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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一百一十個澹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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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婉開門時,驍驍已不在院子裏,只有聶玨背對著她,頭低低的垂著,像是睡著了。

她悄然走去,走到輪椅側面停住了,望著聶玨沈睡的臉,發起了呆。

聶玨垂著首,簪起的長發半數掉到胸前,襯的那側容寧靜如水。

戚婉的目光游離在她身上,直停到她頸側的一小片紅印上,胸口泛出了酸,戚婉想伸手抹去那紅印,這東西不該是在她身上的,她如此好,如此的溫潤,她應該,她應該,應該什麽,戚婉啞住了,愕然地註視著面前這張臉,妄念叢生竟如此簡單,她不需做什麽,自己就掉進去了。

“婉婉,”聶玨醒過來了,她望著戚婉已成木塑,道,“你想什麽?”

“奴婢就是走神了,”戚婉恭敬道。

聶玨仰視著她,“婉婉,我給你找個相公吧。”

“大人!”戚婉倏地驚了,站到她身前跪倒,“求大人不要趕奴婢走……”

聶玨牽她起來,拿手給她拍腿上的灰,淡著話道,“我不趕你走,可我擔心你。”

戚婉落淚了。

聶玨任她哭,暖陽下,她的脊背卻涼透了,“我對不住你。”

“奴婢沒事的,”戚婉急切道。

帕子臟了,聶玨扯了她腰上的手帕來,細心的撫著她眼角的淚痕,“我想過對你狠一點,但我下不了手。”

戚婉傷透了心,淚卻止住了,“您多想了。”

聶玨摸著她的臉,帶著眷戀和溫情,“是我不對,讓你歪了心思,婉婉,除了你想的,我都可以給你。”

除了她想的,戚婉喉嚨都堵得出不了話,她空想了。

聶玨看著她眼裏湧出的悲傷,殘忍道,“婉婉,你回頭吧。”

戚婉淚如雨下,逼著自己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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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的飛快,會試更近了,京裏都因著它變得熱鬧擁擠,戶部下了降租令,京裏人明面上是不敢提租,可心裏卻恨透了這幫學生,蔫著壞的在其他上面扣,讀書人都文氣,哪裏像市井人家這般市儈,便是被扣去不少錢,也都憋著聲,悶著氣,可這氣不會消,只會隨著租主的變本加厲而劇增,直到爆發。

離會試還有十天時間,聶玨幾乎整日蹲在吏部,天黑時才得空回府。

高庭淵也因著會試,將京都的守備都加強了不少,到晚膳時,在飯桌上和聶玨說了些事。

“甘棠,這幾日亂的很,你出門讓董朝跟著。”

聶玨答著話,“我曉得,一下子進來這麽多人,不定都是學生,你們排查也得仔細些,免得有人渾水摸魚,真要有事,聖人得拿你開罪。”

“我也記著,”高庭淵包了一口飯,道,“蕭子纓和奕王殿下都要考麽”

聶玨用公箸給他夾菜,“殿下不大想考,我也不逼他,眠雲倒是急著考,她準備了許久,就指著這次能考上了。”

“蕭子纓比她哥聰明多了,這要是都考不上,那你們吏部招的還不都得是通天的人才,”高庭淵道。

聶玨彎眉笑,“我卻是希望她不高中。”

“為何?”高庭淵扒完飯,自己又添了一碗。

聶玨道,“她比容德還良善,與其當官,不如在家裏做文章,省得到時候也如容德一般,半道離場,什麽都沒成。”

“蕭大人不是還在?當了官也算是歷練,總沒人敢欺她,”高庭淵道。

聶玨看他,“結果都一樣,她進來就知道沒那麽風光,何必落到頹敗再散場。”

“甘棠,其實你也厭棄這官場,”高庭淵肯定道。

聶玨道,“叫你瞅見了。”

高庭淵望她笑。

這時王嬸推了門進來,道,“大人,高大人,公主殿下過來了。”

高庭淵和聶玨相視,轉瞬自窗戶邊跳出去,躲到後院裏了。

聶玨讓九兒和戚婉收了桌子,擺好茶水和點心後,她出門親自去迎人了。

昭華公主站在門口等她來迎,看她只穿了常服,心裏不痛快,倒不好表露出來。

“聶大人,這個點來叨擾你了。”

聶玨欠身跟人進堂屋,道,“豈敢?殿下踏足,乃是微臣榮幸。”

“聶大人,本宮剛接到一個案子,東城一租主被前來趕考的學生打死了,”朝華公主道。

聶玨有些楞,“殿下可知他們是因何事?”

昭華公主說,“那租主聽說是個老實人,這學生因著口角,就將人打殺了,實在可恨!”

“那殿下過來找微臣是?”

昭華公主和她溫著話,“那學生喊冤,他的狐朋狗友都鬧到刑部衙門口了,抓又不好抓,本宮瞧著他們想把事鬧大,特來找聶大人你商量對策。”

“殿下,那學生和租主因何事起的沖突?”聶玨柔聲問道。

昭華公主道,“那學生說租主變著法子壓榨他的錢財,他不忿,才失手殺了人。”

聶玨喝一口水,道,“才降了租金,沒道理會出這事。”

“所以本宮斷定他狡辯,可他的朋友們不依不饒,在衙門那兒吵了一下午,抓的話,京裏學生多,他們一旦顛倒黑白,鬧大了,還說朝廷的不是,本就是一件小事,本宮卻裁斷都不好做,”昭華公主惱道。

聶玨便說,“微臣想去見一見那個喊冤的學生。”

“聶大人隨本宮一起去刑部吧,”昭華公主道,她看著穩當,心裏還是慌,這事處理不好,那她就是失職。

聶玨應著就走。

昭華公主走到門邊時,陡然停了腳,轉頭看向角落裏站著的戚婉,嘴角都挑起了笑。

聶玨心裏起了咯噔,望向戚婉的眼裏都著了慌。

“聶大人這個婢女生的妙,”昭華公主頗有深意的道。

聶玨擋到戚婉前面,聲音冷住了,“殿下,不走麽?”

這是她第一次跟外人說話生了殺意,她溫雅的外表仿佛在這一刻被剝離,露出裏面蕭殺的狠戾。

昭華公主只感覺汗毛豎起,後頭的話就不敢再說了,閉著嘴出門去。

聶玨轉頭望了望戚婉,她還什麽都不知道,傻傻的,聶玨便對她微笑著,旋即也隨之走了。

入了刑部,昭華公主便帶她進了大牢。

刑部的大牢聶玨來過多次,這次來卻大有不同,原先杜修彥管著刑部,這大牢都亮堂幹凈,如今刑部在昭華公主手裏,也不知是不是她心眼偏,這大牢都陰郁了不少。

昭華公主邀她進了刑訊室,凝聲對那倒在地上的學生道,“孫爾朝,你還不招嗎?”

孫爾朝背上皆是鮮血,聽到說話聲睜眼道,“公主殿下,您就是打死學生,學生還是那句話,是他王則川先將學生逼得走投無路,學生迫不得已和他纏打,失了手才將他打死的。”

昭華公主抱手轉到一邊,陰著臉看向聶玨。

聶玨蹲下來,問他話,“孫爾朝,王則川怎麽逼你的?”

“學生在他家中租住,交了租錢是應當的,但是他不應該尋著各種理由向學生要錢,什麽水費,燈費,通道費,數下來總有三十多項,學生家中貧寒,供學生來京已花掉了所有的積蓄,學生身上也沒多少錢,可他生了副吸血蟲的心腸,偏偏不讓學生安穩備考,學生的錢沒花在讀書上,全進了他的腰包,到頭來,他還要將學生趕出去,大人,學生無路可走了,”孫爾朝說話間,淚就落了,瘦骨嶙峋的身體都在打顫。

聶玨抿了唇,少頃說道,“孫爾朝,你打死了他。”

“大人,學生自知犯了殺人罪,但他王則川胡亂收費就不是罪了嗎?戶部的降租令明明是為了我們這些來京趕考的學生著想,可這些人,卻明裏奉命,暗裏變著法子的迫人要錢,學生們能說什麽,他們是京都人,學生們難道活該被他們欺嗎?”孫爾朝喘著聲詰問。

聶玨單手支在地上,另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道,“孫爾朝,本官來為你伸冤。”

“聶大人!”昭華公主驚道,“他殺了人,這是他犯下的罪,本宮叫你來不是給本宮添亂的!”

聶玨將手揣進袖口裏,道,“殿下,孫爾朝確實有冤,微臣不能坐視不理。”

昭華公主睜著眼瞪她,硬是吸著氣道,“聶大人要做什麽?”

“法理無外乎人情,孫爾朝打死王則川固然有罪,但是王則川非法收費亦是有罪,百因必有果,這是他的報應,孫爾朝只是被逼的,”聶玨直直看向她,“此事微臣會向陛下呈報,殿下不必憂心。”

昭華公主道,“聶大人,會試還有十天就要到了,此刻若報與聖人,她若讓戶部下令懲罰亂收費租主,京都恐不得消停,會試延誤不得,好歹也得等會試過後再行整改啊。”

“十日時間足以,城中人敢鬧,聖人自有法子對付他們,”聶玨下了決心要報上去,“這十日,若不能讓學子們安心學習,微臣便是有愧於他們。”

京中多權貴,說的是租主,實際損的還是權貴利益,這一動,雖不是大陣仗,但誰不愛錢,權貴們定也會阻撓。

昭華公主在腦中有了算計,清流已沒落,朝中多數世家,她若跟著聶玨幹,得罪了世家,那不是給自己使絆子嗎,這斷斷是沒可能的。

“聶大人,本宮說一句,降租令一下,城中租主也掙不到多少錢,那些雜費算下來能有多少,這學生說的話你倒全信了,就不怕他糊弄你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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