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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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兒還這麽小,要是我走了,你可怎麽辦呢?然後就依照偏方自己找些草藥來吃。這麽硬挺著過了一年,奶奶終於還是去了。”

雲卿轉頭將臉埋進君北淵胸膛,聲音悶悶地傳出:“我不小心被牙婆看中,若不是碰上公主,如今都不知會在哪個勾欄院裏掛牌。”

君北淵緊繃的眼神慢慢松懈,緊了緊抱著雲卿的手,湊到雲卿耳邊輕聲安慰。

雲卿哭了許久,終於倦極睡去。君北淵小心將她放回床榻,仔細掖好被角,起身打算回禦書房批閱奏章。才走出內殿,就見歐陽天菱斜靠在廊柱上,雙手交疊放在腦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君北淵冷哼一聲,只當未見。

“我說師兄,我好歹幫了你,要不然你哪能這麽快哄得嫂嫂寬心。你怎麽連句謝都不說,居然還瞪我。真是沒良心。”歐陽天菱唉聲嘆氣地搖頭,亦步亦趨地跟著君北淵。

“傷了卿,功過相抵。”

“怎麽這樣?嫂嫂又不是我打傷的!”歐陽天菱哀嚎。

“再不去做事,罰。”君北淵冷聲。

“死沒良心的,哼!”歐陽天菱跺腳低咒,趕在君北淵說出懲罰之前一溜煙消失在走廊深處。

雲卿這一覺,直睡到午後。沈魚抱著睡得正香的憶秦坐在床邊守著,見雲卿醒來連忙起身。

雲卿坐起身靠在床欄上,示意沈魚坐下:“坐著吧,不要弄醒了憶秦。”

沈魚謝了恩,坐回原先的位置,習慣性地低著頭,也不說話。

雲卿仔細看看沈魚猶猶豫豫的神情,柔聲鼓勵:“特意在這裏等我,是有事與我說麽?無妨的,盡管說便是。”

“奴婢……奴婢只是想告訴娘娘,要小心歐陽郡主。”沈魚張張口,終於橫下心擡頭,堅定地看向雲卿,“早上郡主似乎是故意惹惱王上。”

雲卿一楞,回想起上午歐陽天菱與君北淵發生爭執的情形,微微搖頭,輕聲笑道:“沒事的,菱不過是為我抱不平。”

“你來提醒我,我知你是為我好,我很開心。沈魚夫人,我並沒有把你當下人,以後你不要再自稱奴婢了。你我姐妹相稱就好。”雲卿擡手揉著憶秦的腦袋,“何況憶秦到底是王子,我這聲姐姐,你當得起。”

“奴婢不敢,奴婢是罪人。奴婢只求娘娘,今後奴婢若是出了事,求娘娘替奴婢照顧好憶秦。”沈魚埋著頭,聲音有些哽咽。

“你好好呆在停雲閣裏,能出什麽事?不要胡思亂想。”雲卿拍拍沈魚的肩,寬慰。

沈魚用力摟緊懷裏的憶秦,起身跪倒雲卿床前:“求娘娘答應奴婢。”

“你這是做什麽?我應你便是,快起來。”雲卿蹙蹙眉,伸手去拉沈魚,仔細觀察沈魚的臉色,直覺有什麽不對,一時又想不出。

“謝娘娘大恩,奴婢永世不敢忘。”雖然雲卿伸手來拉,但沈魚還是執意磕了頭,一向畏縮的眼中驀然透出決絕的光芒。

“沈魚,到底發生何事?”雲卿的聲音擡高了些,雙眼直直地看著沈魚的臉。

沈魚一改平時的膽小懦弱,鎮定地搖頭:“沒什麽事。娘娘放心,不管奴婢做什麽,都不會連累娘娘。”

沈魚信誓旦旦的模樣,雲卿心中更加不安。只是沈魚不願說,她也無法,只得努力勸解沈魚:“憶秦還小,他離不開你。沈魚,事情的解決辦法很多,並不是只有一條路可以走。”

沈魚不答話,只一眨不眨地看著憶秦熟睡的臉。雲卿知道,沈魚終究沒把她的話聽進去。

春風和暖,正是賞花的好時節。

君北淵連日來夜夜留宿停雲閣,雖然每晚不過是單純地與雲卿相擁而眠,但在外人眼裏卻另有一番意味。憋悶月餘,終於有人坐不住。

雲卿一早醒來就接到芮妃的帖子,說是禦花園裏的花都開了,邀請雲卿一同賞花。雲卿不好回絕。原以為不過就她與芮妃兩人,到得禦花園才知竟是一桌。

君北淵的妃嬪不多,統共不過芮妃與雲卿兩個,另外倒是有四個沒名分的侍妾。按說那些侍妾是沒資格與她們同坐的,何況連太後也在。然而今天卻破了例。

太後自然坐在首位。右手邊坐了芮妃,左手邊的位子空著,想來應當是留給雲卿的。芮妃與雲卿的下首各坐了兩個侍妾,雲卿去接沈魚那日就都已見過。

雲卿垂下眸,恭敬地給太後請了安,又與芮妃打過招呼,這才坐到留給她的位子上。

都說宴無好宴。雲卿知道,今天這頓賞花宴,她大約是吃不安穩了。

“妹妹整日呆在停雲閣裏,也不出來走動走動,姐姐我都許久沒看見妹妹你了,怪想念的。”芮妃放下端著的茶杯,擡起手掖掖嘴角,笑看著雲卿。

雲卿向芮妃點點頭,淺笑:“菱經常不見影蹤,我孤身一人也就不大願意走動了。若姐姐不嫌棄,今後我常去你那兒串串門子,可好?”

芮妃拍拍手,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很是高興的樣子:“好呀,妹妹可要說話算話。我可是在馨蘭宮裏候著妹妹了。”

雲卿勾勾嘴角,不置可否。

“哀家聽說卿兒將石院裏的沈魚母子接到了停雲閣裏,這是為何?”太後不解地看著雲卿,眼底深處有雲卿讀不懂的光芒。

“臣妾覺得與那個叫憶秦的孩子投緣,憶秦又不願離開母親,所以臣妾只好求了王上,將他們母子一同接到宮裏。”雲卿只說喜歡憶秦,對憶秦的身份決口不提。

“哦?如此看來,那孩子必定乖巧了。下次記得帶到凰羽宮裏給哀家瞧瞧。”太後說著,眼睛掃過下首坐著的芮妃以及一眾侍妾,突然嘆氣,“哀家一直盼著抱孫子,可淵兒卻……唉,不提了。”

太後搖搖頭,忽而又眼光灼灼地看著雲卿:“最近淵兒一直留宿在你那兒。哀家遣人去問過,那種藥除了二月月中用過一次,再沒動用過。卿兒這些日子來可有覺得身子有什麽不同麽?”

雲卿眸光一黯,微微搖頭,一時不知該如何回話。

太後問話時,芮妃一直看著雲卿,此時見雲卿搖頭,不禁松了口氣。

“呵呵,這不過才月餘,待再過上十天半月,妹妹大概就要遣人向太後娘娘您報喜啦。”芮妃笑著安慰太後,繼而又為難地看看那四個侍妾,“這些年,我的心也淡了,偶爾能在太後娘娘您那兒看到王上,也就滿足了。只是苦了這些姐妹,都兩年沒見過王上的面兒了。我怕她們憋在院裏難受,因此今天自作主張地把她們都叫上了,還請太後娘娘不要怪罪。”

“無妨,人多也熱鬧些。”太後說著,一一打量起四個侍妾,“都是嬌花,淵兒也真忍心。卿兒你也勸勸淵兒。近兩年一直不近女色也便罷了。既然如今破了例,可不能再冷落下誰。這些都是跟著他的老人,該給名分的也都別再耽擱了。”太後的聲音波瀾不驚,卻令人覺得如芒在背。

雲卿低低埋著頭,縱使千般不願,也不得不點頭應承:“是,臣妾……會勸王上的。”

“呵呵,妹妹真是通透人兒。”芮妃捂著嘴笑,眼神不溫不火地掃視四個侍妾,“都聽見了?還不快謝謝雲妃娘娘。”

芮妃的話音一落,侍妾們都站了起來,恭敬地向著雲卿行禮,口中道著“謝雲妃娘娘恩典”之類的話。

雲卿強笑著叫起她們,更加沒了賞花的心思,心不在焉地應付芮妃和太後,心中一直在想這些話該不該說給君北淵聽,他聽了會是怎樣的反應。

私心裏雲卿總希望君北淵能堅定地告訴她:他和那些帝王不一樣。然而她終是要失望了。還沒等她將太後的這番話轉達給君北淵,君北淵已經先在芮妃的馨蘭宮裏留了宿。那一晚,雲卿獨自抱著被子枯坐到天明。

☆、023.更喜歡你生氣了

之後沒多久,君北淵又當著後宮所有人的面,冊封了被歐陽天菱嚇得不停求饒的侍妾淩美兒為美人,賜住芳華殿。

芳華殿同樣位於王宮的東北方向上,與雲卿的停雲閣極為接近。晚間,雲卿眼睜睜看著君北淵走進芳華殿。天空飄灑著細密的小雨。淺碧上前給雲卿撐起傘,卻被雲卿推開。看著雲卿雕塑般站在階上淋雨,淺碧滿心心疼:“娘娘,不早了,早些歇著吧。”

雲卿搖頭,眺望著芳華殿的方向:“我想再站會兒,淺碧你先去睡吧。”

“那您進殿來,不要站在雨裏,要生病的。”淺碧不死心地繼續勸說。

“無妨的。”雲卿執意站在雨裏,單薄的身子透出一股自暴自棄的味道。

“娘娘……”淺碧張張口,到底不知該說什麽,只得陪著雲卿一同淋雨。

早春的雨,細細密密,落地無聲,寒涼入骨。雲卿沒有運功抵禦,不過半個時辰便凍得唇色青白。歐陽天菱外出歸來見著了,不由分說地把雲卿拖進內殿,吩咐淺碧準備溫水給雲卿細細洗了身子。幫雲卿裹緊被子,這才搬了椅子坐到床邊看著雲卿。

“我說嫂嫂,就算再難過,你也不能這樣糟蹋自己的身子。要是淋病了,師兄可是要心疼的。”歐陽天菱眨著大眼,似是不經意地擡出君北淵。

雲卿不答話,勉強地勾了勾唇,怎麽看怎麽酸澀。

歐陽天菱古靈精怪地轉轉眼珠,神秘兮兮地湊到雲卿耳邊:“嫂嫂,你要相信師兄啊。以前你不在宮裏,師兄都守身如玉。現在你來了,師兄怎麽可能還真的去碰她們。”

雲卿怔住,疑惑地轉眼看向歐陽天菱,心裏電光石火地閃過一個念頭,只是不敢確信。

歐陽天菱看出雲卿眼裏的猜測,並不說明,只呵呵笑著繼續寬慰:“嫂嫂你就放一百個心吧,師兄的心和身體,對你可都是絕對忠誠的。”

雲卿俏臉飛紅,縮進被中再不與歐陽天菱胡扯。歐陽天菱又坐了一陣,確定雲卿睡了,才回房中休息。

君北淵似乎忽然間對雲卿失了興趣,許久沒到停雲閣,反而在馨蘭宮與芳華殿輪番留宿。相去三月,芳華殿裏傳出喜訊,馨蘭宮卻毫無動靜。

雖然歐陽天菱已經提示過君北淵是有目的為之,雲卿心裏也知道那個淩美兒懷的當不是君北淵的孩子。可消息傳來時,雲卿還是不自覺地感到失落,一整天心情都不甚好。淺碧和一眾宮人都提心吊膽地伺候著。芮妃的來訪,更是讓淺碧的心提到嗓子眼。

淺碧雖是下人,但也在宮裏頭長大,那些口蜜腹劍、爾虞我詐,她看得並不少。這個時候芮妃來訪,淺碧直覺地不會是好事。雲卿性子軟,歐陽天菱又不在宮中。淺碧只得暗自警惕著,對任何事都小心再小心,卻不想仍是出了岔子。

芮妃邊與雲卿寒暄,邊含笑打量停雲閣的大殿,口中讚嘆:“呵呵,這停雲閣雖然不算得奢華,但是裝飾都恰到好處,很稱妹妹的性情呢。可見王上是真花了心思的,姐姐羨慕得緊啊。”

“姐姐說笑了。王上曾與我提過姐姐將後宮打理得井井有條,言語間皆是讚美之意。王上可從未用那種語氣讚美過我呢。是我該羨慕姐姐才對。”雲卿收拾下情緒,嘴角抿出一絲笑意,不動聲色地說著違心話。

“嗨,我也是趕鴨上架,妹妹沒來時,這後宮裏除了太後,我的位分最高。太後年紀大了,不能事事都管,那些瑣碎的事自然只有我去做了,開始很是手忙腳亂了一陣呢。”芮妃搖搖頭,嘴上謙虛著,忽而又嘆氣道,“唉,這些年太後最不滿意我的,就是沒能給王上開枝散葉,幸而現在淩美人總算懷上了。瞧瞧,還是妹妹的話有用啊。”

雲卿眼色一黯,沈默不語,低頭絞動手裏的帕子。

芮妃見此,眼底閃過一道精光:“說來,我還沒去向淩美人賀過喜呢,妹妹可願同去?”

“嗯,姐姐稍等,我準備些禮物。”雲卿想了想,同意了芮妃的提議,偏頭吩咐淺碧,“去把我那串辟邪珠鏈取來。”

淺碧低頭應了,轉進內殿,很快捧著一個檀木盒子走出來。

“傳說辟邪珠乃百年巨蟒內丹,可辟百毒,縱有千金而一珠難求,妹妹竟有一串?”芮妃音量驀然提高,一雙美目一眨不眨地看著淺碧手中捧著的小盒子,“可否讓姐姐先睹為快?”

“當然可以了。”雲卿點頭,示意淺碧上前。

芮妃打開盒子取出珠鏈來看。總共十三顆渾圓的珠子,每一顆都呈現赤紅色,看起來很普通,沒有晶瑩剔透,更沒有珠光寶氣,怎麽看都像是顏色特別了些、打磨細致了些的石子。芮妃期待的神情一滯,顯出些許失望,但仍是仔仔細細打量著,一顆顆的摸過去,仿若愛不釋手。

淺碧蹙眉,直覺地想將珠鏈從芮妃手中取回。苦於身份不能多說,只得微微偏頭看向靜靜坐在一邊的雲卿。雲卿竟也在看著她,見她轉眼過來,還用眼神示意她寬心。

來來回回看了許久,芮妃這才依依不舍地把珠鏈放回淺碧捧著的盒子中:“妹妹真是有心,如此貴重的禮物,可把姐姐比下去了。”

淺碧立時退到一側,趁著蓋上盒子的空隙用袖子將珠鏈迅速地擦了一遍。

雲卿搖頭,坐直身子擋住淺碧的小動作,擡起手指著芮妃身後宮女捧著的一尊玉佛:“姐姐這不是寒磣我麽?若我沒看錯,這玉佛可是價值連城之物呀。”

“呵呵,好了好了,我們姐兒倆也別在這誇來誇去了。”芮妃默認了雲卿的話,捂著嘴角笑,“時辰也不早了,我們還是趕緊吧,可別打擾了淩美人休息。”

說著,芮妃走上前來攜起雲卿的手,一行人有說有笑地去往芳華殿。

芳華殿裏一派喜氣洋洋。一眾侍妾包括兩位妃子,王上只允許她淩美兒一人懷上,淩美兒自是驕傲,連帶著寢宮裏的一眾宮人都傲慢起來。

雲卿與芮妃來訪,宮人們雖仍是行禮,但態度卻不見得多恭敬。有膽大的甚至在雲卿與芮妃走過後悉悉索索地咬耳朵。芮妃蹙眉,從鼻子裏哼出一聲,眼中厲光閃爍。

“兩位姐姐來了?妹妹身子不便,不能行禮,還請兩位姐姐見諒。兩位姐姐請坐。”淩美兒靠坐在床頭,邊招呼宮女搬椅子,邊向著雲卿與芮妃點頭,眼裏是毫不掩飾地得意與輕蔑。

雲卿好似沒看見淩美兒的眼神,微微笑著搖頭。

芮妃也全沒了在外面時的不滿,滿臉滿眼盡是笑意:“無妨無妨,淩妹妹如今身子嬌貴,這些禮節盡可免了。”

“淩妹妹你看,我想來想去也就這尊玉佛能送得出手。倒是雲妃妹妹送你的辟邪珠鏈是好東西,你若常帶著必有好處。”芮妃將自己的玉佛拿給淩美兒看了,指著雲卿送的珠鏈強調,仿佛是怕淩美兒不識貨一般。

淩美兒也確實沒看出雲卿送的東西有什麽特別,心裏正不住腹誹,此時聽芮妃說,又仔細看了兩眼。雖然仍是看不出有什麽特別,淩美兒還是拿起珠鏈戴到腕上:“芮妃姐姐如此說,那妹妹是真要不離身地戴著了。”

芮妃嘴角的笑影更深,轉頭看向雲卿:“妹妹這會兒怎麽如此沈默?都只有我和淩妹妹在說呢。”

“我嘴笨,也不知該說些什麽,所以聽著就好。”雲卿淺笑,實在沒有參加談話的興致。

“芮妃姐姐你是不知,雲妃姐姐雖不說話,手腳功夫卻是厲害呢。那日無聲無息出現,可真真嚇了妹妹一跳,還以為白日裏見了鬼。”淩美兒柳眉高高挑起,看著雲卿的眼都是挑釁。

雲卿依舊淺笑著,柔聲:“那時候是我心急了些,嚇著了妹妹。改日我宴請妹妹,權當賠罪,如何?”

“喲,妹妹可不敢去呢。妹妹如今這身子,萬一出個什麽事,可怎麽跟王上交代。”淩美兒懶洋洋地換個姿勢,句句話針對雲卿。

雲卿不說話,芮妃倒顯出不滿來:“淩妹妹這是什麽話,雲妃妹妹還會害你不成?”

“那可說不準,畢竟今時不同往日。”淩美兒眼角掃過芮妃,索性躺下身子,“妹妹累了。兩位姐姐慢走。”

“你!”芮妃氣悶,指著淩美兒一時說不出話來。

雲卿嘆口氣,也不再去看淩美兒,伸手拉著芮妃離開。

芮妃心情抑郁,出了芳華殿便與雲卿打了聲招呼,自行回了馨蘭宮。雲卿站在階前舉目望望四周,終究也覺得無處可去,只得回停雲閣。

停雲閣門前多了幾張不常見的面孔,雲卿一看便知是君北淵來了。迫不及待地走進大殿,果然看到君北淵站在窗邊眺望。連日來壓抑的思念爆發,雲卿疾走幾步到君北淵身後,又突然頓住身子,眼神覆雜地看著聽見聲音轉過身來的君北淵。

君北淵嘴角勾著清淺的弧度,擡手將雲卿攬進懷中,將臉埋進雲卿頸間,閉著眼嗅著雲卿身上的幽香,低低詢問:“淩美兒可有給你氣受?”

雲卿搖頭,靜靜伏在君北淵肩頭。

☆、024.風波

“怎麽不說話,生孤的氣了?”許久聽不到雲卿的聲音,君北淵微微擡起臉看向垂著眼睫的雲卿。

“沒……”雲卿依舊垂著眼,猶猶豫豫地吐出一個字。

君北淵擡手勾起雲卿的下巴,低頭尋上雲卿的粉唇,深深品嘗一陣,才微微離開,額頭抵著雲卿的額頭輕嘆:“孤更歡喜你說你生氣了。”

說著,君北淵強勢地摟著雲卿進內殿。

“現在白天……”知曉君北淵想幹什麽,雲卿忍不住反對。然而她那些微弱的反對之聲很快就消失在重重的芙蓉帳後。

“嫂嫂,嫂嫂。”雲雨未歇,床帳忽然被掀起,歐陽天菱神情焦急地探進頭來,見君北淵在,又立即換了副笑臉。

君北淵反應迅速地拉過錦被蓋住兩人不著寸縷的身子,氣憤地瞪著好整以暇站在一側的歐陽天菱。

“哎哎,師兄你也太猴急了吧,還有一個多時辰就天黑了,這點時間都等不及呀?”歐陽天菱吊兒郎當地調侃,好笑地看向蓋得嚴嚴實實、連頭發都沒露出來的雲卿。

“嫂嫂,這密不透風的,你不悶呀?”歐陽天菱邊說還邊作勢要拉開被子。

君北淵打開歐陽天菱伸來的手,憤怒的神色慢慢褪去,剩下一片木無表情,“歐陽天菱!你日子過得太舒坦了是麽?”

“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哪知道大白天的你會在這裏。”歐陽天菱知道再鬧她就要倒大黴了,手一松放下撩起的帳子,帳外隱隱約約傳來她嘟嘟囔囔的抱怨聲。

“滾出去。”君北淵沈聲訓斥,側身把雲卿從被子裏撈出來,“真想把自己悶死麽?”說著,探頭親吻雲卿的臉頰,繼續剛才被打斷的事。

“菱……”

“別理她。”君北淵不滿地嘟囔一聲,封住雲卿的唇。

歐陽天菱百無聊賴地在殿門前轉圈子,直等了半個時辰才看見君北淵穿戴整齊地走出來。

君北淵微瞇著眼看歐陽天菱:“說!什麽事?”

歐陽天菱小心翼翼地看看君北淵身後,發現雲卿沒有跟出來,不禁暗自叫苦不疊。

“淩美兒小產,她懷疑嫂嫂。我派人看著她,過來知會嫂嫂一聲。”歐陽天菱不敢再多說廢話,趕緊回稟正事。

“去把瀟宸換回來。”君北淵聽完,也不表態,轉身又進了殿內。

歐陽天菱吐吐舌,知道自己算是逃過一劫。若她無事稟告,君北淵非讓她脫層皮不可。

雲卿直到第二天一早才知曉淩美兒小產的事。彼時,君北淵沒有上朝。臨近辰時,仍閉著眼睡得很沈的模樣。

雲卿直直地看著君北淵睡夢中顯得平和的眉眼,心裏時而被幸福漲得滿滿的,時而又覺得空蕩蕩地不踏實。正自矛盾著,殿外突然一片嘈雜,夾雜著尖聲的哭叫喝罵。雲卿蹙眉,起身小心翼翼地越過君北淵的身子。不料君北淵擡手摟住她的腰,猝不及防下整個人趴進君北淵懷裏。

“菱自會處理。再陪孤睡會兒。”君北淵沒有睜眼,一手搭在雲卿腰上,一手順毛般撫著雲卿順滑的長發,並不理會外頭的喧鬧。

雲卿側耳聽,聲音似乎真的漸漸小了下去,順從地在君北淵懷裏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躺好,想了想終是忍不住問:“今天,不上朝麽?”

君北淵調整下姿勢,口中淡淡道:“孤自登基以來堅持上朝,風雨不改,難得偷這一次閑,無妨的。”

“何況近來也無甚大事,瀟宸也很能幹。”似乎感覺到雲卿的不放心,君北淵又緊接著解釋一句。

朝中事,雲卿身為後妃本就不可多問,何況君北淵並不信任她,她就更不能多說什麽,只得乖乖地伏在君北淵胸口。迷迷糊糊地竟又漸漸有了困意。只是她剛剛合上眼,外頭的嘈雜聲又起。仿佛比第一次鬧得更兇了,間或傳來一兩聲孩童稚嫩的嗓音。雲卿不耐煩地在君北淵胸前拱了拱,突然驚醒過來,猛地撐起身子下地。

“是憶秦的聲音。憶秦很乖,平日裏不會這樣的鬧的。我……我要去看看。”雲卿穿衣時不經意地轉身看到君北淵不善的臉色,不由有些瑟縮,訥訥地解釋。

君北淵不說話,想來也是睡夠了。同樣起身穿起衣衫。

院子裏,歐陽天菱已經不知去向。沈魚和一眾宮人都跪在地上,淺碧半跪著摟著躁動的憶秦。憶秦顯然挨了打,嘴角裂了一塊,隱隱滲著血。淩美兒穿著一身白衣,披頭散發顯得有些落魄,然而神情卻是趾高氣昂的,正“小野種小野種”的叫著憶秦。

君北淵的臉色愈加難看,厲聲呵斥:“怎麽回事?”

淩美兒傲慢的表情一滯,不敢置信地看著從殿內步出的君北淵。忽而又似反應過來了般,擡手指著雲卿,蓄起滿眼的淚:“王上給妾身做主啊。王兒被這個女人害死了。王上給妾身做主啊。”

雲卿聞言驚愕地看著淩美兒,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

君北淵淡淡瞥雲卿一眼,不理會淩美兒梨花帶雨的神情,冷聲道:“你說雲妃害你,可有憑據?”

“這個珠鏈就是她送給妾身的,妾身戴上沒多久就覺得不適,本以為睡一覺就沒事了,誰想到、誰想到……王上給王兒報仇啊!”淩美兒說著,眼淚終於落了下來,聲嘶力竭地喊著要君北淵為她的孩兒報仇。

君北淵接過從淩美兒手上遞來的辟邪珠鏈,轉頭看著雲卿,無情無緒。

雲卿猜不透君北淵的意思,瑟瑟地往後退了一步,低聲解釋:“這辟邪珠鏈確實是我昨日送給淩美人的,但我並沒有在上面動手腳。”

雖然雲卿說的是實話,可此情此景下聽來卻顯得無比蒼白,更何況雲卿的話音還未落,淩美兒就嘶聲反駁道:“這是你送我的,不是你動的手腳還能有誰!王上,禦醫已經看過,這珠鏈上抹了極特殊的滑胎藥藥粉,沾著人身便會滲入肌體影響胎兒,這分明是有人見不得妾身好,有預謀地要妾身滑胎啊。”

“你這個壞人,大姐姐才不會害你。叔叔,大姐姐是好人,大姐姐不會害人的。”憶秦趁著淺碧不備,身手敏捷地躥到雲卿與君北淵中間,一手拉著雲卿的手,一手拉著君北淵的衣擺,眨著大眼替雲卿辯駁。

這下可嚇壞了沈魚。沈魚不管不顧地跑到君北淵面前拉回憶秦,畏懼地跪在石階上,口中卻鎮定:“王上明鑒,雲妃娘娘為人良善,絕不會做這等事。能在這珠鏈上動手腳的除了娘娘,還有奴婢。”

“沈魚你這是做什麽?”雲卿沒想到沈魚會說出這些話來,不禁脫口問道。

“娘娘,是奴婢辜負您的恩澤。奴婢恨透了淩美兒,能有機會報覆,便動了手。奴婢不想連累娘娘。”沈魚按住不安扭動地憶秦,字字清晰。

淩美兒自是不信沈魚的話,指著雲卿笑得淒涼:“你不過就是個小小的婢女,何來錢弄那麽名貴的藥物,分明就是要替人頂罪。哈哈哈,雲妃娘娘收買人心的本事真是厲害,這才多久,就有人願意為你連命都不要了。可憐我的王兒。王兒啊,娘親沒用,不能幫你討回公道啊。王兒,我的王兒……”淩美兒也不再求君北淵,只自顧哭鬧。

君北淵皺眉,聲音更顯冷厲:“夠了!此事孤自有定奪,來人,先送淩美人回芳華殿休息。”

宮人不敢違抗,淩美兒也知再鬧下去必得不了好去,一路哀哭著被人扶回芳華殿。

“將沈魚收押,雲妃暫且禁足停雲閣。”淩美兒走後,君北淵接著下令。

沈魚被帶下去的時候,憶秦一直拽著沈魚的衣角不肯放,差點被拖著從臺階上摔下去。幸而雲卿手快才幸免於難。雲卿將憶秦抱在胸前,低著頭再不看向君北淵。

“留著她有用,孤總要先穩住她。”君北淵有心想抱雲卿,無奈憶秦橫在中間對他怒目而視。

“臣妾明白,臣妾沒有要怪誰的意思。”雲卿的聲音很低,若不是君北淵耳力驚人,只怕還聽不到。

雲卿向著君北淵福了福身,一口一個臣妾:“王上想必很忙,不需要陪著臣妾的,臣妾沒事。”

君北淵聽得心頭火起,原本還算不錯的心情終於告罄,臉色極差地甩袖離去。

淺碧離得遠,沒聽見君北淵與雲卿的對話,只道是君北淵責怪雲卿,心裏也覺委屈。推己及人,便可知雲卿心裏該有多難過。

憶秦也覺察到事情不對,怯怯地看著雲卿:“大姐姐,娘親會不會有事?”

雲卿擡手輕輕擦掉憶秦嘴角的血絲,勉強抿出一絲笑,柔聲安慰憶秦。

轉眼三日過,淩美兒那處沒有動靜,君北淵也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雲卿被禁足在停雲閣裏,原想著托歐陽天菱去獄中看看沈魚,卻不想歐陽天菱恰在此時出了宮。雲卿只得幹著急。宮人們都道雲卿這次大約是真的要失寵了。雖然停雲閣裏的宮人有感於雲卿的親和,做事仍然不馬虎,但出外辦事卻明顯難了許多。

雲卿在宮裏隨便走走,總能聽見小宮女小太監們抱怨宮外人的勢力。每每此時,淺碧總想走出去訓斥兩句,都被雲卿攔下。這些宮人們在外頭吃了苦頭受了氣,總不能連抱怨兩句的權利都不給。

☆、025.審犯人呢

第四日傍晚,多時不見的顏情突然出現在停雲閣前。

顏情明明長了副嬌俏的模樣,卻總是冷著臉,冰山美人一般。

“顏情姑娘此來可有什麽事?”雲卿將顏情迎進宮裏,分主次坐下,吩咐人倒上茶水。

顏情並不動茶,淡淡打量一通雲卿,開門見山:“王上差我來問雲妃娘娘,那辟邪珠鏈,您從何而來?”

“是父王贈與我的嫁妝。”雲卿手指在茶杯邊緣來回滑動,很想問君北淵為什麽不親自來,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哦?這辟邪珠鏈可辟百毒,其價值自不必說。雲妃娘娘居然將它送給淩美人做賀禮,真真舍得。”顏情說話不溫不火,但殿內任誰都能聽出她話中真意。

只是雲卿卻恍若未聞,也不溫不火地回話:“我留著也是無用,其他的東西也實在價值不夠,便只得拿這珠鏈充數了。”

“那……”

“顏情,你審犯人呢?師兄都沒說要審。”歐陽天菱剛從外頭趕回來,一身的風塵仆仆,一進殿就語聲不善。

顏情蹙眉,似乎沒想到歐陽天菱此時會回來。

“是王上……”

“你少拿師兄說事兒,師兄要問什麽自然會自己來問,再不濟也還有我。什麽時候輪到你?”歐陽天菱毫不客氣地打斷顏情欲出口的話。

顏情抿唇,偏頭看看雲卿,招呼也不打一聲,自顧離去。

“嫂嫂不要把她的話放在心上,都是她自作主張。”歐陽天菱走到顏情方才坐的位置坐下,端起茶水咕咚咕咚喝完。

歐陽天菱的話,雲卿雖不全信,心下到底是好過了些。

“沈魚怎麽樣了?”沈魚認罪被收押,雲卿一直放心不下,此時歐陽天菱回來了,自是趕緊問。

歐陽天菱叫淺碧又倒了杯水來喝完,這才有空回答雲卿:“沒事兒。不過就是換個地方睡覺罷了。”

“何時能放回來?憶秦一直吵著要娘親。她畢竟是為了維護我,菱,你想想辦法,讓王上放她回停雲閣來。”雲卿實在想不出其他辦法來,只得求助歐陽天菱。

歐陽天菱一臉敬而遠之的模樣,雙手放在眼前用力揮動:“這我可沒辦法。我頂多只能把師兄叫來,嫂嫂你自己和師兄說。”

看著雲卿有些瑟縮,歐陽天菱禁不住嘆氣:“嫂嫂,你有的時候真是太悶了。就像蝸牛一樣,一感覺到受傷就縮回自認安全的殼裏,連我都看著氣悶,何況是師兄?你有話就和他說,偶爾發發小脾氣,我保證師兄不會像現在這樣動不動就跟你置氣。”

歐陽天菱說到做到,晚膳剛過,君北淵就來了。也不知歐陽天菱與他說了什麽,君北淵臉上雖沒有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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