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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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歌:“……”

話說, 這是第二次了吧。

皮皮再一次逃避了和我一起泡沖浪浴缸, 喝著血,聊聊天這一項活動。

這一次更奇怪,我們才聊到一半他就跑了。

席歌郁郁關上了浴室的門,十分寂寞地獨自泡進了沖浪浴缸中。

哪怕浴缸的噴湧出的水流恰到好處地按摩他戰鬥後發酸的肌肉,也不能吸取他心中的那點失落。

畢竟生死與共之後, 席歌真的非常想要在浴缸之中和萊茵裸裎相對, 暢談戰鬥的細節。

熱氣氤氳。

席歌悠長地嘆了一口氣:“唉……難道同生共死的情誼還不能戰勝皮皮內心的恐同嗎?皮皮的恐同真是個頑疾。”

他自言自語到一半, 突然又說:“等等, 不對!”

過去席歌覺得自己應該尊重萊茵的心理疾病, 畢竟誰還沒點心理小毛病。

但今天兩個人可是同生共死過了!

男人在這個世界上有三種情誼,一起同過窗,一起扛過槍,一起嫖過娼。

他和皮皮好說歹說, 也完成了三種情誼的其中兩樣,可以說是情比金堅, 擁有非同尋常的關系了。

那麽我的思路應該轉變了。

席歌暗暗想著。

雖然每一個人都有點心理小毛病, 但是每一個人都應該積極地治療自己的小毛病,我應該幫助皮皮積極地治療他恐同的小毛病, 為了——大家能夠悠閑地在浴缸裏泡澡!

確定了以後的行動方針,席歌一下子又能夠悠閑地享受他的沖浪浴缸了。

一股股水流自浴缸底部的出水口均勻地沖擊席歌皮膚,席歌仰面躺了一會,翻個身,將下巴擱在浴缸邊沿, 雙腳撲著水,輕飄飄懸浮水中,讓水流沖擊自己身體的正面。

嗯……

沖擊的力量有點小了,不過這已經是最高一個檔次了。

自從變成血族以後,沖浪浴缸的出水力度就有點不夠了啊。

說起這個……

席歌又在水中翻了個身。

他游來游去,一邊游一邊想。

皮皮的能力就是操縱水,剛才打怪的時候,他還能帶著我浮在水面,等到我幫助皮皮治完心理創傷,豈不是可以在泡澡的時候操縱水流,做各種輕緩不同,急徐各異的按摩?

席歌仔細想了想,覺得這個展望非常不錯,他更加堅定了要替皮皮治療的決心。不過在此之前,他一不小心動作太大,又牽扯到心臟,電流通過似的疼痛讓他一頭栽到水流,嗆了口水。

席歌:“咳咳咳——咳咳!”

浴室之外,忽然傳來聲音,聽見聲音的萊茵站在主臥室中,隔著門擔憂問:“怎麽了?”

席歌:“沒……”

他剛說了一個字,忽然靈機一動。

皮皮什麽時候最在意我,最心疼我?

那當然是我受傷的時候!

我要怎麽做才能卓越而有效地治療好皮皮的心理問題?

那當然是卑鄙地利用皮皮對我的關心了!

想明白了前後關鍵,席歌硬生生轉口,手捧心臟嘶嘶抽氣:“其實……我的心臟還有點痛……剛剛差點栽進水裏了。”

萊茵的聲音更低了:“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席歌語氣非常虛弱了:“我感覺……刺痛……不能喘氣……不太好……”

門口就沒有聲音了。

席歌適可而止,不過分演戲。

其實頭一次對人這麽示弱的他心裏頭還有點惴惴,比如:

皮皮會不會覺得我不夠有男子氣概?

皮皮會不會看破我的詭計?

如果皮皮覺得我不夠有男子氣概且看破了我的詭計……雖然我的本質目的是為了治好皮皮的恐同毛病,但皮皮不會從此就真的認為我是個GAY佬了吧……

正當席歌有點糾結之際,浴室的門突然動了。

萊茵從外頭走進來。

他一路走到席歌身旁,擔憂的目光停留在席歌身上,接著他的手碰到了席歌的胸口心臟處,也是源血血痕所在。

大概是因為今天晚上經歷了太多的戰鬥,對方體內血液翻湧,哪怕如今已經不在戰鬥狀態,對方胸口的血痕也依舊沒有消退。

冰涼的手接觸到胸口,席歌的皮膚應激生出一小片雞皮疙瘩。

萊茵的手指也跟著顫抖了一下。

但這一次,他堅持地將自己的手按在席歌的胸口。

後裔的身體如此溫暖,充滿著鮮活的氣息,他聽見對方身體之內,血液輕悄悄的流動聲,川流不息,隱秘歡快,每一聲都如天籟。

還有對方的心跳。

手掌與皮膚緊貼,隔著一層血肉,他感覺對方的心臟似乎正在掌心跳動。

由絲絲紅痕匯成的源血印在他的掌心,來自同源的力量洩露些許氣息,勾得他體內的力量也躁動不安起來,在體內翻湧喧囂,催促他做點什麽,做點能夠安撫它們的事情。

萊茵很想把席歌抱住,咬破他的頸部,吮吸他的熱血……再做更多更多的事情。

但正因為非常想要擁有,他才額外害怕自己過激的行為會將一切搞砸。

萊茵努力將自己的精神集中在正事上邊。他感覺著手掌下的跳動。

對方的心跳很平穩,並沒有什麽異樣的地方,雖然血族能有心跳本身就是一件很異樣的事情。

萊茵猜測:“也許是你爆發的時候,體內的黑暗力量沖擊了你的心臟,導致你心臟受傷,這才帶出隱隱的疼痛。”

席歌的註意力被萊茵的話給吸引了。

他沈思著:“說起心臟來……我有點想起來了,之前被王二牛吸血的時候,我半昏迷過去,在昏迷之中看見了一點比較奇怪的景象。”

說著,他就將鉆石心臟和黑紅光點都告訴了萊茵。

萊茵一陣錯愕。

黑紅色的光點?只有一種情況之下,血族的身體裏會出現黑紅色的光點,但這不可能——這應該絕不可能才對?

而且鉆石心臟……這樣的東西從未聽說過。

也許一切都只是席歌昏迷時候所出現的錯覺。

但用錯覺也並不能解釋對方身上的種種異常,如果……

如果對方身體裏真的擁有黑紅之力,那他至少曾是親王一級!

他不是我的後裔。

他的能力又和那個人如此相似……

萊茵腦海之中掠過了一個極其可怕的想法。

他都打了個寒顫。

寒顫之中,他再仔細思考,還是搖頭:不對,還有很多說不通的地方。

那個人……並不只是親王。

而且席歌的容貌和對方並不相似。

席歌胸口的源血血痕也和對方的不一樣。

想到這裏,萊茵再度飛快瞥了席歌胸口的血痕一眼。

他心想:那個人胸口的痕跡……也是一個圓圈,但圓圈之中的圖案並不是菱形,他的圖案更覆雜很多……

萊茵想得更多了。

席歌的能力和那個人真的有千絲萬縷的相似。

席歌說自己身體裏有黑紅光點。

席歌說他曾經失憶過很多次,他的管家,那位老薩如果沒有說謊,席歌會經常沈睡,沈睡的時間並不短暫。

有沒有可能——

萊茵心頭一動。

席歌真的和那個人有所關系?

他和我一樣,在久遠的以前,曾被那個人初擁?所以他繼承了那個人的時間天賦,胸口的源血血痕也和那人相似?

萊茵:“……”

想到這裏,他一時也楞住了。

極度的荒唐的荒唐感覺讓萊茵暫時陷入了混亂。

他眼前好像出現了幻覺,一時是席歌的身影,一時是那個人的身影,一時是席歌和那個人並肩而立的身影。

然後這兩個人就在一起說說笑笑,丟下他一起走遠。

這……

這?

“皮皮,皮皮?”

席歌連叫了萊茵兩聲。

萊茵驟然回神:“什麽事?”

席歌將自己說過的話重覆一遍:“我說你不用擔心,我明天去醫院照個X光看看心臟有沒有問題。”

對了……

黑紅的光點可以解釋席歌的能力和沈睡的情況,但是不能解釋席歌為什麽是以人類的形態擁有血族的能力。

莫非……

鉆石心臟?

萊茵陷入了完全的混亂。

他發現自己怎麽也解釋不通席歌身上的問題。

以至於他都忘記震驚席歌打算去照X光看看心臟這回事了。

他說:“好的,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席歌:“這個就不用了。”

萊茵:“我陪你吧,我也聽一聽醫囑。”

席歌:“那好吧……”

雖然覺得皮皮很貼心,但總覺得有什麽奇怪的地方……?

兩人交談完了,席歌沒有忘記自己的初衷,他總是太執著。他暗暗措辭,轉個話題,對萊茵說:“皮皮,你洗澡了沒有?”

萊茵雖然混亂,也不忘必要警惕,立刻接話:“洗了。”

席歌指出:“你的衣服好像還沒有換……”

萊茵:“……”

席歌:“嗯……”

萊茵冷冷道:“你想說什麽就直說吧。”

席歌思考片刻,決定直球,反正他已經裝虛弱把萊茵騙進來了:“我想和你一起泡澡。”

萊茵:“不行。”

席歌使出殺手鐧:“皮皮,我畢竟受傷了,現在很脆弱,非常需要來自同伴的安慰。”

萊茵:“……我跟你泡澡又不能……”

席歌:“能。”他斬釘截鐵,“我說能就能。”

萊茵不說話了。

片刻之後,他再次拒絕:“不行。”拒絕之後,他看著席歌臉上的失落,又低聲妥協,“好了,我在旁邊陪你,你要泡就泡吧。”

說完,他一指浴池裏的水,原本只翻微瀾的水波突然翻湧,像一只調皮的大魚,倏忽把席歌撞得翻了個身。

席歌一聲驚呼,半是意外,半是興奮:“哇哦!”

對方聲音響起的那一刻,萊茵已經背對著席歌坐了。

他使用天賦能力,能力像他的手,也像他的眼。

身後還有席歌的聲音,不停地傳來。

萊茵安靜地聽了一會,心中的種種混亂的心情與想法竟然神奇地沈澱了下去,還在浮動的,是那些單純的愉快和歡欣。

萊茵一彎嘴角,悄悄笑了。

從浴室出來之後,兩人準備上床。

上床之前,萊茵乘機去了隔壁,飛快洗了一回澡,再換上睡衣過來席歌房間。

席歌已經躺在了床上。

遠方的天空更為混沌了,他看一眼時間,淩晨兩點鐘。

席歌頓時打個哈欠。

意識到現在時刻之後,頑固的生理時鐘讓困意飛速襲上席歌的腦海,他正趴在床上昏昏欲睡,就看見穿了睡衣的萊茵走進來。

萊茵對睡衣的審美比較迷。

他喜歡穿綴著大把大把蕾絲花邊的真絲睡衣,雖然他穿著這種睡衣確實像是一朵美艷的花,或者被一捧美艷的花包圍的少年……

他托著下巴,看萊茵躺上床。他替萊茵扯了扯領子,睡衣的領子豎起來,蓋住萊茵的脖子了。

萊茵投給了席歌一個疑問的眼神。

看著對方一截白脖子重新露出來,席歌心情莫名愉快,他說:“沒事,睡吧,都好遲了——”

說完,他關燈閉眼。

夜色一下如簾,自四面攏將起來。

萊茵躺在床上,他聽著身旁人的呼吸:“席歌……”

席歌:“皮皮……”

萊茵:“今天你拼命救我時候,是不是不記得只要我拿下眼鏡,就能夠立刻恢覆安全了?……”

席歌:“皮皮。”

萊茵:“嗯?”

席歌:“我的。”

萊茵:“……嗯?”

他覺得有點不對勁了,他轉過頭,仔細看了一眼席歌,發現就在這麽短暫的時間裏頭,對方已經差不多睡著了,估計迷迷糊糊的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

對方側著臉睡在枕頭上,臉上難得擠出點肉。

萊茵覺得這個樣子額外可愛。

今天已經經歷過很多事情了。

他笑了笑,放輕聲音,對席歌說:“晚安。”

席歌:“要救皮皮!”

黑暗就寂靜了。

有什麽,在黑夜中,脈脈流淌。

萊茵側頭看了席歌許久,他眼中流露出許多細微而變幻的情緒,它們浮沈,交錯,最後在主人輕輕一眨眼中,消散無蹤。

萊茵釋然了。

席歌身上藏有很多秘密,很多過去。

但是每一個血族都有很多秘密和過去,我也有。

無論他的過去究竟如何都不重要。

我和他的開始開始於我將他初擁……我將我身體裏的血分享與他。我從此和他有了再親密不過的關系。

萊茵替對方拉拉被子,蓋住肩膀。

然後他平躺下去。

他再次對席歌說:“晚安,我的後裔。”

晚安,我未來的愛人,我祈禱那個未來並不太久。

他再度輕輕按了按席歌的眉心,流連在那裏的手指一如流連在那裏的吻。

所有的儀式都完成了,萊茵終於滿足地閉上眼睛。在他閉上眼睛的那一時刻,睡在他身旁的席歌突然動了。

他翻了一圈,又翻了一圈,翻過床鋪中間長長的空位,然後舒展手腳,胳膊直接攬過萊茵的肩膀,長腿直接架到萊茵的腹部,就這樣將萊茵抱進了懷中。

抱好之後,睡夢中的人滿足地籲出一口氣,繼續睡覺。

萊茵:“……”

萊茵:“???”

夜還深著。

深深的夜中,一道黑影進入了席歌的別墅。

它一邊前進一邊輕嗅,它先看見了滿沙發的惡魔掉落,但它對這些東西不屑一顧;它又循著味道上了樓,味道越來越濃了,它一路走著,終於走到二樓走廊的邊桌前。

它擡頭望著邊桌上的鞭子,小小的眼睛中露出深深的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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