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你倒是聰明，懂得添件衣裳了。”身後徐景之的聲音平平穩穩不鹹不淡地想起，聲音收回神，徐景之離她幾步之遙，並未靠近。青黑衣裳，隱去帝王的華貴氣，幾分出塵，也有半分狂野。

思音看著他楞神，半晌才訥訥：“嗯。”

二人久久不語。

“今年的冬季來得格外早，連著梅花也早早開了。不知東宮梅園的梅花，開的如何。”思音淡淡道，“東宮無人，就幾個老宮女，也不曉得能不能照顧好。”

徐景之揉揉她的頭發，輕聲笑笑，嘴角是柔軟的笑意：“你倒是掛心起來了，先前還住在東宮時也不見你怎麽上心，那些宮女，怕是比你還照顧得好。”

思音聽了，也只是淡淡一笑，並未多語，信步走著，徐景之也跟在她身後，目光溫柔。有個低頭的宮女匆匆細步跑來，拜倒後道：“皇上，賢妃娘娘。百裏府中傳來消息，說是百裏夫人生子，皇後娘娘差奴婢來，問要不要去府中賀喜。”宮女說話的調子輕緩平和，聽不出喜悅或是其他。

思音倒是挑了挑眉，看著徐景之。

聽說百裏夫人懷孕的時候思音倒不訝異，這會說是生了兒子，思音忽而又想起百裏燁來。

百裏宋元不寵阿燁，原因可能是在夫人身上。阿燁怎麽說都是百裏家子嗣，他百裏宋元的兒子，日後成為族長天經地義。而阿燁久不得寵，怕是生女後多年不孕的夫人想要自己有個兒子，日後做這族長罷。

阿燁的母親難產致死，這府中本就沒有什麽依靠，這兒子，生的真是不好。

“在想百裏燁？”徐景之遣走丫鬟，問她。

思音點點頭，道：“我也是明白了一個事，為何阿燁身為一家長男卻不受百裏宋元寵。”徐景之笑笑，道：“百裏家本就是個大家族，族長意味著掌握了大權，哪個母親不想成為這大權背後的掌握者呢。思音你這回倒是笨了，我還以為你能猜到。”

思音嘆氣。

對於百裏家的女人，她其實不大關註。

“百裏家掌握的權利，財力都太大，無論怎麽看都對皇室是個極大的威脅。只是現在還不是削弱的時候。”

“為何？”

徐景之折下一枝半開的紅梅，仔細撥了尾部的毛刺，輕輕別在思音額頭。

“自然是等百裏家內亂。到那時，自是不用費自己的力氣。”

“內亂？何解？”思音停下腳，不解地看著徐景之，目光淺淡，既看不出百思不得其解也看不出明知故問的神色來。徐景之是聰明人，自他見思音對百裏燁百般照顧後便猜到她對百裏家有種別人不懂的情結，只是猜不出來是何情結。而他亦是明白，思音對阿燁好，並非出自男女之間，而是兄妹。這些自信的猜想，源於他對思音多年性情的了解。

也正因為了解，他這生，最怕負的人就是思音。

“百裏家族自十四年前老族長失蹤，長子一家葬身火海後就雕零了不少，雖然有百裏宋元支撐可早已不敵以前。據我所知，十四年前那場至關重要的大火，是由於百裏家內訌而起。百裏宋元挑不起家族，日後必然會有亂子。”

“說不定日後，是其他人來管理百裏家族呢？”

徐景之一頓，玩味看著思音道：“如何說來？”思音輕聲一笑，指指頭上擦的紅梅，輕描淡寫拉過：“猜而已。皇上，趁現在年輕，不如綿延皇嗣的好。”

開枝散葉，綿延皇嗣，這是歷代後宮妃嬪的命運。思音只要想著日後後宮的妃子們抱著各自的皇子皇女圍在徐景之身邊轉，而自己那尚在腹中便夭折的孩子連母親都不曾見到時，就莫名對眼前的男子充滿了怨。也僅是怨。

然而，害人的，她是不會輕易放過的。

“你以為，單純的生個孩子就行了麽？”徐景之道，“後宮妃嬪大多是朝中重臣的千金，得子便意味著日後我歸於黃土時可能會有外戚幹政。再者，思音，我總覺得你要比我活得長的，日後我.....”

“皇上，”思音打斷他，“你也說是以後，以後的事誰說得準？可是以後這江山若是無明君來打理，這朝中老臣，可是要給我安個禍國妖妃的罪名？我長得也不是特別美，幾分姿色哪有這個本事？可別苦了我。”

徐景之苦笑：“你這人，我不過你推測，你倒是駁得伶俐。也罷，你總是這樣。這倒不合你性格了，思音。”

每每和她單獨說話的時候，徐景之總是自稱“我”，若是沒了那淡淡的疏離感，思音總會誤會，徐景之至少是喜歡她的，哪怕一點。

可這帝王，又哪有兒女情，男女愛呢？

“這朱月靈，父親應是當初的東宮幕僚吧？朱大人官位不高，朱月靈也不是興得起大浪的人。”

“思音，”徐景之心疼地看著她，道，“思音，為什麽你一直不肯去和她們交朋友？”

思音一楞，隨即了然淡笑：“我懶唄。”

懶得和她們說話。早前自己以為朱月靈是個可以交心的人，不過，她暗地裏以為無人知曉的事思音卻了如指掌。比如一個沒有膽量的柔弱少女，是如何做出那等害人性命的事來的，背後的掌控者是誰，她亦是知道。

“靜妃雖掀不起風浪，可是皇後會。”徐景之道。思音點頭，之後默然不語。

因百裏夫人得子一事，徐景之和皇後第二日便起駕去了百裏府。

百裏蓉蓉本欲請求徐景之攜皇室家眷一同前去賀喜，以彰顯她百裏家的榮譽，奈何朝中大臣接竭力反對，百裏蓉蓉沒法，只好作罷。思音想，這權力如一塊肥肉，誰都想吃，暫別開那些想要權傾朝野的人不說，這朝中忠心耿耿一心為國的臣子們也是知曉其中利害的。

百裏家本就權勢極大，怎可再造風頭？

百裏蓉蓉再怎麽不甘心，也只能作罷。

只是苦了阿燁，年少之時，卻看透了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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