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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忙後退,肚腹間卻仍是被雲卿手中的匕首拉出了一道口子。君北淵下意識擡手去捂,頓時滿手是血。

君北淵低頭看看指間滲出的鮮紅,又擡頭看向搖著頭、一臉可惜神色的雲卿,不敢置信合著憤怒悲傷一同泛上來。

歐陽天菱顯然也沒想到雲卿會真想殺了君北淵,嘴巴張的老大,好不容易回過神,趕緊上前接住雲卿再次揮來的袖劍,與雲卿纏鬥到一處。

君北淵薄唇緊抿,看準空隙從雲卿身邊擦過,利落地出了歐陽天菱的帳子,帳外立時響起一陣騷動,很快又平靜下來,想來必是君北淵逃了。

雲卿狠狠一掌劈在歐陽天菱胸腹之間,歐陽天菱禁受不住地騰騰倒退幾步,一縷血絲順著嘴角滑落下頜。雲卿冷哼一聲,看也不看歐陽天菱愕然的表情,徑自回身走出帳子。

雲卿的行為,徹底掐滅了君北淵最後的猶豫和希冀,連日來,鳳鳴國攻勢兇猛,戰術靈活多變,戰陣層出不窮,雲卿、秦勉等應付得越來越吃力。眼見死傷愈來愈重,雲卿等皆徹夜不眠地聚在一處商量對策。

一直以來,慕天都是在旁聽,從來不參與議事,只是聽憑雲卿安排,這日卻突然開口打斷雲卿正與秦勉說著的話,臉色疑惑,似有什麽事怎麽也不通:“雲兒,你有沒有覺得,哪裏不對?”

雲卿言語一頓,偏薄的紅唇微微抿起。先不論君北淵突然改變溫吞的作戰方式,采取猛攻猛打的行為奇怪,歐陽天菱這一陣的態度的反常也很奇怪。

以前,就算早已各為其主,歐陽天菱還是總和她嬉皮笑臉,常常喜歡黏在她身邊嫂嫂長嫂嫂短。可最近,歐陽天菱突然不理會她了,見著她也沒個好臉色,對她的稱呼也換成了靖遠侯。她並不是沒有察覺到蹊蹺,可是一時間又實在想不出哪裏不對,加之戰事吃緊,只得暫時壓下疑慮。眼下慕天提起,雲卿不由得輕輕點頭,轉眼看向難得收起笑容,皺著眉頭的慕天:“世子是指歐陽郡主?”

慕天應聲,折扇輕敲掌心,略略沈吟:“歐陽天菱的態度變得實在突然,真正讓人不得不起疑。”

淩夷一雙銅鈴大眼看看雲卿,又看看慕天,大咧咧地揮揮手,甕聲:“這有什麽好奇怪的,她到底和我們是敵人嘛。”

楊躍飛起一腳踢在淩夷小腿上,訓斥:“不明白就別亂說話,你說歐陽和我們是敵人,冷淡是正常的,那你倒是說說,最近歐陽對你我可有冷淡?”

淩夷起初還不服,聽楊躍一說又擡起手,憨憨地摸了摸腦袋,一臉迷惑:“那倒沒有啊,她和我們在一起跟以前一樣。對哦,怎麽就只對公主冷淡了,難道是公主你和歐陽吵架了?”

楊躍翻白眼,懶得再理會少根筋的淩夷,轉身對著雲卿提議:“我覺得歐陽的性格很是直率的,主帥或許可以直接問問她。”

雲卿想了想,也覺得拐彎抹角反而容易壞事,暫時也只有這個方法是可行的,於是放下手中拿著的小旗,站起身向外走。

其實,原本可以將歐陽天菱叫來這裏當著大家面問的,但是雲卿心裏到底有點數,歐陽天菱態度轉變,約莫有大部分原因是為了君北淵,叫來問著實有些不妥,所以只好自己去問。

歐陽天菱安安分分地呆在自己的帳子裏,斜斜地靠坐在榻上,捧著一本書心不在焉地翻,見雲卿進來立時將書蓋到臉上,倒下裝睡。

雲卿拉過一張椅子在榻前坐下,淡聲:“你這樣,是怕和我太親近了,日後君北淵連你也懷疑?”

歐陽天菱立時炸毛,猛地甩開書坐起,氣憤地指著雲卿:“你明知師兄放你不下,居然利用這一點想取師兄的命。雲卿,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狠毒?還是我們一早就看錯了你!”

雲卿不明所以,蹙眉看著火氣甚大的歐陽天菱:“什麽取他的性命?。”

歐陽天菱聞言火氣更大,聲音直直提高了八度,大聲質問:“你裝什麽,你自己做的事還要我提醒你麽?要不是師兄躲得快,還真死在你手裏了。”

雲卿聽著更加雲裏霧裏,遠山眉蹙得愈發緊:“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歐陽天菱開口要罵,可看雲卿的神情不似作假,連忙吞回原本要說的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似信非信地看著雲卿確認:“你真不知道?”

得到雲卿的肯定後,歐陽天菱也蹙起眉,一邊將那晚君北淵來訪的事原原本本講給雲卿聽,一邊在心中犯嘀咕。雲卿越聽臉色越沈,霍然站起身,還未起步,就見丁飛絕匆匆進來,臉色很是焦急:“天玄國的軍隊突然出現在都城外圍,都城有難。”

雲卿臉色一變,怎麽都沒想到,一向不參與國家紛爭的天玄國居然會趁著他們全力應付鳳鳴國,後方空虛的時候發難。

玉衡國向燕嶺發兵時明明發信與天玄國定下過協定,兩國互不相犯,怎麽突然變了?雲卿咬咬牙,吩咐丁飛絕連夜趕去天玄國了解情況。

丁飛絕才走,慕天就走了進來,臉色很是難看。見著雲卿差人喊暗魂,立即擡手攔下那兵卒,對著雲卿道:“我已經讓暗魂往都城趕了,你不用再吩咐了。”

雲卿點頭,擡眼看著一溜走進來,臉色都極為不好看的秦勉等人。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君北淵死咬著他們不放,天玄國又驟起發難,玉衡可謂腹背受敵,這場大難,只怕難以度過,亡國的命運頃刻就在眼前了。

雲卿抿唇,轉眼看看慕天,見著慕天點頭,才對秦勉等道:“掛起免戰牌拖著,能拖多久算多久。秦勉,你與淩夷、楊躍帶十萬人馬回轉都城,能救則救,不能救……”雲卿頓住話頭,好一會兒才艱難地吐出後續的話:“不能救就保存實力,放棄都城。”

秦勉三人領命,一言不發地出帳點齊人馬,即刻啟程。目送著秦勉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帳簾後,雲卿又轉向墨染與齊賢,聲色俱厲:“營中一切照舊,若是出現騷亂,拿你們是問。還有,時刻註意營中可有可疑人物。”

墨染與齊賢嚴肅地點頭。

雲卿吩咐完畢,忽而轉回頭看向依舊坐著的歐陽天菱,眼神莫名:“我該,怎麽處理你呢?”

☆、003.促成聯盟

歐陽天菱無端感到一陣涼意,不確定地看著雲卿:“嫂嫂你該不會是,想殺了我吧?我發誓,我絕對絕對,不會把我聽到的情況洩露出去半句。”歐陽天菱見雲卿眼中那確有殺人滅口之意的神情,頓時豎起三只手指舉到頰邊賭咒發誓,末了又像小狗一樣湊到雲卿胸前蹭了蹭,一臉討好,“嫂嫂,我同你感情這麽好,我害誰也不會害你呀。”

雲卿紅唇抿緊,許久才從歐陽天菱身上轉開目光,聲音冰冷猶帶警告:“從現在開始,你不允許離開我的視線半步。”

歐陽天菱忙不疊答應,心裏卻在想著該如何將消息送給君北淵,倒不是想叫君北淵趁虛而入,反而是想借此機會促成結盟,也好讓君北淵與雲卿有更多的相處時間。

日子一天天過去,每一天,雲卿和慕天等都過得緊張而恐懼。

半月後,邊境傳來消息,東南疆出現天玄國大股軍隊,來勢洶洶,邊境危急。又一月半,出現在東南疆域的天玄軍隊實力出乎意料的強大,一路勢如破竹,已經與出現在都城附近的軍隊會和。再半月,暗魂傳來消息,都城失守。君王慕狄殉國,公主慕寧失蹤,秦勉忠實地執行了雲卿的命令,撤出了都城的範圍。不過短短數十日,玉衡國就失去了半壁江山。

慕天臉色蒼白,負手站在營中眺望著都城的方向,眼中的哀慟任誰都看得出。

雲卿走到慕天身側,也翹首眺望都城的方向,話音不甘:“我們向君北淵低頭求援吧。”

雲卿的話沈沈響在耳側,慕天閉上眼微微頜首,心中只覺得屈辱,他從沒想過有一天,竟也會落到這步田地。一直跟著雲卿的歐陽天菱見狀心頭暗喜,卻並不表露出來,不動聲色地站在雲卿身後充當柱子。

慕天覺得屈辱,雲卿心裏又何嘗好過。她一步步走到今天,滿以為有能力與君北淵抗衡了,到頭來卻還是要低聲下氣地去求君北淵。

三人各懷心思地站著,慕天斂起情緒轉頭看向雲卿,目光中隱隱苦澀:“怕只怕,我們去求援,君北淵卻不願搭理我們。君北淵的目的是一統淩夷,大可以先滅了我們再和天玄國談條件,著實沒必要吃力不討好地救我們。”

雲卿垂著眸,額前的青絲擋住她半張臉,只見她紅唇一開一合,平靜的嗓音裏有種說不出的意味:“大不了一死。”

慕天聽著雲卿說話,眉梢抖了抖,唇角突然綻起平素的散漫笑意,絲毫不顧男女之防地擡起一只手攬住雲卿的肩:“對,大不了一死,我們死在一處,黃泉路上相互陪伴也不寂寞。”

雲卿沒有甩開慕天的手,任由慕天摟著自己。歐陽天菱站在後方看著,心裏突然為君北淵擔心。雖然這一陣在玉衡國的軍隊裏,歐陽天菱已經看出慕天與雲卿是郎有情妾無意。可現在看兩人這似要同生共死的模樣,歐陽天菱突然不確定,君北淵是否還能追回雲卿的心。

雲卿與慕天都不是拖沓的人,決定既然已經做下,兩人立即付諸實施,策馬奔至鳳鳴國陣營前求見君北淵,為表誠意,除去歐陽天菱,兩人一個隨從都沒有帶。

守衛的士兵進營回稟後,很快就出來領著三人到了主帳前。

雲卿原以為主帳裏只有君北淵在的,進了帳才知道顏情竟然也在。只見顏情恭敬地站在君北淵左手邊,眼色不善地盯了雲卿一眼,轉眼挖苦歐陽天菱:“喲,還讓玉衡國世子和靖遠侯親自護送你回來,面子不小呀。”

歐陽天菱冷哼,只當顏情不存在。歐陽天菱原本與顏情還沒有這麽水火不容,只是在雲卿的事情分歧實在大,這才變成了今日這不像同袍倒像仇人的模樣。

君北淵也不管自己的人在外人面前內訌,微瞇著眼看向雲卿:“怎麽,這是想再來給孤一刀?”

雲卿咬牙,躬身向君北淵作揖,將姿態放低:“我國的情況,想來王上已經有所耳聞。卿與世子前來,是想與王上結盟。”

君北淵尚未開口,顏情先出了聲,冰冷而諷刺:“哼,你們的王城都丟了,玉衡國和已經亡國也沒什麽區別了,還憑什麽與我國結盟?”

雲卿抿抿唇,倏然擡起臉,眼光刀鋒般劃過顏情,語調平靜:“顏情姑娘還真是放肆,你家主子還沒說什麽,你倒先下結論了。”

雲卿這些年,到底是鐵馬金戈下熏陶過了的,數次游走在生死邊緣磨礪出來的氣質,縱然聲音波瀾不驚,聲勢卻是不弱。

顏情一怔,氣勢頓時消下去一截,不自禁地偷眼觀察君北淵的臉色。

君北淵眼角瞥過顏情,目光仍是定格在雲卿身上,將一旁的慕天都忽略了去:“孤也很想聽聽,你憑什麽來要求結盟。”

雲卿垂眸理了理思緒,再度擡眼迎上君北淵的目光:“卿曾得到一個消息,在山南國附近的一座山裏有一個叫月宮的所在,培養了不少月奴安插到大陸上各個國家之中。卿一直在追查月宮效命於何人,據半月前丁飛絕從天玄國傳來的消息,卿已經可以確定,此人就是才逼宮登基的新任天玄國之王——姬月。”

雲卿的話就此打住,不清不楚,君北淵卻已經明白。

按雲卿話中真意,姬月的勢力早在不知不覺間滲透了大陸各國,鳳鳴國必然也不會例外,那麽也就是說,光憑他一家之力,根本難以抗衡天玄國,就算勉強可以,也必然會付出巨大的代價。

君北淵目光審視地看著雲卿,仿佛在衡量雲卿所言的可信度。顏情也緊盯著雲卿,只是目光裏的意味,卻有些莫名。

歐陽天菱的目光在帳內幾人身上溜了一圈,蹭到君北淵耳邊悄聲說了幾句話,君北淵眼中驚訝一閃而逝,爽快地點了頭,答應下雲卿的請求。

聯盟就此建立,玉衡國與鳳鳴國兵合一處,表面上君北淵與慕天平起平坐,其實慕天處在弱勢,有些方面都得聽從君北淵的調度,真真憋屈的很。結盟一月後,君北淵才慢悠悠地開始整肅軍隊,開拔大軍向都城進發。這一月來,天玄國的軍隊一直盤踞在都城,不知道是在做戰備調整,抑或是做什麽戰略部署,總之按兵不動。

君北淵與慕天、雲卿領軍到達離都城最近的千城,與聽命駐守千城的秦勉一行會和時,天玄國的軍隊才有了動靜,分出一半人馬直奔千城而來。

君北淵、慕天、雲卿以及一眾將領站在城樓上看著城下兵臨。君北淵不慌不忙地派出大將上官極,慕天與雲卿對視一眼,派出墨染,兩方各自點了兵馬出城迎戰。

天玄國的軍隊整體素質和單兵作戰能力之強大,真真出人意料。一場殘酷的廝殺後,鳳鳴與玉衡的聯軍終究兵敗,出城的兵馬中只餘少數逃脫回城。

雲卿與慕天一方已經對天玄軍隊的戰鬥力有些了解,只是臉色嚴肅些,也沒多大驚訝。倒是君北淵一方那些將領們輕松的神色瞬間變換,原本對結盟頗有微詞的人也都乖乖閉上嘴,不敢再亂說。

君北淵的臉色也很不好看。天玄國慣來偏安一隅、與世無爭,他也有所耳聞,但謹慎起見,還是特特遣人去調查過,彼時確實沒發現天玄國的軍隊有多厲害,沒想到卻是看走了眼。

雲卿一直觀察著天玄國的軍隊,平靜的眼神突然一閃,竟然不畏流矢,猛地上前幾步,極目看向天玄國軍隊的最後方。那裏,有人斜負著一張古琴獨自站著,縱然不太看得清樣貌,雲卿也能從那人通身流露的氣質上猜出,是他,那個月宮月主。

雖然向君北淵請求結盟的時候,她說的信誓旦旦,但其實她心中也是沒底的,直到如今見了那人在天玄國軍中,心裏才算徹底確定下來。

君北淵和慕天都看出雲卿的不對,君北淵嘴唇微微翕動,還沒來得及出聲,就被慕天搶了先。慕天上前小心地護在雲卿身側,順著雲卿眺望的方向看去,眼神迷惑:“雲兒,你認識那個人?”

雲卿不語,驟然回身往城樓下走,看模樣竟是準備出城。離臺階口最近的歐陽天菱趕緊閃身擋住她:“嫂嫂要去哪裏?”

“去會個老朋友。”雲卿言語淡淡,擡手撥開歐陽天菱的身子。

君北淵直覺地想要開口阻攔,慕天卻懶懶地活動了下手腳,幾步跨到雲卿身邊,笑瞇瞇:“這個老朋友想必不簡單,雲兒不介意帶我去認識認識吧?”

雲卿不置可否,絲毫沒有理會君北淵的阻攔,徑自牽了馬匹出城,慕天當然緊隨其後。君北淵站在墻頭看著那兩騎絕塵,心下不知道是何滋味。

慕天與雲卿並未出去很久,至夜的時候,兩人就平安回城了。

君北淵站在道旁,看著雲卿臉色平靜地自他面前走過,轉眼發現落後一些的慕天看著雲卿眼中那心疼的神色,心中頓時如有貓抓。

歐陽天菱偏頭看看君北淵,突然伸手攔下慕天,作委屈狀:“我說未來夫君啊,嫂嫂她不是好好的麽,你心疼什麽呀?我大半夜站在這裏吹風等你回來,你怎麽就不知道心疼心疼。”

☆、004.你們殊途同歸

慕天聽著歐陽天菱說話,額角忍不住掛下黑線,挑眼看了狀似不經意,實則豎著耳朵聽歐陽天菱與他說話的君北淵一眼,嘴角挑起惡意的笑,湊近歐陽天菱耳邊吹氣,語氣暧昧:“那,你想為夫怎麽心疼你呢,嗯?”

最後那一聲嗯,明顯有著某種色色的意味,歐陽天菱顯然聽明白了,卻也不退縮,咯咯笑了兩聲,擡手將慕天推開些:“不如未來夫君你先告訴我,你與嫂嫂去了哪裏,見了什麽人?”

慕天淡淡拂了拂衣擺,隨意地聳聳肩:“出去前不是說過了麽,陪雲兒去見個老朋友,我只是在這個過程中,不小心知道了些有關於雲兒的,慘淡的事情罷了。”

正說著,慕天見歐陽天菱一副還要再問的模樣,禁不住嘴角翹了翹,有意無意地看看君北淵,徑自繞過歐陽天菱往自己的住處走,邊走邊丟下一句話:“至於究竟是什麽事,從我嘴裏說出去多沒意思,你們不如直接去問雲兒,當然,要雲兒願意說。”

歐陽天菱心下一堵,正打算厚著臉皮纏上去繼續發問,君北淵卻出聲叫住她。歐陽天菱回過頭,就見君北淵向她搖了搖頭,一言不發地轉身走開。

嘆口氣,歐陽天菱無奈地跟在君北淵身後,越走越覺得方向不對,直至看到與他們擦身而過的墨染,歐陽天菱才驀然反應過來,君北淵這是要去雲卿那兒。

精靈的大眼微微一轉,歐陽天菱停下腳步,目送著君北淵的背影順著小道往前走。君北淵好似全然沒有察覺身後少了個人,只自顧往前走,很快就將歐陽天菱甩出一大截。

雖然合兵之後,君北淵與雲卿就住在了一處宅邸裏,但到底陣營不同,兩個人一在東一在西,相隔甚遠。君北淵的腳步一路來顯得有些急促,臨近雲卿的房間時卻慢了下來,到得雲卿房門前徹底停了下來。

正當君北淵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敲門的時候,門突然從裏頭打開,雲卿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盈盈的燭光自後頭烘托著雲卿整個人,隱約間褪去了白日裏的冷漠,顯出些許暖意來。兩個人就這樣,一個在外,一個在裏,隔著不高的門檻默然對視。

這時節,雖然已經快到夏初了,晚間的天氣卻仍有些寒涼,天空還飄著些許細雨,潮濕得叫人難受。

雲卿看著筆挺地站在院中的君北淵許久,終究側開身子,向君北淵做了個請的手勢。君北淵在雨地裏站得久了,從雲卿身邊擦過的時候,雲卿只覺得一股寒氣撲面。

默默關上門,雲卿回身,眼睛從冒著熱氣的茶壺上方掠過,淡淡投向站在房間正中的君北淵:“王上有事?”

君北淵薄唇微抿,感受著雲卿冷淡的目光,一路來已經想好了的關心話都堵在了喉中,語氣一貫地沒有情緒,甚至有些冷,如同質問:“你今日,究竟去見了誰,說了什麽?”

雲卿平和的臉色一滯,伸出去要把茶杯推給君北淵的手不著痕跡地改成拿起茶杯,穩穩端著呷了一口,垂眸看著杯中一圈圈漾開漣漪的水,輕嘲:“不過是些私事,我與世子如今要仰仗王上活命,王上難道還怕我們害您不成?”

雲卿的態度不好,君北淵心下便愈加不舒服,想當然的語氣也更加不好起來:“如今這敏感時期,你一定要去見敵將,孤難道不該懷疑!”

“信與不信由得你,王上如果沒有其他事,請回。”雲卿咚一聲將茶杯放到桌上,冷冷地下起逐客令。

君北淵看著這樣的雲卿,薄唇緊緊抿起,終究忍不住氣憤地甩袖離開。

那一日後,雲卿與君北淵之間因為結盟而微微緩和下來的關系又驟然緊繃起來。有時候,君北淵張口想與雲卿說話,雲卿總是偏著頭,只當未曾看見,幾次之後,君北淵就也自發自覺地把雲卿當作了透明人。兩個人,仿佛真的成了陌路人。

歐陽天菱看著心中焦急,想盡辦法制造機會把兩個人揉到一起,哪怕只是讓兩個人在同一個屋檐下站著都好,可是慕天卻總能突然冒出來,三兩句話就把雲卿喊走了。

天玄國的軍隊強大,鳳鳴國與玉衡國的軍隊也不是吃素的,首戰失敗是因為鳳鳴國將士輕敵,後來的幾戰中有勝有負亦有平手。天玄國見久攻不下,非但沒有增兵加緊攻城,反而安營紮寨,在離千城不遠的空地上盤踞下來,每日裏歌舞陣陣、歡聲笑語,不像是來打仗的,倒像是來游山玩水的。

歐陽天菱站在城樓上看著對面那輕松寫意的畫面,不爽地撇嘴:“我們擔驚受怕、時時提防,他們倒是逍遙自在。不如——”轉過臉,歐陽天菱賊兮兮地看向君北淵:“等天晚了,我們去騷擾一下?”

君北淵輕哼一聲,並不理會歐陽天菱的提議。

慕天搖了搖扇子,眼角覷著歐陽天菱輕笑:“是個好主意,天黑後歐陽郡主大可以去試試。至於現在麽,我與雲兒先去體察體察民情。”說著,慕天也不征求雲卿的意見,直接喊了雲卿一同下城樓。

慕天說得好聽是體察民情,其實不過是因為連日大戰,難得清閑,拉著雲卿去閑逛罷了。歐陽天菱嘴角一抽再抽,忽然伸手拉住君北淵的手腕就走。她原以為要費上些氣力的,還用上了內力,萬萬沒想到竟然一拉就動,自己反倒險些一個踉蹌摔到在地,幸而抓著君北淵比較緊。

君北淵看也不看她,手腕輕輕巧巧地一翻就甩開了她的手,面無表情地自她身邊經過,徑直與慕天雲卿二人走到一處。歐陽天菱扯著嘴角摸摸鼻子,也沒耽擱,三蹦兩蹦就追上了前頭的人。

令歐陽天菱不爽的是,顏情竟然也跟了上來。歐陽天菱眼睛睜得銅鈴大,狠狠瞪著顏情,顏情卻如同看不見一般,安之如素地走在君北淵身側。

歐陽天菱心下怒氣翻湧,張口就想嘲諷幾句,冷不防從旁邊躥出一個穿著破爛的、頭發淩亂的人,直直向她的方向撲來。歐陽天菱一驚,下意識地擡掌打去,手還沒有觸及到那人,就被一旁的慕天以扇子挑開。

慕天驚疑地看著那個撲到眼前的人,嘴唇有些微顫,語音亦有顫抖:“小寧?”

那人一下子撲進慕天懷裏,臉埋在慕天肩頭,肩膀瑟瑟抖著,聲音悶悶的帶著哽咽:“王兄,父王沒了,我好想你。我好怕,我好不容易才逃到千城來,前些天就想去找你的,可是門口的守衛不相信我的話,不允許我進去。王兄,我再也不要離開你了,我只有你了,你別再丟下我。”

慕天擡手拍著慕寧的背,聲音說不出的溫柔:“好了,沒事了,小寧乖,不怕,王兄不會丟下你的,乖。”

歐陽天菱張口結舌地看著這一幕,僵硬地轉頭看向雲卿,卻見雲卿蹙著眉,眼神有些莫名。

慕天安慰了慕寧許久,慕寧才終於慢慢平靜下來,擡起頭淚光盈盈地看向雲卿,柔柔弱弱地喚:“義姐。”

雲卿點點頭,嘴唇翕動兩下,並未發出聲音。慕寧卻仿佛聽見了什麽一般,臉色不易察覺地一變,很快又恢覆過來,依舊是那梨花帶雨的模樣,隨著慕天的介紹向君北淵、歐陽天菱以及顏情一一見禮。

自打慕寧來了之後,慕天與慕寧幾乎形影不離地呆在一處,慕寧就像是慕天的尾巴一般,慕天走到哪裏,她就必然要跟到哪裏。偶爾慕天被盯得不耐煩,一回頭就會看見慕寧那受驚小鹿似的眼神。慕天到底於心不忍,只得無奈地讓慕寧跟著。這倒樂壞了歐陽天菱。

是日,天氣晴朗,陽光甚好,天玄國的軍隊依舊安穩地呆在原地自娛自樂。歐陽天菱鬼頭鬼腦地在坐在亭中看奏折的君北淵身邊晃來晃去,精靈的大眼骨碌碌亂轉,驀然見著雲卿慢慢向這邊走來,眼裏頓時閃出驚喜。她正在煩惱著,不知道該用什麽理由把君北淵勸去找雲卿,雲卿倒自己找來了,這怎麽能讓她不驚喜。

歐陽天菱看看低著頭的君北淵,故意清了清嗓子,幾步蹦到走至階前的雲卿身側:“師兄剛還和我說著要去找你,嫂嫂你就來了,好心有靈犀啊。”

雲卿眉梢抖了抖,與擡起頭來的君北淵對視一眼,轉向歐陽天菱,目光沈靜:“我來找你。”

歐陽天菱眨眨眼,回頭看看重又低下頭去的君北淵,疑惑地看向雲卿:“怎麽是找我啊……找我有事?”

雲卿也看了君北淵一眼,並不避諱,直言道:“只是想讓你接近下慕寧。”

“嫂嫂覺得她有問題?為什麽找我去呀?我和她又不熟,她未必肯相信我。”歐陽天菱蹙蹙眉,不明白雲卿的意思。

雲卿轉眼看向君北淵,口氣篤定:“你們目的相同,她沒理由不相信你。”

目的,什麽目的?歐陽天菱一臉的不明所以,順著雲卿的眼神看向君北淵:“她想撮合你和師兄?為什麽,她和我們素未謀面呀。”

雲卿撇開目光,看向院中怒放的白玉蘭,語氣隨意得仿佛在說天氣:“她倒不是想撮合誰,只是,她喜歡慕天。”

☆、005.打賭

歐陽天菱的嘴頓時張大得仿佛能塞進雞蛋,君北淵也驀然頓住筆,面帶驚疑。

許久,歐陽天菱收回下巴,勉強扯起嘴角幹笑:“嫂嫂你在和我開玩笑呢吧?他們可是親兄妹。”

“你去找她,便知我說的真假。”雲卿似乎不想再與歐陽天菱多說,淡淡吐出一句,轉身就走。歐陽天菱轉頭詢問地看向君北淵,君北淵眼神變幻一瞬,微微點頭。歐陽天菱立時走開。

花園裏,慕天與慕寧靜靜地坐著,慕天手裏拿了一本書,慕寧則低著頭,默默地玩著手指。歐陽天菱想了想,突然躥出來,親昵地挽了慕寧的胳膊,笑瞇瞇地與看過來的慕天說話:“我說未來夫君啊,我和未來小姑子說幾句話,很快還給你。”

說完,歐陽天菱也不顧慕寧掙紮,二話不說將慕寧拖走。直到確定慕天沒有跟來,歐陽天菱才停下腳步,放開慕寧。

慕寧冷冷看著歐陽天菱,眼裏滿滿的都是敵意:“歐陽郡主什麽時候和王兄有婚約了?”

歐陽天菱看著慕寧的神色,頗有些吃醋的意味,心下不由對雲卿的話信了幾分,臉上擺出友好的笑容:“我和他才沒關系,我這不是想提醒他,離我家嫂嫂遠點麽。”

慕寧似信非信地打量歐陽天菱,態度微微有些緩和:“那你找我做什麽?”

歐陽天菱討好地笑:“想找你幫忙啊,你幫我看好你哥哥,讓他別有事沒事就跑過來搞破壞,我呢,就努力撮合嫂嫂和我師兄。”

慕寧似信非信地看看歐陽天菱,直到見著歐陽天菱誠意十足地懇切眼神才答應下來,與歐陽天菱湊到一處商量對策。只不過,兩人定下的計還沒來得及實施,天玄國就有了動靜,在沈寂了一個半月後,天玄國終於再次組織攻城。

天玄國似乎臨陣換了將領,作戰的方式由最初的強攻變成了極為靈活的戰術,戰陣的變換也見所未見,君北淵與雲卿一方一時想不出破陣之法,連連敗仗,幾乎守不住千城。恰此時,原本歸順君北淵的南方大陸各小國突然紛紛起事,鳳鳴國朝野之上也動蕩不已。

雖說這突如其來的朝野動蕩被君瀟宸及時用強硬手段壓制下來,但是各小國聯合一氣圍攻鳳鳴卻也不是那麽好應付的,無奈之下,君北淵只得回師南方。

以玉衡國一家之力,眼見不能抗衡天玄國,天玄國內卻也在這時候發生異變。初初登基的君王姬月暴斃,天玄國國內流言四起,大軍不得不回國鎮守,只餘下小股部隊駐守都城。

慕天和雲卿與仍在都城之中的花家取得聯系,裏應外合,趁機奪回都城。戰時一切從簡,沒有大肆的宣揚,也沒有盛大的儀式,慕天匆匆登基,成為玉衡國史上第二十六任君王。

稍作休整後,慕天決定留守都城,由雲卿領軍趕赴東南邊境,一路收覆被天玄國占領的城市。兩個月後,天玄國動蕩平定,攝政王姬衍即位,方方坐熱龍椅,就一刻不停地再次揮軍玉衡,兩軍於離玉衡東南邊境不遠的牧城遭遇。

雲卿看著牧城下齊整的軍隊,遠山眉止不住蹙起。

丁飛絕緩緩登上城樓走到雲卿身邊,突然道:“或許我們可以故技重施。”

雲卿搖頭,看了丁飛絕包紮著的右手臂一眼:“刺殺姬月都已經不易,何況是一直在背後操縱全局的姬衍。先前讓你去犯險,月容已經很不愉快了。”

丁飛絕目光一閃,眼角漾出淡淡的暖意,很快又被愧疚覆蓋了去,別開眼看向城下的軍隊,似乎很不想提及花月容:“那現在怎麽辦?我們先前已經損兵折將,實在不是天玄國的對手了。”

雲卿抿唇,許久才開口,卻是風馬牛不相及的話:“其實,我若戰死了,你就可以自由了。”

丁飛絕臉色一沈,冷冷轉向雲卿:“靖遠侯這是何意?丁飛絕豈是這等樣人!”

“我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希望你如果自由了,也要善待月容。”雲卿的目光依舊落在城下那泛著冷光的軍隊上,語氣卻不如平日寒涼。

丁飛絕動動嘴,忽聽天玄國的軍隊後方傳來喊殺聲。雲卿顯然也聽見了,嘴角驀然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緊蹙的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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