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8章 重現你我當年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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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方即雲,我在想舊的小方是個怎樣的人。

他既然是天下第一殺手,想必殺氣卓群、風姿凜冽,走在街上是鶴立雞群,混在武人中為一朵高嶺之花,開得一朵朵鐵骨錚錚,方能入李藏風的眼,叫他一生難忘,引為心中摯愛。

可這也不對頭啊。

他要是這麽愛舊小方,怎麽會熟悉我這個新小方?

他難道不該看出更多新舊小方之間的不同?他怎麽看我和讀心機似的,我心裏想一句他就想出下十句。

這不對頭啊。

莫非我和舊小方的性子很像?

可再怎麽像,我也像不成一朵沾著血的高嶺之花啊。

我這朵狗尾巴花已經隨風搖擺了十多年了,你要我換種方式開花,那我是真受不了,我學不來。

我心裏懷揣著種種疑惑,但一邁開步,我就管不得那許多了。

難道看見古代城鎮,我還不得逛個爽?

吃的玩的耍把戲的演胸口碎大石的,你在古裝戲裏看見這些便只當是背景板,可這是活生生地演在你眼前的景,你能當做背景板?能不激動?能不去看看聞聞?

這些吃的喝的,我反正是看也看了聞也聞了,我這眼珠子半天了就沒停下過,它今日物盡其用,我的手也充分發揮特長,只可惜越看越心焦。

想買啊。

沒錢啊。

一個大子兒都沒的啊。

我脖子伸長了,和個大白鵝似的杵在小攤面前看,姿態眼神大概是過度焦灼,引得了李藏風的窺探。他忍不住站到我身後,輕輕咳嗽一聲。

他咳啥?

我左邊眉毛和右邊眉毛打著架,不說話也不敢回頭,生怕他又讀起我的心來,這可是要了老命的尷尬。

這家夥見我沒反應,沈默片刻,又咳嗽了一聲。

這回倒是咳得有腔有調,清清亮亮,再沒人咳得比他更好聽了。

但他到底咳啥?

我想回頭,結果手心先是一涼,我低頭一看,竟被他塞了一點兒碎銀子。

這次我非常迅速地回頭了,只見李藏風又咳嗽一聲,道:“想買就買,無需客氣。”

我心裏又疑又喜,盯著手心裏這點兒碎銀子和盯著我親愛的銀行存款似的,可我想了想,我還是得保持點現代人的矜持和謙遜,我就把碎銀子給他身上一遞,我就看著他,略帶猶豫地問:“那萬一不夠呢?”

李藏風搖了搖頭:“不會不夠。”

我說:“可我要買的東西有很多,這麽點銀子興許不夠。倘若只能買一點,還不如不買。”

說完我作勢一遞,他卻順手一塞,我手心一涼,低頭一看,這是又多了幾枚碎銀子,它們乖乖巧巧,仿佛捏好的餃子似的那麽可愛地躺在我手心,我無奈一笑,看著他說:“你以為我是小孩子?”

我說的是他這個給錢的行為。

十分粗暴,但值得讚賞。

沒想到李藏風說:“這麽點錢,只能買幾個鋪子,你若想買下這一條街,我可以把千兩銀票給你。”

……

就這麽……就這麽給我……買下一條街?

你是哪個山莊裏冒出來的多才多億俠?

我拿著這幾朵碎銀子懵了一小會兒,但很快我的剁手欲就戰勝了我的矜持和羞恥,我這十根手指十分有靈性地握著碎銀子,去買下了一根根富有營養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冰糖葫蘆、牛羊肉串、大聖糖人、紙紮長蟲風箏,反正數得上號數不上號的我兜裏是揣了一堆。

最後實在是揣不動了,我現在一個人是兩個人的身子了,我走著走著地動山搖,就找了個小巷子,靠著墻,歇下了。

我一回頭,李藏風這尊影子就貼著我站呢,我記得後來的碎銀子用完了,他就順手往我手心一塞,用完了,再塞,沒了,還塞,就好像他是我的移動錢包,我是他的移動貝寶。

這麽一想咱倆的關系就有點微妙,我這還在心裏抗拒當老七呢,他卻先一步幫我付賬,替我剁手,可我拿什麽回報他呢?

實話麽?

試過了,過時了。

假話麽?

他讀心,都讀完了。

我百無聊賴地開始啃左手的冰糖葫蘆,啃完一口去咬右手的羊肉串,啃著啃著我發現李藏風還在一旁盯凝著我,風吹到他身上仿佛是吹到了一個靜止的結界,他眉間安泰、袖間不動,淡然是淡然,只是那眉眼總在恰當的時刻恰當地落在我身上。

那我想了想,我就把冰糖葫蘆也摘下一顆,輕輕塞入他掌心。

就好像他把清清涼的碎銀子塞在我手心裏,我當這是一種等價交換。

李藏風瞧我忽然塞他一顆冰糖葫蘆,平淡無波的面孔總算劃出一絲波瀾,兩眼往下一瞅,疑惑皆聚眉眼,他無聲地張了張嘴,仿佛在問——這是給我的?

我笑笑:“你嘗嘗,味道不錯的。”

李藏風想了想,頗為為難地看了一眼這玩意兒,硬著頭皮啃了一口,神態上像吃中藥似的,一口吞下,銀牙崩碎,就當完了。

我感覺他是吃不慣甜的硬吃,那我就順手給他遞上一根羊肉串,眼見著他皺成結的眉皺出了結中結,好像在問——還來?

我問他:“你若不喜歡吃,拒絕了就是,何必硬逼著自己吃呢?”

李藏風說:“不是不喜歡,只是從未試過,所以必得試試。”

我說:“沒試過的東西就一定要吃?”

他問:“我若不試,如何有資格讓你去試?”

我眉頭一皺:“試什麽?”

他說:“我陪著你走了許久。”

我點頭,他繼續:“現在得輪到你陪我。”

我心中警鈴大作,豈料他不等我反應,直接奪過羊肉串塞他嘴裏,然後拉著我的手就往外邊跑,本來我是想拒絕,結果發現他一邊吃一邊嫌辣,嘴裏呼哧呼喝地急喘,就這麽辣嘴的肉他也不肯吐出來,強撐著咽下去,死閉著嘴不肯出聲,硬生生把我給看笑了。

跑著跑著,他領了我去了一處少人的河灘,指著那河灘道:“這地方,你可有印象?”

我耿直搖頭,他摸了摸被辣刺激得有點紅的唇,二話不說,拉著我到了河灘邊,我正想說幹啥呢,他忽的就兩手壓在我肩膀上,“撕拉”一聲,我就被他摁在了一塊兒大石頭上,別誤會,我是坐好了。

但這石頭磨腚啊!它角是角尖是尖的,它壓根一點兒都不舒服啊,坐的真是折磨我那兩斤肉,我是看在他炯炯有神的眼神上才沒哼哼。

李藏風把我摁坐下,他自個兒也去提了塊兒石頭,安安穩穩地坐在上面,仿佛坐著一個小板凳似的,他認真問我:“你這樣坐下看我,可有想起什麽?”

想起啥?

我只看見你的大眼睫毛在戳我眼睛。

李藏風低頭沈思了一會兒,然後果斷地撕拉下來一塊兒衣袖,看得我是心驚肉跳嫌他浪費布料,他倒沒事,把自己臉給蒙了,然後跑去隔壁灌木叢裏撿了一些花,揉在手裏成了粉,走過來,全倒我手心裏了。

這是幹嘛?

李藏風認真道: “這裏是我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神醫說過,倘若你我重回故地,重做舊事,也許你能記起一些東西。”

我皺著眉問他:“你到底想幹什麽?”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我把蒙面布一摘,你就把粉灑過來,往鼻子這兒灑。”

……

你有病?

他認真道:“我的確有病。”

……!!??

此地禁止讀心!!!

李藏風認真道:“我這鼻癥是天生自帶,一遇到這花粉就得流涕淌淚。”

過敏性鼻炎!?

我心中一驚,我竟沒能瞧出這是個鼻炎戰神啊。

我忍不住問:“你說這是我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那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拿著這些花粉在幹什麽?”

李藏風認真道:“殺我。”

……你再說一遍?

我臉色一黑:“我是拿毒粉往你臉上灑了?”

李藏風:“不是毒粉,就是花粉。”

我囧個臉問:“我拿花粉在殺你?”

李藏風:“不是我,是別的。”

我:“那我想殺誰?”

李藏風:“你想殺我的鼻子。”

……

你是鼻炎又不是鼻癌……

不會真有人覺得灑幾堆花粉就能讓你的鼻子當場過世吧?

李藏風神情嚴肅道:“當時是你先來殺我。”

哎?

“然後你又想殺了自己。”

哎哎??

“但有別人橫插一手來殺你,我殺了他們中的一個,救了要自殺的你,只因我絕不能讓那些人殺了你,也不能讓你殺你自己。”

是誰……殺了誰!?

“你為我所救,卻心生殺意,雖然你最終想殺也不是我,可一個人起了報覆之心後,想殺什麽東西都不奇怪。而在你向我灑出花粉後,我就猜出了你想殺的究竟是什麽,我也確有一瞬間想殺了你。”

是小方殺了小方!?

李藏風道:“事情就是這般簡單,你別多想。”

……簡單個屁!

李藏風頗為鎮定道:“你只需按我所說去做,一定能想起點什麽。”

說完他把蒙面布一摘,不動如風地等我把花粉灑過去。

而我呆楞在原地,心中開始疑慮起眼前這個嚴肅果斷的小智障是不是我剛剛遇到的那個多才多億的大佬。

李藏風看我半分不動,頗有些不耐道:“你灑不灑?”

我不灑,你傻。

李藏風皺眉:“你當真不灑?”

我灑了就是真傻,你不灑你也是傻。

李藏風頗為無奈地看我一眼,怪道:“你連灑粉都不會?”

……你說誰不灑?你才灑!

說完他一聲不吭,忽的從我掌心抹了一大把花粉,還真往我臉上一灑。

出於本能,我直接一口氣吹了回去,吹完我就暗道不妙了,這家夥可是過敏性鼻炎,怕不是得遭殃?

結果李藏風沒反應,石雕和木塑全加在他身上,也形容不出他的呆。

他就那麽滿心滿眼地看我,半點不顧我把粉全吹他臉上,專心致志地問:“做了這些,你可有想起什麽?”

沒有啊。

這麽沙雕的情節我要是讀過了我是絕不能忘的。

然後我問:“你不是有鼻癥麽?怎麽看上去好好的?”

李藏風道:“這花粉並非你當初使用的花粉,所以……”

哦,難怪他那麽自在地讓我灑粉。

然後我發現他就那麽雲淡風輕地一回頭,遠望山河,眉間如畫。

然後抽了抽鼻尖。

臉色漲紅,眼神一緊。

“所以反應慢了點兒。”

幾秒後,幾聲仿佛遠古鐘聲一般的驚天動地的巨響傳來,重重砸到我耳邊,在我腦海激起千層完成的浪。

然後我好像真的想起點兒什麽了。

如此巨響。

如此陣勢!

一聲賽一聲,綿綿無絕盡,這是我從前聽過的噴嚏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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