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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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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越來越近, 韓貞兒幾乎是大門不出, 二門不邁,安安心心在家裏等著吉日的到來,韓侍郎開始還能勸自己貞兒和陛下算是青梅竹馬, 無論如何, 他都會好好對她。

可現在, 他卻日夜憂嘆, 花白的胡子都被捋去了不少, 韓夫人更是經常哭嚎著“我苦命的貞兒”, 並對韓侍郎明嘲暗諷,令韓侍郎煩不勝煩。

這天, 從朝上下來, 韓侍郎踱著步子要往韓府去,剛邁過那漆朱的銅環大門, 便聽到墻垣那邊匆匆行過一丫鬟, 滿臉淚痕, 驚慌不定地啞聲道:“小姐,小姐不見了, 快找找……”

府上的家仆和丫鬟沸水般熬的整個韓府油鍋似的響,喊人的喊人, 找韓夫人的找韓夫人,聽到聲音的韓侍郎立即問道:“銀丹,你說小姐不見了!”

消息傳入宮內的時候,薛慕儀還在禦書房, 膝蓋上抱著只暹羅貓,一下一下地撫摸著,“塔塔”舒服地打起了盹。

她蜷翹的睫毛掛在眼簾處,忽而扇子般垂下來,輕盈地眨了眨,她還在認真廖大案子的奏折。

賀朝羽發現,小皇帝其實挺好學,他教她的東西,她都願意好好去學。

薛慕儀發現,最近民意沸騰,越來越多百姓不知道是受了唆使還是什麽,紛紛要求重新審理廖大的案子,一些清流更是一邊痛斥大理寺此番作為,一邊暗地裏嘲諷賀朝羽獨斷專權。

這幾日,請命的奏折雪花一般堆積如山,其中,有一封便是焦虞遞過來的,以血書寫成,裏面還畫著許多百姓的押,都是為廖大喊冤的。

“賀卿,既然廖大是被冤枉的,為什麽不幹脆順應民意,讓大理寺重新審理了這個案子呢?”薛慕儀微微蹙了蹙眉。

賀朝羽默默望著她膝蓋上的暹羅貓,“自然是要重新審理,只是,這個時機並非最佳。”薛慕儀繼續追問,“那什麽時機是最佳?”

賀朝羽卻忽然話鋒一轉,問道:“陛下,你想效仿以前的昭烈皇帝,以女子的身份登上寶座嗎?”

昭烈皇帝的故事,還是薛慕儀從胤朝史書中了解到的,她是前朝幾百年來,唯一出過的女皇帝,手段了得,在史書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樣的人,豈是什麽人都可以做到的。

薛慕儀一楞,搖了搖頭,“不想,當皇帝其實並沒有什麽好,況且,孤並不認為自己有昭烈皇帝的手腕,朝中明爭暗鬥,爾虞我詐太多了,若是一時還好,若是長此以往,孤肯定受不了,況且,皇帝的擔子太重了,一想到,孤的每一個決定都會影響天下萬民,孤便會覺得如履薄冰。”

薛慕儀很清楚,她只是個寫言情的,盡管這些都是她構建的,可當她自己投身到其中,她意識到,這裏面的人物都不再是由著她擺布的甲乙丙丁,他們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喜有哀。

賀朝羽默了一瞬,“如果,任何事情都有臣幫你,你願意,永遠陪著臣嗎?”薛慕儀心底一顫,擡起頭笑了笑,語氣有些憐愛,“那這樣,賀卿就不覺得累嗎?”而且,她覺得,賀朝羽的位子太危險了。

賀朝羽唇角微微動了動。

話音剛落,顫抖的尖細嗓子戰戰兢兢地從簾子後面煙絲似的漫了過來,“陛下……不,不好了,韓府傳來消息,韓小姐不見了!”

“塔塔”警覺地從薛慕儀跳了下來,薛慕儀掀開簾子問道:“怎麽回事?”賀朝羽也起身,漫不經心地望了過來。

兩人都望著自己,那傳話太監不由得有些發怵,“奴才是聽韓侍郎府上傳來的口諭,韓侍郎一回到府中,聽到這個消息,便派府上的小廝丫鬟翻遍了整個韓府都找不到韓小姐的影子。”

賀朝羽吩咐道:“那便傳令給馮將軍,讓他撥出金吾衛,找尋韓小姐的下落,只是,茲事體大,讓他盡量不要聲張。”

傳話太監如蒙大赦,連忙照賀朝羽的吩咐去做,薛慕儀回過頭來,望著賀朝羽卻有些發楞,賀朝羽見她這個樣子,手忽然伸了過來,牽住了她,“陛下,此事金吾衛自然會辦妥,陛下不必憂心。”

說完,他又牽著她回到了案牘前,繼續翻閱起奏折來,薛慕儀眼神落在奏折上,心思卻有些發飄,她漫不經心般問賀朝羽,“賀卿,你覺得貞兒姐姐為什麽會忽然不見?”

賀朝羽不答反問,“陛下覺得呢?”

“孤……覺得,很有可能和陸未言脫不了幹系。”薛慕儀試探道,“自從他來了皇城,好像一切都變得不再太平,”

賀朝羽笑了笑,“陛下可真是三句話不離他。”薛慕儀輕哼了一聲,“孤只是實話實說,賀卿未免也太小心眼了。”

賀朝羽也不介意,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望著薛慕儀,唇角依舊笑意慵懶,手指有意無意輕輕點在她心口處,可眸色卻透著不容置疑的認真,“臣就是如此小心眼,恨不得陛下眼裏心裏永遠都只有臣一個人。”

薛慕儀臉色一紅,連忙拍開了他的手。

小太監快步出了皇城,來到驛館同馮喻傳話,彼時,陸未言正在樓上推開窗子,神色慵懶地望著他們,身後的九叔道:“世子,那姑娘已經被霍烈他們藏好了,只是,有件事很奇怪……”

陸未言回過頭來,“奇怪什麽?”

“我們的人悄悄潛入韓小姐房間的時候,那韓小姐就已經昏迷過去了,似乎有什麽人先我們一步想把韓小姐擄走。”

“哦?”陸未言抱著雙手在胸前,“有發現什麽人嗎?”九叔搖了搖頭,“沒有,不過,屬下本能覺得不對勁,這事會不會是陷阱?”

“陷阱?”陸未言輕蔑地重覆一遍,見無人註意到他,他又用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道:“除了本世子,還有人有擄走韓貞兒的理由嗎?

莫不是賀督公,只是,本世子卻是聽說,娶韓貞兒也是賀督公的意思,朝中的人心知肚明,賀督公從不做無用的事。

他這麽做,肯定是為了更好地控制陛下,控制他的子嗣,從而控制胤朝,畢竟,他一個閹人,不可能有子嗣,也不能讓胤朝改朝換代。

這麽看來,他沒根本必要擄走韓貞兒。”

九叔看他自信滿滿的樣子,又言之鑿鑿,便不再反駁,可憑著多年的經驗,心裏還是有些不對勁。

聽到韓貞兒不見的消息,馮喻臉色瞬間發青,他沈聲吩咐在驛館外面的金吾衛原地待命,繼續保護世子,自己則迅速翻身上馬,奔向城樓,派遣金吾衛同他一起尋找韓貞兒的下落。

夜色逐漸下沈,金吾衛還沒找到韓貞兒的半點蹤跡,他們心裏焦急,一方面不好向宮內交代,另一方面,看將軍的架勢,恐怕得一直找下去,也不知道得找到什麽時候。

他們早就過了中午吃飯的時候了,本來打算結束後回家吃上熱飯好恢覆力氣,可現在卻連一口水都顧不上喝一口,早就饑腸轆轆。

馮喻發瘋一樣,不放過皇城內外每一個地方,眼看他還有繼續找下去的想法,終於有一個手下道:“將軍,天色已晚,再加上弟兄們找了一天早就精疲力盡,就算繼續找尋下去,恐怕也一無所獲,不如先進宮稟明了陛下,請他再做定奪,看是否需要加派人手。”

馮喻這才為自己莽撞回過神來,望了望這黑沈的天色,他的臉色依舊冷青,唇角倔強地閉合著,回頭看了說話的手下一眼,平靜卻震懾。

那手下頓時嚇了一跳,垂下了頭,看他和後面的金吾衛都疲憊不堪,馮喻終於揮了揮手,“都先回來吧,你們也辛苦了一天,都回去休息,明天繼續找。”

說完,他一夾馬肚子,掉頭疾馳而去。很快,回到了驛館,守夜的金吾衛換了一批,他隨意點了一隊人道:“你們跟我來吧,去城外找找。”

聽到動靜,陸未言從樓上下來,眼神掃過蓄勢待發的金吾衛,詫異地問馮喻,“馮將軍,這麽晚了,還有什麽事嗎?”

馮喻心急如焚,還到底維持著對陸未言的尊敬,“很抱歉,馮某此番吵醒了世子,實在抱歉,只是馮某有要事在身,請恕馮某失陪,改日,馮某自當備好薄酒,向世子謝罪。”

正要揚鞭催馬而去,陸未言唇角卻勾了勾,“看將軍急匆匆的樣子,想必是要找人吧,只是,不知是什麽身份的人,竟能讓馮將軍如此興師動眾,不過聽將軍剛才的話,想去城外繼續尋找,陸某卻覺得不妥,城門向來戒備森嚴,尋常進去都有金吾衛嚴格把關,若是有人能把韓小姐光天化日之下劫走,那個人恐怕得有通天本領才行。”

馮喻一楞,督公囑咐過,讓他暫時不要聲張韓小姐失蹤的消息,畢竟這涉及到陛下還未納入後宮的妃嬪名聲,這陸世子本來也不知道這件事,卻脫口而出韓小姐,分明不對勁。

想到這,他忽然勒住了馬,回頭仔細著陸未言,卻見陸未言也倚在門外一瞬不瞬望著自己,唇角忽然勾出一閃而逝的笑意,還有無聲的口型。

“我知道韓小姐下落。”

馮喻身為武將,耳聰目明,很快讀懂了陸未言的唇語,他臉色一沈,對身後的金吾衛道:“陸世子說得對,是我馮某魯莽了,你們就繼續守著驛館吧,至於找人的事,我先回了陛下再說。”

說完,他馬鞭輕揚,胯.下的駿馬長嘶一聲,朝著夜深處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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