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溫泉 (17)

關燈
馬射箭什麽的又實在沒什麽好露臉的,但王瑞源卻學得挺樂呵,時間過得飛快不說還挺充實,半點都不無聊。

不過就算教學目標差不多,但龔冕對兜兜遠沒老爺子對王瑞源來的苛刻,就兜兜那一米來高的小身板馬鐙都夠不到的,要麽是被人抱在懷裏要麽就是從馬廄裏給挑出個小馬駒讓他擺擺架勢,龔冕的主要目的還是讓孩子玩的高興,閑來無事就騎著馬帶著兜兜在莊園稍遠的地方轉著大圈,每次回來兜兜都挺興奮,拉著王瑞源來回說著那些從來沒接觸過的見聞,活潑開朗的樣子很有點三四歲男孩兒的脾性。

王瑞源見兜兜這個樣子很是高興,也就越發的覺得心頭寬慰了不少,在王瑞源的心裏,多多少少都對兜兜懷著一絲歉疚,為那一年多把兜兜放在父母身邊的疏忽,為曾經不能給兜兜一個完整的家,也為兜兜的纖細懂事。

從兜兜出生開始他的世界好像就只有王瑞源一個,再算的寬泛些也就只裝得下他們王姓一家不過五口而已,可現在兜兜的身邊一天天慢慢出現了更多愛他的親人。

不需細想,王瑞源也知道這是一件好事。

他曾經很努力的抗拒著龔玉修的接近排斥著他無聲無息的蠶食侵占,那個時候他大概只是在懼怕,懼怕自己的丟盔卸甲更懼怕兜兜的漸行漸遠,可當放下一切偏見和芥蒂,看到的事情便和之前又有了很大的不同,他想要讓兜兜的世界更寬廣豐盈,想讓他的生活有著更加明麗的色彩,想要他有著更多感情的羈絆,想要他變得更為鮮活快樂,而不是那個曾經害怕只能躲在衣櫃中,哭鬧撒潑幾乎做到絕緣,只單單被困在他一人身旁,所有的感情幾乎都維系在他這個爸爸一人身上的那個孩子,那樣的兜兜不完整,至少在情感上並不是完整的,王瑞源知道。

所以對於現在的狀況王瑞源是喜聞樂見的,從最初對龔玉修的抵觸抗拒到年愛家再到進入龔家,兜兜的表情愈加豐富,笑容也在他漸加多,龔玉修的出現無疑是給他們兩個開啟了另一番截然不同的生活,或許在最開始都談不上喜愛或厭惡可是這卻是他和兜兜要努力去融入和接納的,在這個過程中他們父子兩個都有著各自不同的收獲,關乎成長關乎情感關乎圓滿。

晚上的時候,兜兜照例被留在了龔冕和年愛靜那裏,龔玉修則溺在室外泳池裏不肯上來,這樣的天氣還泡在最多只有零上四五度的冰水裏,作為一個曾經的替身演員,那寒徹入骨的滋味王瑞源可是清楚的很,不過男人嘛,有的時候就是喜歡自虐,就像現在,看著游泳池裏矯健優雅好似一條人魚般自由穿梭的龔玉修,王瑞源就沒來由的也跟著心裏頭癢癢,跟著便鬼使神差的擡手試了試水溫,一個激靈過後,卻更為快速的脫下了身上的厚外套。

可這邊還沒等他再多脫掉一件,水中的黑影就突然一個急速轉身,飛快的向岸邊游來,水花四濺過後,龔玉修突然從水中躍身而去起,人跟著迅速上岸。

修長的手掌牢牢的扣住王瑞源的手腕,龔玉修問:“這麽冷,你脫什麽衣服?”

“我看你……自己也想游了。”

王瑞源被龔玉修身上的涼氣激的打了個寒顫,聲音斷了下,後面忽的就有些懊惱的想著:自己是什麽開始這麽畏寒的呢?

那輕微的顫抖龔玉修也感受到了,眉目舒展的拿起剛被王瑞源拋到躺椅上的外套反手披在他的身上,半調侃半心疼的輕聲道:“想游,嗯?”

王瑞源自然聽出了龔玉修這話中的意思,便道:“我就是還沒適應,其實也沒那麽冷。”

龔玉修也不否決,只道:“你想游的話,我陪你到室內。”

知道龔玉修這是好意,但王瑞源本身既不是體質較弱的姑娘也不是什麽身嬌體貴的名門公子,頭回被人如此小心對待雖說不上抵觸抗拒吧,但總也覺得有哪裏別扭,只得回道:“我沒那麽嬌貴。”

龔玉修點頭,道:“知道你皮糙肉厚,這點溫度算什麽,只不過你自己的身子自己應該清楚,這才過了多久?還是註意些吧。”龔玉修這話說的不溫不火,安撫之意卻不言而喻,他這個人向來不需要用些疾言厲色的面目措辭就能瞬間讓周遭的人噤若寒蟬,擱在王瑞源這裏雖然意義不同,但效果卻也是差不到那裏去 。

果然,這話在王瑞源這裏猶如一把軟刀子,一下子便讓他禁了聲。

王瑞源身體極好,要不然也做不了算是高危工種的替身演員,可再好的身體,不管男人女人都是凡人肉身的,經過上次那件事總歸都是會有些折損,只不過王瑞源這個人在自己的事情上總算不上有多上心,更是多多少少都有那麽點後知後覺的意思,就算是有所覺也是轉眼間便忽略了□□分,可他又不傻,聽龔玉修這麽說當下便明白了過來。

心下戚戚的回道:“我知道了。”

“好。”親昵的拉住王瑞源的手,龔玉修笑道:“明天帶你去個地方。”

“哪裏?”

“秘密。”

當然,秘密在第二天就不能稱之為秘密了,大概是天還蒙蒙亮的時候王瑞源便被龔玉修從床上拉了起來,等兩人進了車庫,王瑞源才知道他們這次的行程可不止兩人而已,還有龔玉修的大哥——龔玉彥。

出了幅員遼闊的莊園範圍,大概又行駛了一個小時左右,他們在中途換了一次摩托車,二十分鐘後,道路開始變得蜿蜒狹窄,十分鐘之後,路途又逐漸變得稍顯平坦寬闊,然後王瑞源看到了條幅,彩旗,人群,形貌彪悍色彩各異的摩托車以及擁有他們的車手。

王瑞源想:這大概是——摩托車公路賽?

如果是在以前,王瑞源一定會認為這種帶著滿滿野性與頹廢氣息的運動大概是和龔家兄弟這樣的人物沒有絲毫聯系的,可在見識了龔玉修的部分愛好後,王瑞源覺得就算是見到些更為與他氣質不搭邊的東西出現,也該是不足為奇的,因為眼前這個男人啊,總是能出其不意的改變他的認知,大概沒什麽是他所不能或是不會的。

※※※※※※※※※※※※※※※※※※※※

本來以為會多些的,然而...咳

賽事

不過最讓王瑞源大跌眼鏡的是,當兄弟二人穿著專業的賽車服從等候多時的維修車裏出來的時候,王瑞源才知道彪悍和野性這東西原來並不只是固定在某一類人身上的標簽,覺得陌生而新鮮大概是他對龔玉修還不算全然的了解,這個男人總是能猝不及防的帶給他新的沖擊,強悍又沒有絲毫的緩沖。

高亢的呼喊,在龔家這對兄弟出現的瞬間達到頂峰,狂歡般的熱忱像熱浪般從四面八方撲來,除了尖叫怕是也只餘尖叫,王瑞源呆呆的看著對面整張臉都被護具遮了個嚴實的龔玉修,有那麽點不敢相信的側了下頭,隱約間他似乎聽到有人叫出了龔玉修和龔玉彥的名字。

“修——”

“彥——”

並不是很標準的中文發音,但那聲音卻在逐漸變得清晰而嘹亮。

“嗨,真的是你們,修,彥。”那個車手展臂向他們疾步走來的時候,整個人就像一顆行走的彗星,一身賽車服不但是顯眼而毫無雜色的大紅色,聲音更是高亢的讓人有些驚心。

“Jayce。”龔玉修和龔玉彥的聲音都不大,但兩人給出的擁抱卻是同樣的結實而有力。

“我已經有三年沒見到你們了吧?噢!還以為你們已經對這項運動喪失了興趣,害得我都覺得缺少了追逐的動力。”

就算看不到龔玉修的表情,王瑞源也想象的到他大概是在頭盔遮掩下輕笑。

“今天只是帶朋友過來玩。”龔玉彥道。

“朋友?你們的朋友?上帝啊,那我一定要認識下。”說著,男人摘下臉上的頭盔,灰藍色的眼睛開始四處搜尋。

“瑞源。”龔玉修輕輕叫了聲,跟著轉身對Jayce道:“是我的愛人。”

愛人。

這是龔玉修第一次在如此的公開場合說出兩人的關系,聽來沒有絲毫的刻意,就像兩人本已如此很多年。

但在這一刻,王瑞源的訝異與驚愕卻是可想而知的,只不過他用最短的時間調整回了先前的狀態,這個場合大概是不適合他發懵懂的。

“噢。”Jayce的表情與其說是吃驚倒不如說是驚喜,大概還沒等王瑞源走過來,他的人就已經幾個跨步立到了王瑞源的眼前。

王瑞源的手本已經伸了出去,但讓他沒想到的是這個叫做Jayce的男人卻直接越過了他的手,轉而熱情卻也禮貌的擁抱了他一下,然後回身道:“Sexy men。”

聽到性感這兩個字的時候王瑞源本來還沒什麽反應,對於他來說被一個男人稱讚性感似乎實在沒什麽特別的感覺,但是當龔玉修毫不避諱的回道:是的。王瑞源覺得自己再也平靜不下去。

剎時,心臟律動如鼓點。

***

雖然在這裏舉行的摩托車公路賽早已具備非常高的知名度,但由於某些特殊原因,這裏的賽事是完全不允許轉播及記者跟進的,沒有攝像機沒有采訪,甚至所有的觀賽者都被要求不允許攜帶任何電子設備,如果有需要則由主辦方統一發放設備,賽程結束後再一同收回。在這裏比賽的規則更是簡單而直接,贏得比賽,有關一切公路賽的條文和規章在這裏並不起作用,但奇異的,只要是來到這裏的參賽者卻從未出現過任何除卻速度與超越以外的任何一項不當行為,不管在上一刻有著怎樣的際遇或是本身有著怎樣迥異的生活環境,似乎只要聚集在到這裏便只餘追求速度的快感在血液中瘋狂滋長。不過相對的,這種不遺餘力絲毫不受約束與控制的行為也是非常危險的,可以說幾乎每屆賽事中途都有人因此受傷甚至是死亡,以至於後來在這裏每年舉辦的摩托車公路賽的參與者更多的是把它當做一項極限運動來挑戰,又或許從最一開始這便是主辦者的最初意圖。

只是與預料中不同的,龔玉彥並沒有參加比賽,他只是在比賽開始後依舊穿著那身煙灰色的賽車服把王瑞源拉回了維修車。

“放松,才剛開始而已。”雖然此刻從王瑞源的臉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但縱觀對方那雙眼絲毫不離電子屏的勁頭再加上一雙高聳的眉頭,龔玉彥就怎麽都覺得眼前的這位似乎已然緊張的過了頭。

“他是不是速度太快了?!”

果然,整個人都進去了。

龔玉彥特別淡然的看了眼屏幕,道:“也不是很快。”

王瑞源緊鎖著眉頭,像是自語般的呢喃:“車都飛起來了。”

龔玉彥又看了一眼,心道:這才到哪呢。人卻偏過頭對王瑞源說道:“你可以戴上耳麥,讓他慢點。”

咬著牙關,王瑞源搖了搖頭。

他自己也是男人,當然知道現在這個時候他要是一嗓子過去,那真是掃興到了極致。更何況他這邊說著,龔玉修那就要分心來聽,以龔玉修這個速度王瑞源真怕他但凡有個絲毫的分神,車子一跑偏,那後果便是不堪設想的。所以,就算多想讓對方慢下來,王瑞源都緊繃著呼吸牢握手中耳麥,不敢把話筒扯到嘴邊,他的緊張顯而易見。

其實,在比賽開始之前,王瑞源也是非常期待的或許可以說是熱血沸騰,如果可以他自己都恨不得能騎在那上面來上兩圈。雖不一定人人都能做到英姿颯爽猶酣戰,但那自由的好似能完全掌控自我的感覺肯定和坐在人家後座被人掌控大有不同,這是男人骨子裏便刻有的天性,王瑞源自然也不例外,只不過王瑞源這個人頗具自知之明,他還清楚自己到底是有幾斤幾兩重,如果只是隨著旁人玩玩那麽也便算是無傷大雅,但顯然現在不是此種情況,任性的要求王瑞源不會提,當然就算提了得到批準的可能性也幾乎為零。

只不過以上種種只是王瑞源最一開始的想法,當比賽真的啟動後,王瑞源才知道自己的想法還是太過天真,比賽是為了區分事物的優劣,卻和自然界中的優勝略汰又有著微妙的不同,當代的比賽在人類社會中大多是不涉及性命安危的,但此刻王瑞源才明白,現在在他眼前上演的與其說是一場賽事倒不如說更類似自然界中的那種用生命來演繹的追逐與掠奪。速度,力度必不可少卻又不只是全部,或許更應該說這是一種——生命的釋放。

就這樣看著,看著那道遙遙領先於他人快到幾乎捕捉不清的身影,王瑞源便漸漸心生一股寒意,他突然意識到:在這裏比賽的每一個人都可以說是不畏懼生死的。

不畏懼生死……

為什麽可以不畏懼生死?

王瑞源驀地擡頭看向坐在身邊的龔玉彥,此刻他才意識到男人也在看他。

龔玉彥的眼神很奇怪,靜寂中帶著淺薄的探究,他並不刻意收斂眼神中的東西,王瑞源便一眼明了。

“你發現了。”龔玉彥慢慢陳述。

“發現了?”王瑞源先是點了下頭跟著又搖了搖,他什麽都沒發現,他只覺心頭一片冰冷。

“玉修本不想讓你來看比賽的,但是我覺得你應該來。他同意了。”

龔玉修的獲勝似乎並沒多少懸念,只是相比周圍人群的瘋狂與躁動,他本人就顯得平靜多了。

“不給我個擁抱嗎?”

這是下了賽場後,龔玉修說的第一句話。

如若是以往聽到這樣的話,不管表面是粉飾太平還是狀若關公,在心底王瑞源都會是欣喜的,但此刻他只覺無力。

“比賽的時候,你想到了什麽?”有些滯怔的望著對面的男人,王瑞源的笑容稍顯牽強。

龔玉修轉頭看了眼龔玉彥,笑容更是溫柔,“你想聽,我回去和你說。”

王瑞源搖了搖頭,低聲答道:“算了。”

之後,似乎再沒什麽不妥。

***

年初五的清晨,龔玉修和王瑞源的飛機悄然落在了E省機場,兜兜則暫時留在了愛爾蘭陪太爺爺太奶奶。

※※※※※※※※※※※※※※※※※※※※

很少,真是非常少,本來想下周貼的,但是知道同學們等文已經等的苦不堪言了,哎,只能請各位還在看的親們見諒了,(づ ̄3 ̄)づ╭?~

回國

相比愛爾蘭,E省的這個冬天還要更冷上幾分,紛揚的大雪從初二一大早就開始窸窸窣窣的落了下來,到了初五依舊沒有停歇的跡象。

多日的積雪讓道路濕滑難行,王瑞源他們到的時候,E省的很多道路都封了起來。

王瑞源的家雖說不上是偏遠郊區卻也並不在省城內,車輛行駛的便更為艱難,等他們駕車到村口的時候,本就布滿陰霾的晦暗天色已經全部黑了下來。盡管如此,村子內部卻一點都不顯得蕭索冷清,樹上的彩燈讓村裏的道路明亮寬闊,車子開過的地方更是處處掛著喜慶鮮亮的大紅燈籠,貼著春聯的大門均是彰顯著人們對新年伊始給予的美好寓意與祈望。處處透露出一股寧靜深沈的美好。

王瑞源知道,再過不久,聚在街上玩鬧的孩子便會多起來,少部分孩子手裏拿著小巧的鞭炮,更多的則是被父母拖著出來走走街坊串串門,臉上或帶著歡笑或有不甘的在不算闊卻極為平坦的街間穿行,雖然和自己小時候過年的情景已大有不同,但想著那樣的情景也算是別有一番趣味了,王瑞源清楚的記得,去年的這個時候,兜兜還是這些被拖著隨著他(父母?)出去串門的孩子們中的一員,今年倒是被這小家夥逃過了一劫,乖乖留在了那邊給龔家長輩們解悶去了。

雖然眼前的這番景象和王瑞源更深遠記憶中的那些個新年稍有差異,那種欣喜躍然的感覺對比他兒時那般年月也是寡淡不少,但這麽多年來,不論時代如何變遷,只要是過年,在這樣的日子口仍能見到些平日裏見不到的紅火印記,透著悠遠深邃恰似吉祥納福般的好寓意。

被眼前景象這麽一感染,王瑞源本來有些低落的情緒也稍有回漲,呼吸一口周遭熟悉的帶著淡淡清涼煙火香氣的空氣,登時覺得心情暢快了不少。

指著自家的方向說道:“上坡,馬上就到了。”

龔玉修笑了下,道:“記得,我不是第一次來了。”

王瑞源聽了,眼神忽然變得有些飄忽,輕聲道:“是啊,只要你想大概沒什麽是能難倒你的。”但不想,怕也是什麽都入不得你的眼你的心的。

後面的話王瑞源只在心裏默念了遍,放遠的眼神再次收斂回來的時候迷茫飄忽已經消失不見。

王瑞源他們回來的時候,也沒提前往家裏捎個信,主要是王瑞源覺得現在他和龔玉修的關系也算定下了,他爸媽的態度也和以往有了很大的不同,依著他們家這邊的習俗,上次那個烏龍如果不算的話,這就是他和龔玉修第一次正式回家拜年,那意義遠是和平日不同的,如不出意外,碰上些來家裏拜年的的親朋好友也不是什麽新鮮事,按理說還是提前和家裏報備下的好,但是王瑞源也不想因為自己的事讓家裏的一眾人都跟著太過操勞,他知道龔玉修也是不怎麽在意這些的,便在下了飛機後才給家裏去了個電話。

電話是他弟弟王瑞睿接的,顯然王瑞睿是對他哥哥大新年都不在家裏有些微詞的,在電話裏絮絮叨叨的給王瑞源教訓了一頓,聽起來卻完全沒什麽重點,大概只是因為少有機會能教訓到他大哥而顯得有些精神亢奮,王瑞源開始聽得還覺得頗有道理,所以便滿含耐心的多聽了兩句,可到第三句的時候,眼看著王瑞睿這話就明顯有跑偏的意思,便眼都不眨的掛斷了電話,徒留王瑞睿一人對著只餘一片忙音的電話聽筒幹瞪眼,心底還要忐忑不安的想著:他哥就這麽一聲不響的掛了電話,回家之後不是留有後招就是要收拾他,他是不是該提前想點對策?

王瑞睿還在這邊皺著眉頭冥思苦想對策,飯廳那邊就傳來了嘹亮清脆的叫聲。

“二哥,你快過來看照片。”

“什麽照片啊?”王瑞睿隨口應了聲,便把計謀著回頭要怎麽應對他哥那一段拋諸腦後了,跟著起身往飯廳的方向走過去,只是還沒等他這邊走到地方,一個十七八歲的小丫頭便挑著門簾一路撞了進來,就那沖鋒陷陣的勁頭,險些沒把王瑞睿撞了個七葷八素。

一把扶穩了眼前的小丫頭,王瑞睿叫道:“你這小妮子,怎麽就不能跟別人家的姑娘似的穩當點兒?整一假小子。”

“假小子就假小子。”那姑娘嘟囔了一句,跟著便興高采烈的說道:“二哥,給你看照片呢。”

王瑞睿有輕微的臉盲癥,對照片之類的東西從來都提不起什麽興致,不過看對方這麽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難免也就多了份他本就絲毫不少的好奇心,長臂一伸便把那一疊照片拿在了自己手裏。

從第一張一直看到最後一張,除了都是女人外,王瑞睿實在沒看出這上面有什麽特別的來,擡手在那小丫頭的額頭頂了一記,問道:“這也沒什麽新鮮的啊?你這著急忙慌的給我看什麽?”王瑞睿雖然在自家哥姐面前實在沒什麽派頭,但到了幾個比他小的堂表弟妹那裏還是有那麽點威信的,時不時的還會端端小架子,想來是被欺壓久了的反彈效應。

小丫頭聞言撇了撇嘴,說道:“這麽幾個大美女擺在眼前,你都不覺得心動啊?”

被這麽說著,王瑞睿便把照片又擺在眼前近距離的觀摩了一番,點評道:“還行,妝畫的都挺好的。”跟著腦子一轉,接著道:“這該不會是大姑想要給我介紹對象吧?”

“給你?”小丫頭眉頭一鎖,道:“是給大哥介紹的好不好。”

“我大哥?”

對方點了點頭,眉開眼笑的抽中其中一張照片,說道:“這個是我同學的姐姐,長得挺漂亮的是不是?這張是我自己偷偷插進來的,我同學他姐姐可喜歡咱哥了,‘窮途’那片子看了起碼不下五遍,待會兒等大哥回來了,你幫我重點推薦她啊。”

王瑞睿眼神古怪的在那些相片上又溜了一圈,突然覺得腿肚子有點抽筋,勉強道:“這個……和我媽我姐他們說了嗎?”

“還沒呢,我是想要你先瞧瞧,你們男生的眼光不是都差不多的嗎?”

“哥他都有兜兜了……”

“這有什麽的,我們女孩子其實不怎麽在乎這個。”

“那也先讓我媽他們瞧過了再說吧,哥他對這事還不急呢,你和大姑別到時起了什麽反效果。”

王家的這個小妹叫做倪思巧,是王學勇的姐姐王學芝的女兒。王家大姑結婚的時候已然算是個老姑娘,再加上結婚好多年後才有了個閨女,所以這王家大姑雖然是王瑞源他爸這輩裏較大的,生出的孩子卻要從末數。因為歲數較小,又偏好姓倪,所以家裏人都戲稱一聲:妮子。

妮子眨眨眼,說道:“我說二哥,你該不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吧?”

“啥?”

“就是——你看你也不小了,這麽著吧,明兒我也讓我媽多給你物色幾個。放心啦。”

“臭丫頭!”王瑞睿笑罵了句,跟著道:“你二哥我還缺人追麽?上學的時候那都是排著隊的等著我挑的,就你這樣的分分鐘搞定。”

“得了,二哥,你們學院姑娘的臉都記熟了嗎?”這話剛一說完,這小丫頭轉身就要跑路,哪想到王瑞睿的動作可比他快多了,長臂一身就捉著妮子的後脖梗子把人又給提溜了過來。

“你說什麽?”

妮子經不住王瑞睿的淫威,縮著脖子回道:“我是說二哥你啊,從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長身玉立,颯爽英姿,跟大哥比也是不逞多讓的。”

王瑞睿聞言,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跟著腦子一轉也不知是那根弦搭錯了,立馬想到了他哥掛他電話時那幹脆利落的勁頭,腦袋裏壞水一冒,拉著他小妹更近了幾分,低聲道:“你不知道嗎,前兩天家裏還來了個特漂亮的姑娘來找咱哥呢。”

“什麽?!”妮子一聽這個,當下就是一急,她同學對她可是千恩萬謝的只等著好消息呢,雖說這事最後還是要他哥王瑞源來決定,但怎麽著也不能失了先機,便連珠炮似的追問道:“特漂亮?找哥的?哎呀,有我同學的姐姐漂亮嗎?哥他該不會已經找好了吧?”

王瑞睿一撇嘴,接道:“說你是小丫頭吧,見識就是少,就這一摞相片加在一起也抵不過人家一個小指頭,現在這個年代,臉蛋不好可以整,氣質這東西嘛……”

王瑞睿誠心賣了個官司,他不用說盡那後邊的話就足夠一個天天看明星追偶像劇的小姑娘浮想聯翩了。

“真的?要說咱哥也是個明星呢。”小丫頭眼珠子一轉,口無遮攔的道:“會不會來找咱哥的也是明星,鬧不好還有可能是個豪門淑女啥的,要是這樣那一定是比我同學她姐姐好的。”

王瑞睿其實也是聽他媽李蘭說的,具體人家到底是長個什麽樣子他根本就不知道,卻還是一本正經的搖了搖頭,道:“那我就不知道了,待會兒等大哥回來你可以問他啊。”

掩不住一臉的喜氣,妮子連忙點頭道:“那是啊,這個必須問清楚。”

王瑞睿狡黠一笑,添油加醋的又來了句:“這是當然,我也正好奇著呢。”

王瑞睿心裏的那點小九九也就是想讓他哥有點事做,好無心再揪著他那點小錯誤不放,這才對著妮子一頓挑撥慫恿,可王瑞睿怎麽也沒想到當天晚上陪他哥王瑞源回來的可不是他小侄子兜兜而是他家兜兜的親爹——他大哥那個不太好定位的,“朋友”。

當然,這也不能全怪王瑞睿,王瑞睿雖然早已二十好幾,在家裏的地位卻依舊和個未成年兒童劃齊,有些事他既然不知道也就沒人想著要和他說上一說,更何況,王瑞睿怎麽都是個男孩兒,王瑞源這個事可能讓他接受起來要比姐姐王瑞佳更困難些,畢竟曾經那些他也是完全不知情的,上次龔玉修來家裏他也就是個一知半解,問家裏的時候,幾個人的解釋也都是模模糊糊的,弄得他到現在雖然已經有了那點隱約的意識卻又不是很肯定的知道他哥王瑞源和龔玉修已經再一起了,至於兜兜的身世那就更是一片迷霧茫茫。

其實在過年之前,王瑞佳就和父母商量過要不要把這件事和王瑞睿說了,畢竟現在王瑞源和龔玉修是要在一起的了,他們都是王瑞源和兜兜的至親,這些事情遲早王瑞睿都是要知道的,只是左思右想之後,他們還是一致認為這事要說也該是王瑞源和王瑞睿說,別人實在是沒道理代他決定。

所以當王瑞源和龔玉修一起進門的時候,王瑞睿是非常驚訝的,在他看來王瑞源大過年的都沒能在家多半是因為工作,演員嘛,時間大都不是自己的,年前他給自家大哥打電話,對方也是這麽應承他的,可這會兒看著兩人並肩而立,又瞧見他爸媽姐姐那出來迎接的速度,那滿臉的笑容,王瑞睿才嗅出來,似乎事情並不是他所想的那樣理所當然,好像有什麽他不知道的事情悄然發生,不,應該說是發生過。

王瑞睿這邊正出神的看著對面那離奇一幕,幾秒過後他感到袖口被人輕輕拉緊。

妮子的眼神和王瑞睿方才的失神可以說是如出一轍,只不過小姑娘這會兒的臉上帶著王瑞睿所沒有的離奇暈紅,王瑞睿又盯著她看了良久見對方依舊沒有任何回視他的反應才算明了:這小妮子拉他的這個動作根本就是無意識的。

“睿睿,那是誰啊?”

聽到這聲詢問,王瑞睿頓覺頭皮一陣發麻。

一轉頭,在他們倆身後,更是站了一排人。

從左邊開始數,分別是:王家大姑王學芝,大姑父倪匡山,二叔王學智,二嬸鄭曉紅以及三叔王學賦。

※※※※※※※※※※※※※※※※※※※※

放在一起了。

無辜

王家大姑王學芝以前在村裏是個廣播員,後來因緣際會的考取了B市最著名的學府之一,在國家機關當了個公務員,只是為人清高自持,不大懂得附炎趨勢溜須拍馬的那一套,三十幾年的時間,也只升到了副處級便再也止步不前,年前剛心有郁結的退了休,大姑父倪匡山也算是個工勤人員,工作很閑,基本上每天就是呆在辦公室裏沏個茶喝個水的事兒,當然,倪匡山這樣的人和王家大姑相比是差了些,所以結婚這麽多年,王學芝一直沒怎麽瞧得上過倪匡山,但這麽多年也就這麽過來了,那個時代的人心思還是很單純的,讓王學芝說就是拗不過倪匡山的膩味,沒法子之下稀裏糊塗的就領了證,搭幫過日子嘛。他們倆的女兒便是倪思巧,雖說這一家三口日常裏也少不得一些磕磕碰碰但日子過的也可算作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悠然自得。

相比大姑家,二叔王學智過得就稍稍差了些,其實早年的時候也是不錯的,那個年代能接父親的班去城裏(特別還是B市)當工人本來就是人人羨慕的,但奈何後來國企改革,很多工人都順應潮流下崗自謀生路,王家二叔便也就是這下崗工人中的一員,住著老爺子原單位分配的只有三四十平米的小四合院中的一角,日子便開始顯得緊蹙狹窄,後來更因二嬸張曉紅和鄰裏不和,無事生事的和人換了房子,結果隔年換掉的那處老爺子的原有房就拆了遷,而換來的那處則是隔了近二十年都遲遲等不到拆遷的消息,今日聽來更是作為胡同文化給保留了起來。當然了,地理位置是好的沒話說,只是再好的地方如若不動那也都是死物,說是住著價值七八萬一平的黃墻根下,可實際上呢?還是這燈紅酒綠的城市裏窄小破舊的一角,既不能動又不能賣。

再說這王家三叔,王家三叔王學賦的腿早年受過傷,隨著年齡的增長現在的身體更是每況日下,很是不靈便,人雖然只有四十開外的年歲,身邊卻常年備著拐杖輪椅中西藥品,就因為這個身體到了如今這個年歲都未能娶上個老婆,兒女什麽的就更不要提了,於是王家的老爺子老太太就一直和這個最小的兒子住在一起,一則是不想給其他兒女天羅累,二則是想要趁著自己這老胳膊老腿的的還能動把自己這個身有不妥的兒子照顧的好。王學賦這人雖然身體不好,但心思清明,頭腦也是非常好的,曾經有算命的斷言,如若不是有些劫數阻著王家這個最小的兒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