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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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得縱橫了半生,沒想到這次陰溝裏翻船,卿公主的偽裝,真真天衣無縫。”

雲卿垂垂眼,走到李巖身前不遠處,擡眼看向李巖:“你是怎麽從那月宮裏出來的,又是怎麽成了聯盟國的將軍?”

李巖冷哼,扭過臉不理會雲卿的問話。雲卿也不在意,繼續拋出問題:“月宮的主人究竟是誰,效忠於哪個國家或者哪個人?你們最後剩下了多少人,是不是剩下的人都被分派去了各國。在你們之前是不是就已經有好幾批人滲透到了各國之中。你們的任務除了潛伏以外,還有沒有其他的,比如奪權,你們預定共同起事的時間是在什麽時候?”

雲卿每拋出一個問題,李巖的臉色就變一分,他著實沒想到,雲卿一個女流之輩,竟然能夠單憑著一些蛛絲馬跡,就想得如此深遠。

雲卿一直觀察著李巖,眼看李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雲卿的眉也蹙得越來越緊。倘若果真如她所料,那麽月宮背後的那個人一旦起事,除了幾個大國或許能有些反抗之力,那些個小國恐怕都只有俯首稱臣的份,而一旦小國都臣服了,大國被吃掉也不過就是遲早的事情罷了。

☆、025.夜戰

雲卿問那些問題的時候,並沒有刻意避忌秦勉與墨染,這時候兩個人也都緊皺著眉,越想越覺得心驚。秦勉忍不住跨前幾步,在雲卿的身後站定,沈聲征詢:“公主所言事關重大,是不是,該上報給王上?”

雲卿淡淡看了李巖一陣,見李巖完全沒有要開口的意思,不由抿抿唇,微微點了頭,又立即補充:“不擇手段地讓他開口,獲得的信息越多越好。”

秦勉應聲,看向李巖的眸子裏透出陰沈,就算雲卿不吩咐,他也一定會那樣做。

雲卿不再多說,轉頭向著周圍各式各樣的刑具看了兩眼,徑自轉身出了牢房,那些酷刑,她著實不感興趣。

不過,縱使刑罰再多,李巖也終究沒有說出些什麽來,偶爾開兩句口,也盡是說些戲耍秦勉等人的話。秦勉沒有辦法,只得遣了淩夷帶一隊人馬,日夜兼程將李巖押解回都城,交由慕狄定奪。

時日一點一滴流過,聯盟軍依然天天試探,雲卿也出戰過幾次,都是些小羅嘍,真真只是玩玩罷了,雲卿的馬上作戰能力倒是得到了不少提高。這樣輕易地連連獲勝,軍中士兵的警惕心慢慢都松懈下來,甚至連墨染等一眾將領也都多多少少有些懈怠。

這日夜,無星無月,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北風呼嘯來去,掩蓋了細碎的聲響。玉衡國的士兵邊站崗,邊時不時地搓手跺腳,祈求能暖和些。有一個士兵轉過頭面向不遠處同伴的方向,張開嘴哈著熱氣,想與同伴說幾句話,只是還未來得及出口,就有一柄鋒利的匕首悄悄抹上他的脖頸。

士兵無聲無息摔下城墻,在他原先站的地方,很快出現一個身影,煞有介事地學著士兵的模樣,在城墻邊站得筆直。士兵另一邊的同伴似乎察覺了什麽不對,轉向士兵想問,卻也步了士兵的後塵。寒風凜冽中,乾城的城頭上,悄無聲息地開始著一輪大換血。

雲卿整日裏都覺得心神不寧,到了晚間,更是在床榻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睡,無奈之下只好起身隨意走動,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城墻邊。

黑暗裏,城墻邊只有一片濃重的陰影。雲卿蹙眉想了想,順著石階登上城樓,慢慢走到城墻邊極目遠眺。站在雲卿身邊的士兵見到雲卿走來似乎很緊張,整個人不自覺地站得更直了些,渾身的肌肉都繃緊起來,甚至還無意識地向著遠離雲卿的方向微微挪動了一下。

士兵的動作很細微,在這樣的夜晚其實很難註意到,可偏偏雲卿的眼角瞥見了,雲卿頓時轉頭看向那士兵:“你很怕我?”

雲卿的語氣似乎比風更冷冽幾分,那士兵嚇得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戰戰兢兢地連聲說著:“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這一番作為,雲卿心中疑慮頓起,擡眼掃了城墻一圈後,雲卿低下頭看向那士兵:“起吧,你是哪位將軍帳下?”

士兵恭敬地垂著頭,聲音緊張:“回公主,小的是齊將軍帳下。”

雲卿眸色微沈,面上卻沒露出什麽來,平靜地點了頭,意味不明地輕“哦”一聲,又遠眺了一陣,這才仿佛畏冷地轉身走下城樓。

風似乎更大了些,呼嘯的吼聲讓其他聲音都變得微不可察,一柄利刃慢慢伸向毫無所覺的雲卿後心,在就快要碰到雲卿的衣衫時陡然加速。

這一下行刺,原該是十拿九穩地刺穿雲卿的身體,可雲卿卻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突然如同柳絮一般飄開,與此同時,雲卿原先站著的地方出現一個一身黑衣的男子,玄鐵的劍刃穩穩架住刺客的利刃,發出一聲清脆的金鐵交擊之聲。刺客見一擊不成,立刻退開身子,同時發出手中的信號彈,一道淡黃的煙霧直沖而起,在半天之上綻放出一朵絢麗的黃色花朵。

雲卿擡頭看看那轉瞬即滅的光華,蹙起漂亮的遠山眉,沈聲向擋在她身前戒備的男子道:“速去告知秦少將軍,城門處已經幾乎被敵軍控制,潛入城中的敵軍數量不詳,務必趕緊在各個重要位置布防。”

男子的身影一頓,扭過身來看向已經取出袖劍握在手中的雲卿,露在蒙面巾外的眼睛略微有些遲疑,但到底還是展開身形,向秦勉等下榻的將軍府疾馳而去。

雲卿深吸口氣,回身一劍刺進又欺近前來的刺客的肩膀,而後順勢斜向下一劃,在刺客胸前拉出一道五寸有餘、深可見骨的傷口。

刺客踉蹌後退,雲卿點足掠起,直取刺客要害而去,冷不防從旁飛來一支羽箭,雲卿一驚,以不可思議地角度扭身避過。

還未穩下身子,第二支羽箭又已射到,雲卿一咬牙,努力側身躲避的同時擡手握住箭身,反手向著刺客扔去。這一式,雲卿用上了十分力,羽箭的去勢既快又猛,眨眼間將反應不及的刺客釘在身後的城墻之上,箭尾猶自晃動不已。

“開城門。”羽箭一支支向著雲卿飛來,愈來愈密集,雲卿小心翼翼地左右閃躲,耳聽得這一句清晰的命令聲響起,雲卿閃躲之餘再次抓住一支羽箭,故技重施地扔向城門邊,正打算開門的人。

那人發出一聲慘叫,面朝著城門倒下,雲卿揮劍砍開飛至眼前的羽箭,足尖一點,轉眼掠至城門前,將被方才那人拉起了些許的門閂按回原位,面無表情地看向得了信號之後,從城樓上下來的敵軍士兵。

士兵們都雙手提著長矛,矛尖對準著孤身站在城門口,在高大的城墻映襯下顯得無比嬌小的雲卿。

“殺了她,開城門。”命令聲再度響起,士兵們不再猶豫,一個個提著長矛如猛虎出山般殺向雲卿。

雲卿瞳孔縮了縮,右手握緊袖劍慢慢擡起橫在胸前,滿心眼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絕對不能讓眼前這些敵人打開城門。

早在信號彈響起的時候,秦勉等人就察覺到了不對,都披掛好鎧甲沖出房門。幾人互相對視一眼,秦勉一邊吩咐人吹響號角集合人馬,一邊急急往外走,迎面碰上趕來的,雲卿身邊的男子。

男子一見秦勉,也顧不得上下之分,急急將城門口的情況與秦勉說明,秦勉與墨染等人聽完不由大驚。眼見城中各處漸漸燃起火光,一道道命令從秦勉口中有條不紊地吐出,墨染、齊賢、楊躍三人一一領命而去,秦勉自己則親自帶了一隊人馬,與那男子一道趕往城門處。

城門口,雲卿一直與敵軍士兵在黑暗中搏鬥,耳邊除了風聲便是利器入肉的鈍響。雲卿起先還有些微的不忍,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殺戮的增多,雲卿的心也漸漸變得麻木,滿心眼裏都只剩下一個字,殺。

秦勉趕到時,手下軍士手中的火把終於給這一處濃重的黑暗帶來些許光亮。他一眼就見到擋在城門前、正奮力搏殺的雲卿。跳動的火光下,雲卿一身月白的長裙已經被染成鮮紅,臉上和露在衣領外的白皙脖頸上,滿滿都是紅色的血跡,甚至雲卿的眼中也隱隱泛起些許血色。

雲卿身量高挑,身材很是苗條,在一群五大三粗的士兵圍攻下顯得纖弱異常,秦勉都難以想象,這樣一位纖細的女子,居然可以孤身一人,在城門口守了如此久。

與秦勉同來的男子眼見如此情景,心下頓時自責不已,趕緊合身跳入戰圈,很快奔至雲卿身前,將雲卿牢牢保護在身後。秦勉回過神來,也立時向後招招手命令軍士進攻。

敵軍潛進城的人員大部分都散布到城中,剩下把守城門的這百十來人在雲卿手中折損了不少,如今秦勉親自帶人加入戰團,人數上又占了絕對的優勢,自然是手到擒來,很快就控制住場面。雲卿松下一口氣,身子微微搖晃兩下,終於站立不住地靠著城門滑坐在地。

“公主傷在了哪裏,傷得如何?”秦勉緊張地打量雲卿,只是雲卿月白色裙上到處都是血跡,著實看不出是敵人的,還是雲卿自己的。

雲卿用力喘了幾口大氣,終於緩過氣來,這才擡眼看向眼前的秦勉,卻並不回答秦勉的問話,目光在秦勉身上停留一瞬後,立即越過秦勉看向那個保護她的男子:“你是世子派來的人?”

男子不避忌地點頭承認,恭敬地向著雲卿單膝跪地:“屬下暗魂,是世子的暗衛之一。屬下保護不周令公主受傷,請公主責罰。”

雲卿搖搖頭,仔細收起袖劍,咬牙扶著城門站起,單手按在左肩之上,聲音有些斷續:“事發突然,情勢緊急,非你之過,不需要自責。”

秦勉見雲卿站得辛苦,下意識伸手來扶,手伸到一半才意識到男女授受不親,正猶豫著的時候,雲卿已經擡手搭在他僵在半空的手上,整個人的重量都重重壓在他的臂上:“少將軍,城中情況如何?”

雲卿關心地看向城內的方向,聲音隱隱顯出虛弱,秦勉聽出不對,再顧不得男女之防,環過手一把圈抱住雲卿,一邊帶著雲卿翻身上馬往將軍府疾馳,一邊鎮定地回答:“幸虧公主發現得早,潛入城中的敵軍尚未成氣候,想來小墨、齊賢他們定能很快解決。”

☆、026.定計

“哦……那就好了。”雲卿的精神終於徹底松懈下來,頭腦漸漸昏沈,終於支撐不住地昏倒在秦勉懷中。

秦勉見雲卿昏睡過去,心下更加焦急,狠狠一鞭抽在馬臀之上,馬兒吃痛,頓時揚起四蹄狂奔,不一會兒就到得將軍府前。秦勉用力向後扯韁繩,也不等馬兒站穩,急急跳下馬背,一路喚著軍醫奔至雲卿房中,將雲卿小心翼翼地放到床榻上。

聯盟軍夜襲,雲卿發現得早,秦勉等的反應也極為迅速,因而有驚無險,乾城的掌控權依舊在玉衡國手中。秦勉發了奏折去都城為雲卿邀功討賞,不可避免地提到了雲卿受傷的事,慕天聽聞後立時丟下手頭的事,連夜趕往乾城。

慕天到達乾城的將軍府,在出迎的人中匆匆掃了一圈沒看見雲卿,心下頓時焦急起來,也不給秦勉說話的機會,直奔雲卿的處所而去,遠遠看見雲卿悠然地坐在桌邊喝茶,慕天懸著的心才算落了地。

整理下因趕路顯出些許淩亂的衣物,慕天嘴角勾勒出慣有的散漫笑容,閑閑走到雲卿對面坐下,自己動手倒茶喝了一大口,擡眼看向見著他來絲毫不意外的雲卿:“雲兒真個叫人傷心,明知我來也不去接我一下。”

雲卿蹙蹙眉,放下手中的茶杯,眼神平靜地看看慕天,淡淡吐出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我不喜歡暗魂跟著我。”

慕天不以為意的聳肩,屈肘撐在桌上將茶杯舉在頰邊,笑言:“我把暗魂派在你身邊,可不是為了監視你喲。”

雲卿抿唇,平靜地轉開眼光看向屋外:“我知道。”

慕天挑眉,狹長的眼中泛起些許疑惑:“那為何不讓跟著?暗魂的身手不錯,有他在你身邊,我也好放心些。”

慕天笑得輕佻,語氣卻聽得出再認真不過。

雲卿眉蹙得愈發緊,聲音微微透出生硬:“我可以保護自己,不需要安個人在我身邊。”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慕天和君北淵其實是一類人,同為上位者,慕天自然也不喜歡他人一而再再而三地頂撞自己,何況還是雲卿這般不善的態度。

慕天的臉頓時有些陰沈,微瞇著的狹長眼眸中閃爍著幽深的光,直直看著雲卿,許久才又開口:“你一定要這樣拒絕我的好意,君北淵就這樣讓你放不下?”

君北淵三個字乍然闖進耳畔,雲卿拿著茶杯的手不由一緊,很快卻又松開來,仿佛無所適從地擡起抹了抹鬢角,可她的語氣,卻是與動作全然不相稱的冷硬鎮定:“我只是不喜歡有不熟悉的人跟在身邊,與他有什麽關系。”

慕天不理會雲卿幹巴巴的理由,拿著空茶杯在眼前打量,仿佛那是一件多珍貴的稀世珍寶一般:“君北淵不動則已,一動則驚世。這半年,鳳鳴國周邊的幾個小國都先後臣服,成了鳳鳴國的郡城,南方大陸上縱然還有沒被鳳鳴國納入版圖的小國,但是也都沒了能與鳳鳴國抗衡的實力。如果我料想的不差,過不了多久,他就要將手伸到北方大陸來了,屆時定然會有一場惡戰。”

慕天說著,突然話鋒一轉,從天下大事轉入兒女情長:“我聽說這半年,鳳鳴國朝堂上有很多臣子上奏請求君北淵充斥後宮,都被君北淵以‘大業未成、無以為家’的理由駁回。雲兒你說,他是真的這麽想呢,還是在等什麽人?”

慕天的嘴角挑起一絲晦澀的笑,聲音聽不出是什麽情緒,擡起看向雲卿的眼中也幽深得讓人無法探究。

“他的想法,我怎麽會知曉?世子此來乾城,不關心北疆戰事,倒來與我糾纏這些無用的話題。”雲卿不自在地晃晃身子,聲音愈見低沈冷凝。

慕天眉峰一挑,忽然又恢覆平日裏的笑容:“確實是無用,你的傷如何了?”

見慕天不再糾結君北淵的話題,雲卿不由松了口氣,雖然仍是刻意地將嗓音壓得低沈,但語氣到底和緩下來:“有勞世子掛心,不過是受了些小傷,已經大好了。”

慕天點頭,並不放棄勸雲卿接受暗魂:“我信你能保護自己,可是戰場上風雲變化,有個人跟在身邊保護總會少一些危險。暗魂平日裏也只是暗中跟著你,完全沒影響到你的生活不是。”

雲卿抿唇,想起那日夜襲的情形,心知慕天說得有理,終究沒再堅持,同意了暗魂的存在。

天氣一日冷過一日,自那日夜襲失敗後,聯盟軍一改最初的悠哉試探,攻勢突然加緊,一整日連番不斷地攻城,呆在乾城最中心的將軍府裏頭,都能聽見外頭的喊殺聲。

雲卿被慕天盯著在將軍府裏休息了好一陣子,這日終於坐不住,跟隨秦勉一道前往城樓,慕天自然不放心,也跟了上去。

城樓前的情景再不是先前的小打小鬧,雙方都列開規整的陣勢。秦勉令齊賢與押送李巖去都城後歸來的淩夷各掌左右翼,以楊躍押中軍,墨染提槍縱馬立在陣前。

聯盟軍中有一將領手提長刀上前叫陣,墨染並不與他廢話,挺槍迎戰。那敵將的水準雖然比先前試探之時的那些小嘍啰高了不少,但顯然依舊不是墨染的對手,雙方你來我往不過三十餘回合,那敵將就被墨染挑於馬下。

墨染舉起長槍,槍尖對準那敵將要害,正要一槍摜入,從聯盟軍陣營中又奔出一將,人還未至,手中流星錘就已經先行甩出,直取墨染面門。墨染只得放棄取那人性命,打馬閃過。就這一耽誤的工夫,那摔落馬下的敵將已經起身上馬,頭也不回地奔向聯盟軍陣營之中。聯盟軍迅速有序地向兩側分開,待那人奔過後又重新合並成一隊。很快,聯盟軍後方就傳來擊鼓之聲。

秦勉聞之也即刻擂響戰鼓,雙方士兵頓時都如同猛獸出籠一般殺向對方,雙方將領更是猶如猛虎入林,戰場之上頓時寒光冷冽,血肉橫飛。

雲卿看也不看城下的廝殺一眼,目光直直投向遠處聯盟軍的營帳,遠山眉輕蹙著,眼神變幻不定,似乎遇見了什麽難解的問題。

慕天側頭看了雲卿一眼,也將目光投向聯盟軍的後方營帳:“雲兒這是在看什麽?”

雲卿回神,匆匆瞥了慕天一眼,繼續看向那方:“我只是有些好奇方才那個差點死於墨染槍下的人,是什麽身份。”

慕天瞇了瞇眼,湊近雲卿笑得暧昧:“雲兒這般關心旁人,我可是要吃醋的。”

秦勉恰巧轉過頭想與慕天說話,眼見慕天這般作為,不禁身子一僵,佯裝若無其事地回過身,只作未見。

雲卿蹙眉退開一些,目光從聯盟軍的營帳移回戰場之上,平靜的眼神中暗藏心機:“或許,可以利用那個人快些結束這場戰事。”

慕天聞言挑了挑眉,眸光裏是顯而易見的了然和讚賞,顯然是與雲卿想到了一處:“那人名喚原龍,是聯盟軍中最大的一國,也是聯盟發起國上原國的世子人選之一,這次前來戰場,應該是為了立些軍功,為自己奪得世子之位增加些許籌碼。”

雲卿素來不是單純的人,心中多少明了慕天這麽多年來周游列國,必定不僅僅是為了游山玩水那般簡單,所以此時聽慕天娓娓道來,她並不覺得意外,臉色平常得不能再平常,只有眼神隨著慕天的話漸漸變得幽深。

“世子可了解過這個人的性情麽?”待慕天說完,雲卿立即提問。

慕天嘴角的弧度拉大,笑得暢快:“正是你我希望的那種性情。”

雲卿側過頭看一眼慕天,擡手拉開被風吹到臉上幾縷發絲:“那今晚倒是可以去找他喝喝茶。”

慕天忍不住笑出聲,連連稱是。

站在二人身前的秦勉聽著,只覺得背後一陣陣涼意。原以為慕天是個只知道游山玩水的紈絝子,雲卿也不過就是武藝好些,如今才深切體會到這兩人都是屬狐貍的,這般輕易就算計了一個人。

從二人這三言兩語之中,秦勉幾乎能猜測出兩人想用什麽計策,只是他沒能及時發現原龍身份的特殊,更別提了解原龍的性格,他比起慕天二人,從第一步起就輸了。

幸好都不是敵人。秦勉腦海裏忍不住閃過這樣一個念頭,緊接著又閃過另外一個念頭,那就是,這兩個人,誰都不好得罪。

天色漸漸昏暗下來,雙方戰了大半日,都是人累馬乏,很有默契地各自鳴金收兵。到了子夜,雲卿獨自登上城樓,慕天早已經在那裏等她。兩人對視一眼,也不多說廢話,坐了吊籃下至城下,借著夜色的掩蓋消無聲息地潛入聯盟軍營帳之中。

原龍此人養尊處優,貪圖享受,如果不是為了賺取軍功來為自己鍍金,還真不願意到戰場來受這份活罪。且,即使是在軍中,原龍的吃穿用度也是極為講究的,這不禁成了慕天和雲卿尋找他的指向標。

二人借著夜色,一路小心翼翼地向著聯盟軍營帳深處摸去,遠遠就看見最裏面的地帶有一頂用料上好,裝飾得極為繁覆華貴的帳篷。雲卿偏頭看向慕天,眼見慕天嘴角勾起弧度,頓知找對了地方。

☆、027.會好好的

兩人小心地避過守衛靠近帳前,還未貼近帳子細聽,一陣細膩嬌媚地吟哦之聲就闖入耳中。雲卿動作一僵,慕天臉上卻露出暧昧的神情,故意湊近雲卿,將熱熱的呼吸都噴在雲卿耳邊:“雲兒,我們是現在進去呢,還是等他們完事兒了再進去?”

雲卿的身體更加僵硬,猛然曲起手肘擊在慕天胸前。慕天悶哼,吃痛地擡手揉揉胸口,輕笑:“罷了罷了,我們在外面聽著吧,就不要進去欣賞了。”

雲卿偏薄的唇緊抿,霍然掀簾闖入,慕天自然立刻跟進。帳中突然多出兩個人,那騎在原龍身上的嬌艷女子忍不住驚叫出聲。慕天右手微動,一道細小的銀光一閃,那女子便軟軟地昏倒在原龍身上。

原龍毫不憐香惜玉地將女子的身體推落地下,一邊坐起身披起外衣,一邊怒氣勃勃地張口想要喊人,還未出聲,雲卿的袖劍就已經抵上了他的脖子。袖劍之上的寒氣侵身,原龍頓時乖乖閉上嘴。

大約是聯盟軍中的人都知道原龍在營帳裏玩女人,那嬌媚女子的一聲驚叫,竟然沒有引來哪怕一句問詢。

原龍瑟瑟地看看闖進來的慕天和雲卿二人,小心翼翼地向後仰了仰身子離開袖劍的劍鋒一些,顫顫開口:“兩位是……”

原龍原本就只是松松地披了件外衣,如今一動,大片的肌膚便露出來,雲卿尷尬地轉轉眼珠,驟然撤劍後退,挑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甩到原龍身上,沈聲打斷原龍的話:“先把衣服穿好。”

原龍怯怯地連連應是,低下頭撿起衣物,一雙還算神氣的眼睛趁著穿衣之機四處亂看。

慕天仿佛閑庭散步般走到桌邊坐下,擡起右手放在桌上,手指輕叩著手邊一柄彎刀的刀鞘,眼睛看向扭著臉看向別處,努力裝出冷漠模樣,耳朵卻不受控制地紅成一片的雲卿,心情極好地挑起笑意。

原龍穿好衣服,擡眼見慕天二人都沒有看向他,心懷僥幸地緩緩伸手摸向枕邊。慕天叩著刀鞘的手指一頓,刀鞘頓時脫離彎刀飛出,不偏不倚地重重擊在原龍右手小臂之上。

原龍短促地低叫一聲,快速收回手臂用左手捧著,耳聽慕天的聲音清清朗朗地響起:“看不出這倒是把寶刀,世子好眼光。”

原龍撫著小臂的手頓住,戰兢兢地擡眼看著饒有興趣地觀察彎刀的慕天,勉強撐起一絲諂媚的笑容:“壯士若是喜歡,本世子將它贈給壯士如何?”

慕天將彎刀拿在手中翻來覆去把玩,聽得原龍如此說,目光從彎刀上移開,狹長的眼中帶出危險的笑意:“君子不奪人所好,這彎刀,世子還是自個兒留著吧。”

慕天說著,微微轉動刀柄,刀鋒正對著原龍的方向。原龍驚出一身冷汗,忙不疊地求饒:“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兩位想要什麽?只要我有,一定給。”

慕天瞄一眼雲卿,見雲卿仍舊扭著臉絲毫沒有要開口的意思,聳了聳肩道:“世子也不用太緊張了,我們可不是來打劫的,我們是來和世子你做買賣的。這筆買賣,世子可是只賺不虧喲。”

原龍懼怕地看了眼仍然對著他的刀鋒,遲疑地看向慕天:“什,什麽買賣?”

慕天終於放下彎刀,單手屈肘抵著桌面撐頭,微瞇著眼看向原龍:“世子在這軍中威信如何,可有人服?”

大約是慕天的話踩到了原龍的痛腳,原龍膽怯的表情瞬間轉為憤恨,繼而又猶疑地看向慕天:“你問這些,是要做什麽?”

雲卿蹙蹙眉,不耐煩慕天與原龍廢話,打斷慕天欲要出口的話,開門見山:“我們可以助你坐上王位。”

“當真?”雲卿的話未說完,原龍的眼中就泛起顯而易見的野心,死死地盯著雲卿。

慕天在心中鄙夷地撇嘴,面上仍是那副笑容:“當然,只要世子願意付出一些代價。”

原龍的表情一滯,緊張地轉眼看向慕天:“什麽代價?”

慕天勾著唇,聲音不緊不慢:“我聽說寶珠國因一顆至寶夜明珠而得名……”

慕天話未盡,原龍已經會意,急急開口保證,生怕慕天二人反悔一般:“不就是一個小小的寶珠國麽,只要二位能助我登上王位,我一定親自去取來,雙手奉上。”

草包,怎麽活到現在的?雲卿腦海中驀然閃過這個念頭,一轉眼卻看見原龍轉來轉去的眼珠。雲卿眼色一沈,擡手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送到原龍面前:“我不太相信你的信用。”

原龍看看雲卿左手掌心的瓷瓶,又看看雲卿右手寒光凜冽的袖劍,最終下定決心,抖著手接過瓷瓶,倒出藥丸放入口中。雲卿冷不防一掌打在原龍胸前,那顆原龍打算藏在牙後不吞進去的藥丸,頓時順著喉管滑入腹中,原龍的臉上立時顯出驚恐。

慕天看著這番情景,臉上笑意更盛:“看來這樁買賣算是成了,那我們就告辭了,世子靜候佳音。”

說完,慕天看了雲卿一眼,兩人一同回頭往外走。原龍單手撫著胸口,憤恨而又害怕地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帳簾後。

慕天與雲卿一路無話地回到乾城將軍府,將將要分道而行的時候,慕天突然伸手拉住雲卿,臉上略有些疑惑:“我倒不知,雲兒竟有隨身攜帶毒藥的習慣,是什麽毒?”

雲卿頭也沒回地使了巧勁脫離慕天的掌控,自顧往自己房間走,面無表情地吐出兩個字:“傷藥。”

慕天面色一滯,眼看著雲卿走遠,無奈地擡手拍拍額頭,忽然有些同情原龍。以原龍貪生怕死的性子,一定會尋大夫配制解藥,可是這毒……恐怕沒哪個大夫能診斷得出來,這下可有的原龍著急了,不知道他知道真相以後,會不會氣到吐血?慕天惡意地想著,心情極好地轉身拐向自己的住處。

次日天未亮,鼓聲與喊殺聲便交織著響徹雲霄。雲卿安然地坐在房中看書,對風中傳來的聲響不聞不問。慕天到城樓走了一遭沒見著雲卿,與秦勉說了幾句話後就也退了下來。

慕天平日裏很是隨意,到得雲卿院中也不理會是姑娘家的閨房,直接推門進屋。雲卿好似早料到慕天會來一般,眼皮都沒有擡一下。

慕天探頭瞄了兩眼雲卿手中的兵書,拉開凳子坐到雲卿對面,頗為無聊地將手中的折扇開啟又合上:“雲兒與其在房中看兵書,不如去前頭請教秦勉。”

雲卿擡手將書翻過一頁,語氣淡淡:“原本也沒有什麽興趣,不過是打發時間罷了。”

慕天哦了一聲,語調轉了幾道彎,顯然不相信雲卿的話,但也沒有多說什麽,自然地換了話題:“原龍這件事,你打算怎麽處理?”

這回,雲卿終於放下書,擡眼看向慕天:“我想向世子借幾個人。”

慕天眉峰一挑,也不問雲卿要借什麽人,借了人來做什麽,直接爽快地答應下來,即刻遣了暗魂去自己的親衛中挑人。

雲卿似乎是沒想到慕天竟然這麽好說話,不禁微微楞了楞,很快低下頭去重新執起書,目光卻沒有焦距,仿佛透過書看向了什麽不知名的地方。

慕天安靜地坐了一陣,又不甘寂寞地尋了個話題:“我後天就回都城了,你隨我一道回麽?”

見著雲卿搖頭,慕天也不覺得意外,只是心裏到底不甘,臉色少有的認真:“你做危險的事不是一次兩次,我不放心你再留在戰場上。”

雲卿抿唇,眼睛定定地緊盯著書頁,許久才開口:“我會好好的回都城。”

雲卿的聲音很清淡,仿佛只是隨口說說,慕天卻彎起了眉眼,繼而又無奈地搖搖扇子,一臉散漫笑意地抱怨:“我說雲兒,你怎麽就不能順著我一回呢?”

我怎麽就沒順著你過呢?雲卿張口想反駁,話在唇邊溜了一圈又吞了回去,手指慢慢收緊幾乎將拈著的書頁捏破。這樣的小女兒心態,她以為她早已經都丟棄在了鳳鳴國,卻原來只是埋藏得太深。

暗魂的動作很快,不一會兒便領了五個人回來。五人盡皆步伐平穩,呼吸綿長,顯見都是高手。

慕天掃了一眼,目光意味不明地投向暗魂,語氣中亦聽不出喜怒:“這才多久,胳膊肘就向著雲兒了,竟把我親衛中最最精銳的挑走了一半。”

暗魂被慕天看得低下頭,險些跪下請罪,卻聽慕天突然來了個大轉彎:“不過,我很滿意。”頓時松下氣,費了老大的心力才忍下要擡手抹冷汗的沖動。

兩天時間很快過去,第三日上,慕天確確打點了行裝起行回都城。臨走的時候,慕天在將軍府門口等了許久,終究沒有等到雲卿前來相送。雖然是意料之中,可是慕天心裏到底還是失望。

於雲卿,慕天在與不在其實沒多大區別,每日仍是上城樓觀戰,偶爾出戰。唯一不同的是,雲卿身邊莫名多出了五個武功高強的侍衛,然後突然有一天,這五個侍衛又都無聲無息地不見了蹤影。

秦勉等人都看在眼裏,卻也都沒有放在心上,只道那是慕天留下來保護雲卿的,只是雲卿不習慣被人寸步不離地跟著,所以又被遣回去了而已。

☆、028.真的惱了

乾城久攻不下,聯盟軍外線作戰,後勤補給漸漸不足,終於開始著了慌,攻城的步伐一日緊似一日,幾乎晝夜不停,秦勉、墨染等人臉上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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