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李藏風的消息

關燈
我叫方即雲,我終於知道了羅鬼才的真名。

但是凡人無法聽到這種具有大智慧的名字,一旦聽到就會像我一樣當場呆滯,智商落地。

這是凡人的錯,不是她的錯。

羅大智問:“你是不是覺得這樣的名字只有男人才能有,女人就不能?”

她這麽一說我就覺出思想上的落後了。

對啊,憑什麽只有男人才能擁有土土的名字?妹子也該擁有土土的名字啊。大家土成一塊兒,才能凸顯著男女平等啊。

我懂了,我從此以後,就堅定地維護妹子們擁有土土名字的權力了。你可以暫時不叫我方即雲,叫我方維土。

羅鬼又說了:“其實我也覺得,這名字雖然富有智慧,但太過高調,不適合我。”

“你想換個名字?”

她點頭:“我想換個低調樸素點的名字。”

“什麽名字?”

“羅仙渺。”

……真夠樸素低調的。

但是好聽啊,好聽就夠了。

接下來的日子裏,我決定還是繼續叫羅鬼才為羅鬼才,因為羅鬼才還沒有開始叫我小方,她似乎覺得這麽叫顯得她比較老。焦壽光一開始只是叫老七,在我的友善註視下,他才開始叫我全名。

但是焦壽光這個人,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很平衡,很完美,就是腦部肌肉需要更多的鍛煉,或者把腦子打開,把裏面的溝溝壑壑理一遍,或者把整個人都改造一遍,似乎更好。

舉個例子,我至少說了30次我的名字,這樣他都記不住。

他餵鴨的時候遇見我在做體操,他看得兩眼一亮,問我:“方鯽魚?”

我耐心地糾正:“是方即雲。”

他砍柴的時候瞧見我在給花花草草施肥,稍稍挺胸,問:“方鯽魚?”

我耐心地糾正:“是方即雲。”

最後他把新鮮的藥材從林間帶回來,看見我就努力地想,想了想才問:“方即雲?”

我怒而糾正:“是方鯽魚!”

耐心用完了,我含著鮮活可見的怒氣瞪了他好幾回,倒把他瞪得縮頭縮腦、滿臉疑惑的,鐵塔般的身軀像是憑空被人打了一下,顯得有點矮,氣勢也大不如前。於是我更加不客氣,把方鯽魚這個名字重覆了許多遍。

重覆到最後我隱隱約約覺得有什麽不對,好像被什麽人給洗腦了。但是直到這一天過去,我都沒想起來我做了什麽不對的事兒。

第二天.

我想起來了。

方鯽魚你改名吧,方即雲比較適合你。

這件事我不想怪他,畢竟老焦是羅鬼才親自蓋章過的腦子不太好的一位漢子,她教個簡簡單單的正骨,手把手地去教,老焦都能給我正骨正出十多種不同音響來。你還讓他去記一個只有三個字,其中兩個還是常用字的名字?

那可真是太為難人了。

我考慮來考慮去,我想做個木牌,把自己的名字寫上頭,然後用一條繩子把木牌掛在胸前,但想想這個就有點怪,看上去特別像脖子上掛了狗牌,那我還是算了。

後來他總算叫對了我的名字,我就覺得該和他好好談一談了。

如果不是這個人在懸崖底下發現我,我最後的結果就是像一灘死肉般慢慢爛在魏朝山旁邊,屍骨餵狼血肉養土,最後連一點肉渣子都不剩。

有這救命之恩在,我想先和他交個朋友。

若是朋友做不成,那起碼可以進行坦率交流,增進彼此的了解。

於是這天我去問了焦壽光,問的是尹教主那件事。

“你為何要提這個?”焦壽光把臉一橫,臉色臭的像發酵了十多天的襪子,“你想我打你一頓?”

我搖頭:“只是好奇。”

他的臉上緩和了緊張與臭色:“我身上有什麽好好奇?”

比如你這麽憨是怎麽活到現在的,我一直很好奇來著。

“這些日子相處下來,我認為江湖上對你的傳聞不假,你的確不是個奸惡之徒。”

“我自然不是。”

“那你當初要跟著尹教主?”

這個人不僅濫殺無辜,還經常虐殺童男童女,我認為焦壽光肯定知道這些所作所為。

焦壽光問:“你認為我之前是助紂為虐?”

我用一種“難道不是”的眼神瞅他,焦壽光似被我瞧地渾身難受,如站在刀尖,又似站在冷風聚集口,他扭捏沈默,片刻後想起什麽,迸出了一聲又長又苦的嘆。

“在我最走投無路的時候,是他給了我一個容身之處。”

“所以你可以無視他的種種惡行?”

焦壽光搖了搖頭:“我做不到。”

這個回答就有點出人意外,我問他如何做不到,焦壽光居然給了我一個更意外的解釋。

原來當時他加入尹教主,本是要受一定重用的,結果焦壽光看不慣尹教主天天拿童子血肉沐浴,多勸了幾句,然後就被尹教主趕去看大門了。之後他在教中備受冷落,常常被忠心教徒們鄙視奚落,嫌他不會說話不會做人。

但看門大爺老焦沒有改變初衷,也從不後悔他當初的一勸。

正因他不得教主信任,也少在尹教主身前走動。老七刺殺尹教主那一回,他正好錯過,保住了性命。

可見有因就有果。若不是他的遠離,他不會出現在這兒。若不是我的放過,我也不會出現在這兒。兩種出現各有各的理由,我們都得記得。

但是焦壽光這個人我也評價過的。他義氣是講的,原則是有點的,腦子是需要鍛煉的。

他生前沒有得教主重用,教主死後,他居然覺得得認認真真為人家報一回仇。

不管生死,不計代價,他花光了自己攢下來的積蓄,雇傭來了十一個好手來對付我,認為這一次報仇他盡力了,那無論結果如何,他也就問心無愧了。

我認為問心無愧不該用在這麽個地方,也不該用在尹教主這個爛人身上。

但是老焦的臉色難得嚴肅,神情難得消沈,那我也不好意思在這時吐槽他。

“我用盡全力替他報一次仇,既然報不了,說明老天爺也認為他該死。至於你,我在懸崖底下都能把你撿到,說明你是命不該絕。所以我不會再找你尋仇,我若和你再戰,也只是因為我自己想戰,而不是因為別人的生死。”

我聽明白了,覆仇的事兒他其實已經放下了,他就是不滿意當初敗得那麽快,那麽輕易,想找回自己的面兒呢。

那簡單,我讓他把丟掉的臉找回來,那不就得了嗎?

反正我現在是方即雲,我丟的臉是方即雲的臉,也不是七哥的。

我鼓搗他和我打一架,一開始他嚴詞拒絕,認為欺負傷員沒意思,後來他稍稍松動,認為我這種級別的高手就算受傷了也是猛男,最後他勉為其難地答應我,他開開心心地就一拳打過來了!

“哢嚓”一聲。

不是我的,是他的。

我出於本能接住了他的拳,然後往外一翻,他的手非常配合地脫臼了。

“哢嚓”了十聲。

不是我的,還是他的。

我出於學習交流的本能去幫他正骨,第一次正他還有點不好意思,後來他想看看我的正骨技術,再後來他開始懷疑我是不是故意在整人,那我只好和他解釋一下,我只是覆制了他的醫學作風,跟進了他的醫療手段,他就不曉得怎麽說了,就很茫然地盯著我了。

正好骨後,我很認真地請老焦再切磋幾回。

打到第三個回合,老焦那最後一拳從上到下一撞,本來可以沖著我的右臉頰狠狠打下去,可是他最後選擇收手,拳尖停靠在我的鼻尖一寸處,終結還是沒下去。

收回手,他還很不爽地看著我說: “你前兩個回合還算認真在打,這個回合是怎麽回事?瞧不起我老焦嗎!?”

誰說我不認真的。

我很認真地在放水了。

第一回 合我大意了,竟只放了一點點水,結果我費勁全力克制自己的蠻力,不幸把他打贏了。

第二回 合我放了一個水庫的水,我奮不顧身地露出全身破綻,還是不幸地把他打贏了。

第三回 合我幹脆放了一整條江的水,我千方百計把臉往他拳上送,終於被他十拳打敗了。

這麽幹也是沒的辦法。老七的手段要真的施展開來,那一排排都是殺傷性招數,想要讓老焦贏回他的面兒,又不讓他看出我在放水,那我也是很艱難了。

老焦看著我有點懊惱的樣子,他歡天喜地地就走了,本來我以為咱倆關系會就此和諧下去,結果第二天我們一起吃飯的時候,羅神醫就從他的碗裏夾走了一個雞腿,並且很無情地做出了批評。

“他的傷才剛好點,你別為難他。”

老焦在飯桌上憨憨地一笑,夾了個菜給我說:“不要緊,多打幾架恢覆得快。”

我笑著把碗捧上去,等著他把菜給我,結果羅鬼才這時候說:“可我瞧他昨天和你打,他留手留的也很辛苦,就算你想從他那兒學點招數,你也不該總是辛苦他。這一招一式還是得靠自己悟出來,靠別人是不中用的。”

老焦的笑是在這一刻凍住了。

至於我的笑,它和我的頭一起縮回去了。

羅鬼才看出氣氛不太對,她有點疑惑地看看我,我還捧著那個碗僵住不動,老焦卻已經默默地把夾給我的菜夾了回去,放進嘴裏,一口吞下。

之後他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速度,把剩下來的所有野雞腿都掃蕩到了自己碗裏。連一片雞屁股都沒留給我。

第二天,羅鬼才說焦壽光一大早就背了個油步包裹,借著水潭潛游入洞,出去采購物資了。這人直到晚上才回來,一發現我在潭口等他。他這臉一沈,別過頭去檢查油布包,檢查完了發現我還在等他,這漢子就站好了,說了一句讓我幾乎跳起來的話。

“我有李藏風和薛靈滅的消息了。”

我大為驚喜,一陣風似的沖上前去,老焦卻說:“你得答應我,下次和我打的時候不能留手,我再告訴你。”

不留手不留手,我下次直接出腳。

我答應他後,焦壽光醞釀了一會兒,學著那說書人的模樣咳嗽幾句,賣了幾聲關子,他本來想拖得更久一點,讓我這個聽眾更著急些,但是在我友善地註視了他一下後,他馬上就說出口了。

“據消息稱,天魔崖一戰,老七,也就是你,以一己之力鬥殺‘綺樓玉殿’的三神將,而後與魏朝山同歸於盡,一同跳崖。李藏風和薛靈滅目睹他此等英雄行徑,心中悲慟難抑,傷及身體。”

老焦頓了一頓,神情沈重道:“尤其那薛靈滅,失血過多,他不幸……”

我聽得手腳涼了個透,老薛他竟然?他怎麽會!?

“……他不幸昏迷過去,被李藏風這個最大的仇敵扛下了山……”

……

不幸是這麽用的嗎!?

我都想一錘子打飛老焦了。

結果老焦頓了一頓,神情更加沈重:“那薛靈滅醒來以後,似乎是認為老七的死有李藏風的錯,也有自己的錯。”

“他很內疚?”

“他是很內疚,所以下山以後又與李藏風動了一回手。”

……這發洩內疚的方式是不是有點特別!?

“據說這薛靈滅想與李藏風同歸於盡。”

……這也內疚過度了吧!?

“他動手,李藏風不知道是因為內疚,還是因為內傷,他最後不幸……”

我聽得不僅手腳涼了連心口都跟著一塊兒涼了,李藏風不幸什麽!?你把話說清楚!?

“……不幸被薛靈滅剃掉了一部分頂發,結了不共戴天之仇……”

……

……

這也太不幸了。

這仇結得也太大了。

結果老焦回想了一下細節,又更正了下剛剛那句話之前,說薛靈滅和李藏風最後都沒事兒,因為他們打起來是一時激憤,冷靜下來後都收手了。

所以李藏風也沒有被剃成地中海。

他只是被剃成平劉海了。

……

面對這樣的人間慘劇,我誠摯哀悼、深感悲痛。悲痛得無法控制面部表情,沈重得無法約束肢體動作,以至於在床上邊打滾邊笑了半個時辰。

在這之後,我每每想起發生在李藏風頭頂的慘劇,都會因為過度悲痛而難以控制笑肌,連聲帶也會發出哈哈哈哈聲。這種違背我內心的身體表現,使我更加沈痛,常常在無人時扼腕大笑、含淚笑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