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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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gela在離開的前一天晚上早早把所有行李收拾好，又幫我把我的東西挪到她的房間，我的房間清幹凈。我們說好，Angela的大房間歸我使用，我的房間換給卡卡西。
臨走的前一晚，Angela的床單枕頭提前打包送走，只好到我房間湊和一晚。我關上房門，Angela絲毫沒把自己當外人，趴在床上玩手機。也對，這原本就是她的房間。
“去關燈。”我換好睡衣站在床邊，踹了踹Angela妹妹。
“不要不要，我睡著了。”Angela把被子蒙在自己頭上，耍賴說，“你離得比較近你去關。”
還好我早就習以為常了，掀開被子，Angela誇張地叫了一聲，我迅速裹起被子躺在床上，聽著外面“啪”的一聲，房間裏黑了下來，然後我把被子甩給Angela一半。
“說真的，宛揚姐，我走了以後怎麽辦？你也要讓卡卡西來給你關燈嗎？”
“別胡說，睡覺。”我沒好氣地回道。
Angela沒死心，反而更興奮了。她在床上翻了個身，貼著我的肩膀，“這麽想想阿辰之前說的也沒什麽不對啊，孤男寡女的，會不會幹柴烈火一點就著啊？”
睡個安穩覺肯定是不可能了，我索性也轉過去，兩個人面對面。
“我的Angela妹妹啊，你是穿越小說看多了還是反穿小說寫多了？”
“沒有啊沒有啊，反穿的故事我天天都在圍觀啦，看還是寫都沒意思。”Angela拽了拽被角，我又拽回來，“宛揚姐，你說實話，你喜不喜歡穿越來的卡卡西老師？”
“喜歡啊，當然喜歡。”毫不猶豫地給她肯定的答案，“不然的話我留他住下幹什麽？”
“宛揚姐，我只是覺得，你有好多話都不說，我也拿不定你的想法。你真的願意留一個還不了解的異性室友嗎？”Angela突然認真起來，有些擔憂地問我。
“沒關系啊，你搬進來的時候我也不了解你來著。後來，你不也是個好室友嗎？”
“你真的這麽想？”Angela繼續問，“你不是在哄我吧？”
這孩子較起真來還真是沒完，“是啊，我就是在哄你。乖，睡覺了。”
Angela握拳在床墊上砸了一下，“宛揚姐，我認真的呢。”她平躺在床上，側過頭來看我，亮晶晶的眼睛眨巴眨巴看著我。
“我也認真的啊。”
Angela開始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打滾，用捶枕頭的方式表達對我的不滿，時不時地抓著我的胳膊晃來晃去。我也抓著她的胳膊晃回去。Angela笑得不亦樂乎，我也跟著笑。
“噓，小點兒聲，你又忘了隔壁還有個異性室友了嗎？”我強忍著笑提醒她。
“沒關系，反正我明天就搬走了嘛。”Angela大大咧咧地說，“宛揚姐可要把握好機會哦。”
“把握個毛線，”我小聲笑罵了她一句，“你這個樣子，以後誰還敢和你一起住？”
“反正有宛揚姐你啊。離開R城要一個人住，想想還真不習慣呢。”Angela抱住我的胳膊，把臉貼在我肩膀，隔著衣服我也不習慣，“對了，從來沒聽你說過之前的事情呢，講一講好不好？”
“之前有什麽的，還不是一樣的上學嗎？”
“這麽說我也是誒。”Angela的情緒瞬間落回原點，“說來說去也沒什麽好講的。”
“好好的要睡覺了，情緒大起大落的受得了嗎？”
“宛揚姐，你說，在卡卡西的世界，和我們年齡差不多的人，會有什麽樣的生活？”
“不如去問問你隔壁的人如何？”
“不要總是逃避問題嘛宛揚姐。”Angela掰著手指頭數道：“我看過漫畫了，忍者七歲上學，十二歲就畢業了，然後開始做各種任務，聽起來就很辛苦的樣子。”
這幾天Angela舒舒服服地在家，收拾行李補漫畫，不用去學校就是好。
“那麽，你問過本人了嗎？”
Angela嘟起嘴來，“問過了啊，可是他總是不想說。”
其實這幾天我也抽空看了看漫畫，看到第七班第一次的外出任務就要不得已地面對生命不可逆轉的逝去。對於一個十幾歲的——在這個世界裏還是孩子的年紀的——忍者來說，他們或許早在學校裏就學過該如何面對，可我還是不敢想象，他們究竟會用什麽樣的心態去接受現實。
“或許，是我們把他們的世界想得太容易了。”
“可是我們也不容易啊。”Angela的聲音裏多了一絲平時沒有的感傷，“想想之前大考小考，起早貪黑地讀書上學。雖說和忍者是比不了的，但是在這個世界裏，偶爾，我也會覺得很辛苦。”
“你今晚是哪裏來的這麽多感慨？”
“我只是想想而已，不過宛揚姐的感觸會更深吧，畢竟你還兼著一個工作。”
“我倒還沒覺得辛苦。”
“真的假的？宛揚姐，有時候我看你半夜還坐在電腦前面，兩眼都發直了還在打字。”
辛苦嗎？看到□□上有進賬就不覺得那麽辛苦了。支撐著我工作的只有兩件事，心理滿足感和物質回報，前者排在後者之前。二者都有當然是最好，要是沒有，有錢也不錯。
Angela玩著我的頭發，我已經沒修理過頭發了，毛毛紮紮的，癢癢的。
“要是以後能舒舒服服地養活自己就好了。”Angela感嘆了一聲說，“可我也不想做家庭主婦。”
我笑了一聲，“家庭主婦也是職業，有什麽不好的？”
“誒，宛揚姐會這麽想嗎？我一直覺得你事業心好重的。”
“呆在家裏的職業有誰不願意？沒什麽不好的。”
“對了，宛揚姐，還沒聽你說過，以前有沒有男生追過你？”
“有啊，你呢？”
Angela完全忽略了我的反問句，追問道：“是高中的時候嗎？講一講好不好？”
有什麽好講的？中學時代的愛情總是大同小異。我記得男生在聖誕節新年時候借著班級活動送給我的花束，記得在一群人中聽到的告白。除此之外，我只記得紅白藍的校服和不規則形狀的教室。
“宛揚姐你從沒提過，好薄情啊。”
“和薄情有什麽關系，我只是不提起而已。”
“我記得，高中的時候，我們班有個男生為了另外一個女生，把志願改掉了，結果他差了三分，只去了另一個學校，女孩還拒絕了他。好可憐啊。”
我很久沒回應，Angela只當我累了。夜已深，Angela也困了。就算我再跟她說什麽，她也只會嗯嗯啊啊地回我。
我平躺在床上，輕聲說：“要是我也做過這種事呢？”
就像我被上司罵了也只會找自己的不對，我也會覺得，Angela口中的這個男生也怪不得別人，總有人會因為自己的力所不能及而受傷。這就是這個世界，每個人都做出一副慈悲的模樣，都會在別人落難的時候露出遺憾的表情，不痛不癢地安慰對方。所以我才會覺得，這個世界的人們比忍者世界的人更為脆弱，這個世界也有忍者世界沒有的殘忍。
第二天一早Angela就走了。她走的時候我還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好在她也不計較，自己利落地拎著箱子走了。醒來之後，迎接我的只有白蒙蒙的天氣和靜悄悄的房間。
啊，還有坐在客廳看報紙的新室友先生。
卡卡西對於快到中午才走出房間的我沒有特別註意，我還穿著睡衣這點也都裝作沒看到。他擺擺手算是打了個招呼，我揉了揉迷蒙的眼睛，對了，家裏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
我下意識地想走進客廳裏的衛生間，可卡卡西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擋住了我的去路，嚇了我一大跳，可剛睡醒的我連大聲說話的力氣都還沒恢覆。
“不是說把外面的衛生間給我用了嗎？”
他這句話把我說醒了，我“哦”了一聲，又朝自己現在的臥室走去。走到一半時，我轉過頭，問：“你沒有藏女人在裏面吧？”
卡卡西看起來並不想回答我的這個無厘頭的問題，於是我補充道：“別多心，只不過你是新室友我才多問一句。”
“沒有，如果你感興趣的話，男人也沒有。”
好吧，幽默感還不錯，我接受。
今天不是工作日，也不趕時間，我把烤箱調到550華氏度預熱，烤盤上鋪上錫紙，厚面包片一面劃十字花刀，朝上放進去烤。然後我坐在卡卡西的對面，中間隔了一個電腦。
“早安。”我說。
“或者是午安？”
“我把面包片放進烤箱的時候還不到十二點，所以，早安。”我一邊說，一邊打開筆記本電腦。
“我都聽見了喲，你們昨晚的聊天。”卡卡西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沈穩，還有一丁點兒的狡黠。
“有何感想？”
卡卡西喝了一口水，聳聳肩，說：“沒有。”
烤箱預熱完畢，適時地響了兩聲。我關閉烤箱，把面包片取出來，無鹽黃油切小丁，拌上蜂蜜，抹在劃了花刀的一面，又把面包片放回烤箱。
“你真的都聽到了嗎？我和Angela的聊天。”我問。
卡卡西露出疑惑的表情，“什麽意思？”
“我還以為，你至少會說些什麽的。雖然我也不怎麽記得昨晚都說了些什麽了。”
房間裏充滿了令人心曠神怡的面包、黃油和蜂蜜的香味。我取出烤好的面包片，又從冰箱裏拿出冰冰涼的牛奶。
“其實我也不記得你們說了什麽了，只不過旁邊有人說話就不太容易睡著罷了。”
“聽覺這麽好也是負擔啊。”
我咬著烤得恰到好處的面包片，突然想起來了。
“Angela說你們辛苦來著，作為忍者。”
“嗯，的確。”
“就不打算多說一些嗎？”
“暫時還沒有這個打算。”
我喝了一口牛奶掩飾了下略微尷尬的神情，餘光瞥見卡卡西得意得要閃光的右眼。
“要工作嗎？”他揚了揚下巴，目光落在我的筆記本電腦上，“這個。”
“對啊，”我一手敲著筆記本觸控板開了文檔，“答應人家下周六交，總不好真的拖到最後一天。”
“加油吧。”卡卡西一只手習慣性地摸向自己背後的口袋，可惜他忘了自己的腰上沒有忍具包，也沒摸到熟悉的口袋書。他的口袋書和忍具包放在臥室裏，更何況，一男一女還不大相熟，明目張膽地看這本書也不是什麽好事吧。
他清了清嗓子，我搶先一步開口道：“整理箱裏的書你可以隨便看。”
“謝謝好意，但是你們這裏的文字我似乎不怎麽看得懂。”
開什麽玩笑？卡卡西自從到了這個世界，我聽到他說的語言比我說得都要好，可是他竟然說看不懂？
“這回我真的沒開玩笑，我保證。”
“那我有什麽辦法？”我照他之前的樣子聳聳肩，“要是我今天下午譯完十頁的話我就帶你去超市看看怎麽樣？”
“是個好主意，但是不能解決這個下午的問題。”
等等，為什麽他沒事幹要我來幫他解決？
我剛想把皮球推回去，就聽到卡卡西說：“能幫幫忙嗎，富有同情心的室友小姐？”
我低著頭，雙手捂住臉，翻了個白眼，“你想多了，我可不是富有同情心的室友小姐。”
話雖如此，我還是起身環顧四周。租來的公寓沒有電視，我要找一樣能用來打發時間的東西，這樣東西最好不受語言文字的限制，最好還能在我的家裏找到。
想到了！
“雖說有些無聊，但也沒辦法了。”我把一疊報紙放在卡卡西面前，最後一頁印著數獨，後一期印著前一期的答案。
“非常感謝喲。”
我輕聲哼了一聲，沒有答話。
我的工作效率比自己想象得更高，完成十二頁文稿的時候天剛剛擦黑。停止打字的時候，房子裏連最後一點聲音也沒有了。我靜靜地將目光轉向客廳另一邊的室友先生，他趴在桌上睡著了，不知道是不是在裝睡。我小心翼翼地把椅子推回去，接了一杯涼水喝。冰箱裏還有些蔬菜，冷凍室裏有包子，熱一熱就可以吃。我半倚在臺子上，一手托著臉，說不厭倦不迷茫都是假的，但一想到明天早上還要上課，這些厭倦和迷茫都算不得什麽了。
“我睡著了。”卡卡西或許是聽到了聲響，揉著頭坐了起來，環顧著這個他還不熟悉的地方。
有一刻我很想舉手做投降狀，因為我突然想起了Angela給我說過的第一次見到卡卡西的狀況。然後我笑了，笑出了聲。
“就算我無聊得睡著了，你也沒必要笑吧。”
“我沒有笑你。”
卡卡西看了看敞開的冰箱門，又看了看我合上的筆記本電腦，問，“你不是餓了吧？”
“還好吧。冰箱裏有速凍食品，但我想換換腦子。如果現在出去買菜做飯的話，要九點才能吃上飯了，你介意嗎？”
“你要和我一起吃晚飯嗎？”
我的天啊，他怎麽這麽多心？我說錯什麽了嗎？還是我之前說錯過什麽？
“我會做飯，就當是來自室友的邀請如何？不想的話你可以拒絕。”
卡卡西站起來，走了過來，說：“好啊。”
於是我也說：“好啊。”
我不喜歡秋刀魚的腥味，晚飯做了我喜歡的白灼海虹和蔥姜炒蟹，又用家裏的材料烤了肉沫烤茄子。中途卡卡西想幫忙，都被我攔了下來。做飯是為了換換心情，我當然不願意讓別人動手，但是多個人聊天我還是很願意的。
“九點真的能吃上飯嗎？”卡卡西懷疑地問我，現在已經是八點半了。
“放心啦，我可是專業的。”毫無疑問，我給了他肯定的答案。
“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你為什麽會留我住下來？”
我切菜的手停了下來，幸好我沒有在切洋蔥。
“你在檢驗我嗎？”
“沒有，”卡卡西連忙解釋道，“只是單純想知道罷了。你為什麽願意收留一個背景不明，又沒有收入來源的異性室友？”
我嘆了一口氣，“背景不明嗎？要是我現在上網找一找，說不定比你親爹媽了解得還清楚。”
“順便說一句，我親爹媽很早就不在了。”
“哦，抱歉。”
“沒關系，你繼續說。”
“至於錢的問題，其實你不用擔心。光是吃住的話，我並不擔心錢的問題。”
“為什麽呢？我還以為，你們的世界裏，生存競爭比我們還要激烈。”
是啊，為什麽呢？我從沒想過要把他趕出去，然而又有太多的話我不知道該如何給他解釋，只好搖搖頭，說，“明白說吧，我和Angela都不是你口中說的需要為生存而競爭的人。你還沒有看到，在這個世界裏，有許多人生來就比我們的條件還要好。他們不需要拼了命地爭一席生存之地，也無須擔心衣食住行。這些人的奮鬥很大程度上都是出於心理原因。”
“無意冒犯，但是多個人一起吃飯的錢我還是有的。”
卡卡西緩緩點頭，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懂了，還是在把我和我說的這些人，或是忍者世界裏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大名子女做對比。
氣氛有些冷下去了，我轉了話題，說：“其實，我也有問題想問你。”
“你說。”
“你知道你自己是火影世界的主角嗎？”
“主角？”卡卡西皺了皺眉頭問我。
“就好像是小說裏作者一直在寫的人，電影裏導演一直在拍的人。”
卡卡西笑著反問我：“怎麽，你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嗎？”
“怎麽講？”
“和異世界的來客同住一個屋檐下，聽起來是挺有趣的故事。”
我亦笑，“的確蠻有趣的。”
那天晚上我們趕在九點之前吃了晚飯，收拾好之後卡卡西回了房間，我接著坐在桌邊做自己的工作。到深夜時我終於全部完成，喝水的時候才看到卡卡西的房間還開著燈。
“你怎麽還不睡？”卡卡西的房間敞著門，我站在門口問。
“你不也沒？”他的註意力從手上的書轉向我，“怎麽不在房間裏工作？”
“我不喜歡在離床近的地方工作。”
卡卡西離開房間，和我在客廳裏說話。
“多謝你的晚餐。”
“沒事。”
話說到這裏，讓人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去。再加上夜已經深了，我準備回去洗洗睡覺。
“對了，還有最後一件事。”
我應聲轉身，疑惑地看著他。
卡卡西有些自嘲地笑了，說：“我突然想起來，似乎從來沒聽你叫過我的名字呢。”
我也笑了，友好地伸出右手，“你好，我叫周宛揚，是你的室友。”
卡卡西配合地握住我的右手，“你好，我是旗木卡卡西。請多指教。”
“那麽，晚安？卡卡西。”
“晚安，宛揚。”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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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的前一晚，Angela的床單枕頭提前打包送走，只好到我房間湊和一晚。我關上房門，Angela絲毫沒把自己當外人，趴在床上玩手機。也對，這原本就是她的房間。
“去關燈。”我換好睡衣站在床邊，踹了踹Angela妹妹。
“不要不要，我睡著了。”Angela把被子蒙在自己頭上，耍賴說，“你離得比較近你去關。”
還好我早就習以為常了，掀開被子，Angela誇張地叫了一聲，我迅速裹起被子躺在床上，聽著外面“啪”的一聲，房間裏黑了下來，然後我把被子甩給Angela一半。
“說真的，宛揚姐，我走了以後怎麽辦？你也要讓卡卡西來給你關燈嗎？”
“別胡說，睡覺。”我沒好氣地回道。
Angela沒死心，反而更興奮了。她在床上翻了個身，貼著我的肩膀，“這麽想想阿辰之前說的也沒什麽不對啊，孤男寡女的，會不會幹柴烈火一點就著啊？”
睡個安穩覺肯定是不可能了，我索性也轉過去，兩個人面對面。
“我的Angela妹妹啊，你是穿越小說看多了還是反穿小說寫多了？”
“沒有啊沒有啊，反穿的故事我天天都在圍觀啦，看還是寫都沒意思。”Angela拽了拽被角，我又拽回來，“宛揚姐，你說實話，你喜不喜歡穿越來的卡卡西老師？”
“喜歡啊，當然喜歡。”毫不猶豫地給她肯定的答案，“不然的話我留他住下幹什麽？”
“宛揚姐，我只是覺得，你有好多話都不說，我也拿不定你的想法。你真的願意留一個還不了解的異性室友嗎？”Angela突然認真起來，有些擔憂地問我。
“沒關系啊，你搬進來的時候我也不了解你來著。後來，你不也是個好室友嗎？”
“你真的這麽想？”Angela繼續問，“你不是在哄我吧？”
這孩子較起真來還真是沒完，“是啊，我就是在哄你。乖，睡覺了。”
Angela握拳在床墊上砸了一下，“宛揚姐，我認真的呢。”她平躺在床上，側過頭來看我，亮晶晶的眼睛眨巴眨巴看著我。
“我也認真的啊。”
Angela開始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打滾，用捶枕頭的方式表達對我的不滿，時不時地抓著我的胳膊晃來晃去。我也抓著她的胳膊晃回去。Angela笑得不亦樂乎，我也跟著笑。
“噓，小點兒聲，你又忘了隔壁還有個異性室友了嗎？”我強忍著笑提醒她。
“沒關系，反正我明天就搬走了嘛。”Angela大大咧咧地說，“宛揚姐可要把握好機會哦。”
“把握個毛線，”我小聲笑罵了她一句，“你這個樣子，以後誰還敢和你一起住？”
“反正有宛揚姐你啊。離開R城要一個人住，想想還真不習慣呢。”Angela抱住我的胳膊，把臉貼在我肩膀，隔著衣服我也不習慣，“對了，從來沒聽你說過之前的事情呢，講一講好不好？”
“之前有什麽的，還不是一樣的上學嗎？”
“這麽說我也是誒。”Angela的情緒瞬間落回原點，“說來說去也沒什麽好講的。”
“好好的要睡覺了，情緒大起大落的受得了嗎？”
“宛揚姐，你說，在卡卡西的世界，和我們年齡差不多的人，會有什麽樣的生活？”
“不如去問問你隔壁的人如何？”
“不要總是逃避問題嘛宛揚姐。”Angela掰著手指頭數道：“我看過漫畫了，忍者七歲上學，十二歲就畢業了，然後開始做各種任務，聽起來就很辛苦的樣子。”
這幾天Angela舒舒服服地在家，收拾行李補漫畫，不用去學校就是好。
“那麽，你問過本人了嗎？”
Angela嘟起嘴來，“問過了啊，可是他總是不想說。”
其實這幾天我也抽空看了看漫畫，看到第七班第一次的外出任務就要不得已地面對生命不可逆轉的逝去。對於一個十幾歲的——在這個世界裏還是孩子的年紀的——忍者來說，他們或許早在學校裏就學過該如何面對，可我還是不敢想象，他們究竟會用什麽樣的心態去接受現實。
“或許，是我們把他們的世界想得太容易了。”
“可是我們也不容易啊。”Angela的聲音裏多了一絲平時沒有的感傷，“想想之前大考小考，起早貪黑地讀書上學。雖說和忍者是比不了的，但是在這個世界裏，偶爾，我也會覺得很辛苦。”
“你今晚是哪裏來的這麽多感慨？”
“我只是想想而已，不過宛揚姐的感觸會更深吧，畢竟你還兼著一個工作。”
“我倒還沒覺得辛苦。”
“真的假的？宛揚姐，有時候我看你半夜還坐在電腦前面，兩眼都發直了還在打字。”
辛苦嗎？看到□□上有進賬就不覺得那麽辛苦了。支撐著我工作的只有兩件事，心理滿足感和物質回報，前者排在後者之前。二者都有當然是最好，要是沒有，有錢也不錯。
Angela玩著我的頭發，我已經沒修理過頭發了，毛毛紮紮的，癢癢的。
“要是以後能舒舒服服地養活自己就好了。”Angela感嘆了一聲說，“可我也不想做家庭主婦。”
我笑了一聲，“家庭主婦也是職業，有什麽不好的？”
“誒，宛揚姐會這麽想嗎？我一直覺得你事業心好重的。”
“呆在家裏的職業有誰不願意？沒什麽不好的。”
“對了，宛揚姐，還沒聽你說過，以前有沒有男生追過你？”
“有啊，你呢？”
Angela完全忽略了我的反問句，追問道：“是高中的時候嗎？講一講好不好？”
有什麽好講的？中學時代的愛情總是大同小異。我記得男生在聖誕節新年時候借著班級活動送給我的花束，記得在一群人中聽到的告白。除此之外，我只記得紅白藍的校服和不規則形狀的教室。
“宛揚姐你從沒提過，好薄情啊。”
“和薄情有什麽關系，我只是不提起而已。”
“我記得，高中的時候，我們班有個男生為了另外一個女生，把志願改掉了，結果他差了三分，只去了另一個學校，女孩還拒絕了他。好可憐啊。”
我很久沒回應，Angela只當我累了。夜已深，Angela也困了。就算我再跟她說什麽，她也只會嗯嗯啊啊地回我。
我平躺在床上，輕聲說：“要是我也做過這種事呢？”
就像我被上司罵了也只會找自己的不對，我也會覺得，Angela口中的這個男生也怪不得別人，總有人會因為自己的力所不能及而受傷。這就是這個世界，每個人都做出一副慈悲的模樣，都會在別人落難的時候露出遺憾的表情，不痛不癢地安慰對方。所以我才會覺得，這個世界的人們比忍者世界的人更為脆弱，這個世界也有忍者世界沒有的殘忍。
第二天一早Angela就走了。她走的時候我還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好在她也不計較，自己利落地拎著箱子走了。醒來之後，迎接我的只有白蒙蒙的天氣和靜悄悄的房間。
啊，還有坐在客廳看報紙的新室友先生。
卡卡西對於快到中午才走出房間的我沒有特別註意，我還穿著睡衣這點也都裝作沒看到。他擺擺手算是打了個招呼，我揉了揉迷蒙的眼睛，對了，家裏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
我下意識地想走進客廳裏的衛生間，可卡卡西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擋住了我的去路，嚇了我一大跳，可剛睡醒的我連大聲說話的力氣都還沒恢覆。
“不是說把外面的衛生間給我用了嗎？”
他這句話把我說醒了，我“哦”了一聲，又朝自己現在的臥室走去。走到一半時，我轉過頭，問：“你沒有藏女人在裏面吧？”
卡卡西看起來並不想回答我的這個無厘頭的問題，於是我補充道：“別多心，只不過你是新室友我才多問一句。”
“沒有，如果你感興趣的話，男人也沒有。”
好吧，幽默感還不錯，我接受。
今天不是工作日，也不趕時間，我把烤箱調到550華氏度預熱，烤盤上鋪上錫紙，厚面包片一面劃十字花刀，朝上放進去烤。然後我坐在卡卡西的對面，中間隔了一個電腦。
“早安。”我說。
“或者是午安？”
“我把面包片放進烤箱的時候還不到十二點，所以，早安。”我一邊說，一邊打開筆記本電腦。
“我都聽見了喲，你們昨晚的聊天。”卡卡西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沈穩，還有一丁點兒的狡黠。
“有何感想？”
卡卡西喝了一口水，聳聳肩，說：“沒有。”
烤箱預熱完畢，適時地響了兩聲。我關閉烤箱，把面包片取出來，無鹽黃油切小丁，拌上蜂蜜，抹在劃了花刀的一面，又把面包片放回烤箱。
“你真的都聽到了嗎？我和Angela的聊天。”我問。
卡卡西露出疑惑的表情，“什麽意思？”
“我還以為，你至少會說些什麽的。雖然我也不怎麽記得昨晚都說了些什麽了。”
房間裏充滿了令人心曠神怡的面包、黃油和蜂蜜的香味。我取出烤好的面包片，又從冰箱裏拿出冰冰涼的牛奶。
“其實我也不記得你們說了什麽了，只不過旁邊有人說話就不太容易睡著罷了。”
“聽覺這麽好也是負擔啊。”
我咬著烤得恰到好處的面包片，突然想起來了。
“Angela說你們辛苦來著，作為忍者。”
“嗯，的確。”
“就不打算多說一些嗎？”
“暫時還沒有這個打算。”
我喝了一口牛奶掩飾了下略微尷尬的神情，餘光瞥見卡卡西得意得要閃光的右眼。
“要工作嗎？”他揚了揚下巴，目光落在我的筆記本電腦上，“這個。”
“對啊，”我一手敲著筆記本觸控板開了文檔，“答應人家下周六交，總不好真的拖到最後一天。”
“加油吧。”卡卡西一只手習慣性地摸向自己背後的口袋，可惜他忘了自己的腰上沒有忍具包，也沒摸到熟悉的口袋書。他的口袋書和忍具包放在臥室裏，更何況，一男一女還不大相熟，明目張膽地看這本書也不是什麽好事吧。
他清了清嗓子，我搶先一步開口道：“整理箱裏的書你可以隨便看。”
“謝謝好意，但是你們這裏的文字我似乎不怎麽看得懂。”
開什麽玩笑？卡卡西自從到了這個世界，我聽到他說的語言比我說得都要好，可是他竟然說看不懂？
“這回我真的沒開玩笑，我保證。”
“那我有什麽辦法？”我照他之前的樣子聳聳肩，“要是我今天下午譯完十頁的話我就帶你去超市看看怎麽樣？”
“是個好主意，但是不能解決這個下午的問題。”
等等，為什麽他沒事幹要我來幫他解決？
我剛想把皮球推回去，就聽到卡卡西說：“能幫幫忙嗎，富有同情心的室友小姐？”
我低著頭，雙手捂住臉，翻了個白眼，“你想多了，我可不是富有同情心的室友小姐。”
話雖如此，我還是起身環顧四周。租來的公寓沒有電視，我要找一樣能用來打發時間的東西，這樣東西最好不受語言文字的限制，最好還能在我的家裏找到。
想到了！
“雖說有些無聊，但也沒辦法了。”我把一疊報紙放在卡卡西面前，最後一頁印著數獨，後一期印著前一期的答案。
“非常感謝喲。”
我輕聲哼了一聲，沒有答話。
我的工作效率比自己想象得更高，完成十二頁文稿的時候天剛剛擦黑。停止打字的時候，房子裏連最後一點聲音也沒有了。我靜靜地將目光轉向客廳另一邊的室友先生，他趴在桌上睡著了，不知道是不是在裝睡。我小心翼翼地把椅子推回去，接了一杯涼水喝。冰箱裏還有些蔬菜，冷凍室裏有包子，熱一熱就可以吃。我半倚在臺子上，一手托著臉，說不厭倦不迷茫都是假的，但一想到明天早上還要上課，這些厭倦和迷茫都算不得什麽了。
“我睡著了。”卡卡西或許是聽到了聲響，揉著頭坐了起來，環顧著這個他還不熟悉的地方。
有一刻我很想舉手做投降狀，因為我突然想起了Angela給我說過的第一次見到卡卡西的狀況。然後我笑了，笑出了聲。
“就算我無聊得睡著了，你也沒必要笑吧。”
“我沒有笑你。”
卡卡西看了看敞開的冰箱門，又看了看我合上的筆記本電腦，問，“你不是餓了吧？”
“還好吧。冰箱裏有速凍食品，但我想換換腦子。如果現在出去買菜做飯的話，要九點才能吃上飯了，你介意嗎？”
“你要和我一起吃晚飯嗎？”
我的天啊，他怎麽這麽多心？我說錯什麽了嗎？還是我之前說錯過什麽？
“我會做飯，就當是來自室友的邀請如何？不想的話你可以拒絕。”
卡卡西站起來，走了過來，說：“好啊。”
於是我也說：“好啊。”
我不喜歡秋刀魚的腥味，晚飯做了我喜歡的白灼海虹和蔥姜炒蟹，又用家裏的材料烤了肉沫烤茄子。中途卡卡西想幫忙，都被我攔了下來。做飯是為了換換心情，我當然不願意讓別人動手，但是多個人聊天我還是很願意的。
“九點真的能吃上飯嗎？”卡卡西懷疑地問我，現在已經是八點半了。
“放心啦，我可是專業的。”毫無疑問，我給了他肯定的答案。
“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你為什麽會留我住下來？”
我切菜的手停了下來，幸好我沒有在切洋蔥。
“你在檢驗我嗎？”
“沒有，”卡卡西連忙解釋道，“只是單純想知道罷了。你為什麽願意收留一個背景不明，又沒有收入來源的異性室友？”
我嘆了一口氣，“背景不明嗎？要是我現在上網找一找，說不定比你親爹媽了解得還清楚。”
“順便說一句，我親爹媽很早就不在了。”
“哦，抱歉。”
“沒關系，你繼續說。”
“至於錢的問題，其實你不用擔心。光是吃住的話，我並不擔心錢的問題。”
“為什麽呢？我還以為，你們的世界裏，生存競爭比我們還要激烈。”
是啊，為什麽呢？我從沒想過要把他趕出去，然而又有太多的話我不知道該如何給他解釋，只好搖搖頭，說，“明白說吧，我和Angela都不是你口中說的需要為生存而競爭的人。你還沒有看到，在這個世界裏，有許多人生來就比我們的條件還要好。他們不需要拼了命地爭一席生存之地，也無須擔心衣食住行。這些人的奮鬥很大程度上都是出於心理原因。”
“無意冒犯，但是多個人一起吃飯的錢我還是有的。”
卡卡西緩緩點頭，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懂了，還是在把我和我說的這些人，或是忍者世界裏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大名子女做對比。
氣氛有些冷下去了，我轉了話題，說：“其實，我也有問題想問你。”
“你說。”
“你知道你自己是火影世界的主角嗎？”
“主角？”卡卡西皺了皺眉頭問我。
“就好像是小說裏作者一直在寫的人，電影裏導演一直在拍的人。”
卡卡西笑著反問我：“怎麽，你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嗎？”
“怎麽講？”
“和異世界的來客同住一個屋檐下，聽起來是挺有趣的故事。”
我亦笑，“的確蠻有趣的。”
那天晚上我們趕在九點之前吃了晚飯，收拾好之後卡卡西回了房間，我接著坐在桌邊做自己的工作。到深夜時我終於全部完成，喝水的時候才看到卡卡西的房間還開著燈。
“你怎麽還不睡？”卡卡西的房間敞著門，我站在門口問。
“你不也沒？”他的註意力從手上的書轉向我，“怎麽不在房間裏工作？”
“我不喜歡在離床近的地方工作。”
卡卡西離開房間，和我在客廳裏說話。
“多謝你的晚餐。”
“沒事。”
話說到這裏，讓人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去。再加上夜已經深了，我準備回去洗洗睡覺。
“對了，還有最後一件事。”
我應聲轉身，疑惑地看著他。
卡卡西有些自嘲地笑了，說：“我突然想起來，似乎從來沒聽你叫過我的名字呢。”
我也笑了，友好地伸出右手，“你好，我叫周宛揚，是你的室友。”
卡卡西配合地握住我的右手，“你好，我是旗木卡卡西。請多指教。”
“那麽，晚安？卡卡西。”
“晚安，宛揚。”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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