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誰動了我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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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 細細的“吱吱”一聲。

呆在邊桌下的黑影兩三步前躥, 順著邊桌的椅子腿一路往上爬。它的動作極其靈敏,不過三五秒鐘就躥上了有它身體四五倍高的邊桌。

但到了邊桌上也並不能立刻拿到長鞭,因為邊桌上還擺放著一盆花,長鞭是懸掛在花盆上的。

黑影朝上看了看花盆,又朝旁邊看了看垂下來的鞭梢。

它估量一下, 決定從鞭梢垂下來的方向拿取長鞭。

黑影踩著了邊桌的邊沿。

它小心翼翼, 兩腳踩在桌面邊沿上, 一只手攀著花盆, 一只手極力前伸, 試圖夠到從花盆上垂下來,正在虛空之中晃晃悠悠的長鞭。

只差一點,只差一點點。

極力伸出手的黑影真的很努力了,它全身都因為太過緊繃而顫抖起來, 偏偏那條長鞭還在它手掌前方一絲距離!

適時,一陣風吹過, 將長鞭吹得晃了一下。

黑影終於能夠抓住長鞭了, 它興奮得再發出一聲“吱吱”聲,“吱”到一半, 突然發現有個巨大的黑影靜靜站在旁邊,看著自己。

小黑影嚇得抱住長鞭從邊桌上掉了下來。

“砰”地一聲響動,走廊的燈應聲而亮,水洩似的燈光從天花板上照下來,照亮了整條走廊!

萊茵站在邊桌旁, 席歌站在走廊燈開關的位置。

走廊的響動驚動了他們,兩人一起來到走廊查看。

席歌從熟睡之中被驚醒,正困意十足,連連打著哈欠,瞇著眼睛暈乎乎地看了地上的長鞭,迷惘道:“怎麽了?鞭子掉下來了?”

萊茵說:“是有東西來了。”

他一閃身,拿來了兩副眼鏡,將其中一副交給席歌。

“真是,還讓不讓人休息了……”席歌抱怨。

“你應該回去休息,我能處理。”萊茵略帶責備。

“不,都膽敢闖到我家裏來了,我一定要看看究竟是什麽東西這麽膽大包天。”席歌一口否決,揉揉眼睛揉去困意,就將眼鏡架在鼻梁上。

眼鏡戴上,視線發生變化,血色視界之中,兩人終於看清楚了出現在家中的地獄生物。

席歌盯著那地獄生物看了一會,迷惘道:“老鼠?”

緊抓長鞭坐在地上的正是一只大老鼠!

這只地獄老鼠看著和正常的老鼠長得差不多,只是它通體都是金黃色的,金黃色的毛皮上閃爍著緞子一樣的光澤,美中不足的是,這張披在老鼠身上的緞子也不知怎麽搞的,東缺一塊,西禿一點,使它整只鼠看起來都有點落魄淒慘。

兩人相夾一鼠。

黃金鼠頓時抱緊懷中的長鞭,沖席歌和萊茵兇惡地“吱吱”一聲!

席歌更迷惘了:“你跑到我家裏偷東西我還沒沖你生氣,你居然就沖我生氣了起來?”他和萊茵說話,“這只老鼠看上去沒什麽戰鬥力的樣子,我一時有點不知道怎麽處理它,拿個捕鼠夾嗎?”

萊茵竟然思考了一下席歌話裏建議的可行性。

他說:“好像確實可以……”

兩人說話之間,地上的黃金鼠突然動了。

它到了這個時候也不願意放棄懷中的長鞭,緊抱長鞭就往樓梯方向沖去!

但它剛剛跑出兩步,萊茵已經將身一閃,站在樓梯口方向。

“吱!”黃金鼠緊急停住腳步,夾著尾巴又往另外一個方向跑。

但它剛才轉向,新的方向又站了席歌。

“吱吱!”黃金鼠只能再度轉向。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時之間太過錯亂的緣故,它來回轉了一圈,居然緊抱著長鞭往墻壁的方向跑去,並一頭撞上墻壁!

席歌:“……”

萊茵:“……”

沒等席歌開啟吐槽模式,撞上墻壁的黃金鼠居然像撞在一種凝膠或者果凍的介質上似的,奮力朝內部擠了擠,居然就擠進了墻壁!

擠進墻壁也不止,它還抓著那根長鞭,在墻的另一頭拉扯著,把長鞭也給拉扯進了墻壁之中。

當黃金鼠和鞭子一同穿過墻壁,墻壁再度一片雪白平整,好像剛才被擠得變形扭曲的樣子全都是不存在的。

這措不及防的一下讓席歌的困意都飛走了。

他震驚說:“穿墻術?”

說罷,席歌緊急打開房門,朝房間內逡巡一眼。

黃金鼠真在房間內,並且已經跑到了面朝花園的那面墻壁前,試圖再穿過一面墻,帶著長鞭溜走。

這一次,席歌不摸魚看戲了。

他搶步上前,趕在黃金鼠才剛把頭鉆進墻壁的時刻抓住長鞭的末梢,用力一扯。

老鼠的力量絕對沒法和吸血鬼的力量相抗衡。

黃金鼠一下被從墻壁之中揪了回來,摔在地上。

它懷裏抱著的長鞭在席歌的力道之下突然斷開,節節飛散,席歌拿著鞭尾,老鼠抱著鞭頭,剩餘的全都掉落房間之內。

老鼠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下,它滾落的地方,出現了一點點金燦燦的顏色,那是黃金鼠掉落的毛發,看見這些掉落在地毯上的毛發,總覺得它好像更禿了。

黃金鼠看看地面又看看自己。

兩秒鐘後,它氣得身體都脹大了一圈,中氣十足地尖叫起來:

“吱吱吱吱吱吱!”

“不知道為什麽,我有一點不詳的預感,這只老鼠雖然很挫很弱,但總覺得它還是有點叫人意外的能力……”席歌對萊茵說。

“你的預感可能要應驗了。”萊茵回應席歌。

席歌也發現了。

就在他們話音落下的那一刻,他聽到了很多“吱吱吱”的聲音,它們正由遠及近,從四面八方飛來……

飛來的聲音落了地。

一只,兩只,三只……好十幾只老鼠出現在走廊之中,也出現在席歌和視線之中。

席歌呻吟一聲:“我就知道,這些東西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別攔著我,我現在就要打家政電話——不對,打老薩電話,讓他回來全方位的清潔家裏,務必保證這間屋子從此不會再有一只老鼠存在!”

而後他惡狠狠對萊茵說:“皮皮,你不要動手,這只老鼠留給我。我不會放過任何試圖破壞我家的人或怪物的!”

萊茵:“……”

他隨席歌去了,反正這個地獄生物看去起來真的很廢物,就連呼叫同伴,居然也只能呼叫普通老鼠……

席歌呻吟之間,這些老鼠在黃金鼠的智慧之下,紛紛向落了地的鞭段跑去,試圖揀起這些散落在地的鞭節。

席歌四下一掃,剛想處理這一地普通老鼠,突然發現那只狡猾的黃金鼠又一次逃跑了!

這一次,它不向著花園位置,改朝房間右側的墻壁跑去,並且已經鉆了大半過去,只餘下一條尾巴搖搖擺擺。

席歌嘖了一聲,去追黃金鼠。

他房間的左邊是萊茵的房間,他房間的右邊是老薩的房間。

從走廊來到老薩的房間只用幾秒鐘。

當席歌狠狠打開門的時候,黃金鼠還沒從這個房間中逃脫。

席歌一眼鎖定黃金鼠的位置,又飛快左右逡巡一圈——

這是一個席歌也不常進來的房間。

只見房間之內,綠色的絲絨窗簾掛在窗戶上邊,密密合攏,將自然的光源都阻攔外。黑暗像是一層浮動的紗,籠罩在屋內的每一樣東西上:擱在架子上的種種雕像,放在床頭前的神秘藥草,擺在書桌上一架纏繞兩只小小毒蛇的天平……還有正放著幽幽深海藍光的水床。

席歌也不知道為什麽老薩喜歡睡一張半夜還會發光的水床,他就不覺得影響睡眠質量嗎?

當然,無論怎麽樣,對方高興就好。

反正床再奇怪,也沒有那些擺滿了一面墻的書架的藍光光碟和出版小說讓人感覺覆雜。畢竟它們的名字大多是《人間成神路》、《甜心小女仆和她的傲嬌少爺》、《八極天地我為尊》、《白薔薇戀愛錄》等。

席歌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看到書架上的這些書的時候是多麽的震驚。

但現在不是震驚的時候。

他一按室內電燈開關,在燈光亮起的同個剎那,找到了武器——那是一柄放在辦公桌上的銀質小剪刀。

席歌手握剪刀,箭步上前,狠狠紮向正從老薩水床腳溜過的黃金鼠!

“吱吱!”千鈞一發,黃金鼠緊張地躍上老薩的床鋪,躲過席歌一擊。

席歌一刻不停,再向黃金鼠紮去。

水床之上,黃金鼠躲無可躲,它看著越來越近的銀剪刀,緊張至極之中,身體突然一閃,變成半透明狀態。

半透明狀態之下,黃金鼠抱著的鞭頭先穿過它的身體掉落在床鋪上。

緊接著,席歌手中的銀剪刀也像刺過虛空似的,穿過黃金鼠透明的身體,刺入黃金鼠底下的水床。

瞬間刀割黃油,銀剪刀一下子就將水床撕開了一條縫隙。

一不小心把老薩的床鋪割裂,席歌瞬間一怔。

糟糕,老薩要生氣了。

席歌想著,先揀起床上的鞭頭,又思考要怎麽把床給補回去,不知道現在趕緊拿來針線縫一縫來不來得及?然後等天亮了再找專業的人訂做一張一模一樣的床——

等等。

席歌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面前發著藍光的水床為什麽到現在還沒有水流出來,反而古怪地上下起伏著?

“嗚——嗚——”

“呼——呼——”

如同荒野之上狂風怒嚎,又像女妖尖尖的笑聲,還有許多高低不同、辨別不出究竟是什麽的叫聲。它們在水床之中翻滾著,動蕩著,直至終於找到宣洩的出口,從被席歌割開的縫隙之中沖出!

“刺——”地一聲。

一縷濃黑欲滴的霧氣從水床縫隙之中飄了出來,它在水床上方浮動氤氳,徐徐變化,織出一個羊骷髏頭來。

半空之中,羊骷髏頭的空洞的雙眼正對著席歌。

席歌不覺退了一步,遠離床鋪。

他踢到了一個軟軟的東西,低頭一看,才發現原本該在床上的黃金鼠早不知道在什麽時候躲到他的腳後跟,小心藏住了。

你的動作還真是快啊!

席歌頓時無語。

與此同時,聲旁突然傳來一聲疾呼:“怎麽了?”

聲音響起的剎那,正在隔壁收攏無面之觸的萊茵已經出現席歌身旁!

在他出現之後,前方湧出的黑霧又發生了變化。

仿佛無窮無盡的黑霧從老薩的床上湧了出來,眨眼之間就遍布房間,席歌和萊茵置身黑霧之中,他們倏忽看見,羊骷髏頭,牛骷髏頭,三頭地獄犬,蛛女,無面,火焰君王,墮落天使,魔龍……無數地獄生物在漆黑之中驟然出現。

骷髏頭的眼中亮起幽幽綠光,三頭地獄犬三個頭朝天咆哮,咆哮聲中,火焰君王點燃地獄大火,魔龍橫掃長尾,墮落天使朝天空翺翔。

它們齊齊而動的這個瞬間,地獄狂歡不休!

籠罩四周,讓人緊張的漆黑並沒有持續太久。

只是一瞬,黑霧從席歌和萊茵身旁散去了,它們從窗戶的縫隙之中卷出,只聽一聲仿佛動車經過隧道的長長呼嘯,室內的黑霧全進入了外界。

這些黑霧自進入外界之後,並沒有如同普通霧氣一樣消失於廣大的天空。

而是保持著一種相對完整的形態,徐徐向天空升騰。

一股人類所不能感覺到的氣息就在黑霧自席歌別墅的窗戶中洩露出來的瞬間傳遍了整個城市。

城市之中,整個惡魔位面一陣狠狠動蕩。

出現於地面之上的普通惡魔,惡魔巡邏者,甚至是藏在裂隙之中的獵殺者,全都在這股氣息出現的剎那伏倒在地,不敢動彈。

而後,天空驟然變色,烏雲卷上月亮,雲月交界之間,一道血色驟然浮現。

“轟隆——”

驚雷炸響,大雨傾盆。

天地瞬間被籠罩在一色血紅之中。

血紅?

席歌覺得是眼鏡的緣故。

他摘掉了眼鏡,看了一下室外,還是紅色。

他於是打開窗戶,將手伸到窗臺之外,接了點雨水。

天空之下,黑霧升騰。

掌心之中,雨水血紅。

“誰,是誰!”

空氣之中,老薩的聲音突然響起。

老薩氣急敗壞。

“誰動了我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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