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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一百四十三個澹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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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間的傳言和趙承治入住明德殿這兩件事讓昭華公主心底僅剩的那根弦也斷了,她所抱的期望全部被聶玨捏死,再無生還的可能。

“先生,如今的局勢本宮已然呈頹勢,若照你所說,就算起事,本宮也無把握。”

左不厲撥了一下炭火,將茶壺放到上面,看著茶水沸騰,他道,“所以殿下得等,等一個契機。”

昭華公主坐到竹椅上,道,“這些年本宮真是小瞧了皇弟,他潛伏了這麽久,一出手就殺的本宮無法翻身,再加上聶玨散播此等莫須有的謠傳,這是逼著本宮劍走偏鋒啊。”

“殿下,既然首輔大人敢捅婁子,您何不再捅的大一些,最好滿天下人都知道了,事兒大才難收場,”左不厲斟了杯茶放到她手邊,“剛好亂一點,高大人迫不得已還得出京啊,首輔大人就是再厲害,她手裏可沒兵,兵部臨時整兵也要花時間,到那時這京裏還不是您一句話的事。”

昭華公主挑起唇笑顏艷麗,“先生大能,事成之後,聶玨本宮賞給你了。”

左不厲拱手笑道,“謝殿下。”

昭華公主蔑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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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來臨,宮裏卻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戚婉病倒了,兇險的狠,就連太醫署的太醫都束手無策,只能用湯藥吊著。

女帝整宿整宿的伴在戚婉身側,常常看著她就不自覺地流淚。

這般熬過了五日,當夜,戚婉便不行了,連眼白都翻了上去,女帝趕走了其他人,獨自守在床側,盯著她已然發青的面容,一瞬不眨。

“阿婉,你也要像她那樣去了嗎?”

女帝坐到地上,握著她的手不能自制的發抖,眼旁滑下來的淚水全部掉在了她們交握的手裏,女帝的神情中盡是慌亂,“別留朕一人……”

戚婉已失了氣力,說話都不成片,“別……碰我……”

女帝看著她,眉目留情,“朕是天煞孤星,克死了她,如今連你也逃不過。”

戚婉劇烈的喘著粗氣,再不能回話。

女帝脫了靴子,倚在她身側,將手貼著她的臉道,“朕不想你走,朕還沒同你玩夠……”

她們的手還放在一起,戚婉張口“額,額”了幾聲,渾身的勁就像被抽去了一般,立時戛然而止。

女帝伸指到她的鼻子下面,那裏沒有了呼吸,女帝仰著臉看那張青白的面皮,看久了,便如雛鳥般縮到戚婉屍身的胸前,哀哀的訴說著心底的話。

“朕第一次見子蘭是嫉妒的,她仿佛生來就應該眾星捧月,傾世的美貌,顯貴的家世,朕只是個商人的女兒,在後宮裏也只有獻帝的寵愛,朕怕她進來,她的父親是當朝首輔,獻帝也得聽從著他,她父親常在獻帝面前說朕的不是,朕怕他送她進宮,她性格高傲,驕矜的令人憎惡,朕想著若是她來了,朕哪裏還有的活路,朕沒有家世依靠,若她打壓朕,就算是獻帝,朕也不敢保證他一定會護朕周全,他的寵愛算什麽?朕得先發制人,趕在他們將人送進來之前滅了這個苗頭。”

女帝的眼睛哭腫了,她任那淚浸泡著她的面頰,繼續著話道,“朕成功了,朕不僅篡位,還殺光了她的家人,朕當時得意壞了,這麽個傲氣的絕色佳人,怎麽能讓她輕易的死了呢?朕想盡了辦法折辱她,寒霜鑄成了她的脊骨,冰雪將她的容顏凝成,這樣的人根本不屑於跟眾多個女人搶一個男人,朕侮辱了她,將她丟進了深淵裏,可朕卻也被她帶進了深淵裏,朕愛上了她,朕怎麽能愛上她呢?她恨朕啊……”

“朕誠惶誠恐的捧著她,朕以為朕可以挽回她的心,朕盡力彌補著,她只要對著朕笑一次,朕都覺得是她的饋贈,朕把她當作掌心寶,朕愛她愛的低到了塵埃裏,可她偏偏回應朕了,她那般尊貴的人,在朕殺了她父親後竟還會對朕溫柔,朕想都不敢想啊,朕貪心的很,只以為她當真心裏有朕,她太聰明了,她布下的情局,朕一步步踏進去了,直到現在都無怨無悔,朕想她,想的心骨都生了毒,朕拔不掉這毒,被它毒的甘之如飴。”

淚水將女帝的眼睛迷住,她努力睜著眼去看死去的人的臉孔,在這朦朧裏,她仿佛又見到了那人,她極其小心的註視著那臉,自欺欺人的求著道,“你代我去問問她,她愛過我嗎?”

女帝將身體蜷縮在她的肩側,揣著這句問話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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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婉在半夜被運了出來,女帝直言要送她回塞北安葬,那喪葬隊走出京城約有五百裏時,就被高庭淵掉包了。

聶玨去見她時,人還沒醒。

“賀大夫,她怎麽還沒醒?”聶玨有些急了。

賀大夫也疑惑,撫著胡子摸了那脈象,“不應該啊……”

聶玨手心都慌得發汗。

高庭淵道了一句,“如若她多吃了原隋丹呢?”

賀大夫楞住。

聶玨抓在手裏得那只手這時動了,她驚喜得道,“醒了!”

這一聲叫讓戚婉的意識聚攏回來,她撐起身,感覺喉間有異物,猛一聲咳,便有淤血吐了出來。

賀大夫連拍著手叫好,“好了,好了,血咳出來就沒事了,小的這藥還算有用啊。”

“大人……”戚婉望著她,才想伸手與她相擁,便見一旁站著的高庭淵冷冰冰的瞪著她,她只得老實的將手放到身側,“謝謝大人救我,救奴婢……”

聶玨心有慰藉,側頭拉住高庭淵的手道,“單我一人豈能這麽輕松救你,你得感謝高大人。”

戚婉懼他,膽小的望他一眼就縮回去了,“多謝高大人……”

高庭淵哼了一下,神情很是不爽利。

聶玨憋住了笑,對戚婉道,“婉婉,京裏你不能回去,我先送你去域西,你在那裏待些時候,等安定了,我再來接你。”

“奴婢聽大人的,”戚婉乖乖的道。

高庭淵橫插了一句話,“別又半路上跑回來了,你家大人救你一次容易,再想救你第二次就沒那麽簡單了。”

聶玨擡腳踢他,隨後沖戚婉溫熱道,“別聽他的,你落到何種境地我都能救你出來。”

戚婉心裏感動,便有淚湧出,“奴婢當初豬油蒙了心,叫大人費心到如今,往後奴婢都遵著大人的話,絕不再違逆!”

聶玨給她揩淚,“都出來了,日後會好過的。”

戚婉有點窘迫,忽又想到一件事,才從袖中取出一道朱諭,交到聶玨手裏,“大人,這個是奴婢找那個皇帝要的,不知道對您有沒有用。”

朱諭這東西權力大的很,無論多厲害的官,見到朱諭就如同見到皇帝,單憑差遣,聶玨謹慎的將其放進了腰間的金魚袋中,道,“婉婉,我得向你說一聲謝,這東西我很需要。”

能幫到她,戚婉自然極高興,一不留神,就捏住了聶玨的手腕,敞開了笑臉道,“奴婢跟著大人,便是最幸福的事了,大人千萬別將奴婢當外人待了,這謝奴婢當不起的。”

高庭淵見不得她對聶玨動手腳,一彎身就將聶玨抱離了床,讓她坐到懷裏去了。

聶玨的肚子快五個月了,這麽一動作,便就顯了出來,戚婉盯著她的肚子有片刻驚愕,“大人,您,您懷孕了……”

聶玨臉就浮起了一層粉,含著怨望向高庭淵。

高庭淵把她的衣裳理了理,擋住了那鼓起的地方,道,“我的。”

戚婉含怯道,“恭,恭喜高大人……”

高庭淵直挺挺的接了這一聲恭喜,臉色總算好了。

聶玨輕推了一下他,他就不放手,聶玨只好道,“我給你準備好了糧食和水,域西遠,你路上或有顛簸,同行的都是我挑出來的人,可靠的很,你有什麽難處皆可與他們說,莫要覺得害羞。”

戚婉弱弱的答是。

太陽快要落山了,聶玨瞧著時間差不多了,她道,“我走了,你若想我,可帶信回來。”

戚婉不舍的望著她。

聶玨笑著安慰道,“只是暫時的離開,我會來接你的。”

戚婉嗯著。

聶玨便和她道別了,由著高庭淵將自己帶出去了。

戚婉詐死,宮中卻都以為她真死了,女帝也因此事生了病,她的精神徹底摧垮了,纏綿病床常有噩夢襲來,夢裏多是些血腥殺人的場面,都與昔日她做下的惡事相關,她病了快一個多月,神志也都沒從前那般清楚。

趙承治明裏倒是孝順,她病著,二話不說親身去侍奉,其實女帝身邊的宮女太監一堆,說到伺候哪用他去,不過他卻非要守在女帝身邊,便是夜裏,也不離半分,女帝夢中驚醒時,常見他伏在床頭,她也心疼,趙承治才好的身子,哪經得起這樣熬,可叫他走,他又不聽,固執的呆在她床前。

女帝嘴上說他不聽話,可心裏還是舒服的,有一個人能伴在她身邊,不問恩怨,這樣的情境她實在是太想了,她的這個小兒子總歸如了她的心。

下卷 翻齊覆魏明帝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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