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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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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眉也松開了些:“傳令下去,全力以赴出城迎戰。”

借著內力,雲卿刻意壓低的聲音響徹城樓。城門豁然大開,將士們如出閘猛虎一般殺向天玄國的軍隊。雲卿騎著馬,持一桿長槍,在戰場之上左沖右突,丁飛絕與暗魂寸步不離地保護在雲卿左右。

天玄國後方殺出的軍隊突如其來,天玄國的軍隊措手不及,腹背受敵之下到底兵敗,撤回玉衡國東南邊境之上。雲卿掃了眼殘肢斷臂滿布的戰場,立馬站在城門前,看向逆著光,打馬向她奔來的君北淵。

雲卿和自己打了一個賭,自出都城起就將自己的這邊的戰況一一飛鴿傳書給君北淵。她不過是抱著僥幸的心理,希望在碰到眼前這種情況的時候,君北淵會回援,可君北淵畢竟也自顧不暇,她終是沒想到,君北淵竟真的會來,而且來得如此及時。

其實,在收到雲卿的第一封信時,君北淵因為摸不準雲卿的意思,所以只匆匆掃了眼內容,並未理會。之後每日定時收到雲卿的書信,君北淵也只是看兩眼知道個大概就放置一旁。直到半月前,書信再沒有如期而來,君北淵才突然有些著慌。

他猶記得,那最後一封信很短,不過一句話:天玄國新王登基,再次揮軍來攻,對峙牧城。信上的字跡不似先前工整,隱約有些雜亂,像是匆匆寫就。

但那時君北淵並沒有上心,依舊如往常一樣看過就放置一旁,直到第二天、第三天……再沒有書信來。那一刻,君北淵再顧不得去想雲卿究竟有什麽目的,立時召來歐陽天菱與顏情,吩咐二人繼續回師鳳鳴,自己則領了一支軍隊,日夜兼程包抄至天玄國的軍隊後方。

當大戰結束,看到雲卿好好地出現在城門前,君北淵一直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下。這一放心,君北淵頓時想到一種可能,怒火驀然升騰,雙眼死死盯著面目清冷的雲卿:“你利用孤!”不是問句,是肯定句,怒不可遏的眼神裏藏著隱忍的哀慟。

他不是不知道歐陽天菱總在雲卿面前說他有多麽多麽想念雲卿,他以為雲卿是不信歐陽天菱的話的。直到現在他才發覺,原來雲卿聽進去了,非但聽進去了,雲卿還把他的感情當成了她肆無忌憚利用他的籌碼。

雲卿緊抿著唇不答話,顯然是默認了君北淵的猜測。

君北淵突然覺得心灰,驟然回馬要走,耳邊卻聽雲卿道:“我很高興你能來,謝謝。”

雲卿的聲音很低,仿佛含在口中,模模糊糊得聽不真切。回頭,雲卿依舊是方才那副清冷模樣,君北淵不禁懷疑是自己聽錯。蹙蹙眉,君北淵有心要離開,可身體卻不聽使喚地呆在原地等著雲卿的下文。

雲卿一直垂著眸,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聲音小,原以為君北淵大約不會聽見,沒想到擡起楊進的時候,君北淵仍拉著韁繩立在她面前。雲卿一楞,唇角忽而彎起不易察覺的弧度,微微讓開身子邀請君北淵進城。

君北淵眸光輕閃,冰凍的心又漸漸覆蘇。輕輕踢踢馬腹,君北淵毫不猶豫地越過雲卿走進牧城。他突然不急著回鳳鳴了,歐陽天菱與君瀟宸的能力他有信心,顏情的能力也不差,縱然他不在,相信三人也能把事情處理得妥妥當當。

其實除了那日城門前重逢,雲卿的態度並沒有緩和多少,君北淵也仍是會常常想起母仇,兩人呆在一處,心裏到底都有著疙瘩。好在戰事吃緊,兩人一門心思都撲在戰場上,平日裏接觸也都是討論戰略戰術,倒免去了不少矛盾。

眼見著南方大陸的動蕩漸漸消停,歐陽天菱與顏情在山南郡,也就是以前的山南國稍適休息後,立即啟程奔赴玉衡國與君北淵會和。

此時,慕天已經基本完成了對朝野的換血和掌控,封了宰輔為監國統領朝堂,自己則輕車簡從,趕去見雲卿。

天玄國的戰陣雖然稀罕,但也不是無法可破,雲卿與君北淵經過多方試探和研究,終於想出克制之法,一舉將天玄國的軍隊驅逐出玉衡國東南邊境。

連番惡戰,雙方都死傷眾多,士兵再勇猛也是人,兩方不得不暫停作戰各自休整。慕天到達東南邊境的蔚城的時候,不僅帶來了一應隨從侍衛以及死纏著不放的慕寧,還帶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雲卿的師尊南宮清月。

南宮清月依舊是一身普通的農婦打扮,與慕天等站在一處顯得格外紮眼。

雲卿一眼見了,立即上前行禮。

南宮清月擡手扶起雲卿,眼睛卻看向跟在雲卿身後走出來的君北淵,眼角閃閃的竟有淚光。君北淵顯然是認識南宮清月的,微微一頓後立即走上前,還未拜下去就被南宮清月一把扶住。

☆、006.連連兵敗

南宮清月緊緊拉著君北淵的手,微微仰著頭,看著足足比自己高出一頭的君北淵,眼裏光華流轉,仿佛是一個慈母看著自己久未相見的孩子。

君北淵蹙起眉,用力抽了抽手。誰想南宮清月握得很緊,君北淵一下居然沒能將自己的手收回。歐陽天菱看著全副心思都放在君北淵身上的南宮清月,哭喪著一張臉湊到南宮清月眼前,聲音幽怨:“師姑,我也很久沒見到你了,你怎麽就只盯著師兄看?”

南宮清月一楞,直到現在才發現歐陽天菱也在,非但沒有給歐陽天菱好臉色,反而微微有些生氣:“小菱你怎麽也在,你就把你師尊他一個人扔在無憂谷裏了?”

歐陽天菱頓時委屈了,單手拉著南宮清月的衣袖做無辜小狗狀:“師姑你冤枉我,是師尊要我去投奔師兄的啊。師尊嫌我沒有定性,就把我趕出來了,一個人呆在谷裏躲清凈。我本來就活潑嘛,要我像師兄那樣一坐一整天,那比殺了我還難受啊。師姑,你怎麽光罵我呀,師兄也是把師尊一個人丟谷裏了,你怎麽就不說?師姑真偏心,就和師兄親。”

歐陽天菱絲毫不顧及自己的形象,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恨不得拉著南宮清月一把鼻涕一把淚。南宮清月一滯,轉頭又看了一臉猜疑神色看著她的君北淵一眼,立即將目光撇開,掩飾性地轉頭想與雲卿說話,不想雲卿的眼中,猜疑之色比之君北淵更重。

正當南宮清月尷尬之際,慕天忽然走上來,看了都直挺挺站在門口的眾人一眼,輕笑調侃:“這門口又不缺柱子,都站在這兒做什麽?有什麽話到裏面坐下說啊。”說著,慕天轉頭向南宮清月做了個請的姿勢,笑言,“南宮前輩,請。”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南宮清月總覺得慕天的神情像是知道什麽一般,只是這會兒她也顧不上了,慕天給了她臺階,她自然趕緊順著下來。

之於雲卿和君北淵這類人,一旦心中存了疑,那必定是要追查到底的。

先前是因為要煩心的事情一樁接一樁,所以雲卿暫且將事情擱置下來,久了便忘了,如今又想起,自然趕緊命人去查。君北淵那頭也吩咐了顏情秘密調查。

不得不說,顏情搜集和分析整理資料的能力堪稱一流,雲卿派出的暗魂才剛剛有所頭緒,顏情就已經拿了厚厚的一疊資料來見君北淵。只是這一沓資料裏卻有將近兩年的空白,仿佛被人故意抹去了痕跡,顏情居然一點蛛絲馬跡都未查到。

君北淵將資料拿給雲卿,想聽聽雲卿的意見,雲卿看過卻只是蹙眉。沒多久,暗魂搜集的資料也送了來,與顏情查到的結果一樣,有兩年的空白期。

資料上顯示,二十六年前,南宮清月第一次離開無憂谷,之後兩年裏的經歷幹凈得白紙一張,兩年後南宮清月再出現的時候,已經成了寡居的少婦。對於南宮清月所嫁之人,有無子女,暗魂與顏情一絲一毫都查不到。

雲卿與君北淵心中的疑慮越來越大,歐陽天菱也覺察出了不對,蹙著眉提議:“要不我回去問問師尊去?師尊知道了師姑的消息,一定很高興。”

歐陽天菱的話音才落,慕天不知從何處轉了出來,一手拿著扇子輕輕搖著,笑得意味深長:“歐陽郡主還是不要去問宮前輩的好。”

歐陽天菱眨眨眼,一臉不服:“為什麽不能問?一副好像知道很多的樣子,那你倒是說說,那兩年裏師姑都經歷了什麽。”

慕天眼光掃過向他看來的雲卿與君北淵,笑笑地反問歐陽天菱:“我記得資料裏寫的很清楚,南宮前輩與宮前輩感情極好,曾有婚約。但南宮前輩離開無憂谷後卻再未回去,宮前輩又終身未娶,稍稍一想便可知這其中定有一段傷心事。你大喇喇去問,豈不是揭宮前輩的舊傷疤?”

歐陽天菱頓時被堵得無話可說。

雲卿與君北淵對視一眼,遠山眉微蹙,懷疑地看向笑得坦然的慕天:“那兩年的經歷明顯是被人故意掩去,你真不知曉?”

慕天嘴角的笑紋加深,悠閑地搖著折扇,倜儻風流的模樣:“我說我不知,你必定不信。但你也別問我那兩年裏發生了什麽,對我沒好處的事,我絕不會告訴你。”

雲卿的身世,君北淵可以查到,慕天自然也可以查得到。慕天心裏很是慶幸了一把。他知道,以雲卿的聰明,他只要略施手段,雲卿就會察覺到,這樣一來,雲卿與君北淵就沒了覆合的可能。可是,雲卿無意間向他提及南宮清月的反常,又打碎了他的希望。

彼時,他面上不曾說什麽,之後卻遣了人去查。當看完南宮清月的生平,他第一個反應,就是吩咐人將那兩年裏所有的痕跡都抹去。若不是南宮清月是雲卿的師尊,慕天真想連她也一起料理了。那些秘辛醜聞,慕天真的想瞞著雲卿一輩子。

那一日,雲卿等到底沒能從慕天口中摳出些什麽來。歐陽天菱說南宮清月挺和藹,要雲卿直接去問南宮清月,也被雲卿否決了。這件事就這樣如同一根刺一般,埋進了眾人心中。

日子一天天過去,姬衍再次派出小股軍隊試探雲卿一方。雲卿、慕天、君北淵幾人合在一處商量,誰都明白這樣耗下去不是辦法,這場戰爭,必定是要有一方徹底被征服才能停歇了。

君北淵猶豫了幾日,突然拿出一幅地圖,地圖與平時的作戰地圖差不多大,其上記錄的地形卻具體許多,甚至有些平常的地圖不曾記載到密道與地形。看到這幅地圖,雲卿的臉色瞬間變了變,很快又恢覆平靜,只有原本靜如止水的眼神止不住地泛著波瀾。

在拿出地圖時,君北淵就一直觀察著雲卿的神色,如今見了,心頓時沈了下去。歐陽天菱告訴他,雲卿大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這一陣子以來雲卿緩和下來的態度,也讓他相信雲卿確實不知。卻原來,雲卿是知曉的,只是掩飾得太好。

君北淵回神的時候,雲卿已經與慕天湊在一處研究戰術。慕寧站在慕天的身後,一雙眼恨恨地盯著雲卿的背影,仿似要將雲卿生吞活剝一般。

君北淵眼神一閃,微微挪動腳步走至雲卿身邊,將註意力都放在雲卿與慕天討論的內容之上。

雲卿的手落在橫跨玉衡國與天玄國的飛雪山脈上,指尖正正指著那裏用紅線標出的一條密道:“姬衍將大部分兵馬都押在了邊境之上,元和城想必空虛,我們分出一隊人馬,經由這條密道前去攻打,逼姬衍回軍。”然後雲卿又擡手指向位於飛雪山脈的飛鳥峽,“此處是姬衍回軍的必經之路,我們在此設伏,爭取吃掉他的一部分人馬。”

慕天點頭,懶洋洋地靠坐在椅上,折扇點著甯河:“我記得這裏的一處堤壩並不穩固,我們只需要小小地動動手腳,甯河必定決堤。”甯河邊上是天玄國的幾大糧食重城,甯河一旦決堤,這幾座大城首當其沖。

君北淵沈默地聽著兩人說話,並不發表意見。慕天與雲卿又討論了些許細節,很快定下計來,看向君北淵。君北淵並不覺得兩人的計策有什麽疏漏,命令很快傳達下去。

慕天與雲卿都不是馬虎之人,君北淵為人亦是精明,按說,這樣安排,原該萬無一失,然而,當真正付諸實施的時候,卻大敗虧輸。

姬衍好似早就知道雲卿一方的行動一般,每一步的動作都將雲卿一方的軍隊調度克得死死的,甚至將計就計,雲卿派去攻打元和城的軍隊全軍覆沒。這一動作,讓慕天、雲卿等不得不懷疑軍中是否出現了奸細。加之先前出現在玉衡國的軍中有人冒充雲卿刺殺君北淵一事,有內奸的猜想被坐實下來。只是這一次安排,知道的人實在多,著實很難查出消息是從誰手中洩露出去。

最初,雲卿其實是懷疑慕寧的,可歐陽天菱告訴她,慕寧一直都沒有異動。如此一來,雲卿心中唯一的可疑對象也被排除了去。無奈之下,眾人只得先且壓下此事,一邊應付姬衍連綿不斷的攻勢,一邊開始組織試探,期望能將那根深埋的刺釣出來。

可是,不管計劃多周詳,保密得有多好,每一次的試探都仍是被姬衍占盡先機,那個內奸卻一直沒有影蹤。

這一日,在擊退了天玄國又一波的攻勢後,雲卿、君北淵、慕天三人再一次坐到一起。此次,沒有那麽多閑雜之人,甚至連歐陽天菱、顏情、秦勉等都被拒之門外。三人也都是武藝不凡之人,再加上有丁飛絕在外頭守著,因而並不必擔心有人偷聽。

經過連番苦戰,三個人臉色都不甚好,討論完下一步的軍隊調度後,就都沈默地坐著,最後還是慕天先開了口。

慕天整個人微微後仰,背靠著椅背,修長的手指將折扇打開又合上,臉上少了平素的散漫,語氣沈肅:“連日兵敗,我方的士氣大大受損,這一戰若再失敗,我們大約要翻不了身了。”

☆、007.露出端倪

君北淵眉梢輕挑,淡淡看向慕天:“世子有良策?”

慕天不答,雲卿倒是接了口,聲音裏似有輕嘲:“其實,我們都忽略了一個最簡單的方法。”

雲卿說著,目光從君北淵與慕天身上一一掃過,淡聲道:“我們大可預備兩套戰略部署,先將其中一套公布,而後給每個將軍一封信,其中寫上另外一套中他們各自要完成的任務。”

慕天把玩折扇的手一頓,君北淵的目光亦凝住。雲卿所言的確簡單,卻不失為一個行之有效的好法子,君北淵二人自然不會反對。

三人當下又商量了一套部署,招來秦勉、墨染、歐陽天菱等一眾將領統一布置任務,而後又單獨一一見過,囑咐幾人到達目的地後再拆看信件。

不出雲卿三人所料,這一戰,他們一方終於打亂了天玄國的陣腳,姬衍先行設下的陷阱變得毫無用處,一時間疲於應付,自然免不了損兵折將。

打了這麽多天敗仗,終於有了一次大勝,連日來籠罩在玉衡國與鳳鳴國聯軍上空的頹廢空氣立時散去。士兵們縱然還是露不出笑容來,眉宇間的信心卻是大增。只是,這種方法雖然應付得了一時,到底不是長久之計,那個內奸不除,大家都如鯁在喉。

此戰之下,天玄國損失慘重,姬衍顯然是被打出了火氣。是夜,雲卿剛與君北淵、慕天議完事回帳,還未來得及喝上口水,就聽帳外喊殺聲起。

匆匆出得帳去,只見營地的西南角突然燃起沖天的火光。火光中,有士兵拼殺在一處。那些士兵有的穿著玉衡國的軍服,有些則穿著鳳鳴國的,並沒有第三方的服飾。

雲卿正自疑惑,身邊突然出現一個穿著玉衡國士兵服的小卒,弓著聲向雲卿道:“主帥,王上在西面等著您呢,要您趕緊過去。”

雲卿遠山眉微蹙,探究地垂眸看著那小卒。

大約是許久不見雲卿答話,那小卒急了,略略擡頭看了雲卿一眼,又立即垂下頭,口中催促:“主帥快些吧,王上要等急了。”

雲卿抿唇。這個小卒她是見過的,一直跟在秦勉身邊。方才,她總覺得有蹊蹺,如今卻是拿不準是不是自己多疑了。猶豫良久,雲卿終究點頭示意那小卒帶路。

那小卒帶著雲卿越走越僻靜,漸漸遠離了軍營所在。雲卿並不是沒有發現不對,然而卻不說破,依舊一路跟著那小卒前行。

直到走至一處小山林中,那小卒才停下腳步,一改方才唯唯諾諾的模樣,挺直了腰桿站在雲卿對面。雲卿借著月光看著那小卒半明半暗的臉上得逞的笑容,鎮定自若:“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究竟是誰了麽?”

那小卒一挑眉,清秀的五官在清冷的月光掩映下,顯出一種刀兵一般的寒意,厚薄適中的唇微動,吐出的卻是女子的聲音:“早知不對還敢跟著來,你的膽子倒是不小。”

這個聲音莫名熟悉,雲卿不禁蹙起眉,懷疑地看著那小卒:“顏情?”

小卒頓時發出一聲笑,擡手揭去臉上的人皮面具,赫然正是顏情。

雲卿與顏情的接觸不多,因而此時也沒什麽感情波動,只是有些不明白,顏情也算受君北淵器重,在鳳鳴國的地位不低,為何還要通敵。

雲卿的眼神沒有刻意掩飾,顏情自然一眼便看出,柳葉彎眉似蹙非蹙,襯著嬌俏的杏眼,頗有我見猶憐的韻味,只是口中吐出的話卻冷得沒有溫度:“我本來就是天玄國人,自然是要幫著自己的祖國的,可算不得是通敵。至於你麽,要我說,殺了你才好,可我們王上對你感興趣,你就乖乖地跟著他們走吧,省的大家都費力了。”

顏情擡手輕輕拍了拍,身後的樹上頓時落下十來位死士,眨眼間便把雲卿包圍在其中。

雲卿轉眼觀察一圈,從容不迫地取出從不離身的袖劍,輕輕一甩,劍鋒便滑了出來,在月光下反射著凜冽的光。

顏情冷哼,用力一揮手,死士們頓時都動起來,手中的兵刃毫不留情地往雲卿身上招呼,仿佛並不顧及是否會誤殺了雲卿。

雲卿一邊應付這些死士,一邊還要分出心思來註意靜靜站在一旁的顏情。眼見著顏情擡手輕輕撫了撫頭發,雲卿心下突然升起一股危機感,下意識地往一旁挪動身子,然而,死士們如同商量好一般,同時舉起手中的兵刃自不同方向攻向雲卿,生生掐滅了雲卿躲避的可能。

雲卿只覺腰間輕微的一痛,整個人的動作頓時遲緩下來。縱使輕雲游步法以快為特點,這會兒也抵不過藥性,漸漸施展不開,終究被死士擒下。

顏情挑唇向著雲卿一笑,再次戴上人皮面具,若無其事地往聯軍的軍營去。

雲卿猶想掙紮,站在雲卿身後挾制著雲卿的死士倒轉刀柄,狠狠敲在雲卿頸後,雲卿頓時經受不住軟倒下去。

天玄國的士兵趁夜穿著兩國聯軍的服飾,一路避開守衛,混入軍中放火制造混亂,吵吵鬧鬧大半夜才終於平定下來。直到此時,慕天等才發覺,雲卿一直沒有出現,差人在營中找了一圈也沒有找見雲卿的身影。

顏情站在君北淵身後不冷不熱地輕哼:“口口聲聲找內奸,那個內奸別就是她自己。”

歐陽天菱狠狠瞪了顏情一眼,轉頭卻見君北淵臉上滿是猜疑。

君北淵與雲卿之間才剛剛好轉,顏情又來煽風點火,歐陽天菱心中自然不忿,語調也偏冷起來:“你好意思說別人,我倒是要問問你,亂子才起的時候你到哪裏去了。可別告訴我你在帳子裏這種話,我們倆共用一個帳子,你在不在,我可清楚得很。”

顏情眼角瞥了歐陽天菱一眼,冷靜地看向正在收拾戰場的士兵:“你也別想著把臟水往我身上潑,那時我正在醫護帳中看那些傷兵,離得遠了,趕來自然需要時間。”

慕天皺眉看了顏情一眼,轉向擡著頭看向天空的君北淵:“雲兒有可能是被抓走了,我們得派人去天玄國的軍中探探。”

君北淵收回目光,不置可否地瞟一眼慕天,自顧轉身走回自己的帳子。

慕天也不過是與君北淵知會一聲,該怎麽做慕天還是會做,並不會被君北淵的意見左右,因而此時,慕天立即吩咐暗魂喬裝改扮前去刺探。

原以為以暗魂的能力,即便探查不到什麽,也不至於被發現。然而等了幾日,非但沒有等來雲卿的消息,天玄國還光明正大地遣人送來了暗魂的頭顱。慕天眉峰緊皺地盯著暗魂的頭顱看了許久,終於遣人將它埋了,擔心地看向天玄國駐軍的方向。

君北淵站在慕天身後良久,突然出聲道:“想知道,直接攻打進去不就知道了。”

慕天回頭看看君北淵,轉身進了帳內研究地圖。

兩人很快研究出一套戰略,沿用雲卿的法子進行部署,約定次日淩晨共同行動。離淩晨尚有一段時間,慕天獨自坐在帳內看地圖,君北淵回了自己帳中處理君瀟宸發來的朝中之事。

歐陽天菱在君北淵帳子裏晃了一陣,眼見君北淵不搭理她,頓時無趣地走出帳子,剛剛走到與顏情合住的帳子附近,就見顏情鬼鬼祟祟地離開帳子往營帳後方走。歐陽天菱絲毫不曾猶豫地展開輕雲游步法,輕巧小心地跟上顏情。

營帳後方是一塊空地,顏情警惕地向周圍看了兩眼,屈起手指放在唇邊打了個短促的呼哨,歐陽天菱幾乎立時聽到了翅膀扇動的聲響,一只灰色的信鴿撲棱棱地落在顏情擡起的臂上。

歐陽天菱躲在暗處,一眼見顏情正往信鴿腿上綁著的細竹筒中塞紙條,立時隨手撅下一根樹枝當作暗器甩向顏情。灌註了內力的樹枝不偏不倚地打在顏情右肩之上,顏情低呼一聲,身形不穩地晃了晃,信鴿頓時受驚飛走。

收起還未來得及塞進細竹筒中的字條,顏情冷著臉回頭看向樹枝的來源。

歐陽天菱雖然及時地阻止了顏情往外放消息,心中卻是不信,緊緊皺眉看著顏情:“真是你?你為什麽……”

歐陽天菱話還未說完,顏情手中突然多出一柄樸實無華的袖劍,直取她而來。歐陽天菱不慌不忙地閃身避過,只聽“叮”一聲,是歐陽天菱取下腰間軟劍架住了顏情的袖劍。

顏情處理資料的能力,歐陽天菱望塵莫及,然而於武一道,顏情卻比歐陽天菱差得遠,她想殺歐陽天菱滅口,最後卻是被歐陽天菱輕松擒下。

顏情半跪在地上,左手扶著右肩,恨恨扭頭看著反剪著她右臂的歐陽天菱,輕嘲:“我那麽小心翼翼,甚至連君北淵都不曾起疑,沒想到卻栽在你手上。”

歐陽天菱目光暗沈,手微微一動就將顏情拉的站起身來,自後方用力推了顏情一把,催促顏情自己往營中走,心中猶有些不信。於她而言,縱使與顏情之間因為雲卿漸有水火不容之勢,可到底共事多年,就算時常意見相左不對盤,但也從來沒想過顏情會背叛君北淵。

知道顏情是內奸,和聽說雲卿有可能出賣他們一樣,讓歐陽天菱難過。除了控制住顏情交由君北淵處理,歐陽天菱此時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得一徑沈默著。

☆、008.迄今為止最令我滿意的女人

子夜將至,君北淵和慕天再度聚到一處,為即將到來的大戰做最後的準備。歐陽天菱押著顏情進主帳的時候,秦勉等都恭敬地站在慕天與君北淵二人的下首,仔細聽著二人安排。

站在慕天身邊百無聊賴,東張西望的慕寧率先發現了明顯氛圍不對的歐陽天菱和顏情,臉色微微一變後,轉瞬展現出平素楚楚可憐的神情,柔柔地轉頭提醒慕天:“王兄,歐陽郡主和顏姑娘來了。”

眾人聞言都從地圖上移開眼,目光剎那間聚集到歐陽天菱二人身上。顏情的目光冷得仿佛泛出刀兵的冷光,隱約間還有種決然赴死的意味,而歐陽天菱臉上神情似怒非怒,眼神莫名,令人一看便知,這其中定有事發生。

歐陽天菱看了面色深沈的君北淵一眼,突然擡起腳踹在顏情腿彎。顏情猝不及防,一下子屈膝跪倒在地。顏情屈辱地瞪一眼歐陽天菱,單手撐著地想要起身,卻被歐陽天菱用力按住。歐陽天菱伸手在顏情腰間搜出那張未來得及送出去的字條,一言不發地交給君北淵。

君北淵打開字條看了,手指驀然收緊,將那字條揉作一團,猛然擡眼看向顏情,沈肅的臉孔裂開一道縫,透出些許不可置信來。

自歐陽天菱搜出字條給君北淵時,慕天便隱約猜出是何事了,如今見君北淵神情,心下更是肯定,忍不住搶在君北淵之前開口:“雲兒呢,是不是在天玄國的軍中?”

顏情瞥一眼慕天,目光似有同情,飽滿的紅唇卻輕勾一個譏諷的弧度:“玉王倒真是把雲卿放在心上了,可惜呀,人家不領你這份情。”

“少廢話,你……”

“你什麽時候和天玄國串通的?”君北淵仿佛並不急著知道雲卿的消息,沈沈開口打斷慕天追問的話語。

顏情看看君北淵,忽然綻出一個絢爛之極,而又悲哀之極的笑容:“什麽時候?呵,我本來就是姬衍安排去的呀。但是見了你,我就想背叛姬衍了。可你也只是把我當做一顆棋子罷了,從來沒真正把我放在心裏過。所以我就想呀,既然得不到你,那我不如毀了你,這樣,你就永遠離不開我了。若不是她誤打誤撞,我就要成功了。”

顏情絮絮地說著,臉色倏然一變,再次狠狠瞪向歐陽天菱。歐陽天菱抿著唇扭過頭,並不看向顏情。

慕天轉眼看看沈默的君北淵與歐陽天菱,鍥而不舍地張口想要繼續追問雲卿的下落,然而再次被打斷。

歐陽天菱微微垂著的眼睜大,好似忽然想到了什麽一般,猛地扭回頭迎向顏情的目光,口氣微微有些急切:“沈魚、憶秦、淩美兒,還有母後,是不是都是你……”

歐陽天菱話未說完,顏情已經冷哼一聲,滿不在乎地接口:“是又如何。你急著問這些,是不是還想著能把雲卿和你這位師兄撮合到一起?哼,歐陽天菱,你真是異想天開。雲卿早兩個月前就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世了,血海深仇,你以為他們還有覆合的可能?”

歐陽天菱一滯,懷疑地看著顏情,斬釘截鐵地否定:“不可能,要是知道,嫂嫂她怎麽還會心平氣和地與師兄呆在一處!”

顏情冷笑,神色怨恨地看著君北淵,一字一頓:“她當然要心平氣和了,她還要借著你們的手幫她擺平天玄呢,怎麽可以這麽早就鬧翻?”

顏情每吐出一個字,君北淵的臉色就差上一分。

再見雲卿的時候,雲卿早已不覆初時的軟和溫柔,變得冰冷而強硬,他以為,這才是雲卿的真面目,所以心中僅有的一點點動搖都消去,一直堅信著雲卿就是害死他母後的兇手。

縱然對雲卿的感情割舍不下,可心中到底還是不敢徹底相信雲卿,就連這一次雲卿的失蹤,他也第一反應就是雲卿出賣了他們。卻原來,他一直都誤會了雲卿。他氣憤雲卿利用他,可相比他曾經對雲卿造成的傷害,這點利用又算得了什麽。

顏情定定看著君北淵眼中泛起的愧疚,仿佛仍覺不夠似的,忽而恍然大悟般地拍了拍手,接著道:“對啦,雲卿能有今天的成就,還得謝謝我呢,要不是我送她去月宮裏受訓,她哪來的這副狠心腸。說起來,我倒真沒想到,她居然能活著從月宮逃出來。月宮呀,那可是個人吃人的地方呢,這麽些年了,進了月宮的人,不是成了姬衍手下的死士,就是成了那片死寂山林裏的枯骨,她能逃出來,真真是不簡單。我原本還想著,待過上幾個月,親自去月宮給她收屍呢。”

顏情笑著說完整段話,滿意地看著君北淵眼中愧疚愈來愈濃,臉上的笑容也愈來愈燦爛,配著她怨毒的語氣,詭異地滲人:“但凡你能有一點點相信她,她就不會經歷那些了,如今又要加上家仇,君北淵你說,她心裏該有多恨你呢?”

君北淵靜靜聽著顏情說話,薄唇緊抿成一線。

慕天蹙眉,不耐煩顏情的羅嗦,眼見顏情還要說下去,慕天趕緊插話打斷:“夠了,你要說這些,單獨與君北淵說去,我只問你,雲兒是不是在天玄國的軍中?”

顏情輕蔑地瞥了慕天一眼,輕哼一聲,轉而開始打擊慕天:“玉王還是不要指望雲卿了,這會兒,她大約都已經成了我們王上的人了。”

慕天顏色一沈,幾步跨到顏情面前,單手捏住顏情的下頜強迫顏情擡頭,出口的卻不再是關於雲卿的事:“我突然想到,抓到了你,好些事都簡單了。”

顏情皺眉看著慕天驀然沈寂下來的臉,心中忽然升起不祥。

一燈如豆的昏暗房間,有叮叮咚咚的琴聲飛揚,雲卿微微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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