,沖著那些大臣去。你以後可是要登基的,我看他們誰還敢給你臉色看。”

“母後......”趙桀囁嚅了兩下,沒敢把話說下去。

“朝堂上的事情,有時間就多問問你舅舅。我們張家世代為相,他對你可比你父皇上心。這次又去了天府,山高路遠的,你舅舅年紀也不小了,我尋麽著,這次回來該把他的品級提一提了。他為你盡心盡力,你也該投桃報李。總坐在副相的位置上,你這個外甥也顏面無光。”

張氏說到這裏,擡擡手把圍在身邊的侍女揮開,自己扶著面上的薄紗坐起身,半倚著軟枕看向太子的臉:“你今天回去就把你舅舅升任首相的旨意擬了。我和你舅舅通過信,他明個兒估計就到了。後日正好是大朝會,你便把旨意在朝堂上發了,也把咱們張家這些時日丟的臉給掙回來。”

趙賢聽到這裏已經坐不住了。朝堂官員的任命,即使皇帝已經不在,他都不敢輕易動彈。

更何況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首相位置?皇後此話,分明是把他放在火上蒸烤。

他坐在那裏,沒有應話。眼睛盯著皇後血淋淋的指甲,深吸一口氣,把自己內心的郁結說了出來:“母後,趙桀......”

“趙桀?”張氏的語氣懶懶散散:“趙桀他怎麽了?他不是應該正在準備幾日後的賜婚嗎?”

太子把今日朝堂上發生的事情如此這般地敘述了一遍,說完後只見皇後已經撐著矮榻坐直了身子,一雙素手緊緊地攥緊,鳳仙花汁染滿了手心。

“果然是個厲害的!一夕之間反手為雲覆手為雨。朝堂之上,既顯了才幹又立了威,真不愧是......”後面的話慢慢地消了下去。

她伸出手來,把指縫間的花汁拿錦帕一點一點地擦拭幹凈,擡起頭後看向趙賢的臉上帶上了十分的失望。

都是她肚子裏爬出來的,為什麽這一個就駑鈍至此。她不信是顏貴妃那個賤人比她會教孩子,只能怪趙賢自己天資低劣。

這樣的對比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在張氏的腦海。她真是恨不得,恨不得當時就直接弄死其中一個,不管是哪一個,也少了她今日的作繭自縛。

趙賢在皇後處除了一陣羞辱,並沒有得到任何幫助。趙桀帶著一群老臣,卻和病榻上的老皇帝相談甚歡。

除了開始時對太子及張副相的申飭,後面仿佛變成了老年人的聯歡會。趙桀坐在一旁側耳傾聽,看起來竟有幾分乖巧聽話。老臣們扯上他好一頓的誇獎,而老皇帝蒼白的面上竟然也帶上了笑意。

把天府的事情扔給皇帝和一班老大人,賣乖了一天的趙桀隔日滿足了顧想多日的願望,帶著他去民間逛集市。

霧國雖然是個小國,但因為地理原因,商業卻是極為發達。

北方的毛皮,南方的綾羅,東邊的海鮮,西邊的香料。周圍各國的來往商客,都要在這裏周轉。尤其是京城,更是聚集了各色各樣的人群種族,天天都有小集市,每一旬還有大集市。

顧想跟在趙桀身後,簡直被街市上的繁華迷暈了眼,若不是身邊古色古香的衣著建築,他都要以為自己正身處現代的大都市了。

趙桀帶著幾個侍衛走在他身側,看著他這邊跑跑,那邊看看,一刻也閑不下來的樣子,嘴角不禁露出了一個舒心的笑。

暗一跟在後面,看到這裏簡直想掩住自己的雙眼。又來了又來了,主子的謎之微笑。每次和顧公子在一起,主子臉上的表情就變得很莫名,讓人身上毛毛的。

如果暗一和顧想交流一下,就會知道這種表情叫做“癡漢”!

突然,前面的顧想停住了腳步,往遠處的酒樓看了一眼,仿佛是在確定什麽,然後回身就往趙桀身邊急奔。

“快快快,我好像看到太子了!”顧想做賊一樣,縮頭縮腦地跑到趙桀身邊,挽著他的手肘,把他的頭拉低,才咬著對方耳朵輕輕說道。

趙桀的口鼻間一時間全都是他身周的氣息,耳朵被溫熱的呼吸輕輕掃過,某處竟然隱隱有擡頭的趨勢。

“真是個冤家!”趙桀低聲念叨一句,即使再禽獸,光天化日之下他終究還是抹不開臉。於是不舍地把幾乎已經黏在自己身上的顧想拉開,在他疑惑的眼神中輕輕咳了兩聲,把他的汗津津的手放到手心握緊,轉身帶著顧想去了太子對面的那家茶樓。

茶樓二樓處,顧想一坐下就咕嚕嚕地喝下兩碗茶,解了渴意,才擠到窗戶邊挨著趙桀往對面門口看去。

果然不一會兒,一架極低調的藍色馬車晃悠悠地在酒樓門口停下。車夫放下馬凳,一個須發花白的老者就從裏面鉆了出來,老者用手捂著口鼻,一邊咳嗽一邊向周圍打量了一番,然後才吩咐車夫離開,自己則低著頭進了酒樓。

這正是此時該在回京路上的張副相張大國舅。

顧想看得興致勃勃,一邊攛掇著趙桀安排人過去偷聽,一邊把自己後世道聽途說的審訊手段拿出來賣弄。趙桀一邊觀察著對面一邊聽他瞎扯,沒有一絲不耐。

“要不咱們也過去聽聽,張國舅提前回京,還避著人,肯定沒安什麽好心。咱們多聽聽,也能防患於未然,省得你到時候亂了手腳。”

顧想一副憂國憂民的架勢,話裏都是為趙桀著想。如果忽視他那亮晶晶的,仿佛喊著“快去吧,快去吧”的眼睛,趙桀都幾乎相信他不是去看熱鬧的了。

只是話音未落,對面樓下又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怎麽是他?!”顧想扯著趙桀衣袖耍賴的手一頓,臉上帶上了古怪的神色,再回頭看向趙桀,已經帶上了真實的憂心。

林湛不是趙桀的朋友嗎?他此時出現在這裏,是巧合還是別有目的?

林湛在小二的指引下上了二樓,最裏面的包間就是這次張副相和他約好的地方。

他揮手讓小二離開,看著包間門口的守衛了然的挑了挑眉。果然侍衛開門後,一身便裝的太子正坐在桌旁。

“林大人可真是貴人事多,孤想請你吃頓便飯都這麽難!”太子知道是他進來,卻並未相邀,只是揮手讓守衛出去把門關好。待房間裏只剩下三人,便不陰不陽地給了個下馬威。

這不是他第一次相邀,林湛卻次次都以身有要事推脫。被人這般下了臉面,即使是一向好面的趙賢也沒了好氣。

“臣知罪,只是林某公務在身,擅離職守,實在有負皇恩。”林湛站著做了個揖,向太子賠了不是。

一旁的張副相趕忙上去扶著他的手,一邊拉他入席一邊臉帶笑意地說道:“林老相爺身體可還好?我和你父親同朝為官,家父又是你家祖父的老相識,早就想登門拜訪,又怕擾了林相的清凈。上次請你被聖上召見耽擱了,這次可得多喝幾杯。”

“臣下午還得回衙門,這酒,就免了吧。”林湛把張副相遞上來的酒杯一推,只拿起筷子專心吃菜,仿佛此行就是為了一頓飯菜而已。

張副相臉上的笑慢慢地收了起來,而太子的眼睛裏已經帶上了寒意。

“林大人,明人不說暗話。老朽的飯菜可不是這麽好吃的,你若是沒有金剛鉆,就不要露面攬這個瓷器活。”

林湛手裏的筷子頓了頓,然後轉了個方向在手邊放下。

“林某若是沒有這個金剛鉆,今天就不會入你的鴻門宴。張大人,小臣的時間有限,想讓我攬下瓷器活,就要看太子有沒有這個誠意了!”

作者有話要說:

玩了一天奇跡暖暖,根本停不下來。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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