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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一百一十一個澹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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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玨沈了臉,沖她叩首,“殿下,他騙微臣有何益處?待聖人降旨,戶部挨家挨戶清查,誰在說謊不都能清楚?此事殿下不必再接管,降租令是微臣向聖人提的建議,如今出事,也當是微臣的錯責,微臣一力承擔,定不教殿下為難。”

“聶大人,本宮並不怕事,但你要想清楚,這年初,各部都有事,這檔頭再要出事,調人都是一件難事,”昭華公主繼續勸道。

聶玨淺勾唇,“微臣既是敢向聖人說,那自然有的辦法解決,殿下初入朝,心思純然,這事還是交給微臣吧。”

昭華公主便知她下了決心要報上去,再不能勸動,左右是不討好的事,昭華公主樂的有人擔,若之後挑起世家憤恨,有聶玨在前面擋著,且經此之後,那些民間學子又豈是看不見的,昭華公主不用費工夫,還能在那些學子裏博得好名聲,何樂而不為?

“如此,就有勞聶大人費神了。”

聶玨與她福身,隨後著人押著孫爾朝一同入了宮。

女帝在禦書房處理政務,這一連十幾天,那些奏折都快堆成了山,她才批閱了一小半,便覺得力不從心了,那浮生散說到底不是好物,她吃了這麽些天,身體上的乏在加重,她不是不清楚,可她不想停下,她還想再見一次賈子蘭。

童賢給她添了茶,註意到她犯困了,才忖度著道,“陛下,聶大人過來了。”

“讓她進來吧,”女帝按了按眉心。

童賢開了門將聶玨放進來。

“愛卿總喜歡晚上進宮,朕可不是時時都有精力,”女帝側過頭,倚在靠墊上,“愛卿,是為了何事前來?”

聶玨道,“回稟陛下,微臣是為降租令一事而來。”

女帝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孫爾朝,道,“朕已下了旨,戶部應是按朕的旨意行事,愛卿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陛下善心,為民間學子考慮,命戶部設降租令,這本是一件善事,可京裏的租主卻陽奉陰違,一面是降了租金,卻在其他物事上亂收錢,克扣的多,反而逼得那些學生無路走,”聶玨歇了一口氣,接道,“這孫爾朝因著那租主王則川的貪得無厭,失了錢財,一時激憤,就和人扭打在一起,竟是將人打死了,陛下,微臣帶他來,是想讓陛下做主,若真照著律法將他治了罪,豈不叫那些學子寒心?”

“這事應歸刑部管,璇璣竟推給了你,到底撐不了事,聶愛卿多累了,”女帝隨意道。

聶玨恭順的立著身。

女帝歪著身,張手伸著懶腰,問孫爾朝,“那王則川亂收你錢,為何不先報官,你殺人了,才想起來鳴冤,當朕是做善事的麽?”

“陛下!草民初入京,身邊無錢無人,縱使報官,這等小事會有誰重視?那王則川居京中已數十年,說句不恰當的話,那刑部衙門裏當差的他也能認識幾個吧,草民狀紙遞上去,就被壓下來了,無人管啊……”孫爾朝悲泣道。

女帝沒置聲,瞧了童賢一眼,童賢會意,叫了門邊的翊衛將孫爾朝拖了下去。

禦書房的門合上了,女帝眼色沈澱,深思道,“聶愛卿,朕記得還有幾日會試就要開始了,此時若有大動作,朕覺得不妥。”

聶玨道,“陛下,微臣以為若陛下提前徹查京都租賃情況,一面可震懾世家,讓他們不敢再借此攬財,一面也能讓學子們感受到陛下的仁德,他們定對您感恩戴德,會試過後,新官上任,陛下還愁無人可用嗎?”

女帝還在遲疑,“京都大動不是好事,朕不主張。”

“陛下,不用有大動作,您旨意一下,借著王則川這事,當個典型,那些租主難道還等在原處由著您抓嗎?他們定也慌了,退錢保命才是要緊,如此,您都不需要讓人一個個的查,他們自己先退縮了,錢財再重要,哪有命重要,勳貴最是要命,他們比誰都膽小,您的一句話,就能讓他們認慫,”聶玨慢慢道。

女帝淡笑,“殺雞儆猴,聶愛卿倒是會用。”

聶玨抿嘴也笑。

女帝道,“這孫爾朝確實殺了人,朕若就這麽放了他,豈不叫刑法失威。”

“陛下,王則川也違了戶部策令,他就是不死,也當入獄,”聶玨提醒道。

女帝彎了眉,“孫爾朝殺王則川是無意,朕可赦其無罪,不過,今年的會試朕不準他參加了,讓他自省一年,明年再來吧。”

“陛下聖明!微臣代天下學子謝陛下庇佑!”聶玨做了三拜,朗聲道。

女帝探著手指點在桌子上,望著小山似的奏折,嘆氣道,“聶愛卿,你瞧瞧朕這一桌子的奏折。”

聶玨擡頭看一眼,那些奏折多的占了大半個桌子,著實唬人。

“緊要的,不緊要的,批判朕的,拍朕馬屁的,上至社稷政事,下至家長裏短的小事,通通都要讓朕給他們決斷,朕真的累啊,”女帝無奈道。

聶玨關心道,“陛下,若是累了,就先歇歇吧,眼瞅著快半夜了,您身體要緊。”

女帝神色溫柔,“聶愛卿最為朕著想,朕到如今才明了愛卿的忠心。”

“陛下是女人,微臣也是女人,若微臣都不站在陛下這邊,那不是生生要將陛下壓垮嗎?”聶玨道。

女帝倦怠的撐著身,沖她道,“這些年,朕真是看膩了他們上奏的內容,那些雞毛蒜皮的事明明他們可以自己解決,也要呈上來給朕看,整日被這些小事傷神,朕煩啊。”

聶玨面上顯了擔憂,口中沒出話。

這明顯取悅了女帝,她笑道,“聶愛卿果真在意朕。”

聶玨耳邊都微微起了紅,瞧著像羞了。

“聶愛卿,朕這裏有一個想法,”女帝更柔了聲。

聶玨側耳傾聽著。

女帝道,“六部九卿十四人,加上禦史臺的鐘滸,一共十五人,朕想會試之後重組內閣,為朕分擔政務。”

前魏時,淩駕於三公六部九卿之上的便是內閣,內閣首輔是賈子蘭的父親賈士道,當時的所有奏章都是先經過內閣大臣商議,經首輔票擬,再呈上給獻帝批示,減輕了獻帝的重擔,但也使得賈士道一時權傾朝野,無人制衡。

女帝登基之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內閣廢除了,以防再出現權臣當道,帝王勢弱的局面,她操勞了十幾年,如今竟又走回了前魏老路。

聶玨壓著聲道,“陛下……”

女帝呵氣,“你擔心朕。”

聶玨抿聲。

“六部九卿以你為首,世家再勢大,遭了這幾次打擊,也頹了,會試之後,將有新官入朝,你選出來的新人,朕放心,”女帝悠然的說,“聶愛卿,朕老了,這樣高壓下的辦政,朕堅持不了多久了,重現內閣朕想了許久,是必要的。”

聶玨便濕了眼。

女帝笑看著她哭,“聶愛卿,你是朕最信任的人,這內閣首輔朕想由你來擔。”

“陛下!微臣擔不得此等重任!”聶玨慌亂道。

“朕說你能擔,你就能,”女帝道,“朕只信你,你是朕一手提拔上來的人,這內閣,只有由你接管,朕才能安眠。”

聶玨扼住了話,那雙桃花眼睜大了,包不住淚往外流,她稚嫩臉孔上滿是糾結與哀傷。

“聶愛卿,朕讓你失望了,在你心裏,朕是女子楷模,是開創貞始盛世的明主,你崇敬朕,將朕當作是榜樣,朕很欣慰,可朕說到底還是女人啊,朕也想休息,想被人呵護,”女帝說著就對她露出虧欠的神情,“你容朕自私一回,你還這麽年輕,替朕抗一抗,待新君即位,你想全身而退朕會保你無恙的。”

聶玨跪在地上成了僵石,只一雙眼流淚不停。

女帝瞧著也哭濕了眼,她嘆聲道,“回吧。”

聶玨對著她做了三拜九叩,失了魂的往門外走,女帝眼看著她漸漸消失在黑夜裏,胸腔一口氣終於松了,隨之而來的就是困頓,她甩了兩下手,卷起袖子將臉上淚擦凈,敞著步子回去睡覺了。

第二日,女帝降旨,王則川違令收費,雖身死,但以防再出現此種現象,鼓勵租住的學生向刑部舉報,並且舉報有賞,孫爾朝失手打死王則川,禁考一年,以作懲罰。

孫爾朝一案,使得聶玨在民間學生中的威望更盛,那些學生都稱其為自己的老師,給她冠了個白鶴先生的號,以作對她的景仰。

驍驍跟著王嬸出去買菜,就學了來。

聶玨正在院裏看書,驍驍攥著一包麥芽糖嗞著大牙沖她叫。

“白鶴先生!”

聶玨用書敲他的頭,“哪兒學來的?”

“那些學生現在對大人敬佩的不得了,給您取的號,被他給學到了,”王嬸拎了菜進來道。

聶玨搖了頭,“他們現下對我敬重,也不過是我做了對他們有利的事,等哪天我轉了方向,損了他們的利,這白鶴先生就飛了,我只怕人人喊打了。”

王嬸聽不來這彎彎繞繞,打著哈哈走了,驍驍卻追著問,“大人會飛麽?”

作者有話要說:  1,鶴在古代的寓意是清官。

2,聶玨,字甘棠,號白鶴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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