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8)

關燈
由搖了搖雲卿的手,“卿兒這是在想什麽吶?如此認真。”

雲卿低下頭,有些許惶恐:“臣妾沒有想什麽,只是在發呆,臣妾知錯。”

方才雲卿眼中變換的眸光,分明是在想事情,哪兒像是在發呆。太後心知,但雲卿不說,太後也不再問,轉換了話題:“卿兒啊,你也不要總悶在這龍吟宮裏,孕婦就該出去走走。只要註意著別太勞累就成,知道麽?”

雲卿點頭,又聽太後接著道:“哀家早前在菩薩面前許願想早些抱孫兒,如今可算是要實現了,等過陣子有個黃道吉日,你隨哀家去相國寺還願吧。”

相國寺……倒可以去為孩兒求道平安符。雲卿應下太後,撫了撫還不是很明顯的肚子,眸光溫柔若水。

太後欣喜地拍拍雲卿,忽而嚴肅起面容:“卿兒啊,這宮中能威脅到你的不是淩美兒和那幾個侍妾,而是顏情,所以你可不能松下氣來啊。”

雲卿一怔,倒沒想到太後會與她說這個:“顏情姑娘是王上的得力助手,當不會與我為難的。”

太後冷哼:“那丫頭,哀家看著就不喜。”

轉頭看到雲卿蹙眉,太後突然想起自己如今說這些似乎不大合適,徒惹雲卿疑心。未免影響到孩子,太後又換了副笑臉,繼續與雲卿寒暄,眼看日頭升高才說乏了,起身離去。

太後前腳離開,歐陽天菱後腳就進來了。

一進來就抱住雲卿使勁蹭了兩下:“嫂嫂啊,我想死你了。嗚嗚,我都快被師兄整死了。”

雲卿聽了,有些不明所以地上下打量歐陽天菱:“這不是好好的麽?臉色紅潤,手腳有力,嗓音洪亮的。”

“嗚——師兄氣我沒發現你懷有身孕,於是把本來派給瀟宸的活兒都派給我了,累死了。你看你看,黑眼圈吶。可憐我這雙靈氣逼人的大眼睛啊。”歐陽天菱一邊抱怨著,一邊使勁把頭湊到雲卿眼前,單手指著眼下的一圈青黑。

歐陽天菱還是一未出閣的丫頭,又常常在外頭,哪裏能看出她懷孕了?雲卿萬分同情地看著歐陽天菱,學著君北淵的樣子順毛一般輕撫歐陽天菱的頭發:“可憐的菱,來,讓嫂嫂好好抱抱。”

雲卿的嗓音軟糯,身子又軟軟暖暖的,歐陽天菱聽著靠著,真個泛起困來,迷迷糊糊地只聽雲卿問:“菱,淩美兒背後的人找到了麽?”

“沒,就是在懷疑……”歐陽天菱嘟嘟囔囔地說著,突然驚醒過來,猛然坐直身子看向雲卿,“嫂嫂聽到什麽風聲了?”

歐陽天菱說著,眼睛掃過大殿裏伺候著的一眾宮人,帶著隱隱的殺氣。

雲卿是習武之人,又生性敏感,立即發現了那股淡淡的殺機:“你不用看他們,他們的嘴很嚴。淩美兒被廢一事是太後娘娘告訴我的。”

歐陽天菱皺眉:“嫂嫂你別亂想。你有了身孕,不告訴你是不想你煩心。淩美兒和沈魚一樣是奸細,只是她素來不與故國聯系,所以師兄總抓不到把柄。此次禦書房丟失地圖,地圖的去向正是淩美兒的故國,如此這般師兄正好大做文章,吃掉這個小國。”

☆、035.這些草一點都不香

歐陽天菱說著話的時候,雲卿直直地看著她,看到她心裏忍不住發慌,雲卿才開口,異常的平靜:“你剛剛說在懷疑,是懷疑我麽?”

歐陽天菱幹笑,一手搭上雲卿的肩膀,無賴地整個人趴進雲卿懷裏:“怎麽會呢?嘿嘿,嫂嫂你想太多了。”

雲卿向後挪了挪,推開歐陽天菱,低垂著頭,右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肚子:“整日裏這麽多人看著我,不就是怕我聽到什麽不該聽到的麽?如果不是懷疑我,何必要這樣瞞著我?王上打算怎麽辦,等我生下孩子,然後殺了我?”

一連三個問題,加上那放在肚子上的手,弄得歐陽天菱心裏直發毛。

歐陽天菱忙不疊地拉住雲卿的手,小狗般使勁往雲卿懷裏鉆,隔在雲卿的手和肚子之間,強笑著道:“嫂嫂你這是胡說什麽呢?人家說孕婦的想法最是奇怪,我還不信,原來是真的。”

雲卿搖搖頭,嘴角竟抿出一絲笑:“你不用這樣,我不會再傷害孩子了,我現在只擁有他了。”說著,雲卿擡手揉了揉眉心:“我有些累了,想睡會兒。菱你勞累了這些天,好不容易回來,也回停雲閣去好好休息吧。”

歐陽天菱哪敢離開,站起身跟著雲卿走進內殿,坐在不遠處的桌邊看著雲卿:“我就在這兒瞇一會兒好了,停雲閣裏如今冷冷清清的,人氣兒都快沒了。”

雲卿看看她,背對著歐陽天菱躺下,良久才飄出一句淡淡的“隨你”。

雲卿躺下後就沒怎麽動過,看上去似是真的睡著了。

歐陽天菱苦惱地揪揪頭發,走到窗邊透過稍開的窗縫無語向蒼天。

嫂嫂定是又要與師兄鬧起來了,可憐她才剛忙完回來啊,這下好,師兄不能去找母後的麻煩,還指不定怎麽折騰她呢,一會兒她要不要趁著師兄應付嫂嫂的時候逃家?歐陽天菱大眼一轉,暗自算計。可轉頭又想:要是沒她在中間夾著,師兄還不得和嫂嫂鬧翻?這可怎麽好,怎麽好呢?歐陽天菱糾結地抓亂一頭長發,遠遠看著活似頂了個鳥窩。

君北淵一走進內殿,先被窗邊瘋子似的剪影嚇了一跳,待看清是歐陽天菱,不由怒氣上湧,誰想還未訓斥出聲,就被蹦過來的歐陽天菱拖到殿外。

歐陽天菱完全不理會自己這樣的造型有多驚人,只顧拖著君北淵一路走到龍吟宮外的廊道上才止住腳步,轉身苦著臉看著君北淵,滿眼淚汪汪:“師兄啊,我對不起你啊。”

君北淵皺起眉,臉色陰郁:“何事?”

“嫂嫂知道淩美兒的事了,也猜到我們懷疑她了。”歐陽天菱抹抹眼淚,視死如歸。

君北淵抿唇不語,看著歐陽天菱的瞳孔漸漸深黑,臉上的表情也漸漸減少。

暴風雨前的平靜。歐陽天菱迅速判斷完畢,連忙解釋:“不是我的錯啊,是母後說漏了。師兄你也知道嫂嫂很敏感、很聰明。”

對不起了母後,只能拿你做擋箭牌了。師兄是孝子,不會拿你怎麽樣的哈。歐陽天菱在心中默念,眼睛四下亂掃著,尋找最快速的逃跑路線。

君北淵依舊不說話,歐陽天菱只覺得周身的壓迫感愈來愈重,就當她忍不住要跑的時候,壓迫感卻驟然消失了,君北淵頭也不回地轉頭再次進了內殿。

內殿裏,雲卿其實一直都沒睡著,君北淵來,她也是知道的,只是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歐陽天菱就把君北淵拖走了。雲卿靠坐在床榻上,平靜地看著去而覆返的君北淵一步步走到床邊坐下。

君北淵伸手觸碰雲卿的臉頰,雲卿沒有躲,這讓君北淵心裏沒底起來:“卿,孤……”

“你打算怎麽處置我?就這樣軟禁我一輩子,還是等孩子出生就處死我?”雲卿問得平靜,雙眼直直看著君北淵。

君北淵手一頓,眼中現出矛盾掙紮,隨即又變作平靜無波:“孤記得你說過,孩兒離不開娘親。只要你安安分分的……”

雲卿掀掀唇,打斷君北淵的話:“為什麽懷疑是我,我在你眼裏就是這樣狠毒的人?”

因為你和我之間隔著血海深仇,因為丟失的那件東西太過巧合。君北淵心中回答,卻是萬萬不能這麽說的。萬一雲卿並不知曉身世,那他說了,就相當於是親手斷送了他們的感情。

君北淵沈默了多久,雲卿就看了他多久,直至心死成灰:“罷了。你盡管安心便是,我定會安分的,我還舍不得腹中的孩兒。”

君北淵心中不安到極點。雲卿太平靜,和她平日裏的性格相差太多。

卿,你不要這樣。畏懼得遠離我,或者像入獄前露出那樣絕望的神情,再或者像那晚在映月湖中歇斯底裏地吵鬧都好,就是不要這樣平靜,平靜得讓我害怕。君北淵傾身緊緊抱住雲卿想要尋找一些安定。雲卿很乖巧,安靜地伏在他懷裏,這反而讓他的心更加難以安定。

那天後,君北淵與雲卿之間仿佛什麽都沒變,卻又似乎什麽都變了。

君北淵呆在龍吟宮的時間越來越長,而雲卿的目光停留在君北淵身上的時間卻越來越短。有時君北淵與雲卿說話,雲卿也不理睬,直至君北淵惱了,雲卿又一如往昔地低下頭,畏畏縮縮地說自己錯了。而每當這時,君北淵卻不會再甩袖離開,獨自生了會兒悶氣,又會與雲卿說話。

歐陽天菱不知道這樣的狀況算好還是算壞,趁著去凰羽宮請安的時候與太後說了。太後蹙著眉,沈默許久後告訴歐陽天菱,她要去相國寺還願,順便帶上雲卿,或許分開幾天,兩個人就緩過來了。

歐陽天菱想想也是,分開一陣或許對兩個人都好。只是誰也沒想到,這一分開,緊跟著的,卻是一場決裂。

雲卿靜靜地靠在馬車壁上,挑著簾子看身後漸漸遠去的墨城城墻,突然想,要是能就此離開了,該有多好,可惜……

雲卿轉頭看看太後和太後身邊正看著她的顏情,仔細分辨著馬車外那輕到幾乎聽不出來的綿長呼吸聲。這麽多高手,她還懷著孩子,離開,談何容易。更何況,君北淵總是喜歡借題發揮,若她離開了,鳳鳴國會不會對玉衡國不利?雲卿不確定,只能放下離開的念頭。

那座牢籠,只怕終她一生都逃脫不得了。微微嘆口氣,雲卿感覺疲倦地閉上眼睛。

顏情一直註意著雲卿的神色,那嘆氣聲雖輕微,她卻是捕捉到了:“娘娘緣何嘆氣,是因為思念王上,還是——”

故意拖長語調,確定太後的註意力被引了過來才接著道:“還是因為想不到出逃之策?”

太後陡然沈下臉,一雙眼沈沈地盯著顏情:“顏情此話問得稀奇,卿兒嘆氣自是因為思念淵兒。卿兒問心無愧,何須逃。”

“問心無愧麽?”顏情低吟一聲,素來冰冷的臉上突然綻開一抹笑,直逼得百花之色,“是呀,娘娘確實問心無愧。”

說完,顏情再不多話,只意味深長地看了雲卿一眼,轉頭靠上車壁閉目養神。太後見此也靠回車壁,不再多言。

顏情的反應太過怪異,雲卿心底有些發寒,總覺得顏情還有未盡之言含在嘴裏。

娘娘再問心無愧都抵不過王上的不信二字。驀然,顏情略帶諷刺的聲音直直闖入雲卿耳中。

顏情的話戳中了雲卿的痛處,雲卿臉色一黯,隨即又是一驚,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太後,卻見太後面無異色,想來定是未曾聽見。

傳音入密麽?雲卿轉回臉正對顏情。顏情見雲卿看來,臉上再次綻開一抹笑,比之先前更為燦爛,雲卿看在眼中,只覺詭異之極。

懷疑的種子一旦播下,就會越長越大,何況雲卿和君北淵之間又哪裏還有什麽信任可言。

雲卿想著,難道是君北淵最後還是決定要料理她了。然後就對身邊的所有人都戒備起來,甚至連歐陽天菱近身,雲卿都緊張地暗暗防備著。

相國寺的所在離墨城並不是很遠,只半天路程,到得寺廟之時正值晌午。寺內已經早早備下素齋,雖然無半點葷腥,但也豐富,色香味俱全,令人一看就食指大動。

這一路,雲卿被顏情的態度弄得頗有些疑神疑鬼,如今看來無甚異常,心下到底松懈了些。何況趕了半天路途,早已饑腸轆轆,一落座便埋頭吃起來。也不知是不是有意,歐陽天菱和顏情恰好一左一右坐在雲卿兩邊。

歐陽天菱素來無肉不歡,如今看著面前擺的素齋,臉皺得苦瓜一般,看見雲卿吃得香甜,頗覺不可思議:“這些個草真有那麽好吃麽,嫂嫂你怎麽吃得那麽香?”

雲卿擡頭看看歐陽天菱,彎起嘴角淺笑:“我喜食清淡,你又不是不知,何況這些素齋的味道確實很不錯。”

“真的?”歐陽天菱將信將疑地夾起一筷青菜放到鼻下聞了聞,頓時皺起鼻子,“怎麽聞都像草,還帶著股泥土味兒。”

雲卿無奈地搖搖頭,還沒說什麽,耳邊就聽到顏情一聲冷哼:“與佛無緣之人,自然聞不出香味來。”

歐陽天菱不服氣,鼓著腮幫反駁:“你聞得出來,你怎麽也不吃。”

“我又沒說自己與佛有緣。我也不想與佛有緣,至少現在絕對不想。”顏情不溫不火地接著話,雙眼似有意若無意地掃過雲卿。

☆、036.驚變

歐陽天菱眨眼,不是很明白顏情的意思,轉眼想問雲卿可有聽懂,卻見剛剛還容色不錯的雲卿突然煞白了臉。歐陽天菱緊張地探手摸摸雲卿額頭,沒覺察出異樣,又拉過雲卿的手細細診脈:“嫂嫂,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雲卿垂垂眼,收回自己的手繼續吃東西,卻再也吃不出味兒來。與佛有緣便可得見佛祖,佛在西方,西去西去,顏情這是在說她離死不遠了麽?雲卿用力握緊手中的竹筷,力道不自覺大了,竟將竹筷折成兩段。

歐陽天菱一怔,急忙伸手將雲卿的手指掰開取走斷筷,看著雲卿掌心被竹筷戳傷的地方直皺眉:“嫂嫂你這是做什麽呢,疼麽?”

“沒事。”雲卿握拳甩開歐陽天菱的手,神色莫名地看著歐陽天菱:菱,你究竟是真心呢,還是在做戲?

“嫂嫂你……算了。”歐陽天菱欲言又止,嬉皮笑臉地湊到雲卿近前,一臉討好,“嫂嫂,這些草實在不好吃,我們去後山打獵好不好,我烤的野味可是大有進步了哦。”

“菱丫頭真是沒規矩,佛門清凈之地,豈可輕言殺生!”與方丈在一處討論佛法的太後不知何時回來了,恰恰聽到歐陽天菱的話,頓時沈下臉訓斥。

歐陽天菱立時苦下臉,拽著太後的衣袖撒嬌:“可是菱兒真的吃不慣嘛,母後你看,顏情也吃不慣呢,你就讓我們去開葷吧。”

太後擡手點點歐陽天菱額頭,嘴上雖嚴厲,眼中卻是寵溺:“不準!哀家不準許你這丫頭如此胡鬧。至於其他人——”太後覷一眼顏情,冷哼:“有些人自願跟來吃齋,吃不慣怨得了誰?”

顏情聞言低下頭,仿似認錯,長睫掩蓋下的眼神卻是一片陰狠。

午後,歐陽天菱終究沒吃成野味。顏情許是被太後的話傷了心,有半天未曾出現在雲卿眼前,到了晚間,雲卿才聽說她已經被太後遣回去了。

晚膳後,雲卿被太後叫住,說了些體己話兒,服侍著太後休息了,便屏退了婢女,獨自出外走走,左右總是有暗衛跟著她的,只是不在眼前罷了。

山間的夜晚要比外面靜謐許多,清爽的林風細細密密地吹拂著。雲卿站在林間空地裏,閉著眼微仰頭輕嗅濕潤的空氣,心境難得的平和。只是這樣的平和到底沒能維持多久,一聲佛號將雲卿從靜謐中驚醒:“阿彌陀佛,夜深了,娘娘緣何在此間吹風?”

來者是相國寺的主持方丈——慧一大師,慧一生得方面大耳,長眉飄飄,頗有幾分佛祖之像,此時正看著雲卿,帶著慣有的慈悲。

雲卿雙手合十放在胸前,向慧一行了個佛禮,忽然道:“聽聞大師相面極準,可否幫我看看?”

慧一仔仔細細打量過雲卿的面目,然後又呼了聲佛號,道:“貧僧失禮了。貧僧觀娘娘面相乃一世雙生。前半生娘娘正在經歷著,想必無須貧僧多說;至於這後半生,幸或不幸,端看娘娘劫後的心境,貧僧不敢妄下斷言。貧僧只一句勸解娘娘,最覆雜不過人心,最單純亦不過人心。”

雲卿垂著眼沈默良久,才接口:“大師說我命中有劫?”

“是,娘娘命中有一死劫。”慧一大師倒是不避諱,直言道來。

死劫,呵,果然。雲卿抿抿唇,再次向慧一行一個佛禮:“多謝大師。”

慧一回禮,看了看天色道:“山中寒涼,娘娘又有孕在身,早些歇息吧。”

雲卿點頭,與慧一一同走回寺廟。

雲卿一行落榻在寺廟東北角上的獨立院子裏。雲卿才走到院門口,恰見歐陽天菱賊頭賊腦地竄進自己房中。縮在袖中的手悄然握拳,雲卿盡力收斂呼吸,慢慢走近房門。

歐陽天菱並未將房門關死。透過門縫,雲卿清楚的看到歐陽天菱將一只考得金黃燦燦地兔子放到桌上,正就著燭火用匕首仔細地將兔肉片成片。

雲卿一愕,愧疚感頓時漫上來。

雲卿的情緒變動,呼吸不自覺重了些,歐陽天菱立時察覺,捏在指間的匕首微微轉了方向,直直對準門口。

雲卿深深吸氣,若無其事地推門進屋,然後又轉身帶上房門:“菱,你膽子真真是大,也不怕叫太後娘娘發現,這遠遠的就能聞到一股焦糊味兒。”

歐陽天菱顯然松了口氣,緊繃的手指都松懈下來,涎著臉把雲卿拽到桌邊,獻寶似的將片好的烤兔肉推到雲卿面前:“哪有什麽焦糊味,嫂嫂你仔細聞聞,多香啊。離別這兩年,我的手藝可是大漲,才不會還像那時一般呢。”

雲卿給面子地湊近聞了聞,點頭:“確實香,可我無甚胃口,你午膳和晚膳都沒怎麽吃,只怕這一只兔子都填不飽你的肚子吧,我就不與你搶了,改天有機會再吃你烤的野味。”

歐陽天菱不得不承認雲卿的話很對,她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別說一只兔子,一頭牛她現在都吃得下。於是也不再客氣,自顧吃起來。

“這次隨太後出來,王上可有說什麽?”雲卿看著歐陽天菱狼吞虎咽地解決掉整只兔子,試探著問道。

歐陽天菱搖搖頭,又突然點點頭:“我倒忘了,師兄讓我轉告嫂嫂,記得歸來。”

歐陽天菱摸摸鼻子,納悶地看著雲卿:“真是奇怪。最近難道流行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

雲卿不答話,低著頭擺弄茶杯。歐陽天菱和顏情的話,究竟誰真誰假,她是真的摸不清了。私心裏,她自然是想相信歐陽天菱的,可是歐陽天菱就真的不會騙她麽?也許有的時候,敵人的話比朋友的更可信。

雲卿不自覺握緊茶杯,心中不停轉著念頭。

“魂兮歸來。”歐陽天菱發覺雲卿在走神,伸手到雲卿眼前搖了搖,直到雲卿的眼神聚焦到她身上,才眨了眨大眼,問道,“嫂嫂你這是在想什麽吶?”

雲卿擡手打開歐陽天菱油膩膩的手,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道:“沒想什麽,不早了,趕緊休息吧。”

歐陽天菱摸摸鼻子,涎著臉湊近雲卿:“嫂嫂,我和你一起睡好不好?”

雲卿皺眉,情緒莫名地看看歐陽天菱,自顧起身走到床邊寬衣躺下。雲卿沒說話,歐陽天菱就權當雲卿是默許了,屁顛屁顛兒地在床外側空餘出來的地方躺下。

“一定要看得這般緊麽?”雲卿背對著歐陽天菱,聲音聽來有些悶悶的。

歐陽天菱本已閉上眼,聞言又立即睜開眼,轉頭看著雲卿的後腦,好一會兒才輕聲笑道:“嫂嫂你想多啦。以前在那山谷的時候,我們倆不也總擠一張床?我只是有點懷念那個時候而已啦。”

“哦,是麽?”雲卿意味不明地應了一聲,再不出聲。

歐陽天菱等了一陣聽不見雲卿說話,耳邊只聽得雲卿的呼吸聲漸趨平緩,猜想雲卿該是睡了,這才從雲卿身上移開目光,轉頭看著窗外的彎月。

菱,此去好好註意卿,若能擒得慕天再好不過。這是臨行前君北淵與她說的話。

其實那日雲卿回宮不久,顏情就查清了慕天的身份,同時還查到淩美兒的故國天月國與北方大陸的某個強國有關聯。而玉衡國恰恰是北方大陸的強國之一。再加上禦書房裏丟失的那幅地圖,這三件事實在太過巧合,由不得君北淵不懷疑,甚至連她也有了疑慮。

何況雲卿畢竟不是不懂武的閨閣小姐,雲卿的輕雲游步法雖然與她師出同門,但卻讓她自嘆弗如,所以,即使心中覺得對雲卿有愧,她也不得不看緊些。

轉念想起兩年多前在那山谷裏的日子,那時三個人真真是毫無心機地呆在一起,那麽單純快樂。歐陽天菱忍不住嘆氣,只能怨怪世事難料,他們終究過不了那樣的日子了。

就這麽不停地想著心事,歐陽天菱也不知自己是何時睡著的,只知道後半夜醒來的時候,雲卿已經不在身邊,伸手摸了摸那一處凹陷,也早已沒有了溫度,雲卿定是已經離開好一會兒了。歐陽天菱懊惱地拍拍額頭,從床榻上一躍而起,落到地上卻踉蹌了一下,只覺雙腿無力,險些兒坐回床榻上。

糟,竟然中了軟筋散。該死,究竟是什麽時候中招的?歐陽天菱暗自咬牙,扶著床架站定,閉目調理內息。堪堪靜下心來,就聽見遠處隱約的兵刃交接之聲,歐陽天菱心下一驚,草草調息一遍,覺得不會影響正常行動了,便急急奪門而出。

循著聲音走到相國寺的大殿前。只見大殿前寬闊的廣場上,一隊黑衣人正挾持著太後與不知何時趕來的君北淵對峙,而雲卿赫然夾在那隊黑衣人中。瞧那些黑衣人的站位,竟是隱隱將雲卿保護在其中。

歐陽天菱的心一沈,慢慢靠到君北淵身側,不敢置信地看著雲卿。

歐陽天菱的腳步有些虛浮,君北淵只顧盯著雲卿,沒有註意到,倒是君瀟宸瞧出了些許不對,歐陽天菱一靠近就低聲問道:“歐陽,你怎麽了?”

歐陽天菱咬咬牙,眉皺得愈發緊:“中了軟筋散,待會兒若是打起來,我只怕要拖後腿了。”

話音剛落,就見君北淵回過頭來瞪了她一眼,那形容,頗為嚇人。

☆、037.決裂

歐陽天菱扯扯嘴角,沖著君瀟宸露出一個苦笑,更靠近君北淵一些,道:“師兄,嫂嫂她……”

“這兒沒有你的嫂嫂。”君北淵打斷歐陽天菱的話,語聲冰冷。

雲卿站在黑衣人之間,抿唇直直望著君北淵,聽到君北淵的話語,眼睛頓時酸澀,盈盈地要落下淚來。

君北淵視而不見,轉眼看向持劍挾持著太後的黑衣人,語聲平直卻壓迫感十足:“放了孤的母後。”

那黑衣人手一抖,利劍立時在太後的脖頸上劃出一道血痕。

歐陽天菱只道那黑衣人是被君北淵嚇著了,卻聽那黑衣人朗朗笑道:“在下勸王上,還是不要嚇唬在下為好,不然您母親的脖子上可要多出好幾道這樣的痕跡。”

君北淵目光深幽,眼見雲卿對這樣的境況竟似毫無反應,甚至都未曾轉頭向太後那處看上一眼,明顯是默許了那黑衣人的行動,周身的氣息愈發迫人。

歐陽天菱緊蹙著眉,雖然心中也存了疑惑,但是到底不敢相信雲卿竟然會真的背叛君北淵:“嫂嫂,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你真的……”

“事實擺在眼前,歐陽,你可別感情用事。”歐陽天菱話還未說完,就聽顏情冷哼一聲,語調像揉進了千年的寒冰,一字一字地刺向她。

歐陽天菱抿抿唇,輕輕嘆出一口氣,直直看著雲卿,懇求:“嫂嫂,讓他們放了母後吧。你無非就是想走,我們放你走便是了。”

雲卿聞言,整顆心、整個人都落入了冰窖,貝齒死死咬住下唇,眼中的水霧彌漫得更深,卻就是只字不說。

“歐陽郡主你好像做不了主吧。”那挾持太後的黑衣人不屑地瞟了眼歐陽天菱,仍是轉眼直視君北淵,“我們可不止要走,王上最好把地圖也交給我們,也算得上是——”黑衣人故意將聲調拖長,陡然厲聲,“物歸原主!”

君北淵的氣勢一沈,目光沈沈地籠罩向被黑衣人們圍在中間的雲卿。她原是知曉的,可笑他竟還努力說服自己接受她對於自己身世的說辭,原來那不過是編來應付欺騙他的。

那挾持太後的黑衣人見君北淵不理會他,手中的劍更壓近太後脖頸些,還未來得及開口,太後先出了聲,聲音鎮定:“那地圖關系重大,淵兒,萬萬不可交與他們。”

“太後娘娘,廢話太多可不好。”黑衣人湊近太後些,冷聲警告。

太後不理會黑衣人,風韻猶存的臉上驀然綻開一朵笑花,慈和地看著君北淵:“淵兒,那地圖關系到江山根本,鳳鳴國的江山社稷萬不可毀於你手。”說完,太後將脖頸狠狠往前一送,黑衣人發覺不對,待要撤劍已是不及。

“母後!”“太後娘娘!”歐陽天菱和雲卿同時驚叫出聲,雲卿猛然起步踉蹌著跑到太後身邊。那黑衣人乖覺地讓開身子,長劍垂地,低垂著頭迎上雲卿恨恨的目光,言語間似有畏懼:“屬下失手。”

屬下失手!不過四個字,卻如雷般炸響在雲卿耳邊,雲卿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君北淵,恰見君北淵赤紅的眼中殺氣彌漫。

歐陽天菱與君瀟宸亦都紅了眼眶,君北淵帶來的侍衛如狼似虎地沖向黑衣人們。一眾黑衣人失了依仗,氣勢頓時弱了不少,一個照面便傷了兩人。

“主子快走。”黑衣人圍成一圈將雲卿護在正中,那原本挾持太後的黑衣人急切地伸手拉雲卿,口中大聲勸著。

雲卿恍若未聞,只一味抱著太後的屍身,楞楞地看著站在後方的君北淵。黑衣人皺眉,一把拽起雲卿,一路向著相國寺大殿的方向且戰且退。雲卿也中了軟筋散,身上無力,掙脫不得,只得跟著黑衣人後退。

君北淵眸色深沈,躍身加入戰團,直奔雲卿而來。君北淵本就武藝精湛,再加上顏情與君瀟宸從旁協助,幾乎是暢通無阻地來到雲卿近前。

黑衣人將雲卿擋在身後,無畏地舉劍迎上君北淵刺來的長劍。雙劍交擊,黑衣人只覺虎口一麻,幾乎握不住手中之劍,不由駭然。高手過招,來不得半點恍惚,何況那黑衣人的武藝與君北淵相距甚遠,眨眼間便被君北淵擒下。

黑衣人目光一狠,瞳孔瞬間渙散,嘴角亦流出黑紅的鮮血,竟是咬破了藏在牙後的毒藥。君北淵抖抖眉,甩手扔開黑衣人的屍身,乍然出手掐住雲卿的脖子。

雲卿擡手掰住君北淵的手,擡眼迎上君北淵冰冷無情的眸子,眼中滿是盈盈的水光,楚楚可憐至極點。

“如今還做出如此模樣,以為孤還會心軟?”君北淵的話語中似摻入了冰碴,掐著雲卿脖頸的手漸漸加力。

此時廣場上的戰鬥已接近尾聲,那一隊黑衣人盡數伏誅,有被生擒的也都立時咬破毒藥,魂歸幽冥,一眾十餘人竟未留下一個活口。

歐陽天菱將太後的遺體安頓好,匆匆跨進大殿,眼見雲卿一張俏臉漲得紫紅,已是出氣多進氣少,忍不住大喊:“師兄,事有蹊蹺,先饒過嫂嫂吧。”

君北淵抿唇,滿心眼裏都是被背叛的憤恨,可看著雲卿痛苦的模樣,到底不忍,轉手將雲卿交到顏情手中,口中吐出的話語卻極是傷人:“先行押解回去,孤還要用她來釣玉衡國世子那條大魚。”

君北淵的手一松開,雲卿忍不住連連嗆咳,耳中聽得君北淵如此說,雲卿深深埋下頭,眼淚一顆顆滴落到地面,很快滲入地下消失不見。

“娘娘,走吧。”顏情推了推雲卿,嘴角勾著隱晦的笑意,幸災樂禍地看著雲卿。

來時,雲卿是舒舒服服地坐在馬車裏,去時卻是被一根長繩拴在馬匹上,一路被馬匹拖著疾跑。君北淵似乎完全忘了雲卿還懷有身孕這回事,對於顏情的行為視而不見。倒是處理好後續事情趕上來的歐陽天菱看不過眼,狠狠瞪了顏情一眼,扶住雲卿搖搖欲墜的身子,抽劍砍斷繩子。

雲卿臉色慘白,唇上更是沒有一點血色,豆大的汗珠順著她光潔的額頭滑落。她吃力地擡手抓住歐陽天菱的衣襟,只來得及喃喃出“孩子”二字便就此暈倒。

雲卿再醒來時已經身處王宮中的牢獄內。這一次再沒了上次的特殊待遇,所住的牢房很是簡陋臟亂,所謂床,也不過就是用一些亂茅草隨意鋪就。

雲卿轉了轉頭,身上一點氣力也無,整個人虛弱地連撐起身子都覺得萬分困難。雲卿努力了許久都未能成功,只得放棄,緊張地擡手撫上小腹。

“不用摸了,再怎麽摸,姐姐你腹中的胎兒也回不來了。”一道含譏帶諷的聲音驀然響起,聲音很低,聽著似乎有些氣力不足,但其中的刻薄意味卻清晰可辨。

雲卿沒有去尋找聲音的來源,而是繼續仰躺著,呆呆地直視著牢房的房頂,眼神異常的空洞。沒了,什麽都沒了,她終究不過一無所有。雲卿腦中只有這一個念頭,眼淚無聲地滑進發鬢。

“喲,姐姐這是在心痛?吩咐妹妹我落去胎兒的時候,怎麽就想不到妹妹會心痛?”那道聲音顯然不肯放過雲卿,刻薄地響在雲卿耳畔。

雲卿滿心裏都是絕望,整個人異常的遲鈍,想了許久才想起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