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他一直在隱藏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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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方即雲,我覺得梁挽大概是當場懵了。

他懵有他的道理,我這麽說也有我的道理。我要是不把話說成這樣,等梁挽知道了李藏風昨晚上的狂野之舉,他還不把李藏風撕了?

就憑李藏風在我身上留下的那些痕跡,他就足以認定李藏風是枚狂徒,認為他是個表裏不一,故作君子、實為小人的家夥。

這兩個都是我很重要的人,我絕不能讓他們有一日兵戎相見。

所以話再荒誕,橋段再沙雕,我也得當做真事兒一般認真真地說出來。

“沒錯,就是我強上了他。”

我這時故意瞪了李藏風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

“昨晚小廝誤上了一杯摻了虎狼之藥的茶,我服下後就失了控。李藏風不忍傷我,與我邊打邊糾纏,就這麽度過了一夜。”

事實基本上就是這樣,除了把我和李藏風進行了替換,我根本沒說假話。

梁挽面帶疑惑地看了一眼李藏風,像打量一本他從未看過的書似的,這時再轉過頭來看我,仿佛看見了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他臉上寫著大大的“不信”,問:“事情果真如此?”

我反問:“不信你去問問那小廝,看他敢不敢在你面前撒謊?”

梁挽沈思良久,斟酌後猶豫道:“他對你不恭,我還信幾分。你對他……為何我覺得這是你想出來維護他的借口?”

啥意思?他上我看著就合理,我上他看著就不合理?你把七哥的臉兒往哪兒擺呢?

我面色一沈,略擺出些七哥的氣勢來,撚一點兒殺氣在嘴角,醞幾分殺心在眉間。

“他若做了那種事,你進來後看到的就會是一個大好頭顱,懸在這房梁之上。”

梁挽道:“他若做錯事,你當真舍得殺了他?”

我冷冷一笑:“他舍得找死,我為何不舍得殺了他?”

說完我沖著李藏風投去極厲極冷的一瞥,我決定把這戲演足。

所以我心頭一念百轉,老八死之前的場景在我眼前閃,殺死小蘇那一瞬的滿足感被我來回地品味,我一下就把殺氣膨脹了十倍,恨意像真的一樣百倍千倍地湧上來、淹了我。

“對我好的,我百倍奉還。”

“對我不好,我永記在心。”

“他若有一日敢負我,敢傷我欺我背叛我,我就新賬舊賬一起算,絕不叫他再去禍害別人。”

梁挽見我如此氣勢,似下一刻就能拔地而起、殺人無形,臉上非但沒有自豪,神情還有些難過起來。

仿佛他這老母親在短短一夜之間,就見到龜兒子成了龜大爺,因此心緒覆雜,難以釋懷。

阿渡倒是習以為常,他似乎總覺得我現在的樣子才該是我真實的樣子,之前的小綿羊姿態只是一種偽裝、一種鋪墊,一種為了掩蓋殺氣而存在的面具,就好像他的懶怠之下,是一切皆可殺的浮游之心。

唯有李藏風,他不知是把我的話當了真,還是又進行了非同尋常的解讀,他盯我良久,抿緊雙唇,兩道劍眉擰出了一個疙瘩,旋即舒展,似有所悟。

梁挽嘆道:“或許,是我多管閑事了。”

他看著我,目光裏裹挾著寂寞蕭索等一系列情緒,像是手裏握著的風箏線自己斷了,養了十多年的鳥兒自己飛了,就剩下他一個了。

“我總以為你是那個需要被照顧的人,也總以為你會被人迷惑,受人所害。可如今看,許是我當局者迷,看不清的反倒是我。”

我聽他這口氣有點不祥啊,我就問他:“你說過要替羅神醫照顧我的,怎麽還不出一個月,你就想放棄了?”

梁挽倒是放棄了苦澀,微微一笑道:“人我可以看不清,事兒我還是得做。除非你親口說不需要,否則當局者迷就當局者迷,我又何必放棄?”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你若需要我,我隨時都在。”

說完他就看了一眼李藏風,笑道:“他是你的情人,但也是我的朋友,你們若有一日要兵戎相見,希望你不僅能想想他對你的好,也能想想他的朋友。”

我沒聽錯吧?

梁挽這是在警告李藏風?

他是笑嘻嘻地把這麽恐怖的話說出來的嗎?

意思是李藏風若是有一天想不開,想對我下手,要想當心他的朋友梁挽?

梁挽說話算話,把警告一放完,人就先離了房間,說是想讓老板把那個不靠譜的小廝給開了。我覺得他其實還是沒信我的話,也不覺得我能強上李藏風,但我剛剛把殺氣一放,氣勢一擺,他就覺得我可能在這件事上也沒怎麽吃虧,就只能先放開手,讓我們自由搞了。

阿渡這會兒倒一動不動地看著我,看得我有點發毛了,他才道:“他果真上了你?”

我眼皮子一跳,問:“你說什麽?”

阿渡笑道:“以他的個性,若不是欠了你的,怎會容你在這兒信口雌黃,汙他清白?”

我頭皮有點麻了,我就知道我騙得過梁挽也騙不過這一只狗鼻子。

阿渡問:“你不怕我告訴梁挽嗎?”

我道:“你若想告訴他,剛剛就能揭穿我,方才沒說的話,何苦以後說?”

阿渡見我這般從容,皺了皺眉道:“你沒有以前好嚇唬了,這可不好玩。”

這仔子說話倒是一如既往地想讓人把他往死裏揍,我就對著李藏風使了個眼色,道:“麻煩你去拿些熱水來,我想泡個腳。”

李藏風似乎明白我想單獨談話,道:“拿東西沒問題,我出去也可以。”

然後他瞄了阿渡一眼:“但有個人最好記住,他汙我清白可以,若汙你清白,他就得當心頭頂的毛了。”

阿渡瞅了瞅他右手上被包紮的地方,笑著回應說:“你還是當心身下的毛吧,第一次你就吃了這麽大的虧,以後可別禿了才好。”

……你倆能不能用正常方式去威脅?毛來毛去的符合你倆的逼格嗎!?

李藏風滿臉冷氣地走了,我馬上看向阿渡,他還意猶未盡地看著李藏風離開的方向,仿佛在品味著李藏風的那張臭臉。

我拍了拍床,親親切切地招了招手,對他說:“來,坐到我身邊來。”

阿渡卻皺了皺眉:“你有什麽話還是好好說,你忽然客氣,我就覺得渾身不舒服。”

這仔子是不被罵不舒服了是吧?對你客氣你還難受了。

我馬上咳嗽一聲,指著他道:“你過來,再不過來我得踹你。”

阿渡這才舒服地“哼”了一聲,走過來坐好了,全身懶洋洋地往床上一靠,道:“你把他支開,是想問我什麽?”

我馬上問他:“李藏風和你怎麽認識的?”

阿渡打了個哈欠:“我住劉府,他來劉府,就這麽認識的。”

“你倆有沒有打過?”

“想打,可他不肯出全力,我就放棄了。”

我疑道:“你對他的身世背景……了解多少?”

他這時翻了個白眼:“你若想問這個,為何不去問他自己呢?”

我笑道:“我就不能問問自己的朋友?”

阿渡翻了個白眼,仿佛在說“你也就這個時候才拿我當朋友”。

他脫了鞋,把他冰涼涼的腳丫子往我的暖被窩裏一戳,我一皺眉他就開始笑,笑嘻嘻地把身子一軟,蛇一般趴在被窩,與我面對面。

“我這個人,最見不得有人瞞東瞞西。你有什麽就去問他,你倆說開了,我才能看的舒服。”

我卻道:“所以連你也不知道他的背景?”

阿渡道:“我能聞出他來自富貴之家,他清理身體用的都是最好的皂角,平日熏的香都是最好的品級,他的身份背景絕不簡單,這些夠不夠?”

我嘆道:“夠了,別的我會問他,接下來該我問你了。”

“問我什麽?”

我沈默了一會兒,沒有任何預兆的,忽然就抓住了他這只繃帶纏繞的手。

我再擡起頭,我看見阿渡眼神不變,笑容不變,仿佛我抓的不是一只手,只是一團空氣罷了。

“抓我手做什麽?”

我淡淡道:“你這手,其實還是可以用的吧?”

阿渡笑的更厲害了:“你說的這什麽屁話?”

我問他:“我有個問題一直想問你。如果你這手是在殺老一老二老三時傷的,那這手傷該是很久之前了。你的止痛藥卻是在進劉府時才有的,那才是半年之前。這麽久的時間你都沒有止痛藥,你這日子是咋過的?”

阿渡笑道:“謔,你看出來了 ?”

“我這手是還有些疼,但沒痛到那地步。我服的止痛藥,是因為我晚上睡不好,老是出虛汗,心裏也怪煩的,我吃了藥才能睡得著。”

他頓了一頓,“我要不吃藥,我就得打一架才能睡得著。”

我懵了,合著他那些汗不是疼出來的,是本來就有的毛病?

我疑道:“那你裝疼裝虛弱幹什麽?”

阿渡笑嘻嘻道:“梁挽不是想照顧人麽?他這個人,就是一只撲火的飛蛾,你好了,你不需要他照顧了,他心裏反倒失落。這時候由我補上,那不就好了?他照顧我的身體,我照顧他的心,各取所需啊。”

我楞住了,我松開他手,我簡直要就被他這渡言渡語給驚呆了。

“你和梁挽才認識多久?才見一面你就能想得出這麽多?”

阿渡反問:“你和李藏風才認識多久?他不也對你死心塌地?”

他這麽一說我就沒辦法了,可能這世上有心人就是八倍速的,看人八倍速,上人也八倍速,這個快是慢不下來的。

我接著就問阿渡:“看在咱們現在躺在一個被窩的情分上,我再問你——你和曹幾何是什麽關系?”

阿渡凝在唇角的笑容忽的一僵,道:“你說什麽?”

我道:“這麽一想,從你懷疑我是老七之後,你就積極主動地在幫我,你口口聲聲提及曹幾何,提及薛靈滅,就好像你對他們無比熟悉,好像你曾經見過他們,同他們說過話,甚至共過事。”

阿渡盤腿坐著,用一只手拖著腮道:“你接著說。”

我道:“你逼我出手,一方面是希望我回覆殺性,在刺殺曹幾何時能活下去,一方面也是希望我能學會對自己的朋友下手。你是希望……我在接星引月閣的時候,能殺了所有攔在我路上的人。”

“我只恨曹幾何,而你恨他們每個人,為什麽?”

阿渡沈默良久,看著我道:“這些話,你在心裏想了多久?”

我道:“我在接受了自己的殺性後,看事情反倒清楚了許多。許多從前看不明白的事,細細一想,就看明白了。”

阿渡道:“你這殺性回歸還是我促成的,這是我自己賣了自己?那你在郊外的時候怎麽不說?憋到現在才說?”

我道:“你還不夠信我,我想再等等。等到現在我就想問,你夠信我了麽?”

阿渡把窩朝自己這兒拉了幾分,道:“當時你沒揭穿我,我剛剛也沒揭穿你,這倒不錯,那我不妨問你一句。”

“你問,我聽著。”

“接星引月閣從前有個老五,你認不認識他?”

我一楞,我忽的想起了某個晚上,我和老八在一棵妖妖嬈嬈的紅杏樹下說話,老五就在那兒,他安靜地躺在我們的腳底下,做我們的啟示碑,做我們的引路人。

老五不是這接引閣裏死的第一人,但他是第一個被活埋的人,也是第一個被當眾圍觀死刑,然後又在後花園裏開得妖妖艷艷的人。

阿渡見我沈默,又問一句:“我只知道他叛閣出逃,被抓了回去,你知不知道,他是怎麽死的?”

我不答反問道:“好端端的,你為何要問他?”

阿渡沈默片刻,道:“因為他是替我死的。”

我一驚,湊上前問:“你說什麽?誰替誰死?你給我說清楚。”

他低低一笑,把被窩團在了自己身上,在角落縮成了一片溫暖的陰影。

“因為嚴格來說,我才是真正的老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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