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說完那一大段話後，陸程宇明顯感覺到顧子琛整個周身的氣息變了，變得更加沈郁，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只那青筋突起，緊握成拳的雙手，卻是彰顯著他此刻壓抑強烈的情感。

“子琛，先讓醫生把她送去病房吧。”上前一步，陸程宇也只能無奈的這樣說。

畢竟，個人自有個人魔，今後怎麽樣打算，他這個當兄弟，也是無法插手的。

手指顫顫的，在煞白的臉上輕輕的摸了一會兒，才松開放在病床上的手，站直身子。

逆光看過去，意外的，陸程宇眨了眨眼，子琛他剛剛哭了？

僅僅的是一眨眼的瞬間，等陸程宇再想去看的時候，就只剩下顧子琛的背影了。

廊道的燈光很明亮，可自家那兄弟高大的身軀卻顯得有些落寞傷感。

摸著下巴，鋥光瓦亮的皮鞋有節奏的在光滑的地板上點著，果然，有了女人就是麻煩啊！

看著顧子琛的身影越來越遠，陸程宇才從思緒中出來，快步跟了上去。

——

病房裏，顧子琛坐在病床邊，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還在昏迷中的念采薇。

陸程宇站在不遠處，“子琛，有事的話直接叫我，如果在辦公室裏找不到，直接打我電話也行。”

做了一個打電話的動作，往病床方向看了眼，“你也不用擔心，她這是麻醉劑的時間還沒過，等過了，自然就醒了。”

“嗯！”顧子琛應了一聲，眼睛卻沒動。

“那行，我先走了，有事記得叫我。”說著，打開病房門就出去了。

……

空蕩的病房，顧子琛不知道坐了多久，外面的天已經擦黑了，可病床上的人兒，卻似乎沒有醒的痕跡。

手，還放在念采薇的臉上，沒動，就那麽靜靜感受著。

喃喃道：“念采薇，你怎麽這麽傻？有了孩子不應該是高興的事嗎？”

目光下移，看向她平坦的小腹，手覆上去，感受著。

外面的晚霞光芒映紅了整扇窗，也將沒開燈的病房，襯得紅光滿屋，連帶著念采薇那煞白的小臉，也多了幾分色彩。

因著懷孕的緣故，不宜用藥，手上打折的吊針，也是普通的生理鹽水加葡萄糖。

病房裏很安靜，外面，亦是安靜。

忽而，門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蹬蹬蹬”有些急切，也有些不穩。

接著，病房門就被打開。

門口，徐浩抱著小屁孩站在那兒，因為是用跑得，此刻，徐浩正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顧總，我把小小姐送來了。”

話剛說完，懷裏的小屁孩就一個勁兒的扭動，眼睛滴溜溜地轉著，搜尋著已經一天沒見的媽媽。

“琛琛，我媽媽呢？”

小屁孩被放下，徐浩收到顧子琛的目光，自動退出病房，出去前，還將門小心的關上。

如果剛剛他沒看錯的話，躺在病床上的應該是念小姐！

擦擦汗，似乎今天的顧總……很傷感呢。

——

“寸寸過來，媽媽在這兒。”顧子琛招手示意。

小屁孩個子矮，根本看不清病床上躺的是誰，剛剛在徐浩懷裏，也因為角度關系，被顧子琛擋住了，這會兒聽見顧子琛的叫喊，自然屁顛屁顛的過去。

眨巴著一雙大眼，小肉手揪著顧子琛的衣服，“琛琛，我媽媽呢？”

鼻子嗅了嗅，皺眉，對於藥水味兒的味道，十分的不喜。

“媽媽在這兒。”雙手插到小屁孩胳肢窩下，一個提力，抱著她坐在了病床的床沿邊。

小屁孩知道病床上有一個人，一眼看去，立刻慌了，想掙脫顧子琛的手臂爬過去。

“媽媽，媽媽！”小屁孩喊了兩聲，沒見人回應，臉色瞬時變了，滿臉慌張，嘴巴也癟了下去，扭頭，詢問顧子琛道：“琛琛，媽媽這是怎麽了？明明早上還好好的。”

“媽媽啊，累了，正在睡覺呢，寸寸小聲點，別吵醒媽媽。”

“可是媽媽手上為什麽插著針管？”

在小屁孩的印象裏，醫院就是因為生病才要來的。

小身子動了動，這次顧子琛放手，讓她坐在了念采薇肩膀那兒的床沿上。

把椅子也挪了過去，“因為媽媽累了，要補充能量，所以才插著針管。”

聲音異常柔和，看著小屁孩，心口湧上的是一陣又一陣的愧疚。

小屁孩雖然比常人聰明，也肚子裏的彎彎繞繞哪有大人多？

歪著頭就問：“補充能量為什麽要來醫院？媽媽跟寸寸一樣不喜歡的醫院的。”

說著，就崛起了嘴巴，小身子前傾，小手摸上了念采薇的臉，嘴裏還不忘說話：“琛琛，我們帶媽媽回家好不好？不喜歡醫院。”

“恐怕不行，醫生阿姨說了，要在醫院修養才有用。”

顧子琛湊上前，把小屁孩攏在懷裏，“寸寸要是不喜歡這味道，回頭琛琛叫人整修一下，再噴點空氣清新劑，就不會有難聞的味道了。”

“哦！”小屁孩簡單的應了一聲，過了一會兒，突然又開口問道：“琛琛，媽媽好好的為什麽要來醫院？”

顧子琛：“……”剛剛都白費口舌了。

——

因著念采薇住院，小屁孩自然是要呆在醫院的。

索性，實在高級病房，一旁，還有一張專門為家屬守夜設置的單人床。

晚飯，是陸程宇送來的。

吃完飯後，沒過一會兒，小屁孩的頭就一點一點了。

白天玩的太歡，中又沒睡午覺，那瞌睡擋都擋不住。

最後，直接趴在念采薇床沿邊睡著了。

顧子琛怕她摔下來，輕手輕腳的把她抱在了旁邊的小床上，屋裏開著暖氣，很溫暖，就只給小屁孩蓋了一層薄毯。

見她睡的香，又從衛生間裏頭擰了溫毛巾出來，給小屁孩擦了臉，擦了手。

人兒小小的，手摸起來軟軟的，臉摸起來粉嘟嘟的，蘑菇頭下的大眼睛緊閉著，睫毛長長的蓋在下眼皮那兒，因為呼吸，粉潤的小嘴兒微張，一下一下呼著氣，兩只小手放在薄毯外頭，無意識的握成拳頭狀。

這麽細細的打量著，心也化成了水樣兒。

手上的力道，更加是輕柔，更加的小心翼翼。

嘴角，帶著淺淺的滿足的笑，裏面透著的愛意，一點都不摻假。

迷迷糊糊醒來的念采薇，睜開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

燈光柔和的鋪灑在他的臉上，將暖色調的燈光，將他包裹的更加溫潤柔和，平日裏的冷厲與深沈哪裏還看得見？

念采薇由下至上的看著他，正好看到的是他一半的側臉，因著燈光的暈染，柔和線條在他臉上展現，嘴角那抹微微勾起的笑，眼裏那溫溫潤潤的笑，無不是對床上那小人兒的愛。

低眼，看著肚子，手覆上去，不敢去想孩子究竟是不是還在。

只，心裏愧疚卻是越溢越滿。

他都已經把寸寸當作親生女兒看待了，自己又在顧慮什麽？

只因為一己之私，就要他以後都沒有兒女了嗎？

念采薇，你真自私！

心裏不禁的吶喊著，眼裏的眼淚也順著眼角滑落出來，融進黑發裏，落在枕巾上。

看到好像已經擦完了，才低低的喊了一聲“顧子琛！”。

軟弱無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第一反應，顧子琛只以為是自己錯覺，拿著毛巾，怔楞了一會兒，才回轉身，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副梨花帶雨的虛弱的面孔。

“怎麽哭了？”將毛巾扔在了床頭櫃上，俯身過去，手，直接放在了念采薇的臉上。

念采薇搖頭，沒說話，眼淚卻越發流的歡，顧子琛只以為她認為孩子沒了才傷心，忙開口道：“哭什麽？孩子還好好的，沒走。”

“真的？”閃著淚光的眼一下子有了光彩。

“當然是真的，騙你做什麽？”指腹，一下一下揩著她臉上的淚水，“別哭了，嗯？”

“顧子琛，對不起！”手，下意識的就要去揪他的衣服，顧子琛看到，按著她的手，“別動，小心血回流。”

厚實的大手一觸上去，只覺得溫暖不已，顧子琛卻是眉頭一皺，“怎麽手這麽涼？”說著，起身就要去那東西給她捂著。

“別走！”另一只手，快速的抓住了她的衣角，可憐巴巴的叫道：“別走！”

顧子琛被她那一雙可憐見的眼睛看的心發軟，無奈的嘆了口氣，重新坐回床邊，“不走！”邊說，邊小心翼翼的用著被角，把她沒有貼膠布的地方裹住。

倆人對視著，念采薇眼裏還閃著淚花，看著他跟對待寶貝似地動作，眼眶一熱，眼淚又滑落出來。

耳邊，隱隱的抽氣聲傳來，正專心低頭給她裹手的顧子琛擡頭，“怎麽又哭了？”

“顧子琛，你為什麽還對我這麽好？我這麽自私，還差點把我們的孩子弄掉。”

“笨女人！”無奈的笑了笑，揉著她的手，“怪你做什麽？要怪也應該怪我，是我不夠細心，才沒發現這麽多天你的變化。”

“可是……”

“噓！”顧子琛伸出手指，抵在了她的唇瓣上，“其他的別多想，也別說。”

慢慢的湊近，貼著她的耳畔繼續說：“你只需要知道，我們的孩子還在，今後，我們還會有更多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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