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我想替身他想脫馬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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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方即雲,我是真的怒了。

他懷疑我是老七,我既心酸又難受。

他懷疑梁挽是梁挽,我既害怕又難受。

但他懷疑我與梁挽之間有著扭曲的關系,疑心梁挽以卑劣手段控制我,甚至認為我是梁挽的禁臠,那我就不止是自己難受了,我還想讓他難受。

因為李藏風這猜測實在也太離譜了。

離譜得簡直像是他故意在氣我似的。

李藏風見我沈下臉,冷了聲道:“怎麽?我說的有什麽不對?”

他還攥著我的手,五根手指像審問的刑具似的扒在我的腕部,那我也不掙,我也不退,我就拱身向前,拉近咱倆的距離,近到幾乎我的鼻尖對著他的鼻尖,然後我就看見了他驚愕的臉。我冷下一張臉,知道這距離已拉近咱倆精神上的氣勢,是時候說點什麽了。

“就算我和他有不正當關系,與你又有何幹呢,李大俠?”

李藏風聽完先是一楞,接著整個人隨之一變。

他呼的氣是雪原上的野火,眼神是烈日下不融的寒冰,仿佛連兩頰的面肌都跳動著勃勃戰意,只嘴角一絲笑掛上去,冷凝成了諷刺與怒。

“我看見的事,就與我有關。”

“我不管你是誰,只要你受人所害,為人所迫,我都不會不管。”

“不管你願不願意,無論你想不想我介入,我都一定會插手!”

我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理由呢?”

“需要什麽理由?”

“做人做事都有理由,你如此心急,難道不是因為我長得像你的故人?你對老七有愧,就想在我身上施展一番,你心裏會因此好受些。我說的是也不是?”

李藏風沈默良久,忽問了我三句。

“是如何?不是如何?你可會覺得不同?”

他好像在問我,又好像在透過我這雙異域的瞳孔看一雙中原人的眼。

我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我看見他盯著我面頰上每一寸肌肉的顫抖,他瞧著我唇角的開合張閉,他眼裏映著我的眼神波動,那裏本是有波有瀾,如今已是死水一片。

因為我已不再惱,不能怒,不會氣。

我已經知道他心裏念著什麽,想著什麽,又怎能再生他的氣?

這個姓李的二傻子,這個心思純粹的決鬥佬,他一心想在我身上找到老七,可我一不能拖累他,二不想再騙他。

我若承認自己是誰,他一定會和我一起去殺曹幾何。這是拖累。

我若說自己是老七,他和我或許會回到從前,可這是騙。

因為我從來就不是老七。

我只是一個演過老七的人。

是他留在人世的一道影子。

如今我做的才是自己,如今我演的才是方即雲。

又何必相認,讓他誤以為自己多了一個靈魂知己?

又何必拖他下水,讓他為了一道影子去拼上性命?

於是我笑了笑,我保證我笑的又甜又殘忍。

“李大俠,老七已經死了。”

李藏風:“這是說書人的說法。”

“但這也是我的說法,是別人的說法,若人人都說他已經死了,那他的死便是有益於大家,也有益於自己。”

李藏風目光一個震顫:“你說什麽?”

我笑道:“李大俠,可否容小人猜測幾句?”

“你說。”

“倘若那老七還活著,那崖底下的屍體就不是他的。那他為何要把那屍體沖下河,還把匕首給你看到?”

“只因他希望你認為他是死的,或許他自己認為自己也是死的。只有他死了,他才用不著再覆仇,再去殺人。”

“你想說什麽?”

我道:“如果他選擇藏頭露尾地活著,那就只有一個理由。”

“什麽理由?”

“他怕了。”

我一字一句地看著李藏風:“他怕死。”

他怕你死,怕梁挽死,他最怕看見再有人為他而死!

李藏風冷冷道:“你說他怕死?”

他攥緊了我的手臂,攥得咯咯作響,疼在骨髓裏,我卻笑得更加厲害。

“倘若他真的在乎你,他不會不去找你。天下人都知道你在梅州,他完全可以給你帶一個口信,告訴你他還活著,告訴你他還在這世上!”

“可是他沒有,他從頭到尾都沒給你透一點消息!”

李藏風怒得咬牙:“方、即、雲!”

這是他第一次在對話裏說出我的名字。

卻是飽含憤怒、字字如刀,咬牙切齒。

連帶著他的驚、他的怒,一樣樣地裹挾在他灼熱的呼吸裏,一波波地拍打在我臉上,拍的我臉頰生疼。

但我只能往前,不能後退。

“我聽說李大俠與那老七只是相遇了三次,你當真了解他嗎?你明白他是什麽樣的人嗎?”

“我聽說他在金仙河畔遇襲,卻放過了所有襲擊者,心思如此柔軟,還稱得上是天下第一殺手?”

“我聽說老七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漢大丈夫,可他用一包粉末偷襲了你,他甚至臨陣而逃!棄對手而去!”

“如此卑鄙懦弱的男人,你怎知他還是從前的老七?”

“你難道就沒想過,真正的老七或許早就死在和你見面之前,如今的老七,不過是一個欺世盜名的冒牌貨?”

我看著李藏風臉上的面色變幻,我微微一笑,沖著他的熱臉吐了最後一口涼氣。

“李大俠若是想,也可以把我當做那老七。你若瞧我的臉蛋好看,那就多看看。你若覺得我的手腕軟,那就一直握著。反正這樣的老七,人人都能做一做,我還沒做過呢。”

這話簡直是殺手鐧中的殺手鐧,李藏風無論如何都不能聽下去,驚怒自他眼角的一個猛顫傳到唇角,他的兩片唇都在搐動。

“你給我住口!”

“他若真的卑鄙,就不會在密室裏救了我!”

“他若真的懦弱,就不會去天魔崖尋我決鬥!”

“他若真的心思柔軟,就絕不會在重傷的情況下以一敵二,為了救我和昔日舊友,與那魏朝山同歸於盡!”

他一句句如戰書,一字字似刻在骨髓上帶血的印記,陰影打在他五官上,隨著他的憤怒而淩亂切碎,唯有憤怒是越積越強的能量,在他的眼神裏電閃雷鳴,隨著他的嘴唇洩出,盡數劈在我身上。

“你這樣的人,又懂得他什麽?你配說他什麽!?”

一句結語之後,伴隨著一聲熟悉的“哢嚓”。

熟悉的脫臼音效,熟悉的攥手。

可這次他不是無心的,他是故意的。

我的手腕像一條水蛇似的軟軟地塌下來,他卻把我的手腕迅速甩開,借機退開數步,那神情嫌惡而憤怒,像甩掉什麽惡心的東西似的。

他看著我,我看著他,我知道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能讓一個心思機敏的人忘了機敏,讓一個擅長考量的人沒了考量,就只有戳他,往他心尖上的痛點戳。

李藏風冷冷地瞪我:“你還不滾?”

我先是一楞,隨即強壓酸,假作笑,我裝出一副成熟的老油條樣子。

“這個地方是我先呆的,李大俠就不能講講理,讓我在這兒哭完麽?”

李藏風冷冷道:“倘若你不是長得太像他,就憑你方才說的這一番話,我就已殺了你!”

話中殺氣凜然,我知道他是真心的。

真心好,真心棒,也只有真心才能讓他認清現實。

李藏風見我呆著不動,怒道:“你再不滾,我立刻殺你!”

我嘴上在笑:“好,我滾,我早就該滾了。”

我捧著這脫臼的手腕,慢悠悠地走了。

心裏有個洞,剛剛被填滿了,如今話一開人一滾,洞空了,路過的風能灌進去,下來的雨可以滴滿它。

說明什麽呢?

說明這個處理情緒不是一時的事,要長期處理,定期處理,它才能穩。

這一天大落大升,總結來說,難受是難受了些。

但有些事值得去做,有那麽些人,你把老臉切碎了也得保住。

走到面鋪門前,梁挽本來是快快樂樂地等著我的,結果一走近,發現我捧著自己的手腕,手腕上五個指印像五根紅透了的疤一樣浮在那兒,他就楞住了。

“你的手怎麽了?”

我笑道:“不礙事,我氣起來就發狠,狠起來就打墻,打多了這手不就折了?”

梁挽本來想再問,但看了看我的樣子,似察覺到了什麽,就拉著我往裏邊走。我想直接回自己的房間,他卻強行讓我坐在院子裏,借著日光看清我的人。

“到底是誰弄折了你的手?可是李藏風尋了你麻煩?”

我說:“不必再擔心他了。”

梁挽急道:“為何不必?發生了什麽?”

我淡笑道:“他不會懷疑你,也不會再懷疑我了,我把一切都處理好了。”

只這一句,就像一條鞭子般打在了梁挽的脊背上,他從來不彎的脊背,忽的就憑空彎了一彎。

“小方,你到底做了什麽?”

套話都不套了,這是真急了啊。

我沖著他笑了笑:“事情要一件一件來,你先把你自己的事兒給說了,我再把我的事兒給說了。”

梁挽深吸一口氣,道:“好,但我得先替你去正骨,再去買點酒。要說接下來這件事,我是必須得喝酒的。”

他想碰我的手腕,我忽的躲了。

“羅神醫教過我如何正骨,我自己來,你先去買酒吧。”

梁挽見我堅持,也只能拍了拍我的肩膀,十分不安地走了出去。

他的人一走,我捧著個手腕焉著個腦袋往我房間走,往被窩裏猛一鉆,整個人就起不來了,開始疼的抖身震骨。

手腕是小疼,腦袋是劇痛。

腦袋痛成這樣,那只脫臼的手腕我也不去管它了,我就把它往床邊一擺,我暫且當它不是我的手了。

心理狀態果真是影響身體,本來我哭完都處理好情緒了,這一場鬧劇下來卻反噬得更厲害,我痛到最後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生理淚水都出來了。

這時隱約聽見了腳步聲,我即便痛得模模糊糊,抖得和個篩子似的,我知道他回來了,可我什麽都聽不出,耳朵嗡嗡響,聲音在我的腦海裏回蕩出了八種調調,身上昏昏沈沈地動不了。

那人站在旁邊許久,不知是想什麽,想了那麽久,然後他終於走過來了,把手放在了我軟塌塌的軟骨上。

一聲“哢嚓”,他又把我的骨頭正過來了。

我在被窩裏疼的“嘶”了一聲,我閉著眼模糊地想,這人的正骨技術咋和老焦一樣爛?

然後被窩就被掀開了,我閉著眼趴在床上,疼的縮著身子不動彈,整個人像死了一樣,結果一份柔軟靠近了我的眼角,似想要擦拭著什麽。

唉?怎麽來人還備了絲帕?

握著絲帕的手在我眉間僵住,手的主人沈默許久,一開口,像嘴巴裏含了片刀子,他用鈍鈍的嗓音說了句話。

“抱歉……我來遲了。”

你誰啊?抱什麽歉?

“一個人的身材相貌都可以產生變化。或許連性格、語氣,甚至表情都能控制。”

那和我啥關系?

“但一個人的骨架……沒法在短時間內改變。”

哦我的骨架是沒變。

“所以我知道你是誰了,老七。”

哎?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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