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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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麽好心虛的?沒準兒我說的是事實呢。”攻瞇著眼咽下一口茶,就差一把折扇就可以扮演戲文裏男扮女裝的花花公子了。

“你真是……”尚書詞窮,接著翻起舊賬指桑罵槐。

習慣了這種相處模式的攻也不管,手指悠哉悠哉敲著桌面,走神回憶起他在書房看到的一堆卷軸。

懷著“後宮裏的人是朕的,那她們的東西還是朕的”無恥念頭,毫不見外地全部打開瞧了瞧。

快堆成山的畫軸,裏面全是一張熟悉的臉。

上頭的年輕帝王,從眉目青澀到漸有棱角,目光永遠含著笑意,是他記憶裏從未有過的繾綣溫柔。

寄托著一個青年多年無法宣之於口的無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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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麽呢?”

“在想……沒什麽,你說。”

“接下來怎麽辦?你的身體……能確定是靜妃在操控嗎?”

“要是能確定的話,我還至於縮在後宮扮演裝成女人的男人嗎?不過也八九不離十了。”攻放下杯子,端正姿態,“要是他一直失蹤還好,要是被人發現——無論被哪國發現,事情都麻煩了。”

“也是。一國之君、單槍匹馬,還是邊境,這次真是棘手。”尚書的眉頭擰成川字。

“也不知道那嬌滴滴的美人兒會嚇成什麽樣子。”

“這時候還想著憐香惜玉呢?要不您去替他?”

“我倒是想呢……”皇帝笑了,“前陣子不是說那神棍要出山了嗎,實在沒辦法就請他幫忙唄。”

“請問您這是要請國師幫忙的態度嗎?”

“人家神……呸,國師高風亮節,自然不在意如此虛名。”

國師,這個國家不少人心裏的保護神與更多人心中的肉中刺,十年前歸隱,準備出山的動靜一出,就有人上趕著把爛攤子往他老人家懷裏砸。

“您還等著他蔔個卦說皇帝和妃子互換身體了啊,也只有能把種馬扭成情種人設的您敢這樣編。”尚書一向嘴毒。

“這個嘛,倒要看現在邊境那位是什麽反應了。”攻慢騰騰給自己斟了杯茶。

“他能配合還好,要是被這天降餡餅和皇權富貴迷了眼,就只能……”

燭光下的美人兒目光淩厲,右手隨意比了個抹脖子的姿勢。

“我看那小年輕也是個妙人,更何況用的還是你的身子,當真舍得?”

攻腦海裏閃過模糊記憶裏那張青澀充滿期待的面孔、午夜的旖旎夢境和書房裏精心保存的無數畫卷,面上仍波瀾不驚。

幾乎沒給人察覺一絲停頓地,他開口:“舍得啊,為何舍不得?”

午夜。

邊境剛經歷了一場大戰,此時靜謐得雞犬之聲可聞。

一個山洞裏,昏睡多日身著甲胄的男子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弱地動了一下。

養尊處優的受單憑身下劣質被褥的觸感就知道自己沒在宮裏了。

偏偏看著他的一男一女算準了他不會醒來似的,商量事情的聲音一點沒壓低。

聽大意是那邊“藥引”還沒醒來,不排除移魂失敗或是弄錯人的可能。

手觸到腰側的劍鞘時他狠狠地震驚了下——為了演將士落難普通百姓好心幫助的戲碼,需要做戲做這麽全嗎?為了不引人懷疑,連武器都不下?就這麽點兒智商,是怎麽想出噬魂之術這個勉強在人類平均智商之上的陰損點子的?

明月高懸,眼看床榻上的人掙紮著轉醒,身穿本國百姓衣服的夫婦殷切上前扶起他:“您……”

婦人醒字還沒出口,便被眼前一閃而過的寒光割了喉。

鮮血灑在兩活一死三人臉上,滑膩的觸感和腥氣驚得膀大腰圓的壯漢後退了幾步。

森冷的月光跌入山洞內,滿身煞氣的青年緩慢舔舐著手上和唇邊被濺上的鮮血,竟然一邊翻身下床,一邊緩緩地笑了出來。

面目俊美,宛如羅剎。

壯漢被逼至山洞角落,兩股戰戰。被死亡陰影籠罩的他此時唯一想的竟是,這鄰國皇帝在坊間的“修羅”之名,真是名副其實。

以至於忽略了眼前人虛浮的腳步。

不過他也沒機會了。

飲過萬人鮮血的寶劍收割了他的生命。

臨死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他在戰場上熟悉的嗓音:“x族秘術,傳女不穿男,這點兒常識,都打了這麽多回了,你爺爺我還是知道的。先解決她再送你上路,讓你多活這麽一會兒,竟然不磕頭道謝,我真是……很失望啊。”一如往常的漫不經心。

眼神嫌棄地掃過兩個屍體,受斜睨了從他動了劍就在角落縮成鵪鶉的烏鴉一眼:“還不滾?回去告訴你家主子,少整這些上不得臺面的東西,臟了我的眼。留著命戰場上見。”

逃過了一劫的烏鴉眨巴了兩下,隨即向有東西燒了尾巴一樣溜出山洞,消失在夜色裏。

費力地把兩具屍體搬出山洞,把血跡打掃幹凈的受終於松懈下來。

借著盆裏的水和月色端詳自己的臉。

忐忑不安地想,剛剛,演得像他吧……

畢竟那人一身戎裝放肆大笑的臉,只要一眼就能讓他記住好多年。

不過,他什麽時候受了傷。

受後知後覺地看著自己肩上覆發的劍傷,皺了眉。

……真疼啊。

與此同時,大漠。

狂風吹得營帳裏點了幾宿的燈盡數熄滅。

盡管祭司全力挽回,被寄予厚望稱作“藥引”的男人猛地噴出一口黑色的血,倒地不起,停止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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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凈了滿手滿臉的血汙,受這才發現自己腿軟。

自己殺了人。

“修羅”、“嗜殺”、“羅剎”、“坑殺戰俘”之類的名聲,畢竟是攻的。

作為養在深閨裏的金絲雀,這是他第一次直面與自己有關——確切地說是由自己造成的死亡。

他可以給自己找一萬個理由:那一男一女在他醒來之前談話用的是x族語言,非我族類不知深淺,最好的辦法是先下手為強;剛才被自己嚇走的那只烏鴉沒有猜錯的話被祭司賦予了“監視”的能力,智力相當於十幾歲的孩童,在它面前最好不要做出不符合攻身份的事……

但同樣,他有很多更溫和的方法,之前買通了人假扮成宮裏侍衛在皇帝寢宮侍奉的時候,他就聽到醉酒的攻說可以讓太醫配置裝了迷藥方便易取的暗器——他醒來時就確認了它也在身上觸手可得的地方。

可他選擇了這樣一種簡單粗暴的方式。

說不上愧疚,讓他恐懼的是在剛蘇醒不能控制自己身體的時候,他心裏閃過的那股嗜血的欲望。

不是攻的本能,而是他自己心中埋藏許久的渴望。

在溫熱鮮血澆在面龐上的時候,受甚至聽到了來自自己靈魂深處滿足的嘆息。

也許自己本來就是一個殘忍的人吧,只是隱在單純善良的皮下而已。

在他記憶裏和攻的第二次見面,他攥著攻的錦衣,怯怯地問:“大哥哥,你喜歡什麽樣子的人啊?”

那時的攻楞了一會兒,瀟灑地收了折扇挑起他下巴,目光灼灼:“朕……我就喜歡你這樣單純可愛的小美人兒……”

壓抑了的雜亂思緒,受色厲內荏地瞪圓了眼,手指著水盆裏攻的臉,一字一頓:“溫柔可愛的美人不能保護你,等我回金陵就把他還給你。”

過了一會兒又喃喃道:“算了,反正你又不喜歡,變成什麽樣你都不知道……”

在現在就出山洞找攻的下屬還是在死過人的山洞裏睡一晚之間猶豫了許久的受選擇了後者。

雖然從一醒來就開始嫌棄山洞的環境,但受在山洞口望著外面黑黝黝的一片,衣冠楚楚地思考了一刻鐘後,強迫自己再忍一宿。

因為他路癡。

路癡是他從小就有的毛病。小時候不管到哪裏身邊都要跟幾個侍從,不是王爺家的“千金”有多寶貝,而是怕這祖宗不識路走丟。後來進了宮,他最遠涉足的範圍也就是禦花園裏,既是避嫌也是拜皇宮(在他看來)長得一樣的宮殿和樓閣所賜。靠著深居不出贏得了合宮妃子的好感這件事,他只想說,感謝他的情敵們如此心大。

山洞不大不小,裏面有人生活很久的痕跡,一切用品可以說應有盡有,莫名讓人想到山賊的臨時窩點。

受甚至看到了一件狐裘。

……在苦寒的邊關穿狐裘拉仇恨,活該被搶了吧。

惡意地嘲諷了一下它的主人,再三確定沒有異味和汙漬後,受美滋滋地把狐裘從一堆衣物中捧出來,替換了醒來時蓋的被子。

然後就著那一男一女死前生的火燒了一盆熱水。

臉色泛紅地解開了甲胄。

覆雜的脫法和肩上的痛感急得他差點罵臟話。

攻的身體和受想的不一樣。

這是他的第一感覺。

他本以為攻這種紈絝皇帝,身體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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