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兩人的誅心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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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方即雲,阿渡這麽說,既叫我心中疑惑困苦,又間雜了些豁然開朗的情緒。一時之間喜憂皆有,卻不知如何作答。

他想我超越老七,說說很難,但並非不可能。

七哥是神一樣的男人而不是男人一樣的神,做個人我還是可以試試的,但這代價有多大?過程得犧牲什麽?我能承受麽?

阿渡道:“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做不到?”

我搖頭:“我認為自己做得到,只是不知從何開始。”

阿渡笑道:“那有什麽難的?你為什麽不先從接受自己開始?”

我接受自己?

你說的是接受七哥的人設吧?

阿渡盤坐起來,一只手在腦門上撓來撓去,仿佛那裏長了個回放鍵。

“你須被情緒牽引,被別人推著,才能進入剛才的狀態,這是不是因為你骨子裏不喜歡這種狀態?”

……廢話。

我剛剛都差點把你脖子給抹了好吧?

我第一次戳氣球就殺了蘇未白,第二次是險些殺了李藏風,第三次就險些殺了你,這個模式在我看來的確是過於危險,誰用誰知道。

或許是我的鄙視和拒絕過於明顯了,阿渡看得一臉說:“可這殺性本就是你身上的一部分,你嫌它不好,不就是嫌自己不好麽?”

我問:“它是一部分,可它又不能代表全部的我,我為何不能嫌它憎它?”

阿渡笑道:“可你越是嫌它,就越是把它給壓得死死的,一旦壓到極點,爆發出來,那可連你也控制不了。又有什麽意思?”

我問:“你的意思是我若是接受它,反而能把它控制得更好?”

阿渡笑了一笑,這個時候的他在火堆旁仿佛是熠熠發光,如同是一只精心準備的演講家和哲學家。

“人心中盤踞著各種善念惡念,可還有些念頭非善非惡,只是單純的沖動。這沖動仿佛野獸,你平日裏把它關在籠中,有一日它破牢而出,其餘的念頭就會被它一口吞了,這時你的腦中除了這沖動就再沒別的。”

我接著他的話往下說:“可我若是把它放出來,我就能馴服這野獸?它可以和其它的念頭並存?”

阿渡道:“有些人是馴服它,也有些人是被它馴服。依我看,你不像是那種會沈溺於殺意的人。”

我道:“你說得很玄,也很詳細,讓我忍不住想問你一個問題。”

阿渡:“什麽問題?”

我問他:“你不過才見我打鬥過兩次,卻悟出了這麽多條條框框。這是不是你自己經歷過的事?”

阿渡笑了笑,我又問:“剛剛那種狀態我是有,你是不是也有?”

這個問題似乎就問到了核心,阿渡倒是想了一會兒,才給了我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我這個人做事一向是隨心所欲,想睡的時候就睡,想被睡的時候就被睡,殺人也是如此。”

我問他:“因為你接受了自己身上的一切?”

阿渡笑道:“好的壞的都是我的,我為什麽不能接受?我為什麽要克制自己去討好別人?”

我皺了皺眉:“可殺人不同於吃喝拉撒,人畢竟不是韭菜,腦袋割了可不會再長出來。”

阿渡笑道:“可是你不著手去練習,你要怎麽提高自己?”

我道:“你是希望我主動去殺惡?”

阿渡笑道:“你覺得我們在這荒郊野嶺的,去哪兒找惡人殺?”

我沈默了。

因為我猜出這個爛仔在暗示什麽了。

他還是希望能和我在互殺中提高彼此。他在這過程中能解了痛,我在這過程中能練習技巧,他這是做我思想工作呢。

阿渡道:“你遇到的很多人都善於殺人,精於殺人,他們殺死的人也不都是惡人。比如李藏風那樣,其實只要雙方同意,彼此對生死有個心理準備,互相殺一殺又何妨?”

……你想我也變成決鬥佬!?

阿渡笑道:“我看你對李藏風也沒計較什麽。怎麽到了自己身上,就這麽斤斤計較?”

我臉色一沈道:“他與我本就不同,我能包容他,不代表我得學他。

阿渡道:“你們這麽不同的人是怎麽成為朋友的?”

我反問:“不同就不能成為朋友了?難不成你找個朋友還得照鏡子找,非得一模一樣的性子才行?”

阿渡這就沒話說了,只是從撓腦袋改成了撓脖子。

我覺得他這個人的腦回路清奇程度不亞於李藏風,剛剛打起來的時候他一開始是運用了多番戳刺,這個其實是手下留情,畢竟劍鋒上塗抹了蠟狀物。

可我一旦殺性大發,全力施為,他便不再留手,直接一招從戳刺改成了繞脖切割,這個就是實打實的殺招了。

所以在最後那一刻,他是真心實意和我互殺的。

可你說他是心懷惡意麽?

也不像。

這仔子活的太隨意,隨意地使用自己的命,也隨意地使用別人的命。我不能隨著他來。

我說:“殺人還是得嚴肅對待、認真考慮。殺個敵人便罷,殺熟人不能這樣。”

阿渡笑道:“太熟了你就下不了手?”

我點頭,他又問:“彼此打過招呼也不行?”

你打一萬個招呼還是不行。

我搖搖頭,他又問:“那如果薛靈滅在你眼前,他拼命也要護著曹幾何,拼命也要和你打,你下不下得了手?”

我道:“我只殺假朋友,他是真朋友。”

阿渡:“我只怕你不會被他殺,最後卻會因他而死。這世上的情誼變得和雲朵兒一樣快,以後若是像他一樣和你相熟的人攔在你面前,你都不忍下死手,最後豈不是搭上了自己?”

他這麽說雖然辣耳朵,但是是我在他口中聽到的難得的真心了。

但是言外之意我也聽出來了,他怕我改姓改成瑪利亞,聖母光環頂頭上呢。

我在這兒插個話,聖母這玩意兒,你在影視劇裏看到怕是得活活氣死,但你要是在生活裏遇到真聖母就得樂死了,比如梁挽這種全身上下散發母性光輝的,能遇見他認識他讓他照顧幾下,那都是我的福氣了。

我即便不能學他七分像,我也該學他三分。

最起碼不能殺熟吧?

阿渡嘆道:“你這固執的性子不知是哪兒來的,但有一點,我想你總得承認吧?”

我問:“承認什麽?”

阿渡笑道:“殺性是你的一部分,是李藏風的一部分,也是我的一部分。”

“所以呢?”

“所以李藏風,還有你我都一樣,我們是可以享受殺人的。”

我心中一涼,身上僵透,忍不住再看那阿渡。雖然有預料了,但我還是覺得,這仿佛是我第一次真真正正地認識他。

雖然如此,我還是有句話要說。

“可是我不喜歡殺人。”

阿渡以為我又要否認,可我接下來又說了句話,徹底封了他的嘴。

“喜歡殺人的,是另外一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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