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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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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先別再跟我提他了,行麽?我現在一聽到他名字頭都大了!”

鈴兒忽然有種大無畏的英雄氣概,兩只手握拳舒緩了下筋骨,深嘆了口氣道,“小姐,那你先好好睡一覺吧!反正月有陰晴圓缺,天無絕人之路……”

陸湘湘聽著她風馬牛不相及的俗語,“撲哧”一聲也被逗樂了,連睡意都消了不少,不由地打趣到,“什麽時候鈴兒這麽有學問了,真是士別三日,令小姐我刮目相看哦!”

鈴兒佯怒道,“小姐好沒有良心,人家擔心你,你還好意思拿話消遣人家!”看著鈴兒的樣子明明知道她是佯裝生氣,卻還是忍不住嚴肅地說到,“鈴兒,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也知道你們做這些都是為了我好。傻丫頭,其實你們不用什麽都替我操心,我的事情我自己有譜……”

鈴兒聞言卻是眼睛一紅,她深知自家小姐的脾性,她的憂傷從來都是在寂靜無人的時候才會顯露出來的,所以外面的人眼中的小姐是那樣的頑劣,任性,甚至是囂張。而對於世人,她是懶得去解釋,寧願別人當她是紈絝子弟。

陸湘湘看著眼眶紅紅的玲兒,心裏忽然感到一陣安慰。忽然眉梢輕挑,烏溜溜的大眼珠子骨碌骨碌地轉了兩圈,一條妙計,自上心來。先招呼玲兒上前,又附耳過來,如此這般地交代了一大堆。

隨著她的話,玲兒的臉上好似開了個染坊,一會兒青,一會兒白,一會兒紅。等她說完,那丫頭額上竟似泌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兒。

“小姐,這,這樣不太好吧?!”

可當她擡頭迎上了眼前那張可憐兮兮的樣子,心裏沒來由的一軟,便不覺間早已應承了下來。

陸湘湘這才頗為得意地走到桌前,自斟了杯茶水,一口灌了下去,猛地把被子往桌上一拍,仿佛那張桌子就是萬俟憐風的臉,拍碎了才解恨。轉身對玲兒輕聲笑道,“我才不管別的,你答應了就不能反悔!反正你得負責幫我,讓你家小姐好好地出上這口惡氣!”

想到那萬俟憐風跪在自己面前求饒裝可憐的樣子,陸湘湘忽然覺得心情出奇的好。剛要叫玲兒去準備些吃的東西慶祝下,不想竟然看到她看自己的眼神,分明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

為了減輕她的負罪感,陸湘湘不由得一陣苦口婆心,開始循循善誘起來,“你想如果在小姐心情惡劣之極的時候,有人卻一直在你面前笑嘻嘻地晃來晃去,趕都趕不走,你不覺得這人很討厭麽?!尤其還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戰你家小姐的忍耐極限,還恬不知恥地蹭吃蹭喝,攆都攆不走,你覺得這人不可恨麽?!簡直就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玲兒你這麽做,只不過是替天行道,幫助我這個處於劣勢的人一個小小的忙,你覺得這樣算是過分麽,不會吧?!”

玲兒顯然被她的話打動了,眨了眨眼睛,“好吧!但是小姐你也要答應玲兒一個要求。”

“好說,好說,只要能出這口惡氣,莫說一個,十個小姐我也應下了!”

披著星月迷蒙的陸府,這一處剛剛安歇下,那一處卻方才開始。

或許是繁星的光亮遮掩住月亮的光彩,使月色明顯有些暗淡下來。正如蘇子詩篇所描繪的那般,庭下如積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橫,蓋竹柏影也。

陸府雖然不小,下人卻並不多。到了夜幕時分,通府地燈火便暗了下來,進入安眠的狀態,不管從陸府遍及五湖四海的商業勢力,還是從陸建章虛懷若谷廣助豪傑的的名聲來說,陸府都是處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境況之中。

可就在這靜寂的府裏,卻刮過了一陣涼風,樹上的烏鴉,嘎地一聲被驚飛散開來,走廊上那懸著的昏紅的燈光跟著顫了顫。然後風止鳥停,只剩一落落暗紅色的光暈籠罩住一片蟲鳴。

萬俟憐風轉瞬間就人不知鬼不覺地回到了自己房間,方自悄悄地掩上門時,才覺出屋裏似乎有些紊亂的氣息,他嗅得出那是熟人的氣息。

當他正裝作渾然不知地走到床畔時,終是那人先沈不住了氣,“堂堂備北海冰宮少主,在自己岳父家裏竟然也幹起了這種偷雞摸狗的勾當麽?”

話音一落,一個全身身著黑紗的女子從屋梁上,輕輕飄到了茶幾旁的椅子上,炯炯有神的眼眸裏卻充滿了挑釁的神色。

“怎麽,你吃醋了?”一邊說著他一邊走到黑紗女子的身旁。

那黑衫女子看著那少年此時已換上一臉妖孽的笑容,走到自己近前來,心裏不由得撲通撲通的快速跳了起來,像是習慣了似得竟沒有做出任何的反抗。

他用手托起她的下吧,嘴裏卻咂咂有聲,那神態像是在鑒賞一幅水墨丹青般仔細,吹毛求疵,盡善盡美。

黑紗女子又羞又怒,滿面通紅,卻也說不出一個字來。她望著那逼近自己的面孔,心裏說不清究竟是害怕,還是憎惡,隱約中似乎還有一種莫名的期待?那張越湊越近的臉,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如蘭的香氣時,她卻是靜靜的閉上了眼,長長的睫毛微微有些顫抖起來,腳步卻是一步也未嘗後退一步。

可是這時卻感覺緊托住她下巴的手悄然松開,司馬嬋娟心裏忽然感覺到一陣空蕩蕩的,好似失去了什麽極為珍貴的東西。等她在此睜開眼時,那個明黃色的身影卻在自己足有丈遠的床榻旁邊安靜地品著一杯茶,笑嘻嘻地看著她癡迷的樣子。女子仿佛受了極大的羞辱一般,被拼命壓低的嘶吼裏,奔騰起一股濃濃地火焰,“萬俟長風!——你!”

男子卻只是笑了笑,“說吧,找我什麽事?!”隨即又很是瀟灑地笑道,“可千萬別說想你這個師兄了,我可是萬萬不信的!”隨即丟出一個溺死人不償命的笑容。

黑紗女子將頭輕輕偏向一側,面上一陣青一陣白,繼而為剛剛沒有將面上的面紗摘下來感到一陣慶幸。片刻又緩緩地轉向那少年,暴露在空氣中的那雙明亮的眸子,流露出一股極為濃烈的不屑。就連語氣裏那種憤怒也轉成濃濃的譏諷,“千裏迢迢的跑來結親,熟料襄王有心神女無夢!”

“你今天到這裏來不會是專程來看我熱鬧的吧?”萬俟憐風聞言有些不耐煩地打了個哈欠,面上仍是那一副慵懶的笑容。她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使盡全力的一拳,像是狠狠擊在了一團棉花上,連帶那狠歷的拳風,都消匿的毫無蹤跡。只是憤怒的瞪著他,在他面前,她一點也沒有辦法。

外面的夜寂靜得很,樹葉嘩嘩作響聲,蟲鳴聲,花盆掉落聲,貓咪叫聲倒是讓這個夜晚多了些生機和活力。

黑紗女子眉頭一皺,剛欲轉身而出,卻不料撞在一堵厚厚的人肉墻上,猛然擡頭,他菲薄的唇已輕輕的貼近她瑩白如玉的秀頸上,又緩緩的聞著那陣陣的香氣,終於溫柔的封住了她那蒼白的唇。

司馬嬋娟感覺脖頸傳來一陣陣沁入心脾的涼薄,在這悶熱的夜裏給她些許舒適的感覺,卻又仿佛是毒蛇一般將她束縛得死死的。身側的雙手卻早已因為握得太緊,而有些慘白的顏色。可是當她正沈迷在他這份涼薄之中時,不料他的身體忽地在不經意間踉蹌著向後退了一步,忽地將她從懷裏推開。等司馬嬋娟再看過去時,只見他眸子裏波光瀲灩地向門外瞥了一眼,神色裏忽然透出一股莫名的趣味來,似乎因為發現新獵物而顯得異常的興奮,“她既然想玩,唉,那我就勉為其難陪著她玩會兒吧!”

不知為何聽到他這話,司馬嬋娟莫名地打了一個寒顫。

嬋娟醒神過來時,萬俟憐風已然回了桌旁,坐在了司馬嬋娟剛剛坐過的位置,朝著門口面色蒼白的女子詭異地一笑,“你,只要不露出蹤跡便好……”他知道司馬嬋娟此來必有要務,絕不會就這樣什麽話都沒交代就走開的。

司馬嬋娟倚在門上,那個剛剛與他耳鬢廝磨,深情款款的人剎那間已恢覆了那種肆意妄為的神態。她怔了片刻,冷笑一聲,盯著眼前的少年,微微閉了眼,那卷翹的睫毛攜著眼簾卷去滿眼的波濤翻騰。

湘湘聽完鈴兒激情澎湃的演說,滿臉的興奮,暗忖萬俟憐風啊萬俟憐風,你說你送上門的把柄,小姐我怎麽好拒絕呢?想到萬俟憐風被自己捉奸在床的模樣,樂的好不自在,向玲兒擠眉弄眼一陣兒,“鈴兒,走,我們去看看那位新姑爺去吧,今天我那樣態度的確不好,怎麽說也該去好好地道個歉?你說呢。”

玲兒忽覺一陣惡寒從心頭升起,壓下那股濃濃的不安,才勉強咳了咳,提醒道,“小姐,現在可是你未來的相公在和別人廝混,你怎麽也得悲情一點吧?!”

“對,對,對,我是受害者,矜持一點,悲情一點。”嘴裏雖然這麽說,那臉上那副眉開眼笑的德行卻是怎麽也遮掩不住。

玲兒看著眼前故作扭捏的人兒,忽然覺得這矜持,悲情二字和她真是八輩子八桿子都搭不著。心一橫,腦袋丟了碗大疤,二十年後又一好女子!她豁出去了!想到這兒忽然覺得四肢百骸都註入了一種大無畏的勇氣,便雄赳赳氣昂昂地跟在了陸湘湘後面。

清涼的滿天星輝,給黑夜披上一層珠紗似的曼妙綺麗。如水空明的庭院裏,寂寂無聲,不過仔細看來,卻有一粉一紅兩抹顏色在月下穿行。

只見那道粉色身影匆匆走出房門,往東廂的客房而去,一道淺紅的身影也緊隨其後。借著清幽的月光和紅蒙蒙的燈籠,兩人就這樣躡手躡腳的向著目標一步步地靠近那扇圓形的石拱門,門後面一排房屋便是招待貴客的東廂,這邊七間住的都是隨萬俟憐風一起來的人。陸湘湘對著玲兒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間房子,指了指玲兒,又指了了指旁邊的石門,隨後做了個摔東西的首飾,又指著東北方向陸建章的臥房眨了眨眼。

玲兒了然的點了點頭,便守在石拱門一側的樹叢裏。陸湘湘則直奔最東邊的一間,躡手躡腳地,倒也是悄無聲息,不過這生息卻是對沒有功夫的人來說。只見那道淺紅的身影試著輕輕推了推門,卻始終打不開,眼珠兒骨碌一轉,取了了頭上的一個簡單的發簪,企圖慢慢伸進那個縫隙,搬開後面的木閂。

陸湘湘氣鼓鼓地盯著那道門的縫隙,那好不容易伸進去的簪子,從左往右一點一點地撥過去,陸湘湘聚精會神地聽著那木閂移動的聲音,嘴邊那抹奸笑無限地隨著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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