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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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影她就知道是誰,他終還是活著啊。

客棧的床上蘇昭正緊張的查看著常容“怎麽自己跑去了,知不知道很危險啊”

“我擔心你啊,誰讓你扔下我自己去的”

“好,好,是我不對”

“你跑到哪去了?”

“當然是去找君不知了”蘇昭檢查完畢,確認他的小容完好無損後把中衣給他穿了回去。

“找到了嗎?”

“沒有,也許他真的沒在這裏,不然咱們再去落月谷看看”

“哦,你什麽時候發現我的?”

“就你打架的時候,我看無極門弟子情況不對就跟去了,想下去救你又沒有什麽好辦法,如果硬闖也不是不行,但難道咱們還把無極門弟子趕盡殺絕不成,後來只好打暈了方夫人,嚇了嚇小孩子”

常容黯然,蘇昭理解的摸了摸他的頭發,半天後常容才擡起頭,眼睛比燈光還要明亮“殺人居然這麽容易”

“是啊,死亡並沒有那麽遙遠”

“我是不是很厲害”

“反正打方嘯塵是沒有什麽問題,我怎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這麽牙尖舌利的了?”

常容害了羞“哪有,我是學我二哥的,他總喜歡那麽說話”

從那以後常容的劍很少再出鞘,以後的以後,真正見過他劍的人更少,這幾乎成了一個傳說。

蘇昭和常容如何應付半山城的察訪咱們暫且不提,還是先來看看沒有刀光劍影的清屏山吧,過日子的方式本來就有很多種不是嗎?

在清屏山的生活無疑是輕松愜意的,輕松的生活很容易使人的神經松弛,放松了對自己的警惕,做出許多我們平時做不出的事情,也會容忍許多平時我們不能容忍的事情。

月虹軒後面的竹林裏有片空地,一直都是練功的好地方,這些天來到這裏的人卻異常的少,常林每天用過早飯後就到這裏來溜達一圈,用溜達來表示他的行為可以說是再正常不過了,一邊吃著水果一邊在練功的弟子間轉來轉去,瞇瞇笑著和人打招呼,然後和這個說一句和那個嘮一句的,態度極度友好親切,讓你覺得如果不好好答話就是種罪過,如此,一天兩天,終於跑的沒人了。

常林也沒受什麽影響,照樣天天溜達著,午後還要在竹林裏歇個午覺,睡到自然醒,日子過的滿足的很,可惜,我不就山,那山他自己過來了。

看到莫文陽的時候,常林望著頭頂上竹林空隙中的藍天和白雲笑了,笑的雲淡風清、不著痕跡,隨著眼簾垂下金色的陽光被完全隔絕在視線之外,黑暗降臨心底。

莫文陽小心翼翼地試探著摸了摸青頭魚,青頭魚伸著舌頭喘氣也沒搭理他,摸著它肉肉的肚子,那些點點滴滴的快樂都想了起來,他從出生以來就忙著反抗、周旋哥哥、照顧弟妹、應付、討好父親,發自內心的那種單純的快樂是他所陌生的,所以他才特別希望自己的幼弟能象普通的孩子一樣,遇到常容後,在捉弄和利用時的相處卻讓人迷戀,那麽的陌生,與他的生活完全不同,然後自己的目的一步步進行,然後快樂再次遠離了他,偶爾聽莫成嘟囔著念叨常容,恍如隔世啊。

目光開始渙散,神思開始游離,一個清明的聲音敲打在他的心尖上,只剩茫然。

“莫公子要的已經在手裏了,確實也有時間和心情懷念了,不過,也只能懷念了,蘇昭和他生活的很好,好到連我這個做哥哥的都不再著急費心去找尋他,他應該不會願意去懷念在你們莫家的日子,只怕也沒有什麽可回憶的,那個嚇到他的人雖然死了,可是把他陷入那種境地的人還活著”“他果然還活著嗎?”喃喃的自己問著自己“真好,你說的對,我還活著,你們可以來找我”“他活著,活的很好,在一個你的客棧和酒樓都無法到達的地方”“你都知道?”莫文陽穆然睜大了眼睛。

“我想知道就會知道”常林挑眉。

莫文陽深深的看著常林“你們很不一樣”“不,我們很一樣,只不過那個小子太單純天真了點而已,如果他現在變聰明了,就應該是我這樣子,也許蘇昭不會讓他走到這一步吧,怎麽總會有人能讓那小子把這股傻氣保留下來呢”常林歪著頭認真的思考著的樣子象極了常容。

“你一直在忙著得到,從來不知道什麽叫做付出吧?不對,你對自己的弟妹就很好,在下正在學莫公子做一個好哥哥呢,呵呵”莫文陽如同受了鼓惑一般,沖動的話脫口而出“我可以學”常林笑了出來“很好,都是做哥哥的,我可以幫你”莫文陽賭氣似的站起來,剛想走又站住了,孩子氣的說“好啊,那就麻煩你了”“請唐門的人為自己做事,莫公子的手筆真大啊,不過小心不要被反咬一口啊,唐門的人胃口都是很大的”“多謝提醒,不過我很難想象常容這麽和我說話”“當然,我是常林”穆原、魯白、毋豐正在穆原的書房裏一起喝茶,他們是在前廳處理完事情後過來的,魯白明顯是有話要說,但又很躊躇,坐立不安的樣子,毋豐邊喝茶邊偷偷瞟他,魯白歷來做事穩重說話直爽,今天倒是怪了,穆原也不急,靜靜的等魯白開口。

魯白咳了一聲,在椅子上挪了挪屁 股,終於醞釀好了情緒“師兄,不是我多事,但我總覺得常林不太讓人安心,要說什麽具體的我也說不出來,反正就是不安穩,不怕你們笑話,我看到他都打怵,不如讓我去打探一下他的口風”毋豐喝著茶默默聽著,他知道魯白沒有惡意,也是為山上著想,但這些話他卻打心眼裏不想聽,不希望看見有人不相信他,甚至覺得懷疑就是對常林的一種褻瀆,但還是忍住沒有說話。

穆原擺了擺手“不用了,我自己去問他,他不是敵人,但二弟說的對,他的意圖確實需要去了解一下,我會解決的”穆原也是帶著酒來的,眼神坦蕩、溫和,常林見到穆原的時候一直都是客氣中帶著點感激和尊重的。

常林當先開口“看來在下還是帶來困擾了,對不住”穆原把酒給常林滿上,舉起酒杯“不是困擾,無論常兄弟是否承認,我們終究是自己人,有什麽事都是自家的事”常林正色道“承蒙掌門的信任,在下一直很感謝穆掌門對常容的照顧,我們兄弟銘記在心,在下來中原只為兄弟和父母,在下也本就是閑散之人,怕麻煩的很,找到了弟 弟,再把未完之事處理完還要去過逍遙日子,不過在這期間說不定要給你們添點麻煩呢,但是在中原我也沒有認識的人,這裏怎麽說也是我娘的娘家,那就麻煩你們了,穆師兄”“自當盡力而為”賓主相談甚歡,兩人都是學識淵博、性情豪爽之人,一場酒也喝的格外舒暢,關系也更加親厚,當夜穆原對魯白說“以後當他和你我兄弟一樣”第二天毋豐就拎了把劍找到了常林。

“不如我們打一場吧”“哦?”

“手癢吧了,當然,心也癢,不打肯定會後悔”“哦,什麽時候?”常林的心情也好了起來,還有點興致勃勃的。

“現在吧”“好”很多小弟子問訊趕來,可到了竹林邊就再無法靠近了,竹林裏一片昏暗,已經有個才12歲的小弟子不知深淺的往前靠,結果被飛出的竹葉割破的袖子,手臂上鮮血直流。

且不說這些小弟子們如何,能靠近竹林觀戰的此時只有兩人,莫文陽和魯白的臉都很白,還要不時的閃躲或者打落飛來的不明之物,看到這樣的對戰,兩人已經無話可說。

從竹林走出來的時候毋豐身上的衣衫已經破爛的差不多了,□的皮膚上有很多擦痕,但卻沒有明顯的傷痕,他被衣衫基本整齊的常林掛在肩上拖出來卻笑的異常燦爛,比武結果一看便知,他正嘻嘻哈哈的說著“雖然知道你沒有用全力下殺手,但對於能和你走到百招,我還是非常滿意的”“如果你希望我下殺手的話,事先應該明說”常林打趣的回道。

“哈哈哈” 毋豐笑的開懷,小弟子們莫名其妙。

看著他們說笑著離開,莫文陽忽然就覺出了那麽點酸澀,為什麽可以那麽縱情歡笑的不是自己,如果是的話,被拖著大概也沒什麽吧?他們兄弟到底還要有多大不同呢?就這樣那人還說相同,讓自己怎麽相信,還是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感覺親自去感受更加真實吧,為什麽不呢?

他不遠處的魯白只輕輕地說的說了一句“幸虧不是敵人”

從上次一戰後毋豐的興奮勁上來了,要下去就不那麽容易了,他幾乎成了個武癡,也差不多住到了月虹軒去,只可惜常林懶的很,毋豐一天中的大部分時間用來練武,而他的大部分時間都用來睡覺了,而莫文陽的大部分時間都用來看毋豐練武和看常林睡覺了,常家的人都這麽愛睡覺嗎?

常林隨意的很,誰願意來就來,願意住就住,他的行為用三個字就可以完全概括,那就是不作為,全方位立體無縫隙的不作為。

毋豐根據常林的招式想著該怎麽接,眼睛一天比一天明亮,然後就纏著常林能再跟他對幾招實驗一下能不能接的住,可惜常林再不動手,常林越不動手他纏的就越緊,後來幹脆就偷襲,結果都沒常林輕巧的躲了開去,他如陽光般耀眼的臉龐在莫文陽的眼裏越來越礙眼。

莫文陽在他們之間插不上話,怎麽看都是個外人,如果硬要扯上點什麽關系,恐怕也就只有青頭魚曾經跟著常容在他家住過幾個月這麽點關系了,所以他愈發變本加厲的摟著青頭魚不撒手,嚇的青頭魚看到他就跑,整日淚眼婆娑,可憐的孩子都被霸占了依然沒人疼,他家常林依然不聞不問,想到傷心處青頭魚含淚望天,要說還是常容更好一點啊。

常林這種不在意的態度讓莫文陽很別扭,尤其是這種漠視還是來自於一個同樣姓常的人,他滿腦子都是要做點什麽才能吸引了他的註意(請大家註意,找這樣下去的話,我們的莫公子只怕很快就要越活越回去了)。

機會總是給有準備的人的,何況是莫文陽這種時刻準備著的,一分的機會出現,被他變成了十分的可能。

事情起源於麥中的一句話,那天麥中自認為無比瀟灑的文思泉湧了那麽一回,說著最引人深思的發現“啊,夏天了,多麽美好的季節,花都開了水也暖了,還是師公高瞻遠矚啊,我原來還覺得師公規定不收女弟子不利於清屏山的長遠發展,現在才知道,不收女弟子便於游泳啊”

毋豐腳下打了個絆子,猛回頭看傻呼呼吹著風的麥中“十二,我也到現在才發現你才是咱們兄弟裏最聰明的”

麥中在風中吹的更加起勁。

“不行,現在的水還有點涼,會著涼的”魯白理智的制止了這個提議。

毋豐先瞧常林,常林顛著肩膀已經往湖的方向走了,莫文水撇嘴,剛要說話就看見莫文陽也詭異的一笑跟了上去,莫文水趕緊跟著了,毋豐嘿嘿一笑對魯白聳了聳肩,不慌不忙的走了。

最後只剩了魯白和麥中“二師兄,我也去看看啊,就去看看”,說完撒腿就跑。

青頭魚一直跟在常林身邊,它如今走路已經看不出什麽,但奔跑起來還是能看出右腿有點跛,更顯的它的肥肉顫啊顫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清淩淩的湖水邊,常林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難得親切的對莫文陽說“確實也該喝點魚湯了,聽說魚湯對產婦最是養身,莫公子要不要親手幫穆夫人抓一條啊”

“哼,不愧是兄弟,連喜好都一樣”莫文水冷峭的說道。

啪的一聲巨響,剛剛還站在岸邊的莫文水被甩到了湖中央,常林卻依然站在他原來的位置上,眼光掃了下莫文陽,然後用溺愛的眼神看著水裏已經冒出頭的莫文水,嫣紅的衣服在水中如同鮮艷的花朵“真是個孩子啊,這麽迫不及待的”

莫文陽沒說話,他的幼弟是該得到個教訓了,想來他也沒少欺負常容呢。

有了這麽個美好的開始,旁人無不踴躍,常林自不必說,另外水性最好的就是毋豐和莫文陽,毋豐也暗暗吃驚,他怎麽也沒想到莫文陽也會下水。

莫文水最後也忘記了自己是被扔下來的,游泳的姿勢與青頭魚的正宗狗麅越來越相近,莫文陽眼睛變的迷蒙,隱約象是又回到了三年前,只不過現在自己也願意和他們一起下水了,可是常容卻變成了常林。

“不如我們打賭,輸的人請贏的人喝酒”莫文陽提議。

“怎麽賭?”

“從這到前邊荷葉處”他看毋豐“不準使用輕功”

毋豐嗤笑“小看人,不用輕功也能贏你,我對你們莫家的酒也想念的很”

最後輸的人當然是莫文陽,當天下午山下清屏鎮如意客棧的掌櫃親自上山送了清屏鎮現存的全部二十壇酒上來,莫文陽把其中的十四壇散於清屏山上眾人。

六壇酒送到了月虹軒合歡樹下的矮桌旁,如同那年七月七,他記得常容沾酒就醉,不知道後來又喝醉過沒有,正是“愁腸已斷無由醉,酒未到,先成淚”。

毋豐開封後使勁聞了聞“好酒,還記得常容原來就喝了一碗就醉了一晚上”

常林失笑“他從來都不長記性”

一樣的酒進了不同的口,卻品出了完全不同的滋味,端看你拿來下酒的是什麽了,喜醉人,悲亦醉人,喝在口中的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三個醉酒的男人擠在一條榻上頂頭而臥,散亂的頭發互相糾結在一起,理還亂。

第二日,下水的除了常林和青頭魚外全部感染了風寒,清屏山上整日藥香彌漫。

五月十五的夜,月圓花嬌,月光下的地面班班駁駁,沒有太陽下的明亮,也沒有月末時黑暗的純粹,它的光亮是隱諱的、暧昧不明的,處處透著點預拒還迎的誘惑。

被暧昧的月光投射在地上的陰影都是模糊的,模糊的輪廓和邊緣,藏了機鋒和淩厲,只剩下飄渺的如煙塵般淡的影,隨時可以破碎、消散,永不覆存在。

淡影隱在松柏的陰影裏徹底的看不見了,待再次出現時似乎更加的淡,他在墓前靜立片刻,影子移到了墓碑上,使上面的字跡更加看不清楚,然後他慢慢移到了墓碑後盤膝坐好,深吸一口氣後將雙手按在了碑座上,碑座被慢慢推動移動開來,輕輕撥開浮土,一個精巧的銀盒子嵌在地上,可以看的出已經埋了多年,但精致程度還是一眼就看的出來。

銀盒被起了出來,去掉外層的浮土後盒蓋被輕輕打開,一本薄薄的書躺在盒底。

書被取了出來翻開第一頁是八個蒼勁的大字:化鳥為鳳,逆風飛翔。

把書合好收進懷裏,然後拿出一縷烏發放了進去,蓋好盒蓋後盒子被重新埋了進去,墓碑也被重新推回,連被壓壞的草都被盡量的覆原了,影子再次移回到墓碑上。

“外公、外婆,那是我娘唯一留下的東西了,就讓她在這永遠的陪著你們吧”聲音很輕,被風一吹就散了。

月虹軒裏雖然常年有人打掃,但多年無人居住難免人氣雕零,連帶著整個屋子都冷清的很,常林住進來後才日漸有了點熱乎氣的樣子,毋豐和莫文陽帶來的就完全是溫暖了。

晚上毋豐和莫文陽在月虹軒裏下棋,常林很難得的願意在一旁觀戰,二人下的興起,不知不覺夜已經深了,待二人回神四顧時才見常林抱著個薄被團在椅子上已經睡著了,神態安然平和,嘴角還掛著淺淺的笑,那一刻恍惚之下能想到的只怕只有長久二字了。

世界上有兩種人特別適合舉辦各種宴席等集會活動,一種是有錢的人,一種是有勢的人,穆原顯然就是這樣的人。

六月初三穆原為兒子穆柏做的滿月宴很是圓滿,接到請柬的相識和好友,能來的都趕了過來,無極門和蘇嚴曲也派人送了禮物過來,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魯白一邊不動聲色的如往年待客般把人讓進去,一邊急忙命十七師弟趕去稟報穆原。

“來者是客,既然來了就請進來吧,驚慌什麽?就算方嘯塵和蘇嚴曲親自來了又如何,以前是怎麽做的現在還如何處置便是”穆原頗為不以為然,象是根本沒把那二人放在心上,十七也是個伶俐的人,見此情形急忙回道“是,二師兄已經處理了,就是讓我來稟報一聲,看大師兄可有什麽交代”

穆原擺手“沒什麽,二師弟一向嚴謹,讓他處理便是”

十七退了出去找魯白安排去了,穆原卻鎖了眉頭望著窗欞出神。

常林就如一片影子般游走各處,反正也沒人認識他,見到的人見他不用招呼客人,那自然不是清屏山的,都以為他是哪家掌門帶來見世面的年輕弟子,也都不甚在意,常林混跡於一群盛名在外的大俠中間,聽著這群往日看起來嚴肅無比的人此刻興高采烈地聊著家長裏短,覺出了很多的意趣出來,津津有味的聽著。

院子裏排列整齊的方桌邊一個矮矮胖胖的老者撚著下巴上為數不多的幾根胡須,裝作很有經驗的樣子在教導幾個年輕人“清屏山到底還是清屏山,別的那些人再怎麽鬧也就是些小意思,動搖不了清屏山的根基,你們別跟著那些不懂事的瞎鬧,沒事的時候多來清屏山走動走動總是好的,如今周盟主雖不在了,依我老人家看穆掌門倒不比周盟主他老人家差,以後也錯不了,你們別都看看好好的蘇家現在成了個什麽樣子”說著還不住的搖頭。

“姚老頭你老眼昏花就老實在家養老不要到處亂跑,小心哪天腦袋丟了都不知道是怎麽丟的,我們蘇家什麽樣子了?家主治理有方,我們蘇家好的很”說話的正是此次被蘇嚴曲派來的蘇家現任管家蘇冒“他們清屏山一輩不如一輩誰不知道,周孟還能勉強算個不錯的,穆掌門在武林又能排到第幾啊?清屏山師祖吳天岳的絕學名為化鳳,早就失傳了吧?”

姓姚的矮胖老頭氣的胡子都翹了起來,從椅子上跳了下來“這話別人說也就罷了,怎麽也輪不到蘇家的人來說,好好的一個蘇家被個謀害長兄、侄兒,霸占侄媳的東西占著又淪落到了何種地步,再過幾年只怕無人還記得曾經有個蘇家了罷”

無極門的人冷笑著喝茶看熱鬧,也不幫蘇冒。

蘇冒聽了這話也紅了眼,他是蘇嚴曲的心腹,靠了蘇嚴曲才得勢成了蘇家的新管家,正是自以為是的時候,聽見有人如此辱罵他家主人如何肯依,眼看著就要打了起來,常林冷笑一聲身子後撤,遠離了事件中心,從地上揀起一片從樹上掉落的樹葉,輕輕地吹了吹,然後不著痕跡的輕輕一彈,柔軟的樹葉如同鐵石般激射出去,低頭低低地念叨著“蘇伯伯果然太心軟了些,這樣的東西怎麽還留到了現在,連當熱鬧看的資格都沒有”。

等魯白跟著去報信的小弟子來到這裏的時候蘇冒依然坐在地上,疼的頭上一直在大顆的冒冷汗,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魯白悄然四顧,遠遠靠在大樹上的常林舉起手中的茶杯向他遙遙敬了一杯,魯白微微點頭暗笑,教訓的真是時候。

穆原當日讓人感覺如沐春風,得體的招呼著賓客,來的人紛紛點頭,周孟給自己選了一個合適的繼任者,嚴謹、寬厚、才德兼備,見者無不敬服,再有了魯白、毋豐等人的輔佐,何愁清屏山不興。

莫文影光彩照人、雍容華貴的抱著幼子出來感謝了賓客後回轉後室,宴席正式開始,無極門和蘇冒陰郁的看著熱鬧的場面,陰冷的氣氛與周圍格格不入,穆原遠遠的看了他們一眼後開始對他們視而不見,嘴角漸漸隱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酒過三巡穆原重新回到了眾人面前,銳利的眼神從所有人的臉上一一掃過,朗聲說到“各位,在下給各位介紹一個在下的兄弟,各位以前應該都沒有見過,前輩們大概都知道吳月荼師叔,我常林師弟正是我吳師叔之子,以後還望各位給予方便”

一片哄哄嚷嚷的說話聲中常林微笑著一步步走到穆原身邊,然後抱拳當胸“見過各位前輩,在下不才常林”

在場的有很多武林前輩,其中也有很多見過當時風頭正健的吳月荼或者常鄂,當年他們的一段情事也是鬧的沸沸揚揚,兩年前再次聽說他們夫妻雙雙亡故也都哀嘆不已,如今看著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青年笑眉笑眼的站在那說是那兩人之子,遽然安靜下來。

常林清清爽爽的繼續說著“小侄專為君不知而來,但小侄對中原不甚熟悉,所以專門請穆掌門行個方便,還望借各位之口為在下傳遞個消息,還請各位配合把在下今日的話傳揚出去告訴君不知,他中的毒只有我常林能解,趁他還沒有爛完最好乖乖地滾過來,相信他也找過唐門了吧?唐門都解不了吧?他如果不想死,十一月初一我在這裏等他,只有在下一人,只要他有本事解藥只管拿去”話說的依然輕巧無比。

下面一片吸氣聲,十一月初一正是常鄂、吳月荼夫婦過世的三年之期,這個年輕人是要為父母報仇嗎?可是就算君不知中毒,這仇難道就好報了嗎?

莫文陽隱在樹陰下瞇起了眼,前面的那個人太過耀眼,刺的眼睛都隱隱作痛了呢。

下面再讓我們看看尋找君不知的另一路人馬的進度吧。

常容又喝醉了,只喝一杯,原因來自於蘇昭,或者說是蘇昭的前侍妾,如今已經被蘇嚴曲另嫁於方嘯塵的醉人。

他們那天擅闖無極門,被發現的也只有一個常容,蘇昭和花老學了點粗淺的易容術,簡單的幾下就把已經臥病在床的常容弄成了病入膏肓的樣子,為了保險起見,連他自己也簡單的改變了一下,不會讓店小二覺得突兀,也不會讓搜查的人認出來。

半山城裏熱熱鬧鬧的鬧了幾天沒搜到人後也就平靜了下來,按常理推斷刺客早已經離開了,半山城在表面上又恢覆到了以前的平安狀態,常容在客棧裏悶的狠了,這日晚飯時便被蘇昭帶了出來,誰想飯菜還沒吃一張紙條先飛了過來被蘇昭抓在了手裏。

見無人註意,蘇昭打開紙條,上面娟秀的字跡寫道:三日後此酒樓相見,有要事相告,醉人。

常容看過後第一感覺就是圈套,說什麽也不應該來,還應該立即離開,蘇昭想了想卻認為或許應該去,他認為醉人既然發現了他們,如果要對他們不利完全可以把他們的行蹤告訴方嘯塵,如今這樣也許是個機會也不一定,當然為了安全起見,他想讓常容離開,他一個人去見醉人,所以,常容一杯酒就下了肚,然後就醉了。

回客棧的路上,迷糊中的常容忽然精神了起來,神神秘秘的把嘴探到蘇昭耳邊,指著街邊一座熱鬧的建築悄聲說“這是妓院,我知道,原來莫文陽帶我去過”

蘇昭在抱住搖搖欲墜的常容的同時狹長的眼睛瞬間瞇了起來,危險的光芒一閃而過。

最近幾天半山城時常落雨,到處都濕答答的,衣服穿在身上都粘粘的膩的難受,一會不動似乎都能生了黴斑,一片片的掉落下來。

常容很無聊的坐在窗邊看下雨,雨水從房頂上會聚後流下來,常容伸手去接那連成一線的雨水,落在手裏的雨水又順著他的指頭縫斷斷續續地流了下去,落到地上後和它的夥伴們一起匯集成溪流,然後流到城外的河裏,手裏依然什麽都抓不住。

一頂黃油紙傘在窗外向客棧的方向緩緩走來,走的近了傘忽然偏了一偏,一張臉從傘下露了出來,看到常容後微微笑了笑,然後重新回到紙傘下,幾步後轉進客棧不見了蹤影,上樓梯的聲音隨之傳來,緊閉的房門被輕輕地推開,發澀的門軸發出了咯吱吱地聲響,常容回頭正看到蘇昭用手掃著衣擺上的雨水走進來。

蘇昭放下雨傘關上門,走到常容身邊“那周圍我都看過了,路線也都看好了,你要是真的想去就好好跟著我,別亂跑丟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你的袍子都濕了,換一件吧”關上窗子,去拿袍子,屋裏還是一樣的暖。

天黑時雨下的小了些,淅淅瀝瀝的倒不是那麽招人煩了,兩人邁著細碎的步子向酒樓方向走,常容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誰讓他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呢,蘇昭的神色很鎮定,常容也盡量維持著,不讓蘇昭擔心,一只溫暖的手伸過來牽住了他的,忐忑不安的心瞬時平靜了,轉頭給了蘇昭一個燦爛的笑容,相攜走向燭光點點的酒樓。

怎麽見面的問題顯然不用他們來考慮,蘇昭唯一要做的就是要了一個包間,要了一壺茶喝著凝神聽著外面的動靜。

一壺茶喝幹了還是沒有絲毫有人來的跡象,叫了小二過來點了四個菜兩人開始吃飯,常容的心裏又開始忐忑起來,蘇昭依然不急不徐。

飯吃到一半時上樓的聲音傳來,一個女人進了隔壁的包間,低低的對人吩咐了幾句,蘇昭夾菜的手頓了一下後又夾了些菜放進常容碗裏,腳步聲漸漸歸於平靜,常容聽見隔壁包間的門也關了起來,隔壁包間裏只有兩個人,外面還站了兩個,常容也聽到了那個聲音,正是他們要等的人。

一陣風從開著的窗戶裏吹進來,吹的燈籠晃了幾晃,屋子裏也明明滅滅了幾下,然後覆歸於平靜。窗扇一聲輕響,常容下意識的擡頭去看,一個熟悉的女人身影落在他們面前,衣裙上落了幾個雨點的地方顏色稍微深了一些,蘇昭的手一直停留在刀柄上,女子站定後仔細看了看他們後福了福身“公子,一相可好”

蘇昭默然,等了一會才說“你找我有什麽事?”話說的簡潔,也沒有稱呼。

醉人看了眼常容後幽幽地說“公子還在怪我”

人家夫妻之間說話常容不好插話,只低頭悶悶吃飯,連看都不看他們,耳朵卻支了起來,一口飯吃的無滋無味。

蘇昭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你有多長時間可以耽擱?這裏很安全嗎?不如直說”

“好吧,請公子饒恕醉人,醉人希望公子能帶我回蘇家”常容的眼皮跳了幾跳,偷眼去看蘇昭,蘇昭還是木著一張臉,醉人已經自故自的說了下去“我懇求公子帶我回去讓我能和蘇棋在一起,我只想以後能守在他的旁邊,將來可以和他葬在一起,公子回蘇家去吧,不能放著蘇家不管啊,二老爺會把蘇家毀了的”

蘇昭和常容都沒說話,醉人看了看他們“我知道公子不相信我,可是我說的是真的,現在這樣的生活讓人生無可戀”

“好吧,等我回去的時候你如果還是想回去我可以帶你,不過我們現在還有事情”蘇昭答應了下來。

“公子來半山城所為何事?”

蘇昭想了想,也不怕她知道“我們要找君不知”

“君不知並沒有在半山城,不過我也許能拿到方嘯塵和二老爺、君不知的往來書信,有什麽線索也不一定”

常容頓時眼睛一亮,蘇昭註意到了他的反應,對醉人說“你本就是蘇家的人,回去也沒什麽,只是我們也許還要去找君不知,不會馬上回泉城,你跟著我們也許會有危險”

醉人跪在了地上“請公子帶醉人一起離開”

“那三日後的午後我們在南門外三裏處等你,未時離開,可否?”

“好,正好三日後是十五,方嘯塵要攜妻、子去進香”

計議停當,醉人從窗口離開,二人繼續吃飯,待醉人從隔壁離開後他們才出了酒樓,沿原路慢慢走了回去。

常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越躺越是煩悶,想起來走走又礙於睡在床外側的蘇昭不好起身,正想再翻個身時手被看似已經睡著的人抓了過去放在胸前,手隨著他的呼吸在胸口處起伏著。

“我知道你在擔心,不過以他們的本事應該傷不到我們的,路上不要離開我的身邊”

常容在黑暗中點了點頭,也不管地方能不能看的到。

三日後的清早蘇昭和常容就付清了店資,出來用過早飯後開始在城裏兜起了圈子,兜了兩圈後蘇昭站住了腳“沒有人跟蹤”

二人繞到無極門的大門外隱匿了起來,一炷香的時間不到就見方嘯塵出門上了馬,後面一個婦人牽了一個孩子和一個丫鬟上了一輛馬車,又有四個隨從跟在車後,徐徐向北門方向走去。

看他們走的遠了,蘇昭和常容又去買了幹糧等物帶在身上也就向南門走去,出了南門找到小河,把身上的水葫蘆裏都灌滿了水,然後確認沒有任何可疑之處後就先去了與醉人相約之處,為了預防萬一,常容留在了原地,蘇昭離此一裏處藏了起來,剩下的只有等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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