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這才叫做虎狼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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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方即雲,我是真的感動了。

李藏風喜歡我,這個我是曉得的,可我怎也沒想到,他的喜歡居然如此純粹,如此盛烈,這愛意在他心中蓬勃發展,都影響到了他的語言交流中樞。

他居然都會說人話了!

這一連串富有文學意味的排比,簡直吊打他說的那些李言李語啊!!!

來,讓我做做閱讀理解,讓你瞧瞧他這一次是多會說話。

當我是他的心跳,這是當我和他的性命同等地重要。

當我是他的刀鞘,是因為他的殺性魔性與別的性都只有我能包容。

當我是他頭頂的光,這個當然不是因為他發際線後退或者有地中海風險,而是因為我對他來說……對他來說……唉他太甜了我沒法做這道題,我快被自己的閱讀理解給膩死了。

李藏風見我神情變化巨大,唇角笑意更濃,道:“怎麽?覺得很驚訝?”

我只顧著甜呢,這會兒才曉得他還在看我,我就含了笑提醒他:“你笑起來很好看,你應該多笑笑才對。”

李藏風忽的收了笑,低了頭,醞釀了一會兒過後,才不好意思地把頭再擡起來,覆又展示出他那一副笑。

“你現在感覺如何?需不需要我去給你找件衣服?”

我點了點頭,順便再麻煩他給我帶了些藥。

李藏風依言而去,走的時候脊背可再不是矮上一截的了,不僅精神健碩了,整個人感覺氣色都變好了,左看左陽光,右瞧右滋潤。

這說明什麽?

真話使人滋潤。

咱們以後談戀愛就要把話敞開來說,繞來繞去不是咱倆的套路。說開了這心裏頭就敞亮了。

這可能還說明一點,運動有益身心健康。

當然是適當運動,這第一次運動他是過火了點兒,磨得我全身上下都疼,這不能夠,我得讓有經驗的人士好好教教他。

不過他這一走,我心裏過於松快,運動過度的疲累一下子就湧上心頭,我倒頭就往床上睡了,昏昏沈沈卻又心滿意足,只覺得這幾天過得就像夢一樣,前幾天我連想都不敢想的事兒,就這麽迅速猛烈地在我眼皮子底下發生了。

真怕一轉眼,夢成空,他走遠,我又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了。

我想了想,馬上想捶一捶我這腦袋,你說我想什麽不好?偏偏要想這麽不吉之事兒。真是窮慣了的人一夜暴富,不曉得錢是個什麽滋味了。

如今我上有高堂老母,下有龜孫阿渡,中間就是我親親愛愛的決鬥佬。除了一個遠在天邊等我去殺的曹幾何,我還有什麽可怕的?

哦,對了。

還有曹幾何呢。

我這是幸福過度,我都差點忘了他的人頭還好端端地在那邊晃悠呢。

我嘆了口氣,心裏還是有點慌。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有些不舍得去死了。

和決鬥佬的感情線才剛剛有所明朗,我和他還有好多好多的事情可以去做,他才剛學會開誠布公,我才剛聽到他的心聲。我好想聽得更多,看得更多,我想看他每天都對我露出笑容,我想每天都誇誇他的好看,讓他從一開始的害羞、不習慣,聽到最後聽出了耳繭,把以前為之驚艷的幸福片段,都當成是日常生活一樣理所當然。

我還想繼續幫著梁挽,你別看他暫時安全了,他的通緝令還掛著呢,幕後真兇還沒落網,我總得看到他的名頭再度洗白的那一天,我總要瞧見他能光明正大地走在江湖之中,大道之上。我希望他有一日能不靠著照顧別人來壓制自己的悲傷,我也希望他不必以微笑掩飾自身痛苦,他可以對著我哭,龜兒子也就是能照顧老母親的。

我還想去看看阿渡,這個叫人不省心的仔子,說話露一半藏一半,看似又懶又瘋,實際上說的每句話,做的每件事,都有他自己的奇思妙想蘊含其中。我從前是永遠猜不出他的下一步,如今竟漸漸能明白一些他的想法。處得更久些,我想我真能和他成為很好的朋友。

我有這麽多的事情想做,有這麽多的人想看。

我不舍得去死,我一點兒一點兒也不想去死了。

我在床上伸展開四肢,覺得這床太小,就擡頭看床頂,又覺得這頂部過矮了,像要隨時塌下來,我就把手蓋在自己的眼睛上,想象自己是在一望無際的平原上騎馬狂奔,就好像我和老李阿渡梁挽在郊外一樣。

我們四個人各有各的煩惱,各有各的疑惑,每天都有新鮮的笑話可以鬧,每一日都是過得有起有伏,從不無聊。

可是那些死去的人。

老七。

老八。

甚至可以加上小蘇。

我嘆了口氣,我知道我是不能逃的。

對幸福上了癮,我就會忘了該殺誰。

曹幾何這個人的命我是一定要的,我也是想活的,既然想實現兩個目標,那就得多些準備。

不能再孤軍作戰,不能再一個人刺殺。

我要拉上一群人,一堆人,我要集結所有的朋友,我要集合所有被接星引月閣禍害過的人,我總能拉得到一些人。

要殺曹幾何,我不會是一個人。

死不會是一個人死,活也不能是一個人活。

按我和李藏風之前的情分,我死了他頂多傷心一陣,可現在我要是死了,那就不是一陣子的事兒了,他得傷心一輩子,不知得失魂落魄多久。

既然躲也躲不過去,索性和他攤牌了吧。

搞情報是李藏風的拿手好戲,拉資源他似乎也有一套,反正以曹幾何這陰毒個性,殺了李藏風一次不成,肯定也有第二第三次,既然他遲早要卷進去,咱們早做準備就好。

我心裏想著一堆事兒,進一步消耗了腦細胞,不一會兒就沈沈入睡,感覺身上像剛打過一場大仗,累都累得起不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總算睜眼了。

我發現房間還是原來的,只是我自己換了新衣服,被褥也是新的了,枕頭也是新的,就連李藏風也是嶄新嶄新地站在我面前。

但他發絲有點亂,黑眼圈略微有,顯得有些疲累,像是剛剛忙乎過。

唯一不變的是一點,房間裏的茶壺和血跡都沒有被打掃過,看來李藏風是太忙於照顧我了,竟連自己的潔癖都給忘了。

我想撐著身子起來,卻發現身上有些沈重,腦袋尤其暈,嗓子也又幹又啞,好像被火燒過似的,我再問李藏風,才曉得我已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中途還發了點兒低燒,所幸李藏風及時給我灌了藥,又照顧了一整夜,這低燒才沒有變成高燒。

也幸虧七哥的底子好,我這一身筋骨被磋磨過,病的快好的也快,如今起來就好了大半,只是還有些累,說話也嘶啞。

我問他:“梁挽和阿渡呢?”

李藏風道:“我已派人通知他們,他們馬上就到。”

“馬上?”我詫異道,“就在這兒見面?”

李藏風低頭道:“我本想約他們在客棧見面,可你現在這個樣子,我不放心讓你一個人在這兒。”

行,我明白了。咱們這是把牛郎店當做祖孫三代的春游基地了。這個倒挺符合咱們幾個的畫風。

可我想了想又不對,我馬上就對李藏風說:“要不先讓人把這地方收拾一下?或者我們換個地方見面?”

李藏風想了想,道:“換個地方見面吧,這房間我已經付了定金,租了整整半個月,中間不必讓外人進來。”

你在牛郎店租了半個月的房間?我咋聽著這麽不對味呢?

梁挽是隨時要來,我也不顧的吐槽他了,我立刻披上外衣,和他去另外一個房間等著,李藏風又和老板細細叮囑,若是有人來找一位姓李和一位姓方的客官,一定領著他們來找我們。

這期間我覺得我得先和李藏風對好詞兒。

以梁挽這性子,還有阿渡這個愛打聽的,他們肯定得把老板等人問上一通,這一問他們不得急了?他們肯定得問我發生了啥。

我覺得梁挽和老李之所以有很多摩擦,就是因為決鬥佬話少,而梁挽又愛多想。這次出了這麽大的烏龍,為了防止他胡思亂想,杜絕腦補的餘地,還是我跟梁挽解釋,李藏風最好就在旁邊看著,一句話都別說。

李藏風皺眉道:“你真的覺得這樣合適?”

我笑道:“我和他說,總是能說得通的。你和他可就未必了。”

李藏風本來不想同意,可看著我這種“我是債主我最大”的表情,他就答應了,在桌子旁開始替我搗藥了。

他專心搗藥,我專心睡覺,過了大概半個時辰,梁挽和阿渡果然來了。

梁挽一進門,先拉了我的手,把我仔仔細細打量了個遍,而我這時還在床上,說實話我也不想讓他看見我現在走路的姿勢,那真是要多別扭有多別扭,我幹脆就坐在被窩裏和他說話了。

阿渡這次出來倒精神了點兒,走路也不是東倒西歪了,可他還是有些懶性,一進門就想找個床躺躺,見到躺在床上的是我,又看了一旁的李藏風,他就知道沒法和我擠一個被窩了,這時才找了把椅子坐下,然後他故意搗蛋似的,大屁股像黏在椅子上,一路拖到了我床前,看我和梁挽的互動。

梁挽檢查完畢,忽然收了笑容,擺了嚴肅神情。

“老板讓小廝領著我們去找你們,可他一開始領錯了房間,把我們領去了你們昨晚過夜的房間。”

……又出錯了!?

……這小廝是有毒的吧?是隔壁牛郎店派來臥底的嗎!?

我臉色一僵,梁挽繼續道:“我把那房間仔細檢查過……小方,昨天晚上的事,你能不能和我說說?”

我飛快地看了一眼李藏風,這時他還在搗藥,似乎半點不受外界幹擾。

我知道他是聽得到我們對話的,只是他答應過我,把事情讓給我說,他憋著不說可難受了,我可一定得把握好。

我就笑了笑,道:“我們昨晚不過是擠了一晚上的床,沒什麽的。”

說的輕輕松松、尋尋常常,仿佛昨晚激烈的肉搏都是在廚房刮魚的鱗片。

梁挽接著道:“那麽房間裏聞著一股虎狼之藥的味兒,是怎麽回事?”

我笑容一僵,他怎麽對這種東西這麽熟悉 !?這藥味兒他難道每天都聞嗎!?

梁挽又問我 :“那墻壁上有你們的手掌印子,剛剛我摸你的手的時候,你的指甲縫裏也有些墻上的粉末,你能不能告訴我這又是怎麽回事?”

……你這觀察力到底是哪兒練出來的!?你咋的一進門就戳我心啊老母!?

梁挽面容苦澀道:“地板上的血跡,碎掉的茶壺,以及碎掉的衣服,沒有清理過的浴桶……小方……接下來是你自己說,還是我幫著你說呢?”

我頭皮一麻,迅速地看向李藏風。

李藏風這時已停止了搗藥,他誰也不看,他就看著我,那目光灼灼如火,五官明亮閃爍,他分明也是想說話的。

但他不能說,這個時候他尤其不能開口。

我用堅定的目光看向他,似乎在傳遞著我能搞定一切這句話。

梁挽見我無聲息地與李藏風眼神交流,嘆了口氣,道:“我問過小廝了……昨晚的動靜,還有李藏風去要過的藥……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要瞞我麽?”

阿渡認認真真地聽著,這時也插上一句,道:“從那個房間到這個房間,他這一路上都很擔心你。”

說完他想了想,補充了一句。

“我倒不是擔心你,也不是擔心李藏風,但是你今日要是說不清楚,我今晚得想一晚上,睡不好的。”

這龜孫子難得一副服軟的口氣,他能說出這樣的話,想必心裏也是擔心的,怕自己配錯了鴛鴦,撮合成了一對怨侶。

梁挽這時問我,一字一句,語氣冷凝道:“李藏風,是不是對你用強了!?”

他的話從未如此冷厲,仿佛微笑已成泡影,殺機就在眼前。

阿渡的吃瓜表情已退去,凝重取代了他的皮和他的懶,他看著也是認真了。

而李藏風還握著藥杵,沒有移動也沒說話,只是一動不動地看我,似乎隨時準備好替我說話。

我看了他倆,我再看了看梁挽,我知道只有一個答案能挽救這困局。

“李藏風沒有強上我。”

我在梁挽懷疑的目光下看向他,道:“昨晚,是我強上了李藏風。”

話音一落,三種效果。

梁挽當場凝固,臉上的表情好像被榴蓮炸彈砸了腦袋。

阿渡當場止懶,整個人弓起背來,像一只隨時隨地要炸開的貓。

而李藏風呢?

這個時候我就不得不佩服他的冷靜、他的淡定,以及他的泰然自若。

你以為他會跳起來尖叫?他會跑過來瘋狂錘我汙蔑他清白?

他連動也沒動,他連一個擡頭的動作都沒有。

他是直接了當地,當場捏爆了手裏的藥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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