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一 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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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音太困,靠在徐景之的懷裏沈沈睡去。徐景之摟著她,直到夜色漸近。冰冷的月光打進室內,一地銀輝。徐景之俯身在思音額上輕輕一吻,長長的睫毛輕微顫動,眉間柔柔的化開笑意。

月色太淺,不解人心。

自古來,後宮就一直是一個沒有硝煙的,後妃們的戰場,勝者,便可榮貫後宮,萬千寵愛集一身;敗者,冷宮青燈,孤苦吞恨。而自古,帝王便是無情,後宮佳麗三千,卻無一個知心人。徐景之常常也會想,自己會不會也像平常百姓家一樣,有一個賢淑的妻子,相敬如賓。然而,從他意識到自己是太子開始,這便不可能。就算以後會納妃,會立後,也必定不會和情愛有關。

思音肯定會說他,面上溫和親近,心卻是沒有東西的。聰明如他,又怎會不知,思音的心思。

固執地思音,決定的事就很難改變。徐景之苦笑,想起剛剛思音的話。

就算她等,又等得到自己的什麽?不過是白發後,枯老了容顏,一隅偏屋。

然,世事難料,這會心事苦澀的徐景之又怎會知,思音等不到他,而他,是不是真的此生與情愛無緣。

徐景之心裏慶幸,幸好有思音陪在身邊,不管是以前,還是從此,他總覺得,懷中的人不會離開他,就像當初大雪紛飛時他堅信,地上蹲坐著的小女孩會和他走一樣。

可是,人心難負。

多日不遇的好天氣,宮人們早早準備好了宮宴要用的瓜果,閑下的時候,就竊竊私語宮中秘辛。

“哎,你也應該知道,百裏家族是大家,在這天下,除了皇室就數百裏家有錢有勢了,聽說連皇上也會禮待的,嘖嘖。”

“皇後這麽驕橫跋扈難怪還能穩坐後位啊,聽青衣說,皇後宮中的宮女沒有一個沒吃過她的苦頭。”

“嘖嘖,聽說皇後娘娘還有個異母弟弟,今日宮宴也是要出席的。”

“哦?會來?不是說皇後娘娘不是很喜歡他嗎?怎麽會來?”

“誰知道呢?這個皇後啊,心思毒得很,我猜啊,賢妃的事就是她幹的。”

“賢妃?上回流產?”

“對啊,聽他們說,可是人為造成的,嘖嘖。”末了,那聲音急切地又道,“哎哎,別說了,咱們快走吧,被抓住了可不得了!”

思音暗自吐舌,無所謂地托腮,真是糟心,後宮宮女的悄悄話被自己給聽到了,哎。一陣窸窣,墻那頭走過幾個宮女來,面上仍有做壞事般過後的餘悸,大約是怕被哪個娘娘發現了性命不保吧。

可轉角一擡頭,便被托腮凝眉的思音嚇了個趔殂。

思音也是嚇了一跳,正在考慮要不要過去提醒下什麽的,結果人卻過來了,自己倒尷尬起來。那兩個宮女,更是嚇得哆嗦不已。

“娘娘、娘娘饒命啊娘娘!”宮女們跪在地上,不住拼命地磕頭,拼命地求饒。思音見著,微微皺了眉,不喜歡這樣,好似自己是洪水猛獸。

“你們起來吧。”思音淡聲,不願再多追究這些無關痛癢的東西,遂草草道,“今日之事本宮便當沒發生過,不過若是以後,該怎麽做,會有什麽後果自己琢磨去吧。好了,你們去忙吧。”

見思音如此容易就饒了她們,幾個宮女又是一陣以頭搶地,思音不耐,揮揮手自己閃人。

宮宴不出所料的笙歌觥籌,薄紗女子在臺上扭著身姿,臺下看客各不相同。思音早厭煩了去,可終究是怕落人話柄,遂在右下席獨自悶悶坐著,也懶得和身後侍立的白鳶搭話,就是兀自坐著,單手支著下巴,雙眼透著無聊,可又像是在沈思什麽。

耳邊嘈雜,可心不在這也算註意不到。

偶爾擡頭,看到徐景之和身旁巧笑盼兮的百裏蓉蓉,思音又堵了心,也只淡淡撇開頭。曾幾何時,坐在徐景之旁邊的人,是他。

思音心中悵然,顧望四周,都是與自己不相幹的人,也許再沒人,會關心自己的心緒。像如玉那樣。

思音對面,一男子面如冠玉,不過十一二歲的年紀,臉上稚氣未脫,卻沈默不如同齡的活潑調皮。為此,思音不免多看了幾眼,心裏也在嘀咕,這孩子應就是百裏蓉蓉異母弟弟,百裏燁了。

據聞百裏宋元的小妾極不受寵,因年輕時百裏宋元風流成性,意外得子,但並不重視,加之百裏宋元正妻百裏柳氏的打壓,所以那母子二人過得淒苦。不少人質疑過,作為大家族,繼承人是非常重要的,可百裏宋元似乎並不打算將庶子立作繼承人,這實在,難以說通。可也有人說,百裏家可是大家族,姻親只會招贅,百裏的家業,可以由女兒繼承的。

不過謠言而已,真相卻不曉得是不是這樣呢,更何況,現在百裏蓉蓉已經入宮為後,這百裏家的繼承人是誰,只關他本家的事,與外人何幹。

思音盯著人家久了,那孩子也擡起頭來,一雙沈著的眸子,無波無瀾地望著她。思音訝異,卻也不動聲色,仔細地看著百裏燁的眼睛,欲從中看出什麽來。

但終究似一灣平靜的潭,就算偶有飄落的葉,也只是淡然的表面心緒。思音無奈,看著百裏燁,在胭脂酒醉中,搖搖擡起了手臂,指著他,燭光間依稀可見思音無謂純粹的笑。

“吶,小孩子,你不要不說話,我可是見不得孩子這麽沈默的。”

百裏燁看著她,也不管她是不是貴妃,就楞著不說話,一雙眼,沈靜如水。思音尷尬,撓撓頭,呵呵笑笑。

少年的百裏燁,只是這麽看著她,片刻,風淡雲輕地低頭,模樣傲然不覺自己對當朝貴妃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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