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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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蘊回到安仁殿, 就一直在想怎麽跟聞人琰張這個口。雖然他跟孝慧太子兄弟情深,但是這麽多年皇帝做下來, 她不敢保證他是不是一如從前。該怎麽張這個口呢?謝蘊很是有些為難。

她正想著呢, 聞人琰興沖沖地從外面走了進來。

“蘊兒,我今日得空,咱們接著手談。”

謝蘊攥了攥拳頭,想著是不是一會兒還要把小黃才放出來。下棋不累, 想方設法讓著他才是真累。

“還是你執黑子。”聞人琰說道,“別怕,我會讓著你的。”

謝蘊聞言,立刻笑著看向聞人琰。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她心裏忽然生出一個想法,她這次就真不客氣一回, 殺得聞人琰片甲不留,看他下次還找不找自己下棋。

謝蘊捏著黑子,雖然眼睛盯著棋局, 心思卻不在這上面。聞人琰落了一枚白子,謝蘊發現自己如果把棋子放到它相鄰的位置, 五步之後, 將吃掉他大部分棋子。

這個人,怎麽這麽笨, 下圍棋至少要走一步看三步的!自家堂姐更是厲害, 走一步,要看十步,若不是她與孝慧太子成親多年未孕, 才讓聞人瑾有了可乘之機。要不然這皇後,妥妥就是她的了。

忽然間謝蘊楞了一下,既然如此,她堂姐不可能只查到她的孩子在蘇州就不查了。謝蘊擡頭看了一眼正在思考的聞人琰,或許她堂姐,信不過皇帝吧。

可是,那個孩子究竟在誰家才會讓阿姐如今謹慎?謝蘊皺著眉頭想許久,腦子裏把祖籍在蘇州的世家跟朝臣都扒拉個遍,也沒想起來。這時,皇帝的話打斷了她的沈思。

“蘊兒今日好厲害,我竟是要輸了!”

糟糕,想得太入神忘記讓著他了。

謝蘊盯著棋盤看了一會兒,說:“明明是您想事情太入迷胡亂下棋,這才讓我贏了一局。剛才我擡頭看了您好幾眼呢,您理都不理我!”

謝蘊說完,高興地把白子都攏到自己手邊。

“剛才確實想事情了。”聞人琰說道,“安順最近又不老實,想到他,就頭疼。”

謝蘊聽到他提起聞人瑜,心道擇日不如撞日,幹脆今日說了就得了。

她揮揮手,宮女們悉數都離開。聞人琰見她這是有事情跟自己說,也只讓自己的心腹內侍懷恩留了下來。

懷恩之前是孝慧太子身邊的小內侍,孝慧太子見他機靈忠心,就送給了自己的弟弟,讓他平日護著點聞人琰。後來孝慧太子故去,聞人琰一直懷念他,就讓懷恩一直在自己身邊服侍。

“皇上,我今日去萬安寺見了堂姐。”謝蘊說道。

“長嫂還好?”聞人琰的稱呼一如過去。

“堂姐很好。”謝蘊說道,“她告訴了我一個驚天的秘密。”

“什麽?”

“十六年前,堂姐生下來的那個孩子還活著。”謝蘊說完,小心翼翼地看著聞人琰,希望能從他臉上看到他心裏。

“真的?”聞人琰激動得站起來又坐下,“太子哥哥的孩子還活著?這麽說,太子哥哥還有骨血在這世間?在哪兒,她在哪兒?”

聞人琰說著說著,忽然嚎啕大哭起來。

謝蘊千算萬算,竟是沒有算到聞人琰會是這表現。她嘆了口氣,走到聞人琰身邊蹲了下來,靠在他腿上,說:“皇帝,您這是怎麽了?”

“你不知道,當年太子哥哥一直很期盼這個孩子。”聞人琰哭著說道,“他老早就給那個孩子取了名字,男孩就叫齊兒,女孩就叫斕兒。”

皇後見他哭得實在可憐,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臉。

懷恩立在身後,眼睛也紅了。

“那孩子現在在哪兒?”聞人琰問道,“咱們接她回皇宮,我封她當公主,再給她尋個好駙馬,讓她風光大嫁。之後咱們就給她撐腰,讓她一輩子平安順遂。”

“阿姐也不知道她在哪兒。”謝蘊說道,“當年,帶著她逃走的白氏被庶人聞人瑾發現了,迫不得已把那孩子扔到河邊,等她擺脫追兵,再尋來的時候,那個孩子已經被人抱走了。”

“那我明日,哦不,現在我就下令,讓蘇州知府去尋,我就不信,還尋不到一個孩子。”

聞人琰說完就要起身,被謝蘊按住了。

“皇上,知道那個孩子還活著的還有聞人瑾。那孩子的繈褓裏,還藏著柳貴妃的罪證。您這般大張旗鼓地去尋,是想給他可乘之機嗎?”謝蘊說道,“這事,得悄悄來。”

“你說的對。是我太激動了。”聞人琰說完抽抽鼻子,“我太想孝慧太子哥哥了。”

謝蘊見他哭得眼睛鼻子都是紅的,雖然好笑,卻更加喜歡他了。這個人啊,又笨又愛哭,可是他真的太善良了。看來自己之前想錯了,做了這麽多年皇帝,他仍然一如從前,還是這麽讓人喜歡。

她想到這裏,把自己靠在聞人琰腿上,伸手摸摸他的頭發。

“別急,孝慧太子哥哥一定會保佑那個孩子的。”

聞人琰點點頭,眼淚又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謝蘊趕忙掏出帕子,給他好好地擦了擦臉。

第二日,還沒等聞人琰想好辦法。先前去南越的部隊就班師回朝了。

聞人斐聽聞這個消息,趕忙從自己住的公主院跑到安仁殿。

“母後。”聞人斐還沒進門,聲音就已經傳了進來,“我明日想要出宮。”

謝蘊正在跟太子妃董毓說話,見她這麽跑進來,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你的規矩呢?”謝蘊說道,“你明日想幹什麽?”

聞人斐立在那兒,扭捏了許久,說:“母後,馬侍衛要回來了。”

“馬侍衛?”謝蘊看向董毓,“那是誰?”

董毓故作不知,兩個人齊齊地看向聞人斐。

聞人斐自馬誠去了軍中之後,才慢慢知曉自己的心意。好容易盼他回來,心裏高興萬分,又見母後跟大嫂如此這般,急得她跺了一下腳。

“就是馬誠!”她說道,“我要嫁他!”

“好好好。”謝蘊說道,“明日母後就讓你父皇給你們賜婚。”

“不要。”聞人斐說道,“我要讓他來求娶我。”

“若是他不喜歡你呢?”謝蘊問道,“你該怎麽辦?”

“他才不會不喜歡我呢!”聞人斐仰著頭,像極了一只驕傲的小鳳凰,“我之前說我最喜歡大將軍,他就去打仗,不是喜歡我是什麽?”

事情確實如聞人斐所說,馬誠自從當了侍衛,就慢慢地喜歡上這個有些嬌蠻的小姑娘。只可惜他自認為自己一介武夫,怕是配不上她。

自從馬誠回來以後,聞人斐就在宮中日日盼著,盼來盼去也盼不到消息,氣得她帶人去了季家。

“飛飛大人,我說您老人家又想幹什麽啊?”季鳳青看著坐在自己眼前,氣鼓鼓的小姑娘,語氣很是無奈。

“我要讓你跟我一起氣馬誠!”聞人斐說道,“他明明就是喜歡我的,為什麽一直不跟我父皇說!”

“他不說,您老人家可以說啊!”季鳳青覺得自己若是幫著聞人斐,氣不氣得到馬誠不知道,回頭再讓徐玉郎誤會了。

“我不管。”聞人斐抱著霸王,“我跟你說,就得讓馬誠生氣他才知道我的珍貴,我得讓他知道,再不來求娶我,我就嫁給別人了。”

這話倒是點醒了季鳳青,若是他配合聞人斐演一場戲能讓徐玉郎生氣,是不是也能起到一樣的效果。

“行!”季鳳青說道,“念在這麽多年的交情,我幫你了!”

“真的?”聞人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太好了。我已經打聽好了,明日馬誠去跟同僚在醉福樓吃酒,正好你明日沐休,跟我一起去。”

季鳳青想了想,說:“行。”

“還有,最近你一得空就要跟我同進同出。”聞人斐說道,“我已經著人打聽好馬誠的行蹤了,一定要經常讓他看到。”

季鳳青坐在那裏,雙手托腮看著聞人斐,很是不理解。

她爹是皇帝,她又知道馬誠也喜歡她,還要那麽費勁做什麽,直接讓皇帝下到聖旨不就好了。

唉,女人的心思,難以捉摸。

第二日,季鳳青跟聞人斐不但遇見了馬誠,還碰見了徐玉郎。聞人斐看見熟人,拉著季鳳青就走了過去。

“這麽巧,你也在這兒。”聞人斐笑著說道。

“是啊。今日沐休,就出來逛逛。”徐玉郎說道,“我家新買的院子就在附近,過些日子就能住進了,正好也過來瞧瞧。”

聞人斐剛要邀請徐玉郎跟他們一道用飯,就看見馬誠出來,趕忙改了口。

“那你先忙,我跟季哥哥去用飯了。”

徐玉郎笑著看了季鳳青一眼,說:“公主慢走。”

“回頭有空再一起玩。”聞人斐說完,拉著季鳳青就走了。

徐玉郎笑了笑,也轉身往外走。

只有季鳳青,邊走邊回頭。他怎麽覺得徐玉郎會離自己越來越遠呢!

季鳳青回到家,越想越覺得不對,猶豫了半天,起身就去了梅苑。

徐家夫婦還在新買的院子忙活,佛奴在廂房睡得正酣,徐玉郎怕冷,在屋裏攏了火盆看書。聽聞季鳳青來了,她趕忙讓人請他進來。

“含章。”季鳳青說道,“今日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

“啊?”徐玉郎沒反應過來,旋即恍然大悟,“飛飛公主挺好的。人長得漂亮,家世又是一等一的尊貴,你小子好命啊!”

“不是!”季鳳青趕忙解釋,“她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她。”

“行啦,別解釋了,我知道。”徐玉郎說道,“飛飛公主眼裏情意,藏都藏不住。”

“我……”季鳳青忽然覺得自己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欲哭無淚。她眼裏是有情意,但是她看得不是馬誠嗎?眼前這位怎麽看不出來呢?

回了自己院子,季鳳青好一陣長籲短嘆。

聞人斐這些日子倒是假裝得上癮,經常拉著季鳳青到處閑逛,若不是董毓提前打聽了消息告訴謝蘊,她險些以為自家女兒喜歡上了別人。

這幾日,汴梁又出了一樁案子。好幾個男人,都莫名地被掐死後拋屍荒野。仵作帶人去驗屍,發現都是一樣的手法。只是,這些人沒有一樣共同之處。

“元吉、含章,你們去義莊瞧瞧。看看能不能發現些端倪。”謝蒼吩咐道。

“是。”季鳳青與徐玉郎應道。

因為天氣冷,再加上徐玉郎的胳膊還沒好利索,兩個人坐著馬車就去了。徐玉郎抱著手爐子靠著軟枕,還是覺得有些冷。

“還冷?”季鳳青說著就要把自己的手爐子遞給她。

“我有。”徐玉郎說道,“你還是別跟我這麽近,回頭這身份萬一瞞不住,被飛飛公主知道,她要不高興的。”

“我倆真沒什麽!”季鳳青趕忙解釋道。

徐玉郎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季鳳青又要張口解釋,義莊到了,他只好先停下來。

“二位老爺,屍首就在這裏。”看守的老頭兒說著就領著他們走過去。

雖然是冬日,但是味道著實有些不好聞,徐玉郎拿帕子掩住口鼻,卻仍舊一陣陣作嘔。

“沒事吧?”季鳳青問道。

她擺擺手,示意自己沒關系。

“到了。”老頭兒說著就掀開了蓋在屍首上的白布,“您二位慢慢瞧。”

徐玉郎到底是個姑娘,她想了想,說:“上邊我看,下邊你看。”

季鳳青點點頭,也只能這樣了。

離著徐玉郎最近的那具屍首是剛發現的,保存的還算完整,徐玉郎忍著惡心仔細地瞧了瞧,記住了身上的一些特點之後,又去到第二具屍首那裏。

這第二具,可就比較難看。發現的時候,還被野狗啃了幾口,面上露出森森白骨。徐玉郎忍著惡心,倒是還能瞧個仔細。

到了第三具那裏,她實在忍不住了,沖出義莊就跑到樹下嘔吐起來。季鳳青趕忙跑過去,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半晌,她才立起身來,連嘴唇都是白的。

“要不別看了。”季鳳青說道。

徐玉郎搖搖頭,說:“剛看出些端倪來,繼續吧。”

“可是你這樣,行嗎?”

“沒事。”徐玉郎沖著他擺擺手,“我聽石少卿說,大家剛開始都這樣,看著看著就習慣了。”

她說完之後,看向季鳳青。

“你怎麽沒事?”

“我自小就這樣。”季鳳青說道,“我爹年輕的時候就是大理寺少卿,我還跟著他去過義莊,他老人家都吐了,我還一點事情都沒有呢!”

徐玉郎佩服地看了他一眼,心道這位可真是厲害。

兩個人又進了義莊,徐玉郎看一具屍首就吐一次,到最後,連膽汁都吐出來了。

“看出什麽來了?”季鳳青問道。

“這些人,左肩膀都有一顆痣。”徐玉郎的聲音有些發抖,“除此之外,沒了。你呢?”

季鳳青想了想,他是在是不知道怎麽開口啊!

“有什麽不能說的嗎?”徐玉郎問道。

“他們,那個地方,都有小的傷口。”

徐玉郎聽了這話,本來蒼白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那又說明什麽?”徐玉郎問道。

季鳳青猶豫了半天,最後終於還是說了。

“這說明,他們是小倌館的常客。”

徐玉郎的臉這下更紅了。

“那是不是就是說明,兇手有可能是個小倌兒?”

“有可能。”季鳳青說道,“不過這五具屍首至今才認領一具,總得等都認全了,盤門下才好查出來他們都經常去的是哪幾個小倌館。這汴梁城,大大小小的小倌館足有七八個,還不算那些暗門子。”

“這你都知道到?”徐玉郎沒忍住,脫口而出。

“聽說,只是聽說。”季鳳青趕忙解釋道,“你別誤會。”

“我誤會什麽啊!”徐玉郎笑著接了口,“別讓飛飛公主誤會才是真的。”

季鳳青這下真要哭了,馬誠若是再不跟皇帝求娶,他的心上人,恐怕是要飛走了。不行,他得趕緊想出個主意來。

這一日,馬誠正準備出門,就聽見下人說季少卿來了。他楞了一下,趕忙讓人請他進來。

“末將馬誠……”

“不用見禮了。”季鳳青打斷了馬誠的話,“我今日來就問你一個問題,你什麽時候去跟皇帝求娶飛飛。”

馬誠聽了這話,眨巴著眼睛看著季鳳青。

“嘉敏公主不是快要跟您成親了嗎?”

“誰告訴你。”季鳳青很是沒有好氣。

“這……”馬誠猶豫了一下,“我看出來的。”

“你這個呆子!”季鳳青快要被他氣死了,“你先跟我說實話,你喜不喜歡飛飛?”

“我……”馬誠的臉一下子就紅了,“我確實喜歡嘉敏公主。”

“這不就得了。”季鳳青說道,“你喜歡她,她也喜歡你。你就趕緊去跟皇帝求了聖旨吧。算我求求你了,你們兩個再耽誤下去,成得了親成不了親我不知道,我也想不知道。但是,我的心上人肯定是要飛走了!”

季鳳青這一串話下來把馬誠說傻了,他楞楞地不知道該怎麽回話。

“過幾日皇帝就要論功行賞,你趕快去求,快一點。”季鳳青又說道。

“可是我不過一介武夫。”馬誠說道,“怎麽能配得上嘉敏公主。”

“怎麽配不上,她喜歡你你就配得上。”季鳳青說完站起身來對著馬誠行了個禮,“我求求你們兩個人行行好,別再相互之間逗悶子了。”

“你的意思是,嘉敏公主也喜歡我?”

季鳳青長大嘴巴看著馬誠,就跟看怪物一樣。

“合著你剛聽明白?”

“你先告訴我是不是?”馬誠語氣很是焦急。

“是是是!”季鳳青說道,“你走了以後,飛飛就發現自己喜歡你,很喜歡,特別喜歡。”

“那我一定去求。”馬誠說著,這面上就笑開了花。

季鳳青這才松了口氣。

等他走出馬家大門,忽然間覺得有些不對勁,可是哪兒不對勁,他一時又想不起來。想著想著,季鳳青就到家了。

“壞了!”季鳳青這才反應過來,他忘了讓馬誠別告訴飛飛那家夥!

“那家夥嘴快,她知道了,全皇宮的人估計就都知道了!不過馬誠應該不會說出去吧,畢竟若是沒有我,他也不會知道飛飛喜歡他!”

這麽一想,季鳳青就放心許多。希望那家夥趕快去跟皇帝說,這樣聖旨一下,含章就不會再誤會自己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完成!!

季鳳青:我可能想錯了,我就是個憨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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