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崖下的故人與命運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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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方即雲,我認為跳崖不死這種老土梗在2009年就過期了,結果在2019年還有人在用.

可見這個世上的土味人類是永不過時的,因為他們從頭土到尾,從沒時髦過。

以後你要是遇見有篇文的作者這麽寫了,請叫他土系作者,珍惜他的土味,並用評論和地雷表示對他的土土之愛。

回到現在,我抱著這魏朝山從懸崖一躍而下,下落的過程中撞了三顆懸崖邊上長出來的樹,給我造成了極大的緩沖,這也就罷了,在中途下落的時候,我本來是想堅定決絕地向下的,我認為腦袋撞地一下就掛,在死法裏屬於很痛快了,比摔成個高位截癱要幸福多了。結果我和魏朝山竟十分神奇地在空中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咱倆纏纏綿綿地翻了十幾個回合後,他墊底了。

所以落地這一刻,他做了我的緩沖肉墊,我成了他的催命符。

想死的沒死成,不想死的偏偏死了,你說這算什麽呢?

我活著是活著,可我活得不太好。

不知道斷了幾根骨頭,也不曉得五臟六腑裏有哪幾塊兒肉漏氣了、碎掉了,反正整個人好像被人壓到了一個半人高的罐頭裏,擠壓碾碎個十多個小時再出來,差不多就是我現在這個狀態了。

站我肯定是站不了的,但我感覺在接下來的一天裏,要是和魏朝山這個人形垃圾相擁相抱地死,那就很好笑了。

於是我用盡最後的力氣,翻了個身,躺在了一邊。

這就是最後了,我決定打死也不動了,我動一點點就痛十萬點。方即雲不怕死最怕痛的,在兒童醫院給他紮針的護士姐是最清楚的了。

結果我一翻身,就看見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景象了。

這懸崖底下不是深淵,也不是完全的荒野。

這兒居然是有人住的。

這麽一個交通不便利,幾乎與外界隔絕的地方,居然是有人住的?

我躺在地上睜著眼,瞅見不遠處就有個木屋。

這一蓑炊煙裊裊升,雞鴨相叫犬為鳴,我在心中腦補了一出桃花源記加聊齋新編,我想能住在這樣的深山老林的,要不是絕世高人,要不是絕世妖人,高人得找個清新脫俗的住處來提升逼格,妖人得找個僻靜地兒做種種少兒不宜之事。

得樂觀點,於是我遙遙想著桃花源記呢,結果那木屋卻走出了一本水滸傳。

書本不會成精,但走過來的是一位高個子的大漢,他左右手滿滿的虎豹紋身,臉上的絡腮胡子密集得可以把人紮穿,乍一看似胡子成精,說水滸傳裏走出來的也不過分。

可與這猛男氣質違和的,恰恰是他的打扮。

漢子手上居然拿著花籃,裏頭全是粉紅花瓣,他身上還沾了幾朵,肩上居然還扛著花鋤,連花鋤的末端都沾著粉紅花泥。

這麽個人設加造型,就頗有一種魯智深含淚葬花,林黛玉倒拔垂楊柳的文藝糙漢氣質。

這位大漢一過來,瞅了我許久,我也瞅了他許久。咱倆友好地互相瞪了瞪。

這個人是眼熟的,肯定在哪兒見過的。但七哥的腦子是個不太聽話的器官,它很擅長辜負我的期待,我越是努力想,越想不起來我在哪兒見過他。

我這不說話,那這位漢子也不說話,瞪大了眼看我。

咱倆一動不動,那我也不好意思眨眼了,我就一直睜著眼。

我滿頭都是血地看他,我很友善地瞪大著眼睛,一直瞪著。

過了一會兒,他見我睜眼睜了這麽久,大概是覺得我已經死了,忽的長嘆一聲,又惱又恨道:“你居然也有今天……”

我就禮貌性地沖著他眨了眨眼。

結果那漢子嚇得整個人都飛了。

他明明是七尺高的男兒,結果在一瞬間嚇得骨骼暴漲,人又猛地往上一躥,幾乎要十尺高了。

“你還活著!?”

我又眨了眨眼。

為了表示善意,我還把眨眼的動作放慢了一點。

這下漢子嚇得整個人都凍住了。

然後我才想起來,我現在是滿臉滿頭的血,這個慢動作的眨眼就很有一種恐怖片的神韻。由於七哥笑起來像個女性鬼魂,這可能還不是歐美風的恐怖片,是日韓風的那種。

再過了一會兒,漢子才醒過神來。

他一臉劫後餘生地看了看我,那眉眼擠了半天,都不知道擺哪兒。

最後他幹脆不擺眉了,他拿出手指指著我罵:“你,你這怪人!摔成這樣還不死!”

這難道是老七的仇人?

那我賣的萌不是賣給瞎子了嗎!?

七哥在上,原諒我把你的臉給反覆拋了,請保佑我壽比曇花、命似火箭,迅速滾去向你請罪。

我正在心裏祈禱呢,結果那漢子氣得來回跺腳,他似在考慮什麽艱難的決定,這一步一步走得震天動地,頗有令人熟悉的感覺。我正想著他到底是哪位呢,結果這漢子過來了,他似乎下定了什麽決心,就在那兒頂天立地地瞪著我。

“老七,你總算是落到我手裏了。”

這個臺詞有點不妙。

讓我想到了某篇海棠文的開頭。

於是我看著他,我打算用七哥正義的笑容剎住這種少兒不宜的畫風。

“你是誰?”

這一聲極輕極虛弱,他卻好似從頭到尾涼了個透,一張大臉漲紅,胡子都在抖了。

“你連我是誰都不記得了?”

“我是焦壽光!是在金仙河畔被你放過的焦壽光!”

哦哦哦……焦壽光啊……原來你是焦壽光啊。

焦壽光誰啊?

大概是我疑惑的臉色又一次激怒了他,焦壽光不得不幫我回憶一下。

“那一日你在金仙河畔,我帶了十一人去殺你,結果被李藏風攪了局,你可還記得?”

哦哦哦哦!你是哪個被我和李藏風當足球踢的倒黴高個子!身體很堅強的那一位!

我明白了,這是個熟人啊 。

死前遇到一個熟人,那我就很開心了。

我相信以他對老七的仇恨,我一定能很快去見老八,或者回到現代去的。

結果這位焦壽光很認真地看著我:“你以為我會讓你死得那麽輕易?”

“你在金仙河畔放了我,但你更該好好想想,為何當初不一刀殺了我。”

曰。

這怕不是另外一個魏朝山?被放過了反而咬得更狠?

那我豈不是比李藏風那個呆逼還呆了嗎?這劇情不是重覆了嗎!?

說完焦壽光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惡狠狠地給我包紮傷口,惡狠狠地撕了自己的衣服,惡狠狠的開始給我包紮起傷口了,到最後我整個腦子都是惡狠狠了,我的大腦暫時落地,形容詞庫告罄,我找不出別的詞兒了。

雖然全程惡狠狠,但他真的是在給我療傷。

他這到底想幹嘛?

焦壽光邊包紮邊瞪我,指著我罵道:“等我救活了你,養好了你的傷,再和你好好鬥一鬥!等你到時敗在我手下,威名掃地、英武不再,你就知道你當初該一刀殺了我,而不是留我的命!”

我真的笑了。

我笑的傷口都快爆出來了。

“你想救我?”

焦壽光見我不信,怒道:“你以為我現在在幹什麽?”

看他這樣子是真心的,那我就嘆了口氣,我得給他說實話了。

“我受了重傷……身中奇毒,無論如何都是快死的人了,你不必為了出一口氣,就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焦壽光頓了一頓,面色凝重地擡頭看我:“我只問你最後一句。”

“請說。”

“江湖有傳,老七出手從無活口。當初我派人去刺殺你,你本可一刀殺了我,為何放過?”

這就讓我很為難了。

我腦子本來就不太好,省省還可以湊合用,如今受了重傷,又中了奇毒,那是怎麽省都不夠用了,他還盡問我這些費腦子的問題,這讓我怎麽答嘛?

於是我想了想,用一種富有哲學氣息的口吻瞎掰了。

“不是放過你……只是沒必要殺你。”

焦壽光聽得一楞,粗壯如針的胡子一抖再抖,額頭的青筋是苦悶與憤懣的代表。

“你連殺都懶得殺我,可見我們這等無名的小人物,在你這種大人物眼裏,連一粒塵埃都不如。”

不不不這就是你妄自菲薄了,當時你的出現使我度過了李藏風的過敏危機,做攪局者你是職業的,打破尷尬你是專家級的。

焦壽光接著看我,他雙目陡然凝聚鋒芒,語氣斬釘截鐵地說了下段話。

“你可以看不起我,可以不把我當回事兒。可你這不殺之恩,我是無論如何都得報。不管你想不想,你這條命我都得救!”

他站起來,胡子倔強地朝天一揚,雙眼充斥自豪,那是一種讓我覺得很不祥的自豪。

“我現在就帶你去看羅神醫!”

兜來兜去,我居然還是逃不過這位羅神醫。

不過我現在每次想起他,就想起了他賣給李藏風一千兩診金的鼻夾,每想一次我臉抽抽一次,想多了我的臉就抽不動了,就開始面癱了。感覺用神醫形容他有點委屈了神醫這個詞兒,於是我決定把他在我心中的備註名,改成鼻療大師。

可是我只有一天時間了,這焦壽光真有通天徹地的本事,能在我下線前把我拉到羅神醫那兒,把我這條命給續上?

這個我不清楚,但我發現了一點,他在殺人上不如老七,但在護理傷員上他比李藏風那個醫科智障強上了幾條街。

你別看他胡子粗如柳條,手掌大似籃球,他做事起來很細心啊。

他首先拿了幾塊兒木板,給我固定了斷掉的骨頭,再給我的傷口進行三重包紮,繃帶和傷藥一起上,保證不會發生感染和再次出血,接著拉來了一個二輪的小車,在上面鋪好了床被、傷藥,把我給放在上面,用小被子捂好了,再拿繩索固定身體,防止從我上面掉下來。

這一套操作下來,我對之前那樣對他很是後悔。

他當時只是想要我的命而已,我居然把人當足球踢。太不尊重人了。

我這次要是僥幸不死,也讓他踢我幾回過過癮吧,反正七哥在人間已經是名義上死亡,我可以讓七哥的臉飛一飛,讓方即雲的臉先落地。

話說回來,同樣是放人,結果卻差了十萬八千裏,我認為這個是智商領先了逼格的必然性結果。

李藏風放人是因為揣著逼格,他這一放險些把咱們三個都陪葬了,我看得都想打他一頓。

我放人是因為焦壽光的江湖風評還不錯,大家一致認為他沒什麽腦子,但義氣深重,念恩念情,那我覺得這樣的人殺了也沒什麽意思。

後來的歲月裏,我每次和老焦聊天,回想起懸崖下這一段,都會忍不住感慨命運的奇妙。

誰能想到金仙河畔那無足輕重的一放,成就了他的命和前程,也成就了我這絕境中的一救,讓我重新找到了活著的動力?

命運啊命運。

它殘忍無匹,卻神奇至此。

下次它打我巴掌的時候,我們還是要罵罵它的。

但是現在,讓我們姑且讚美它的甜,它的美,它的巧妙設計,以及它在一波三折後,給你暗藏的驚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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