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溫泉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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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染上了暧昧的紅痕。

“去哪?”修長的手臂環攬在王瑞源的脊背,龔玉修輕聲問道。

繃勁的下顎骨全然彰顯著此刻王瑞源的痛苦,只有緊緊咬住牙齒,才能勉強控制著險些脫口而出的呻吟,幾乎是顫抖著他才完整的表達出了自己的意思。

“我……想去拿,東西。”

龔玉修擡手在他柔韌的肌膚上緩動摩擦,跟著問:“什麽東西?”

靜默了片刻,王瑞源聲息不穩的回答:“今天是新年呢,我的禮物還沒給你。”

情人節的時候,他說有準備新年禮物給龔玉修,是真的有準備,只是在最開始的時候這份禮物並不是作為新年禮物而準備的。

龔玉修饒有興味的在王瑞源的臀上輕拍了兩下,挺痛快的回道:“去吧。”

去吧?可他們倆現在這個樣子要他怎麽去?

王瑞源的臉頰漲的通紅,視線有些不受控制的向下面瞄了過去,好在此刻兩人的身體有薄被遮掩,要不然,這一眼過後王瑞源怕是連起身的勇氣都沒了。

龔玉修勾著唇角靜靜欣賞了會兒王瑞源的窘態,心情頗佳的問道:“需要我幫忙嗎?”

這種事情,這種事情,真要有心幫忙的話早就動作了,哪有這樣閑問出口的?

王瑞源沒接話,只是眼角幾近冒著水光的慢慢擡起了身子,他的本意自然是要從這個男人的身上下去,好去拿他的禮物。

可又怎想到,就是這樣一個被撩撥到極致才會泛出氤氳的眼神讓身下男人的身體小幅度的一繃,跟著便毫不客氣的把他又給按了回去。

只這一下,王瑞源被刺激的實在是狠到了頂點,那水霧凝成的一滴淚珠就這麽沿著深邃的眼窩滑了下去,待落到鎖骨的時候,龔玉修則是輕笑著把它卷上了舌尖。

“疼了?”龔玉修淡淡的笑,問得很是體貼。

“不……”異樣的飽脹感讓王瑞源只能吐出未盡的一字。

好似安撫般的在王瑞源寬闊的脊背上拍了拍,龔玉修的聲音倍顯溫柔繾綣,“那怎麽哭了呢?”

王瑞源楞了楞,像是此刻才意識到自己剛剛有滴眼淚因受不住生理的刺激而淌了出來,想要張口解釋,卻已然沒了這方面的思考能力,身體裏那火熱而飽脹的感覺讓王瑞源頓覺一陣頭皮發麻,腳趾都跟著蜷縮了起來。

身體像是有著自己意識般的向上擡了擡,細致的摩擦感讓兩人的臉色都多多少少的變了變。

就這樣僵持了一兩秒,在龔玉修的眼神變得更加深沈前,王瑞源咬著牙,緊蹙眉頭的迅速從對方的身上翻了下來。

這次男人倒是並沒有制止,但是如此狼狽的脫逃方法實在讓他自己也好受不到那裏去,足足翻躺在床沿靜靜喘息了上好一會兒,才脊背僵直的坐了起來。

光裸挺拔的脊背被清冷的月光照拂的好似鍍上了一層清冷的銀灰,淡淡的泛著光暈,龔玉修瞧了,眼神微瞇的沿著那平直而寬闊的肩膀一路摸到起伏有致的臀線,低聲催促道:“快去。”

王瑞源輕應著,動了動身體。

床上只有他們身上那薄薄的一層被褥,再無其他可以遮掩身體的東西,王瑞源知道自己現在的身上是怎樣的一番狼狽,吻痕齒印再加上那些泛濫到動一動便要蜿蜒而下的惱人物質,便不敢這麽光明正大毫無遮攔的往床下走。

拽上薄被一角,王瑞源問:“你冷嗎?”

龔玉修攤手沖他微微一笑,回道:“請便。”

想著這男人確實是不怎麽在乎這樣堂而皇之的裸露身體的,王瑞源便不怎麽客氣的拽下龔玉修身上那一半順手圍到了自己腰間,本來還算平靜的臉在無意識的瞄到薄被下的情景後愕然的瞪大,王瑞源頓時覺一陣腿軟,因為情事的潤澤而稍顯紅潤的臉頰瞬間漲到通紅,嘴唇喏蠕了數下,一個緊張,便腦袋一片空白的拽下身上的被子直接兜頭罩到了龔玉修的身上。

龔玉修遭此變故,大概也是沒想到的,足足等到王瑞源的人已經走出好幾步遠,才依稀埋在被褥裏輕聲笑了起來,久久都不見平息。

瞧見剛才那副情景,王瑞源是真有點怕了,他現在已經全身酸疼,再來一次的話勉強還撐得住,但看龔玉修那個樣子可不是說一次便真能一次了事的,或者對方有心拖延的話......

在一起這麽久了,有些事情王瑞源也算摸了個七七八八,雖說不上對龔玉修事事了解,可在某些事情上卻是不逞多讓的比起別人來要知道的多上不少,尤以“床上”最甚。

心跳如鼓的牢牢攥著手裏的東西,王瑞源忐忑的看著床心,深吸口氣定下心神,跟著步伐堅定的走了過去。

※※※※※※※※※※※※※※※※※※※※

很忙,所以只有一千多字,只能補在一起了。

見諒。

指環

手裏的這個東西,在決定留下第二個孩子的時候,王瑞源就趁龔玉修去外地出差的時候買了來,可後來孩子沒了,他似乎又覺得自己沒了拿出來送給對方的勇氣,情人節的時候他沒敢,甚至在今天之前還在猶豫,可是現在他卻非常迫切的想要把這東西送出去,對於他來說這就像是某種儀式,一種穩固的讓他覺得安心仿若一生一世一雙人般的承諾。

此時,王瑞源的雙手是帶著些微顫抖的,手裏的東西似是在此刻變得重逾千斤,隱隱竟有些拿不住,只有緊緊的攥牢,才不至於驟然放手。

站在床邊靜靜聆聽著依舊飄蕩在空氣中的笑聲,王瑞源有些遲緩的上床,然後展開雙臂輕擁住男人早已拋開薄被卻為了讓他安心而背對著自己的身體,如此無關情欲單純而親近的動作是王瑞源很少會做的,他天生就不是個有多少浪漫細胞的人,更不會那套擱在現代社會男女都會的撒嬌黏膩的那一套,所以對上龔玉修很多時候便顯得多為被動的接受,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就算看上去多麽的冷靜自持,他卻都是最早陷落的那個人。

被龔玉修調教的已然慢慢領會到“情”之一字的王瑞源也是在此時才隱隱明白,幾年前的自己對龔玉修那些個念念不忘恐怕就是所謂的一見鐘情了,要不然一個只是偶有見到的陌生人怎會就讓他念上了那麽多年?如今想來還真有些不可意思呢。

想到這裏,王瑞源也不由得笑了起來,先前的那些緊張啊忐忑呀似乎也在瞬間被驅趕的跑掉了不少。

被熱汗浸透的手掌向前,準確的握住龔玉修的手,王瑞源再抽回手的時候,手心已經空無一物。

空氣在這時似乎有一瞬間的凝滯,兩人的呼吸在此刻都變得清淺而短促。

只是下一秒,在王瑞源還未完全反應過來是怎樣一種狀況的時候,便覺身體一輕跟著便被頭暈腦脹的甩倒按壓在床上,男人大概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他們本身就是半躺在床上的,可尤是如此短距離的動作,王瑞源仍是感到頭腦發暈後背生疼,按在自己腕間的那只手更是固若金湯不容絲毫置喙。

半垂的碎發被龔玉修擡手撫到腦後,男人黑亮瑰麗的眸子靜靜流動著某種躁動不安的情緒,低垂的視線,微揚的嘴角,高傲,漂亮,狂躁,卻獨獨少了往日的溫柔,低頭間,龔玉修毫不留情的一口咬住了王瑞源的喉結。

“啊——”一聲短促的叫喊,王瑞源蹙眉忍著異樣的疼痛,呼吸似乎都在瞬間變得稀薄緊缺。

此刻的王瑞源感到了切實的恐懼。

仿若未聞般的,龔玉修只按著自己想做的動作著,直到深深埋入對方的體內,他才在王瑞源的身上說了這許久後的第一句話:“給我戴上。”

那顆啃咬著他胸口的頭顱讓王瑞源感到了徹頭徹尾的難過,因此精神也不是很能集中的反應了良久才能明白對方話中的意思,無力再看被重新塞回掌心的東西,王瑞源顫抖著摸上了男人的頸子,只是這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在此時的王瑞源做來卻是難如登天,試了幾次都對不上項鏈扣的正確位置,銀色耀眼的指環便在兩人的胸膛間反覆晃動游弋,可就算如此王瑞源仍執著的一遍遍不厭其煩的試圖把它給對方帶上去。

項鏈扣扣緊的那一刻,王瑞源不由輕輕叫著,“玉修。”

摟緊男人起伏不定的身體,在灼熱的喘息間王瑞源閉上眼睛,俯到龔玉修的耳邊低沈而緩慢的說道:“我愛你啊。”

帶著光暈的銀色指環在月夜的照拂下,吸取著周遭一切的光亮,晃動間閃現著耀眼的光圈。

夜很漫長,在王瑞源一次次的失神與脫力中,龔玉修璀璨醉人的眸子卻依舊是如此的明亮惑人,他的眼神一直專註而牢固的鎖住男人的臉,瞧著那各種從不曾在他之外的人前出現的表情:哀求的,難耐的,隱忍的,醉人的,瘋狂甚至是痛苦的,龔玉修的嘴角勾起漂亮的弧度,那是一個飽含欲望而全然無法滿足的笑,性感卻也讓人驚心。

陷入半昏迷狀態的男人卻全然不知,急速的喘息還未來得及平息,濕熱的親吻便沿著脊背再次一連串的落了下來,不久以後,折射著銀光的指環再次隨著男人的動作在空中搖擺晃動,久久的看著那一抹折射而出的光亮,龔玉修突然俯身,掬起那枚被王瑞源親自為他戴在頸間的戒指,嘴角掩住那抹亮光的同時,臉上拘泥溫柔的光亮統統蟄伏在月光照不到的暗處。

***

對於王瑞源來說,大概起床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麽難過,腦袋嗡嗡作響的好似一直不是很清醒,身體更是像散架般的稍稍動一動都要難受到嘴角抽搐,如果不是耳邊有歌聲一直唱個不停,王瑞源想他大概會就一直這麽睡下去——直到天荒地老。

而那個歌聲的來源——

很是艱澀的從床上坐起身,王瑞源仿佛聽到自己的骨骼發出了一聲極其脆弱的“哢哧”聲,一聲痛苦的呻吟跟著便從嘴裏逸了出來,不過很快王瑞源就收了聲——他身邊的男人還在睡。

看了眼肚子上橫著的手臂,再向上看到男人已然隆起老高的眉頭,王瑞源輕輕挪開那只手,躡手躡腳下了床,只是等他艱澀的下了床再夠到手機,那時間真不是過了一星半點,也好在那來電的人也是意志堅定,隔了這麽久了,仍是在那邊堅定不懈一遍又一遍的打著。

王瑞源真是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呢,拿著手機按下接聽鍵,整個人都是恍惚的,慢半拍的剛想起來要說點什麽,就聽那邊的人先開了口。

上來就是八個字:“過年好,我找龔玉修。”

王瑞源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想到這聲音好像是廉玨年,剛啞著嗓子回了個:過年好,就聽那頭一陣窸窣,廉玨年不知對邊上的誰說道:“怪不得玉修不接電話呢,這估計是剛鳴金收兵。”

王瑞源又不傻,當然知道廉玨年這是什麽意思,可事實又擺在眼前,他也不好解釋什麽,更何況廉玨年一直對他不假辭色,實在也沒什麽解釋必要,就拿著自己的手機往床邊走,到地毯的時候便瞧見了那部明晃晃的慘遭丟棄的手機。

王瑞源只看一眼,便明白了個八九分:估計稍早些廉玨年他們來電,攪到了龔玉修的睡眠,起床氣發作,直接就給丟了下來,所以廉玨年才會把電話打到他的手機上。

這麽一想,王瑞源便猶豫了起來,他可不想給廉玨年當箭靶子,便直截了當的又把手機放到了耳邊,低聲道:“玉修還沒醒呢,要不再等等吧 ,等他醒了我告訴他。”

龔玉修這點小毛病是嫌少有人知道的,但廉玨年他們畢竟算不上別人,從小玩到大的,這些他們自然是知道,只是平日裏這個時間是早該起了的,更何況大年初一的怎麽都是要當當孝子賢孫的,還要指望睡到日上三竿嗎?

不過廉玨年倒是也沒刻意為難,就說:“倒是也沒別的事,就是給他拜個年,等晚些我再打吧。”

王瑞源應著又說了句吉祥話才掛了電話,這在B市也算是傳統,這麽多年下來,倒是也成了習慣。

看了看墻上的壁鐘,也已過了上午八點,今天這樣的日子是早就該起了的,王瑞源有點不好意思的想到:這第一天上門就起的這麽晚,也不知道長輩們會不會覺得他這麽大個人了還不懂事。

只不過還沒等王瑞源收拾自己這一身的“碩果”,他那電話就再次響了起來。

這回王瑞源直接拿著手機進了浴室。

看到手機屏上跳動的那個“家”字,王瑞源倒是立刻放松了下來。

“餵。”

“瑞源。”

“媽。”

“唉。”李蘭那邊應了聲,估摸著是聽出王瑞源聲音的嘶啞,有點不放心的問道:“怎麽聲音這樣?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王瑞源剛被人調笑完,一聽他媽這麽問,剛剛放松的情緒又緊繃了上來,連忙解釋道:“沒什麽,有點著涼,明兒就好了。”

“那記得吃藥,別不當回事,再給兜兜也傳染上,小孩子抵抗力差。”

聽了李蘭的這番言論王瑞源連忙稱是,對他媽那疼孫子比疼兒子還厲害的架勢完全未覺任何不妥。

母子倆又聊了兩句,李蘭忽然壓低了聲音問:“玉修在邊上嗎?”

王瑞源扭頭像浴室外看了看,有些摸不清狀況的回道:“在呢。”

“沒事沒事,媽就是問問。”李蘭的聲音這會兒壓得更低了些,“我就是想靠訴你啊,今天才年初一,你們別著急回來,在那邊多住些日子,第一次到人家裏來要有點眼力價兒,別早早的就張羅著往回跑。”

王瑞源聽李蘭這麽囑咐倒是放了心,接道:“您放心吧,我都這麽大了,這點事兒還是懂的。”

“那就好,你和瑞睿大咧慣了,我就是想叮囑句。”說完這話,李蘭又道:“玉修早上給家裏拜年又報平安,說過兩天你們就回來,我就是覺得太趕了,我和你爸都是明事理的人,兜兜也是第一次過去,玉修的父母肯定想讓孩子多在身邊呆呆。我們倆不爭這個,你們別覺得有壓力。”

王瑞源一想才明白,龔玉修這個電話應該是半夜的時候打的,在B國正好是清晨,只是他這個做兒子的都沒想到的事情,玉修竟然如此周到的想到了,王瑞源難免有些窩心,不由得就又向外面看了一眼,半開玩笑的回道:“行,我知道了,我們多住幾天,只要您和我爸別吃味兒就行。”

“你這孩子。”李蘭笑罵了句,隔了會兒,突然問道:“玉修家裏……有說什麽嗎?”

說什麽呢?

王瑞源的腦海裏一一閃過龔家人的臉,聲音很是輕快的回答:“沒有,玉修的家人都很好,對我和兜兜都好。”

李蘭聽了這話明顯松了口氣,又說:“那就好,媽就是有點不放心,想來是我多心了,玉修那麽好的孩子,父母肯定不會錯的。”

王瑞源輕輕應了聲,剛要說點什麽,李蘭的聲音便又低了兩分的接著說道:“上午的時候,有個姑娘過來,說是你朋友還帶了好多禮物來,我說你不在,她就說是專門來看我和你爸的,可我瞧那意思……不像。”

※※※※※※※※※※※※※※※※※※※※

呼,終於把這段寫完了。

Ps:指環總有天是要套在無名指上的。加了2000多,不知現在是否會被鎖......

定格

“您問叫什麽了嗎?”

王瑞源自己搜索了下自己的女性朋友名單,怎麽也想不到有好到需要過年過節來家裏看望他父母的,事實上長這麽大,王瑞源認識的與他年齡相仿且說的上話的女性朋友真可謂是屈指可數,所以就算是想破了腦袋,怕是也不可能理出個頭緒來。

“我是問來著,可那姑娘也沒說,就說是你朋友。”李蘭說完這些,隔了一兩秒才又說道:“而且對方問了好多你的事兒,說你些什麽她都笑,我看那樣子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

這話絕對不是李蘭瞎說,她是個過來人,當姑娘的時候自然也有過春心萌動的時候,在這方面自然懂得看人。

“媽,不可能的。”王瑞源對著電話輕笑著,“我一個帶著個兒子的男人,現在的姑娘眼光都可高呢。”

“帶著孩子怎麽了?現在多少人為了生不出孩子鬧心呢,嫁個大的還附送個小的,這不是一勞永逸嗎。”

“媽……”王瑞源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道:“這不是您想說的吧?”

李蘭頓了下,笑道:“還是兒子了解我。”

王瑞源低低笑著,等著他媽李蘭接下來的“高談闊論”。

“我就是想說,要是真有個姑娘,既不介意兜兜的存在也真心的喜歡你,對兜兜又好,瑞源,你會不會……”

“媽——”王瑞源低叫一聲,他不需再說些什麽,李蘭已經隱約明白這話中的意思,可是李蘭想聽到的卻並不只這些。

隨著王瑞源的這聲,李蘭的聲音也跟著發緊,卻依舊緩緩道:“瑞源,媽沒別的意思,只是怕你往後……後悔。”

龔玉修的選擇可以有很多,現在喜歡,卻沒人給得出未來,而王瑞源,和龔玉修相比,他的選擇幾乎構不成選擇,這是李蘭早就看得出的。

盯著手機聽筒看了好一會兒,王瑞源才慢慢回道:“媽,我是真的喜歡……不,應該是愛。”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電話那一頭的李蘭聽來卻尤為的清晰平穩,他接著說:“所以我不會後悔。”

因為愛,所以不後悔。

長這麽大,王瑞源還是第一次如此坦然而透徹的向自己的母親剖析他對一個人的感情,盡管面對的是生養他的這個人,可這些話仍讓他感到尷尬並深覺難以自處,所以在這之後好長時間王瑞源都沒再說話,只是他的心裏也同樣清楚的知道有些話是必須要說的,只有說出來才能讓彼此都感到安心。

這麽多年了,他再不想自己的家人為自己擔驚受怕,勞心勞神。

當王瑞源還在糾結於要怎樣和母親李蘭解釋才更能讓對方理解並接受的時候,電話的那一頭卻在這長久的靜默後忽然傳來一聲清晰且明顯松了口氣的呼氣聲。

王瑞源一楞。

李蘭的聲音再次傳了過來:“終於聽到你說出心裏話,這樣媽就可以徹底放心了。”

緊縮成一團的心臟再次縮緊,王瑞源不解的問:“您這是——什麽意思?”

“沒事沒事,你忙吧,你媽我就盼著你們姐弟幾個都好好的,喜歡他就好,愛他更好,媽就是不想你委屈自己,上次你們來家裏,爸媽都沒準備還鬧了個那麽大的烏龍,這次不會了。”

李蘭這連珠炮似得的解釋卻絲毫沒讓王瑞源覺得安心,他只覺心裏攪做了一團,王瑞源知道雖然上次他和龔玉修一同回家的時候,他媽李蘭是表現的最為理智且寬容的,甚至面對龔玉修都沒有絲毫的責怪和怨懟,在聽過他的解釋後更是顯得放心和全然的接受,可他也知道這些只是母親想讓他看到的,他和龔玉修的感情不管是好是壞,他媽李蘭卻都從來沒有真的安心過,這或許是一個母親必然的擔憂,卻讓他心裏有止不住的酸楚。

電話的兩端再次陷入長久的靜默,母子兩個就那麽緊緊的握著手中的聽筒,沒人再說些什麽。

直到很久以後,王瑞源才再次開口問道:“您是不是看出了什麽?”

靜默過後,李蘭回道:“上次你們走了以後,媽又想了很多,媽知道你喜歡他,也看的出你對他的維護,可是……媽覺得你的心並不安穩。”

李蘭的話突然中斷了,王瑞源似乎聽到了隱隱的抽泣聲,他的手緊了又緊,卻不知該如何去安慰,他知道,作為一個兒子,他做得並不夠好,懷著兜兜的時候偶爾路過父母的窗欞他有好幾次都聽到了隱隱的抽泣,細微的壓抑的他母親不敢展現在他眼前的哭泣,那聲音讓他做了好一陣子的噩夢,想要安慰想要把母親摟進懷裏讓她不要再為自己操心難過,可轉眼到第二天他的父母卻又笑得像是什麽事都沒有發生的那樣,讓他無從開口也不知如何開口,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兜兜落生,或許是因為兜兜的出生為他們帶了些許喜悅進而沖淡了心地的壓抑與陰霾又或許是一個新生兒讓他們忙碌到根本在沒時間想這些,至此她母親心裏的這道心結才算稍稍淡了些。

想到這些,王瑞源只覺心疼,不是為自己,而是為了李蘭,為了他的母親。

“媽,這些都過去了,您……”

李蘭吸了吸氣,截住王瑞源的話,說道:“媽不是難過,是高興,剛才聽你能這麽肯定的說出你的感情,媽才覺得放心,是真的放心,以後啊,我就可以少操份心了。”

說著,李蘭便笑了起來,李蘭到底是不是真的放了心王瑞源不得而知,但他聽的出來,他媽李蘭是真的高興的,同方才的哽咽一樣這笑聲也是如此的真實。

和母親李蘭的這通電話,沈默或許要多過交談,時間也並不長,王瑞源卻覺得好似過了很久,但等放下電話的時候,又猛然覺得自己的心底是從沒有過的輕松。

有種——徹底放下過往的輕松。

等王瑞源拿著手機走出浴室,床上的龔玉修已經清醒了一二分,正半聳著眉梢斜靠在床頭,那副懊惱的樣子只肖一眼王瑞源便知道龔玉修這大概是被吵醒的,所以心情可謂極度的——差。

只是與以往不同的是,今天見到這個樣子的龔玉修,王瑞源的心情真是沒來由的好的不得了,嘴角輕輕揚起,他人剛要走過去,卻見那團被褥拱了又拱,一個小腦袋慢慢從裏面露了出來。

王瑞源先是一楞,跟著整個人都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那顆拱來拱去扒著龔玉修不放的小不點除了他兒子兜兜之外還能有誰?

龔玉修人是不怎麽清醒,感知度卻是完全的不受影響,隨著兜兜的小動作,他的眉頭也是越聳越高,最後幹脆擡手一抓直接就把兜兜又給塞進了被子裏,末了還用手在小家夥的身上推了推,於是兜兜幾個翻滾間毫不意外的被挪到了離對方遙遠的另一頭。

王瑞源開始還看的挺有意思,可當瞧見兒子搖搖欲墜的掛在床沿的時候,整個人都緊張了起來,連忙走過去,剛要把小家夥抱起來,卻見兜兜整個人都像是習慣了那般毫不在意的蹬著小腿,既不理會他爹地陰沈到極致的臉色,也不理會自己方才的險象環生,幾個翻滾便又成功的粘在龔玉修的邊上蹭來蹭去不說,仿佛還對這個樣子的爹地很是感興趣,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對方已經睜開卻完全神游天外的眼神看得那叫一個認真。

這樣子大概持續了有一分鐘之久,龔玉修的眼神才逐漸變得清明,而這個時候,王瑞源早就已經和兜兜一起把龔玉修看了個徹底。

“你們兩個幹什麽?”

直到龔玉修突然開口發了聲,王瑞源和兜兜才心虛的相視一眼,跟著立馬集體正色的搖了搖頭,就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龔玉修的眼睛在王瑞源的臉上掃了一圈,眼神一凜,突然一把抄起兜兜,直接把老老實實坐在床上的小家夥撂倒,跟著不由分說的在那張粉嘟嘟的小臉上親了一記,兜兜先開始好像是有些被嚇到,以為龔玉修要像上次那樣脫他褲子跟著就是變出個針頭直接拍在他屁股上,直到龔玉修的吻落了下來,小家夥兒才反應過來是怎麽一回事,跟著整個小人都哈哈的大聲笑了起來。

王瑞源站在一邊靜靜的看了好一會兒,慢慢揚起了手,按下手機快門。

龔玉修這樣隨意的笑臉是非常少見的,少了骨子裏帶出的金貴與浮與表象的雅致,竟奇跡般的多了幾分孩子氣的調皮,那兩張極其肖似的臉此刻正緊緊地挨在一起,王瑞源的心不知怎麽就這麽突然的鼓動了下,和每次見到龔玉修的那種快速律動的心跳完全不同,這又是另一種全新而奇妙的感覺。

擡眼看向拿著手機楞在了那裏的男人,龔玉修突然沖兜兜點了點頭,跟著床上的被子便不由分說的飛揚在半空然後把王瑞源整個人都兜頭罩了進去,跟著兩大一小就這麽滾倒在了床上。

兜兜輕快軟糯的童音,稚嫩飛揚的笑聲,夾雜著龔玉修低沈磁性的嗓音就這麽飄散在半空,等王瑞源好不容易掙脫出那一大一小的掌控,顯得有些狼狽的露出了自己的腦袋,就只聽哢的一聲的輕響,皺著眉頭一臉迷茫的自己就這麽合著兩張笑臉定格在相機中。

兜兜近四歲這一年,終於有了他夢寐以求的第一張照片——有爸爸也有“媽媽”的照片,而他就在他們中間。

***

經過他們這麽一番折騰,下樓的時間自然是晚了不少,王瑞源本來還覺得挺尷尬的,畢竟他是第一次上門,結果一下子就睡上了日上三竿實在是有些說不過去,可讓王瑞源沒想到的是,他們下樓之後竟然沒有聽到半分的微詞,就連龔老爺子都只是拿著報紙擡眼看了看,龔玉修的父親龔冕更是十分隨意的來了句:“早飯剛熱過,去吃吧。”

相處

龔家的氛圍可以說是非常舒緩而隨意的,王瑞源在這裏的這兩天竟然沒覺出絲毫的不適來,現在想想與其說是來看望長輩寥表孝道倒不如說是來度假。

往年在家的時候雖然人多熱鬧,卻也是最累的時候,大體上是從初一開始就要串門串到初七才算消停,跟著就是緊鑼密鼓的開始上班趕場了,像這樣一個全然放松下來的新年對王瑞源來說真是新奇到不可思議。

早上陪著老太太修修花草聊聊天,下午就帶著兜兜跟在老爺子屁股後頭兒學學騎馬和射箭。

說道這個騎馬射箭的,剛開始的時候王瑞源還只是瞧著,因為老爺子要教的也就是人家的親親重孫子,本來也沒他王瑞源什麽事,之所以跟來,還是因為心裏頭不怎麽放心這一老一少的組合,可在邊上看了那麽一刻鐘後,王瑞源徹底的服了氣,別看老爺子如今歲數大了,可這身子骨絕對是半分的不打折,老當益壯更不是空穴來風,那英姿颯爽的勁頭看的王瑞源都心都一凜,恨不得也跟著學上兩下子。

騎馬射箭的王瑞源倒是都接觸過,但跟老爺子比他會的那些頂多了也就算是個花架子,騎著小馬溜達兩圈擺擺姿勢還是可以的,再高深點的就不用說了,根本就不是一個水平線上的,所以老爺子手把手的教導兜兜的時候,王瑞源就抻著脖子那麽如饑似渴的看著,可能是那重爺孫倆都太過投入,楞是沒人發現王瑞源這被撩撥到按捺不住的心情。

就這麽眼饞了一下午,晚上忍了又忍,王瑞源還是沒忍住的抱起了自家兒子,問道:“兜兜,下午跟太爺爺學的怎麽樣?”

兜兜瞧了瞧他爸爸,有些疑惑的反問道:“爸爸不是也在嗎?”

那意思大概就是兜兜學的怎麽樣,爸爸應該都看到了啊,做什麽還問兜兜。

王瑞源輕咳一聲,把兜兜樓的更緊了,先是誇讚道:“我兒子就是厲害,學什麽都有模有樣的。”跟著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在小家夥兒耳邊嘀咕道:“你跟太爺爺一定要好好學啊,等回到B市,也教教爸爸怎麽樣?”

這邊王瑞源還沒聽到他家兒子的應承,門口那處卻先傳來了笑聲。

“你這麽大人了,還有什麽是要孩子教的?”

王瑞源臉一紅,問道:“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剛。”說著,龔玉修邁步進了內室。

把兜兜放到床上,王瑞源起身接過龔玉修的外套,兜兜也在這個時候跳下床,挺高興的替他老爸答道:“爸爸要讓兜兜教他騎馬和射箭。”

王瑞源幹笑一聲,有那麽點恨鐵不成鋼的想到:臭小子,真是生來專揭他老底兒的。

“哦,怎麽又對這個感興趣了?”

王瑞源一邊把大衣掛起來,一邊說道:“是兜兜的太爺爺今天教兜兜,我看著也挺喜歡。”

龔玉修點點頭,沒在說什麽,只是晚上睡覺的時候,突然咬著王瑞源的耳朵道:“你想學,就和老爺子直說。”

撫著另一邊還沒印上牙印的耳朵,王瑞源問:“那老爺子能教我嗎?”

龔玉修一笑,漫不經心道的回道:“試試不就知道了。”

第二天,王瑞源聽從龔玉修的意見,不怎麽抱希望的問了,結果老爺上下打量了他一翻,給了五個字:“讓玉修教你。”

王瑞源看著老爺子,不知怎麽就腆著臉的跟著來了句:“我想跟爺爺學。”

就因為這短短幾個字,兜兜的“指導教練”換成了龔冕,而老爺子則“專門”負責王瑞源。

雖說老爺子的教學挺嚴苛,王瑞源和近四歲大的兒子一塊學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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