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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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安寺非常大, 住持又憐惜那些孩子,很快就給她們安排好住的地方。

“多謝住持。”季鳳青說道, “這些孩子只不過是暫住, 後面有安排了,我們會過來接的。因為之前的事情,還請住持多關心她們一些。”

“季大人放心。”住持說道。

徐玉郎立在一邊,抿著嘴沒說話。季鳳青看了她一眼, 伸手過去捏捏她的手指。

“我沒事。”徐玉郎輕聲說道,“就是剛才激動的時候又拍了下桌子,這個胳膊算是好不了了!”

季鳳青嘆了口氣,聲音壓低低低的。

“忍著點,回去請女醫給你瞧瞧。”

安排好那些女童, 徐玉郎就跟季鳳青坐上回城的馬車。借著車裏微弱的燭火,季鳳青已經看到徐玉郎的外衣滲出血來。

“你能不能老實點?”他無奈地說道,“就是做到閣老, 也得四肢健全才行。”

徐玉郎笑了,說:“我會註意的。”

“徐家被燒得不剩什麽了。”季鳳青說道, “你就跟徐老爺徐夫人帶著佛奴, 就在我家梅苑先住下吧。”

“這……”徐玉郎有些為難。

“梅苑單獨有個門對外開著,還有小廚房。我家不過就是提供個地方罷了。”季鳳青說著湊到徐玉郎跟前, “你放心, 若是日後你恢覆女兒身,我一定先放出來我早就對你心懷不軌的消息。”

徐玉郎瞪了季鳳青一眼,伸手就要過去, 被他一把握住了。

“胳膊都這樣了,還亂動。不過,你是左撇子嗎?慣用左手。”

“是。小時候用筷子握筆都是左手,被扳了好久才扳過來。”徐玉郎說道。

說話間,就到了季府。季鳳青讓馬車先繞道梅苑,他與徐玉郎一起下了車。

“去請蘇媽媽來。”季鳳青吩咐道,“徐少卿胳膊的舊傷還沒好。”

小廝雖然有些奇怪,但是想到天色已晚,這府裏也只有蘇氏一個女醫,也就明白了。況且蘇媽媽已經五十多歲,徐少卿不過十六七,好像也不用顧忌男女大防。

到了梅苑,季鳳青一進門就踩到一個軟軟的東西,就聽喵嗚一聲,他的小腿被什麽東西狠狠地抓了一下。

“你踩著包公了。”徐玉郎說完俯下身把小貓抱在懷裏,“就是它臉黑,你也不至於看不清楚吧?”

季鳳青抓抓頭,他確實沒太註意。

徐夫人跟徐老爺聽見院子裏有說話聲,趕忙走了出來。

“娘親。”徐玉郎抱著貓就跑到徐夫人身邊,“胳膊疼。”

“快進屋我瞧瞧。”徐夫人朝著季鳳青笑了一下,就拉著徐玉郎進了屋。徐老爺跟在後面也往回走,見季鳳青還帶楞楞地站在那裏,忍不住使了個眼色給他。這個年輕人,雖然鬼主意多,還總忽悠自家閨女,可是他對玉兒,是真的很好。

季鳳青瞬間就懂得徐老爺的眼神,笑著就進了屋。

徐玉郎這些日子的衣裳一直寬袍大袖,徐夫人幫她把袖子挽上去,又小心地把裹著的棉布拆開,發現都有些化膿了。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不小心!”徐夫人有些生氣。

“我……”徐玉郎不知道怎麽回答,想了想,轉頭看向季鳳青,希望他能給自己解圍。

季鳳青想了想,說:“徐夫人,這事得怨我,之前我們去清一閣,我點了清湯魚圓。”

“不用替她遮掩。”徐夫人說道,“玉兒就是個饞嘴貓,我還不了解她!”

這時,蘇氏過來了,徐夫人跟徐老爺趕忙請她進來。

蘇氏仔細地看看徐玉郎的胳膊,說:“倒也不算太嚴重,把膿擠出來再上點藥就好,不過就是有點疼,徐公子您忍著點。”

“沒事。”徐玉郎說道。她小時候習武,沒少受傷,早就習慣了。

蘇氏先洗了手,就著燭火烤了下銀針,之後輕輕地挑開傷口。徐夫人在一邊實在看不下去,把頭側到一邊。

終於,她把傷口處理好,灑了藥粉之後又仔細包紮好。

“明日我再過來瞧瞧。”蘇氏說道,“別沾水,行動註意點,過幾日就能合口了。”

徐玉郎這才松了口氣,剛才她疼得眼睛都花了。

“勞煩您了。”

徐夫人跟徐老爺起身送蘇氏出門,季鳳青則趁著眾人不註意,仔細地瞧了瞧徐玉郎的臉。

“還說沒事,臉都白了。”

“現在已經好多了。”徐玉郎說道,“龍連山的那些女童,該怎麽處理?”

季鳳青忍不住扶額,他伸手敲了下徐玉郎的額頭,說:“你就歇歇吧,這些事情皇帝自會處理。”

“可是我總覺得那些孩子可憐,日後常伴青燈古佛,太慘了吧。”

“那有人還想一輩子不成親呢?”季鳳青笑著打趣她。

徐玉郎瞪了他一眼。

“你今日真好看。”季鳳青說道,“大理寺,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我喜歡你,所以讓你開心才是我最應該做的事情。”

徐玉郎看著他,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話。

“不過呢,我還是要跟你成親的。”季鳳青面上浮現一絲壞笑,“我先跟徐家姑娘定了親,再放話命裏不能早娶,這樣呢,我既日日跟你在一起,又不擔心別人惦記你。”

“無聊!”徐玉郎翻了個白眼,“快點回去吧,都什麽時辰了!”

“知道了。你也早點休息。”

季鳳青說著話就要往回走。

“等等!”徐玉郎忽然說道。

季鳳青一只腳都快邁出門檻了,又趕忙縮回來,一路小跑回到徐玉郎跟前。

“想跟我說什麽?”

“明日分開上衙。”

“哦。”

季鳳青滿心歡喜地過去卻被潑了一盆涼水。這幅樣子看在徐玉郎眼裏,覺得他跟沒有偷到小魚的將軍特別像,忍不住笑了。

“我先走了。”

季鳳青見她眼睛彎彎的,忽然就很想親上去,可是他又不能沖動,只得落荒而逃。

徐玉郎覺得自己在人家家裏借住,不好拿大,也站起身來,說:“我送你。”

兩個人出了大門,就看見曹媽媽在門口站著,三個人,一時間都有些尷尬。

“老爺夫人去哄小少爺了。”曹媽媽說道,“留老奴在這裏候著,您若是有什麽事情,不至於眼前沒人。”

話雖這麽說,但是曹媽媽越說越心虛的語氣還是讓季鳳青有些想笑。未來的岳父岳母的關算是過了,只剩下眼前的佳人了。

“好好休息。”

季鳳青說完,滿面笑容地出去了。

萬安寺,謝蘩回到院子仍舊有些激動。她長得可真像孝慧太子。自己站在那裏,一眼就認出她來。細瞧,輪廓裏還有些自己的影子。

不愧是她跟孝慧太子的女兒,既聰敏又漂亮,比這世間的男兒,也不差什麽。

她坐在那裏,一直回想著剛才的情形。忽然,她看向白氏。

“那孩子旁邊是誰?哪家公子?”

“是季家公子。”白氏說道,“他跟小公主,一個是探花,一個是狀元。”

謝蘩想了一下,季公子看徐玉郎的眼神,簡直閃閃發亮。

“我怎麽覺得二人關系好像很親密。”

“之前在甜水巷的時候,季公子確實經常上門。”白氏說道,“但是到底是因為同僚關系好,還是其他什麽原因,就不清楚了。”

“季家人都聰明,那孩子就是再小心,也難免會露出行跡。我看,季公子怕是已經知道了那孩子是女兒身。”謝蘩說道,“我剛才瞧著,怕是他對那孩子的心思也不一般。”

白氏想了想,好像確實如此。

謝蘩沈默了很久,說:“過幾日皇後過來,你只說到在蘇州把那孩子放到河邊就好。後面的不要說了。”

“為何?”白氏、方氏並秦媽媽都有些不理解。

“皇帝,自古以來都多思多慮。”謝蘩說道,“那孩子命好,一路做到狀元郎,外人聽起來,不過是覺得有些傳奇罷了。可是落在皇帝的耳朵裏,怕是會以為故意為之。所以,皇帝親自查出來的真相,才是真相。”

“老奴明白了。”白氏說道。

“還有。”謝蘩又看向宋氏,“聞人瑾的話,只說一半,不要提及徐玉郎半點。”

“明白。”宋氏說道,“只說安順親王讓我下山散布謠言,說孝慧太子的孩子還在人世。”

“可以。”謝蘩說道,“即便是對上了,皇帝怎麽也不會相信聞人瑜的。”

“那我?”秦媽媽在一邊問道。

“皇帝問什麽你就說什麽。”謝蘩說道。

“是。”

“都去歇著吧。”謝蘩說道,“龍連山的那些孩子,若是有時間,就照顧些。那些孩子可憐,我瞧著都心疼。”

徐玉郎睡了一夜,第二日神清氣爽。她剛要伸了個懶腰,就想起來自己的胳膊,懨懨地把手放了下去,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好。

她翻身下了床,趿著鞋又打了個哈欠。

“爹爹跟娘親起身了嗎?”

“老爺跟夫人早就起了。”知春一邊幫她穿衣服一邊說道,“老爺一會兒要去甜水巷。夫人要帶著小公子去給季家老太爺老夫人問安。”

“怎麽還要帶著佛奴?”徐玉郎有些好奇,“在季家也不放心嗎?”

“才不是呢!”知春笑著說道,“咱家的小公子,也不知怎地,投了季家老太爺跟老夫人的緣,昨天夫人帶去行禮,就給留下了。老爺跟夫人去甜水巷待了一天,那兩位老人家,就陪了小公子一天。”

“佛奴可愛,又不認生,老人家又都喜歡小孩子,倒也正常。”徐玉郎說著系好了革帶,“準備馬車,我最近是騎不了馬了。”

“婢子也覺得您不應該騎馬。”知春說道,“這天越來越冷了,被風吹著,這臉上都皺巴巴的了。現在多好,滑嫩嫩的。”

徐玉郎點點知春的額頭,說:“我啊,天生麗質!”

她坐馬車到了大理寺,剛下馬車,在附近的姑娘就圍在一起對著他指指點點。

“這就是大理寺少卿徐玉郎,昨日在龍蓮寺大敗邪僧的就是他!”一個清亮的女聲說道,“聽說,很是瀟灑。”

“本人也很俊朗呢!”另一個女聲說道。

徐玉郎笑了一下,擡腿就進了大理寺。

季鳳青昨日累了,起得有些晚,他到大理寺的時候,徐玉郎已經坐在翻看卷宗了。

“休息得可好?”季鳳青走到徐玉郎身邊問道。

“很好。”徐玉郎說道。她得承認,季家的東西都是好物,那羅床,舒服得很。

“胳膊好點沒?”季鳳青又問道,“晚上回去蘇媽媽再給你換一次藥。”

這話徐玉郎越聽越別扭,好像再說他倆回的是同一個地方似的。

“我下衙得去趟甜水巷。”徐玉郎說道。

“沒關系,什麽時候回來我什麽時候讓蘇媽媽過去。”

徐玉郎無奈,只得點點頭。

徐家的火燒得很大,好在沒有人有事,只是損失了些財務。聞人琰聽了徐家跟王家的遭遇,又撥了筆銀子給他們修葺房屋。

徐家出門的時候,值錢的東西都帶在身上,只是損失了不少古玩字畫。

季老爺知道這事,倒是給徐老爺出了個主意。

“這汴梁城,東貴西富,甜水巷到底位置不太好。不如拿著銀子再買個院子。甜水巷的屋子,慢慢修葺。”

徐老爺覺得這個主意不錯,說:“多謝季老爺指點,只是東邊西邊的房子難尋,有價無市。”

“這個倒好辦。”季老爺說道,“我有個屬下,闔家回老家丁憂。他手頭又緊,就想尋人把一處院子賣出去。”

“那可是太好了。”徐老爺很是高興,住在這裏,那季公子日日往院子裏跑,趕又趕不得。雖然他已經默認季鳳青是自己的姑爺,但是傳出去,終歸對玉兒名聲不好。

季鳳青聽聞徐家買院子是自家父親牽的線搭的橋,很是有些郁悶。依他的心思,恨不得徐家在這裏一直住到他跟徐玉郎成親才好。即便見不到他,他坐在院子裏,想著這府裏有個他喜歡的姑娘,他也覺得很是讓人高興。

終於,到了十月初一。謝蘩早早起床,讓方氏給她穿了僧衣,又簡單地挽了個發髻,就坐在那裏等著謝蘊。

臨近中午,謝蘊走了進來。謝蘩起身,對著她行了個禮。

“悟覺拜見皇後。”

“堂姐這是怎麽了?”謝蘊有些驚訝。她知道謝蘩帶發修行本身就是為了保自己保謝家,平日很少穿僧衣,對著自己,也並不行大禮。

謝蘩拉著謝蘊的手走進正屋,說:“你可還記得我身邊的幾位媽媽?”

謝蘊點點頭。

“那幾位媽媽都是祖父請來教導堂姐的,蘊兒沾了姐姐的光,也跟著學了不少。”

謝蘩拍拍手,白氏並秦氏從裏間走了出來,跟在她們身後的,是宋氏。

“堂姐這是?”謝蘊自認聰敏,但是對上自家堂姐,她認為還略遜一籌。

“我瞞了你一件事情。”謝蘩說道,“十六年前,那個孩子沒死。”

謝蘊楞了一下,表情旋即就恢覆正常。她就知道,她堂姐那麽聰明的一個人,怎麽還護不住一個孩子!

“那孩子呢?”謝蘊問道。

“只知道她在蘇州。”謝蘩說完看向白氏,“這個具體我都不清楚,還是請白氏說給你聽吧。”

白氏口齒伶俐,一件事情講得跌宕起伏。謝蘊聽到最後嘴巴都快合不上了。不愧是她堂姐,安排得滴水不漏。若是她手中的人再多些,恐怕聞人瑾最後是要失敗的。

“所以堂姐是想?”

“沒什麽好想的。”謝蘩說道,“那孩子,能找到就找,找不到也是她的命。只是可惜了那個繈褓,裏面有聞人瑾的親信留下的親筆信。若是能得著,那柳貴妃,恐怕是要從皇陵裏拖出來了。”

“我明白。”謝蘊說道,“我回去會跟皇帝說的。”

謝蘩點點頭。

“多謝了。”

謝蘊跟堂姐聊了幾句,就坐了馬車下山。她把頭靠在軟枕上,對於堂姐說得事情,她倒是沒有太驚訝。她這個堂姐,聰明得很。

謝蘊又嘆了口氣,這麽些日子,她都沒有跟聰明人說過話了,人生,真是寂寞得很啊!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應該會晚一點,不過肯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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