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人生智慧盡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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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方即雲,在做了一晚上的快樂小粉男後,我決定還是做回正常的方即雲了。

距離我掉下懸崖已經有足足三天,我目前還活著,還活的好好的,我就姑且認為羅鬼才的醫術的確能把我救活。既然能活,我認為是時候去問問一些問題了。

我去找她的時候,她正蹲在田間看草藥的生長情況。

陽光打在這位鬼才的臉上,像一道白雪被切得細細碎碎的,然後敷在她的兩頰。

只有在這種寧靜平和的時候,我才會記起她是個臉龐秀氣的姑娘,而不會想起她是個商業鬼才。

我剛這麽想呢,羅姑娘就站起來了,她一見我平平整整地站在那兒,像工匠打量一件作品似的,臉上立時露出了滿意的神情。

這時我就記起了她真正是誰了。

羅神醫,羅鬼才。

羅鬼才沖著我嫣然一笑:“你來找我,想問什麽?”

她一笑我就想起了賬單,她笑得越燦爛我心裏越抽抽。

於是我決定了,深入地增強一下我和鬼才的友誼,然後借著良好的關系去減債。

首先我擠出一個人一樣的笑容,她好像有點不適應地看了看我,說:“你有什麽就問,不用勉強自己笑出來。”

鬼才你怎麽連老七的僵屍笑容綜合征都看出來了?

我就收了笑容,很正常地繃著臉問了:“這處懸崖這樣高深,你怎麽會把木屋建在這兒?”

我本以為懸崖下邊得是溪澗,是有獵人群居的山林,結果這地方是真的荒無人煙,四周都是野林,除了老焦那個木屋和羅鬼才這個木屋以外,方圓三十公裏都沒有人的,全是茂密繁盛的原始森林,晚上聽見狼嚎是常態,白日裏連出去都不成,一進林子就得迷路,還有瘴氣環繞,極容易中毒。

所以羅鬼才和焦壽光是怎麽下來的?

他們難不成也是掉下來僥幸不死?這看著平頭正臉、筋骨齊全的,也不像是掉下來的啊。

羅鬼才似乎知道我想問點什麽,就說:“這木屋不是我的,是先前的獵戶留下來的。”

說完她指了指東方的位置,說:“那邊有一個水潭,水潭通向一個地下洞穴,在洞穴那邊潛游半個時辰,就可以到達森林入口處的一條河流,我就是從那條河下來的”

妙啊,厲害啊,原來這潭與洞穴相連,洞穴又與河道相通,人還可以從外界潛游至此。這地方就是個天然的世外桃源,外界的人想過來也得先學會洞潛。

我又問了:“你發現這兒不稀奇,可焦壽光是怎麽發現這兒的?”

羅鬼才又說:“我帶他來的。”

原來這姑娘之前救了焦壽光的一個兄弟,這兄弟中了一種奇異的蛇毒,羅鬼才把唯一的解藥給這兄弟了,於是治完以後,理所當然地給了這人一個天價賬單。賬單本該是焦壽光這兄弟來付,結果這兄弟又跑了,跑之前又把焦壽光的財物帶走了。

唉,老焦啊老焦,我為什麽要說又呢?

我問:“所以你就讓焦壽光留下來抵債?”

羅鬼才搖頭:“不,是他自己要求留下來。”

焦壽光的兄弟一跑路,焦壽光自己反倒過意不去,堅決要留下來給羅鬼才打白工,她就趁機帶著這人傻腦憨的大個子潛游至此,劈柴種藥,倒植出了不少珍惜花卉,之前焦壽光那小木屋前的粉紅花瓣,就是羅鬼才叫他種的一種藥材。

我說:“你就一定要他打這麽多年的醫工?”

羅鬼才:“他在我這兒打醫工、學藥理,只有他的好,沒有他的壞。”

這話倒也不假,就焦壽光這個缺一根筋的腦子,動不動就被兄弟背叛,一眨眼又叫兄弟跑了,他留在這兒漲漲姿勢養養耐心那是最好不過。

但還是有一句話,我得問的。

“我不能在這兒一直留下去。”

李藏風的情況我還不清楚,薛靈滅的我也不知道。

還有一個曹幾何在外頭風風光光地活著,一想到他,我晚上睡覺都想把枕頭芯給撕碎。

羅鬼才:“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我也不會一直留你在這兒。”

我詫異道:“你不是要我也替你打醫工嗎?你不用我留在這兒打?”

羅鬼才:“你是天生的武人,與老焦不同,一直困在這雞鴨田舍間,反倒是耽誤了你。”

她這一誇,誇得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其實餵餵雞雞鴨鴨,在你這兒蹭吃蹭喝也沒那麽壞的。

羅鬼才又說了:“但是你身上的毒一時半會兒好不了,不管你想做什麽,先在我這兒休養一段時間,等身上穩了,你再出去。”

我忍不住問:“得等多久?”

羅鬼才那杏花秀目往我這兒一戳,鼻尖微微翹起,似乎嗅到了什麽不同尋常的氣味。

“你是不是著急想知道外界的消息?或者是某個人的消息?”

我深吸一口氣,解釋道:“我掉崖之前有過一場惡戰,我想知道自己的朋友情況如何。”

羅鬼才疑疑惑惑地打量了一下我:“你也會有朋友?”

這話問的讓我覺得有點被冒犯,但想了想便釋然。七哥的名頭太響,但比他的名頭更響的是他的孤寡性格,這人一生無親無友,似個天煞孤星一般,以不會交朋友不懂與人相處出名。

可這幾天下來我的表現,怕是叫羅焦二人大大驚訝了。

尤其是焦壽光,這幾天我的話雖然少些,但神態明顯寬和,舉動稍顯活潑,我偶爾把小雞小鴨放在手上親吻,就已經足夠把他嚇得不要不要的。

羅鬼才自然也把這一切都放在眼裏,她有疑有惑,自然得問。

從這幾天相處下來,我也看出她是個心思細膩、觀察敏銳的人 。

而且她向來坦率,有什麽說什麽,尤其是提到賬單時,可以詳詳細細地把每一項花錢的地方都給你列出來,中間極其耐心,態度極為誠懇,讓我這下嘴都不好挑剔。

我想了想要怎麽回答,結果羅鬼才忽然問:“你的朋友,是李藏風吧?”

她怎麽知道的?江湖傳聞上李藏風應該正和我相殺得不亦樂乎才對啊。

羅鬼才笑道:“你是唯一一個和他鬥過兩回都能全身而退的人,他殺不了你,必是有些理由。”

“能是什麽理由?”

“要麽是你太強,要麽是他已經把你當做朋友。”

朋友二字是世上最甜的毒,我心裏甜,臉上就微起一分笑。

“我也已經把他當做朋友。”

羅鬼才看了看我:“我第一次瞧見李藏風,覺得他就像臨水照鏡的一只鳥,只會喜歡與自己相似的人。如今一看,你和他既像,也不太像。”

我被“喜歡”這兩個字驚了一驚,隨即想到她可能只是在形容一種純潔的友誼,於是我就問了:“這話怎麽說?”

“情侶有容貌相配一說,朋友也有氣質相配一說。你有時像他,有時就很不像他,比如昨晚。”

姐姐你別提昨晚就好了。

羅鬼才笑了笑:“他這樣的人,會先被你像他的那一面吸引,再被你不像的那一面吸引得更深。”

她這一說玄乎至極,像在討論哲學又似探討別的,我心裏火燙,臉上溫度驟升,也不知該答個什麽,說個什麽。

話說回來,李藏風在懸崖上面到底怎樣了?他該是平安下去了吧?

我如今的傷不能潛游,看來得催著焦壽光早點去外面購買物資,讓他幫忙打聽李藏風的消息。

羅鬼才還在打量我呢,我只好在她那敏銳的目光下別了臉,問了另外一個話題。

“世人都說羅神醫是個男子,有說是白胡子老頭,有說是俊秀青年,還有說是個市儈油滑的中年男,可你怎是個大姑娘?”

羅姑娘唇角一揚,譏誚之意在她的臉上蔓延成陰影,如一道樹枝分了五十根細細小小的叉。

“我若是女神醫,他們便只想我去看婦產一科,認為我與那些醫婆並無區別。我在鄉間行醫,若提出要讓這些人脫光衣服,讓我檢查病變部位,他們便遮遮掩掩,不肯露了私隱部位給我。所以對方若是男子,我便多以男裝示人,這樣就少些顧忌。”

可我又想到了一個問題:“那萬一要是有女病人,你可怎麽辦?”

羅鬼才笑了:“那我便謊稱自己有個漂亮的女徒弟,穿著女裝去就可以了。”

她這一笑我也笑了,彼此之間都看出了點東西。

比如我從前看她只看得見商業鬼才的一面,如今我總算看出來她是個伶俐的妹子了。

她從前瞧我也只從江湖傳聞的一面來看,如今經過我這一暗示,也看見我是個萌漢子了。

我覺得這樣的氣氛很融洽,很適合用於減輕債務了。那羅神醫也趁熱打鐵問了我一句。

“人人都叫你老七,難道你就沒有自己的名字?”

這個時候焦壽光剛好鋤完地,也在擡頭看我呢,那憨憨厚厚的一笑在他聽到了羅鬼才的問題以後,轉化為了一種純粹的好奇。

七哥的名字,我還真不知道。

但是我自己的名字,這世上也只有我知道。

我定了定神,看了看賦予我新生的羅鬼才,看了看把我從絕境中撈起來的焦壽光,在這個只有我們三個人的世外桃源,只有鬼才和醫工的世界裏,第一次說了我的真名。

“我叫方即雲。”

“方圓百裏的方,色即是空的即,風起雲湧的雲。”

“從現在開始,你們可以叫我小方。”

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說出這個名兒了,結果發現說出來的感覺還不錯。

只是我一說讓他們叫我小方,那羅鬼才若有所思,焦壽光卻左眼瞄著我,他右眼崩著我,好像認為我是趁著受傷虛弱,故意在人前賣萌,通過削弱七哥這種冰山氣質,來達到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

這傻子還以為自己的心思藏得很深,可他的心裏話都寫在他臉上了,我一眼就看出他想說啥。

你是老七,接星引月閣的老七,你個堂堂天下第一殺手,讓人叫你小方?

這和叫一個鄰家弟弟似的,你覺得合適嗎?

我覺得合適,可他覺得不合適。

我也不理他,我就看羅鬼才,問她願不願意告訴我她的全名 。

羅鬼才嘆了口氣:“我母親給我取姓名之前,曾經告訴我,做人不能局限於小聰明,得心有大智慧。所以她給我取的名字也是如此。這名字字字廣闊,人生智慧皆在其中,俗人自然不能領會。”

“令堂如此苦心取名,那你在外為何只留姓,不留全名呢?”

什麽樣的名字才能蘊含人生智慧,代表這世間的開闊無邊?

羅神醫面上的情態忽的一變。我從她臉上讀出了些許愁緒,似乎這個名字隱藏的不止是大智慧的祝福,還有一系列坎坷跌宕的傷心事。

看來我是不該問的,想必這名字蘊含的智慧是帶血的智慧,一提起來就讓她有點小傷心了。

“你若不想說,就當我沒問吧。”

“沒關系,你也該聽聽我的名字。”

羅神醫仰頭望天,容色神秘而悠遠,唇角溢出長長一嘆,終於道出了那個蘊含大智慧的名字。

“羅大智。”

……

……

這也太有智慧了。

我就沒見過這麽有智慧的名字。

智姐你啥也別說了,你做好事不留名的個中智慧我全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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