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潮濕的黑屋，腐爛的黴味，腳底陣陣的寒氣，手腕麻繩緊勒的痛讓白鳶艱難地睜開沈重的雙眼，意識稍清醒，渾身便刺辣辣的疼。動了動，疼痛愈發劇烈。不大一會，吱嘎一聲，應是重重的木門被推開，一絲寒光漸漸擴大，照入陰森的屋內。緩慢的腳步聲隨著一簇火光走近，白鳶努力睜著眼睛，看到明晃晃的火光映著皇後身邊的貼身婢女元君。那人依舊平平的一張臉，但眼中多了分陰鷙。想來，這是要她的命的。

“你可知我是誰？”白鳶輕咳，這屋中寒氣實在夠得受的。元君看著她，面無表情：“區區一個丫鬟，有何知不知的。”

白鳶苦笑。果真是如此，在這皇宮，知曉她真實身份的，並未有幾人。

“白將軍白嚴生，是我的父親。今日你若是殺了我，皇後便與我父親結下仇。”

元君眼裏有一絲驚訝，雖聽說白嚴生有三女，但幼女因是庶生且生母早死故並不得寵，想來，眼前這位眉目與白嚴生確實有幾分像的女子便是那位庶生小姐了。

不得寵的小姐，有何殺不得？

元君淡笑，冷漠地自腰間取出一個小瓶，白瓷瓶身，“鴆酒”赫然。白鳶倒吸一口涼氣，心裏已是寒氣一片。今日，怕是要死在這不見天日的暗室裏了。

暖思居有些混亂，雖說失蹤的只是個小小宮女不值得興師動眾，但白鳶乃當朝寵妃賢妃娘娘的貼身婢女，侍奉雖未有多久，可深得娘娘歡心。思音知曉白鳶的一些生活習性，規規矩矩的丫頭是不可能一天一夜都不見蹤影。思音遍尋不著，有些急躁起來。恰逢得知消息的姜言趕到暖思居，姜言鎮定得多，看著思音皺著的眉頭和空無一人的周圍，道：“就算是都出去找人了，可娘娘身邊總該有個守著的宮女，這暖思居上上下下怎的沒人？”

思音扯了扯嘴角，若有若無地苦笑：“這是我第二次，體會到暖思居宮女太監太少的差處。待白鳶回來，定要讓她去尤尚宮那給我物色幾個做事幹練的宮婢。”思音知姜言已是擔憂得不行，遂道：“白鳶斷不會亂跑，定是有人抓了去，得早些找到她，不然，後果難料。”

姜言清秀的眉微皺。

可到了深夜，也不見半個白鳶的身影。

徐景之也知道了事情大概，隨即調了宮中禦林軍給思音，各個宮殿皆去搜尋了個遍，雖各宮主子心有不滿，可皇上的禦林軍也不能阻止，原以為是哪宮娘娘丟了什麽珍寶，沒想到是個宮婢，只因那受寵的賢妃一句“懷疑遭人擄去”竟不顧各宮娘娘深夜搜查。

白鳶不僅是賢妃的婢女，更是狀元郎晉升禮部侍郎姜言的未婚妻，皇上欽賜，若是成了，估計是要按郡主禮出嫁的。

但依舊不曾找著。

姜言漸漸慌了，眉目間雖盡是疲憊，卻死活不歇息。思音拿他沒法，道：“我想我有辦法找到白鳶，不過，你要保密。首先，你得回去休息。”思音也是疲憊了，看著姜言，卻依舊輕輕柔柔地笑著，看不出半分累意。

“相信我。”思音道。

姜言看著眼前的女子，目光雖淡，卻極其堅定。忽而，他想起了多年前，與那個小女孩初次相遇時，她也是這般，淡如水的目光，只是現在的眼底，多了一分堅定。

“不了，娘娘，微臣要等鳶兒回來。”

思音嘆氣，看了面前雙目血絲的男子一眼，朝暗處揮手暗示，立馬變竄出幾個人來，皆是黑衣蒙面。

姜言嚇了跳，臉色一白，不明所以看著思音。一眾黑衣人跪在思音面前，低沈卻擲地有聲地：“娘娘！”思音對姜言道：“這是皇上暗衛十三的其中四人，姜言，我敢與你說，這是相信你和皇上的交情。”繼而又對跪著的幾人吩咐，“要不是一直找不到白鳶，本宮也不會麻煩各位。本宮要在一個時辰之類，見到白鳶健健康康地站在我面前。”

四人皆是一驚，面前的賢妃，曾經十三人中最小的她，似乎不知覺地自稱“本宮”，面色雖如最初般淡而無所謂，可，她已不是初時的思音，而是主子的妃子，而主子亦暗下吩咐過要保護她。四人領命，即刻消失在暗夜中。

外頭夜色明朗，頭頂月華正好，圓潤的玉盤。

墻上的破縫透入半絲月光，元君握著那白瓶，單手有力的扣開白鳶的嘴，就要往裏倒。“砰”地一聲，殘破的門被強大的掌力擊碎，幾個黑衣人沖入屋中。元君尚未反應過來，手中的白瓷瓶便摔在地上，人也被掃到一邊。

白鳶體力早已消耗幹凈，只能由人背著，才走了出來。

半柱香的工夫，白鳶便出現在二人面前。思音心疼得要死，看著白鳶一身的傷口，淩厲的目光看著四人：“誰幹的？！”四人已摘下面巾，均是柔柔弱弱的書生臉。一人上前來，抱拳道：“元君。想來是皇後做的。”

思音的眼忽而淡起來，輕瞇，眼底深似海，竟似徐景之般，深不見底。

“倒果真是。”

休息了幾日，思音才方許白鳶下床走動，姜言每日都會來暖思居同白鳶說說話解解悶，倒免了她的無聊煩悶。思音看著這麽對璧人，滿心羨慕。

將入寒冬，思音仍是紅裳紅妝。暖思居雖紅梅數少，但零零落落地在宮墻下立了幾枝，枯木老椏，尚無生氣。

偶爾看到白鳶忙碌的身影，思音總會想到徐景之曾說要帶她去江南的話。無聊的人生中忽而有了小小的、可以實現的希冀時，無論什麽不如意都會看得很開的。思音如那些小女孩子般，將小小的期望藏在心裏，每天算著日子，算著什麽時候暖思居的梅花又謝了，後園的桃花極盡春色。從前思音平平的心裏無甚期待的東西，唯有的，僅是最初希望徐景之可以不那麽孤單。

暖思居梅樹上開了幾處梅花，思音披了白狐裘，立在那零零落落的幾株梅樹不遠處，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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