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音莞爾，忽而在這煩惱的喧嘩中，變得心情好起來。不覺得那孩子冷漠，倒是可愛的緊，只是略微沈靜了些。

穿過層層裊裊輕煙，徐景之身邊，那人依舊笑著，思音勾唇，輕笑。

臨近午夜，桌上已是杯盤狼藉，人們也漸漸退去。月上高空，宮中一片祥靜，琉璃瓦撒上一層銀灰色，獨添了冷意。

希拉的幾人半醉著，思音微微笑著起身，在徐景之和百裏蓉蓉面前，扶了裙擺，盈盈跪下。徐景之並未醉，看著思音滿眼的笑容，眉間皺緊。

思音不跪任何人，卻在這一刻，跪在徐景之和百裏蓉蓉面前。逆著頭上的銀華光色，徐景之忽而覺得看不清她的臉。周遭的人疑惑地都停下來，紛紛看著一朝寵妃，這樣跪著要是為哪般。

“思音，你做什麽？”徐景之問她。而思音始終笑瞇瞇，看不出有什麽情緒，徐景之心頭莫名慌亂起來。

思音眨眼，道：“妾身可否請求皇上和皇後個事？”百裏蓉蓉皺眉，似乎覺得此話著實無禮，但奈何下面跪著的是寵貫後宮的賢妃，她不好發作，便只得這樣，眼含鄙視地看著思音，嘴角卻是溫柔笑著的。

“你說。”徐景之抿著唇，眼睛看著思音。百裏蓉蓉也笑著，道：“是啊，妹妹，你有什麽事，盡管說，本宮能幫到的一定幫。”

思音促狹瞇眼，嘴角的弧度越發彎，眼底也是狡黠的得意，輕啟朱唇，緩緩開口：“妾身想，把百裏燁接到妾身的宮中，親自教養。”

此話一出，四座皆驚。百裏蓉蓉瞪著杏眸，嘴抖了抖，像是憋著什麽話，等待爆出口。百裏燁就算再冷靜，此會也是擡起了頭，看著思音，詫異。

徐景之皺眉，看著思音，並未管周遭的表情如何，只是問：“為何？”

“百裏家似乎並未打算立百裏燁為繼承人吧，”思音頓頓，看了看左側的百裏宋元，臉色似乎不大好。思音笑笑，繼而道，“妾身打算把百裏燁教化成一個適合管理一個大家族的人，看他是不是有能力，而被百裏大人藏住了。百裏大人，您說呢？”徐景之頭疼地聽完，揉揉太陽穴，發現思音竟還跪在地上，遂無奈，道：“思音，你先起來。先不談後宮妃嬪收養男子，這百裏家族的家事豈有外人插手之理？”

百裏宋元早已是吹胡子瞪眼，一雙渾濁老眼盯著思音，拱手：“賢妃娘娘，恕老臣不能答應。百裏家百年基業不能給娘娘當作玩物。”

思音無辜眨眼：“我沒有玩啊，我只是在替百裏大人您，培養繼承人。”

“娘娘，老臣的家族乃大家，繼承人豈能由娘娘隨意指定？再者，老臣的繼承人，自有人選。”百裏宋元恭恭敬敬，目光也是極其堅定的。笑瞇瞇的思音終於皺了皺眉，道：“那大人可否說一下，是誰，能是百裏家的未來掌門人呢？”

“不可能！”百裏宋元幹脆地拒絕，壓根就忘了在他面前和他說話的，可是貴妃，百裏家在怎麽勢力龐大，也終究抵不過皇家。徐景之皺著眉，淡聲：“百裏愛卿太過敏感了，賢妃好玩大家也是知曉，近日朕經常去棲鳳宮，冷落了她，怕是悶得慌想找個人陪罷了，你又何必不肯割愛呢？”

徐景之此話一出，思音就樂了，擡頭，果不其然，百裏蓉蓉鐵青著臉，側頭看著徐景之。徐景之淡然瞥她，走下來，摟過思音，目光柔和卻深沈地望著百裏宋元，問：“難不成，愛卿擔心的是朕的妃子會加害你的兒子？”

百裏宋元尷尬地支吾著，半天說不上話。倒是百裏蓉蓉，已經坐不住，也站在自己父親的邊上，語氣卻是柔柔得滴出水來。

“皇上，阿燁年紀不小了怎麽能隨意進出後宮？您不能因為寵信賢妃妹妹就任她胡來呀。”百裏蓉蓉小心翼翼地說完，再小心翼翼地擡頭看帝王的臉色，見後者沒有太大表情變化，又繼續說道：“爹爹還年輕，繼承人的事可以以後再說嘛，妹妹若是無聊以後就多來本宮宮中走走，都很少看妹妹來呢。”百裏蓉蓉最後一句是說給思音聽得，目光是從徐景之身上移到了思音身上，陰厲的眼色，似在暗中警告什麽。思音摸摸鼻子，暗道：老娘還有兩筆賬沒和你算，再壞我事小心不留你全屍。思音又搓了搓手，聲音已是不大耐煩：“本宮不會做什麽，若是大人再這麽僵持下去，不如本宮拿個秘密來換吧。”

思音偏頭看著百裏宋元，眼睛裏已是淡然，似乎什麽秘密於百裏宋元來講很重要，但對於自己卻是無關緊要般。這下，不僅百裏宋元和百裏蓉蓉，連徐景之也低下頭來看著她。思音覺得自己重要起來，百裏宋元畢竟久經商場，人的眼色多少會看，思音的這個目光，讓他莫名有了寒意。百裏宋元恭敬拱手，道：“娘娘莫要多說了，老臣是不會讓百裏燁進宮的。”

思音淡笑，把玩手指，撇頭看百裏燁，道：“那不如，讓小孩自己做決定好了，小孩？”百裏宋元還想說什麽，徐景之不耐把手一揮，道：“不必多說了，百裏燁若是答應就這樣了，朕今日累了，愛卿莫不是想再這樣耗下去？”聽這麽一說，思音就腹誹：累了自己回去休息便好。不過，有他在總是要好些的。

百裏燁低著的頭擡起來，默然抿著唇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眸子與其說沈著冷靜，倒不如說，是孤獨留的空白。

思音才在想，他眼裏到底會有什麽，這會，倒是明白了。一群人忽視他的感受，兀自決定著他的去處，任他被孤獨圍著。思音心底一疼，悄然撇開他的目光。

徐景之看著百裏燁，問：“百裏燁，那便你自己決定。”那人全身而下似乎隱藏了一種透明的氣息，躲在暗處，不易發覺，這一點，徐景之也是微微驚訝。百裏燁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嘶啞，緩緩地，極輕：“那我，便留在宮中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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