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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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極門占了半山城的半壁江山,沿著中央的街道東側綿延的都是一模一樣的灰色房屋,一排挨著一排,街道西側則是各式各樣的民居,街道上的人川流不息,很是熱鬧。

看到他們過來街上的人都自動閃出一條路,那些人都熱情的和方嘯塵打著招呼,方嘯塵也高興的對他們點頭。

“方門主如此受半山城百姓的愛戴,在下佩服”莫文陽在馬上對方嘯塵拱手。

“莫公子過獎了,小地方人少自然好相處一點”“方門主治理有方”說著話就到了無極門的大門前,說是大門其實也樸素的很,此時各地的武林人士紛紛趕來,但門前只有四個年輕弟子在接待,他們都穿著無極門的藍色衣衫,真誠熱情的接待著每一個人,無論他衣著光鮮亮麗還是布衣素鞋,一切井井有條。

他們中個子最小的一個看見他們過來急忙跑過來牽住了和方嘯塵並驥而行的穆原的馬韁繩“門主”“小四啊,這幾位客人這裏有我呢,你去客房請蘇大俠過來吧,就說清屏山穆少俠、莫問山莊莫公子和兩位少夫人都到了,請蘇大俠到大廳”“是,門主”小四又對穆原等人躬了躬身,然後快步向裏走去。

無極門的大廳一如別處一樣樸素,簡單的放了幾把楊木椅子,分賓主落座時都自覺的空出了上首的位置,莫文影因為受傷直接去客房休息了,醉人醉月因為還有事情要交代就跟了過來,在最下首的椅子上坐了,很快就有兩個年輕的弟子過來奉茶,跑的幹渴的毋豐端起來抿了一口,嗯,想不到這個會過日子的方嘯塵還舍得買這麽好的茶葉。

一陣跑步聲在門外響起,剛才在門外見到了躬身小四站到了門外“稟門主,蘇大俠到”所有人肅然起身看著門口,等著這個江湖地位與周孟不相上下的蘇家家主,他們都對他的印象非常深刻,身形高大、不茍言笑、正氣凜然,他就是江湖正義的化身。

他邁著沈穩的步伐出現在門口,嚴厲的眼神從所有人的臉上掃過,雖然獨生兒子被擄,他依然沈穩。

“蘇大俠”“蘇師叔”蘇嚴正抱拳“方門主、穆師侄、毋師侄、莫二公子”“蘇大俠請上坐”蘇嚴正也沒客氣,在首位坐下,醉人醉月先過去請罪並把事情經過說了,這事本來是應該他們自家人私下說的,但此時已關系到了整個江湖,也就只好擺到桌面上來了,何況穆原和莫文陽他們也是當事人,還可以補充分析。

蘇嚴正聽她們說完並沒答話而是看向了穆原,穆原欠身“正如兩位少夫人所言”蘇嚴正點了點頭“你們也一路辛苦了,下去吧”“是” 醉人醉月低頭緩步出了大廳,被人領下去安置了。

“穆師侄怎麽看?”

“君不知舉止著實怪異,我等都猜不透,小侄還想請教蘇師叔,您可知道君不知的出身來歷,摘星樓又是怎樣的門派”“這個說起來你們不知道也是正常的,摘星樓隱匿江湖也有二十幾年了吧,當時據說是他們內部發生了一些變故,老樓主亡故,原定的新樓主也因為一些以外不知所蹤,最終由君不知結掌了摘星樓,他們本來就很少出來活動,自君不知當了樓主後更是完全隱匿了蹤跡,所以,老夫對他們的情況也不是很清楚,我想關於他們,周盟主應該知道的會清楚一點,如果周盟主身體尚好的話你們不妨可以問問,如果周盟主身體欠安,我們就不要打擾他了”“家師……”

“周盟主當年和他們有過交往,也許會了解的多一點,君不知抓了那個叫常容的孩子時說的話穆賢侄好記的清楚嗎?能不能再說一遍?”

幾個人都是一楞,為什麽忽然之間似乎所有的人都關心起這個孩子來了呢?他的身上到底有什麽值得這樣一些人各個都關心的呢?穆原把君不知的話又重覆了一遍,越發覺得常容的出身不簡單了。

蘇嚴正的眉頭皺了起來,似乎這個消息比他兒子被抓走更讓他憂心“穆賢侄是否已經把他這段話轉告了周盟主?”

“小侄不敢隱瞞”蘇嚴正的眉頭皺的更深“賢侄不用寫信了,只怕周盟主近日就該到了”震驚直接寫在了幾個人的臉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讓身體尚未痊愈的盟主馬不停蹄的趕過來呢?這件事的背後到底隱藏了多大的秘密?

“聽說那個叫常容的孩子是從你們清屏山上出來的,難道在此之前周盟主沒有見過他?”

“家師當時一直病著,而且那孩子是我三師弟在路上遇到帶回來的,只是在路上結伴而已,並不是我們清屏山上的人,在山上沒住幾日就給莫二公子做了小廝,和我五師弟一起去了莫問山莊,所以家師沒見過他實屬正常”“這麽說他這次是隨莫二公子出來的了?”

“不是的,其實那孩子已經不在莫家了,我是去莫問山莊給莫老爺子賀壽時遇到他的,當時他病的很重,也無人照料,我只好把他帶在身邊,因小侄粗通醫術,後來他留在我身邊學醫,此次也是跟著小侄的”“原來如此,與你們兩次偶遇,又撞到君不知的手裏,實乃天意啊”“蘇師叔這是何意?”

“我也只是猜測,將來你們自然就明白了”“那以師叔看現在我們當如何?”

“我雖然還不清楚君不知抓昭兒意欲何為,但他們現在應該還無事,我們不妨在這幾日多方打探,等周盟主來後再做計較”聽這話的意思蘇嚴正是斷定周孟一定會來了,眾人點頭,都陷入深深的思考中無法自拔。

眾人各自回房休息按下不表,我們只來看看莫文陽,莫文陽回到房間後他的隨從就遞了封信過來,信是莫文天派人送來的,寫的很簡潔,莫起語一直閉門不出,莫文山強占了莫文影的丫鬟憐卿,憐卿羞憤之下投湖而亡。

信被莫文陽啪的一聲拍在了桌子上,莫文山欺人太甚了,憐卿和這次帶出來惜卿也莫文影從小一起長大,莫文影雖然有點大小姐脾氣,但也她們倆一直情同姐妹,這次也是因為不能帶許多人才把憐卿留了下來,不想卻讓憐卿落得如此下場,影兒若知道了豈不是要傷心死。

“來人,研磨”他提筆在手,略思索了下,下筆一揮而就:父親大人,孩兒奉父命參加武林大會並打探各派近況,今日獲知蘇嚴正大俠已親自趕到無極門,並且蘇大俠斷定周盟主不日也將趕來,孩兒深感力不從心,還望父親能派大哥過來主持局面,孩兒願意在旁協助大哥,還望父親大人深思。另,近日形勢嚴峻,四妹新傷未愈不能勞頓,孩兒恐小弟有失,故派人送回家中。孩兒陽敬上。

把信封好放進懷中莫文陽邁步到了莫文水的房間“二哥”“水兒,如今情勢兇險,你收拾一下東西,二哥明日就命人把你送回家去”莫文水的嘴利馬就撅了起來“我不要,我想參加武林大會”“你還小,以後有的是機會”“我不”“水兒”莫文陽的聲音變的嚴厲“你現在也不小了,也該懂事了,影兒的事情你也看見了,如果你再有什麽不測,你讓二哥將來怎麽去見我們死去的娘親,二哥還有很多事情要辦,你留在這裏只能讓二哥掛心,影兒如果身子好些二哥也會把她一起送回去。路上的事二哥已經安排好了,一定會讓你安全到家的”“水兒知道了,水兒明日就走”第二日兩個隨從護送著莫文水離開無極門回莫問山莊,臨行前莫文陽把一封信交給隨從“親手交給老爺”“是,放心吧,少爺”

蘇嚴正說周孟近日就會到達還是說的保守了,實際上周孟帶著初痕是在第二天下午也就是莫文水離開的那個下午到的。

當那個大門口的青年不顧禮儀的急跑進來上氣不接下氣的說“周盟主到了”的時候,所有人的心裏都是咯噔一聲,不好的預感徹底占據了大腦。

腳下的步子開始略顯虛浮了,急匆匆到門口的時候正看到初痕從馬上一躍而下快步趕上前扶了周孟下馬。

在方嘯塵看來,一年沒見的周孟似乎蒼老了許多,背不是那麽挺拔了,面色也灰敗了,原來誰曾想過仗劍屹立於天地之間的周盟主下馬還需要人扶呢,看來關於周盟主已然病了大半年的消息所傳非假,想來他也已經過了知天命之年,再怎麽樣人還是不能和歲月抗衡的。穆原、毋豐和麥中看的眼睛一酸,上前跪到磕頭“師父,您老人家怎麽來了?您受苦了”周孟擡眼看了看跪在面前的三個徒弟“都起來吧”,聲音聽起來有氣無力。

“周盟主”“蘇兄、方門主”“莫公子,多謝你送的鴛鴦血”“周盟主太客氣了”“周盟主裏邊請”方嘯塵和蘇嚴正同周孟一起走在前面,其餘小輩都跟在後面,毋豐看了看已經跟上來的初痕,剛要開口詢問就被穆原一個眼神制止了,只好默默地跟在後面。

落座之後卻誰也不提那件事情,似乎病體未愈的武林盟主風塵仆仆的趕來就是為了聊天的,慢慢的開始出現了冷場,猶疑之氣愈重。

“我看周兄也累了,反正離大會還有幾天時間,我們有的是時間說話,不如今天就先休息好了”本該作為主人的方嘯塵該說的話卻蘇嚴正越俎代庖了。

“今晚在下略備薄酒為各位英雄接風洗塵,還望各位參加”“多謝門主盛情”蘇嚴正嘴裏說著讓周孟回去休息,但他卻直接跟著清屏山眾人到了他們的小院,然後隨著周孟進屋“我和你們師父許久不見有話要說,你們就先去吧”。

周孟也回身看他們一眼“都去吧”,一回手把穆原等人關在了門外。

師兄弟四個面面相覷,穆原輕咳一聲“走吧,到我房裏去吧”師兄弟團團圍坐,毋豐和麥中忍不住的一直瞟悶頭喝茶的初痕,等了半天也不見有什麽動靜,他們暗暗著急,只好示意大師兄去問,可穆原竟然也端著茶杯皺著眉頭不知在想什麽,根本就沒看到他們,毋豐洩氣,再下面就是他大了,無法推脫“咳咳”初痕淡然的掃他一眼“渴了就喝水”“不是,三師兄,我是想問,師父收到大師兄的信就來了?”

“是的,收到信後一個時辰就出發了”穆原也看了過來,眉間的紋路更深。

“師父身體尚未痊愈怎麽不多帶幾個人?也可以坐馬車的?”

“師父不準,我和二師兄都勸過了”“你們一路上沒有休息?”

“是,早早的起來趕路,天黑才休息,師父也很少說話”周孟的脾氣他們都是知道的,他做了決定的事初痕是勸不動的“師父沒問你什麽?”

“問了,出發前我詳細的向師父說了常容的事情,而且隨後師父還派了兩個師弟下山去了”“難道師父讓他們去了荒原?”

“我不知道”瞬間又沒了聲息,只看見一壺又一壺被灌下去的茶,隔壁咯吱一聲門響,四個人被火燒一樣的躥了起來開門出去,而蘇嚴正身後的門卻已經關上了。

“你們師父乏了,想歇一會,你們就不要去打擾了”“是,蘇師叔”蘇嚴正背著手離開了,他們看了看緊閉的房門又悄悄地退回了穆原的房間。

“都別想了,師父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向我們交代的,都做好自己的事情吧”“是,大師兄”周孟起身之時已近天黑,幾個徒弟伺候他梳洗已畢,眾星捧月般簇擁著老爺子去付宴,周孟的面色比剛到時稍好了些,本來穆原想給周孟先把把脈的,但周孟把手籠在了袖子裏“不妨事”,穆原只好作罷。

接風宴是小宴,方嘯塵並沒有再邀請別人,也只有他一個人作陪,周孟顯然對此很滿意,他和蘇嚴正分別在主人方嘯塵的兩邊落座,他的下手自然是他的四個徒弟,蘇嚴正的下手是莫文陽,八個人吃著清淡爽口的一桌菜,第一杯酒下肚之後,周孟放下酒杯終於開口“摘星樓主君不知勾結唐門強行把常容小弟、莫小姐和兩位蘇少夫人擄去摘星樓,如今又把蘇賢侄和常容小弟打傷帶走藏匿,此等惡行我等江湖中人當共誅之”“盟主所言極是”方嘯塵問道“敢問周盟主可曾見過君不知”“在下年輕時曾與此人有過一面之緣”“周盟主覺得此人如何?”

“此人性情乖張,難以常理揣度”“那他會不會只是那麽一說,如若見我們人多到時他若不來……”

“此人還算守信,而且此人頗為自負,他把蘇賢侄和常容小弟帶走,只怕就是為了讓在下和蘇賢弟親自前來的吧,還請方門主派人多方打探,做好萬全準備”“在下自當盡心辦理”既然周孟親自把這件事定了調子,下面的事就好辦多了,把盟主的話放出去,多方的揣測也就此平息。

知道周孟和蘇嚴正都到了,已來到無極門的武林人士紛紛過來拜望,一時之間又忙了起來。

離武林大會召開之時已沒有幾日,蘇昭和常容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這日莫文陽剛回到房間關上門就看到了那個站在他床前的黑影“怎麽?任務完成了?”

令人難忘的指甲劃過玻璃的聲音低低回響“嘿嘿,完成了一半,後半件事有變”“哦?知道了,銀子我會照付,我會再找機會的,這件事還會讓你們來做,銀子和這次的一樣”說著摸出一張銀票放在桌子上。

“莫二公子果然痛快”轉瞬見那人已到了桌前,銀票也不見了蹤影。

“別忘了你答應我的”“好說,那樣的事絕對不會再有第二次了”武林大會召開前的兩日,也就是十月二十六,又有兩個人在無極門前停住,一個高大的黑衣男子跳下馬來恭立在馬車旁,另一個花白胡須的老者走下馬車,負責接待的弟子趕緊上前“敢問二位是哪裏的客人,在下好去向門主回稟”老者爽朗一笑“請稟告方門主,莫問山莊莫起語求見”“原來是莫老莊主,請您稍待”小弟子轉身去稟報,不一會方嘯塵和莫文陽一前一後迎了出來,莫文陽當先過去磕頭“見過爹爹”。

“嗯,起來吧” 莫文陽站起來後又對莫起語身後那人行禮“見過大哥”。

方嘯塵這時也抱拳在胸“莫老莊主賞臉前來,敝舍篷畢生輝啊”莫起語上前兩步“方門主,武林大會在即,老夫知道此時定是忙碌異常,山野之人本不想上門打擾,怎耐收到陽兒書信說我影兒受傷,可憐我莫起語年過半百也只有這麽一個女兒,頓時憂心如焚,也顧不得禮節只好來上門打擾了,山兒看老夫年紀大了不放心也一路跟了來,如此我父子只好叨擾了”“莫老莊主說哪裏話,我們請還請不來呢,二位裏邊請,我們大堂續話”

莫起語的到來無疑又成了新的熱門話題,何況莫起語又是為了他的寶貝女兒而來,再加上他和蘇嚴正見面之時蘇嚴正的冷淡疏理,為傳了幾十年的莫起語為新寵冷落蘇夫人的的傳言加了厚重的砝碼。

只是莫老爺子在見過蘇嚴正和周孟之後就閉門不出了,有人來拜望也是派兩個兒子出面,據說是看到女兒受傷傷心過度了,每天都守在女兒身邊不願離開,莫起語疼愛女兒的消息甚囂塵上,已經有很多的名門之後對這個一定會有豐厚陪嫁的莫大小姐產生了濃厚興趣。

索性莫起語並不需要把他慈父的形象裝多久,武林大會開始了,武林大會對江湖上的人來說比莫起語比莫文影都要重要的多。

武林大會因為這次的意外事件和周孟、蘇嚴正的到來與原先的安排比起來改變了很多,時間雖然倉促,但方嘯塵顯然安排的很不錯,一切依然井井有條。

根據歷屆武林大會的慣例,每四年一次在清屏山舉行的才是重頭戲,因為涉及到新武林盟主的選舉和各派恩怨等等,所以,各派的掌門都會親自參加,而其餘各年則多派年輕弟子參加,主要的內容也變成了年輕一輩的武功切磋,今年來的也不例外,多是些青年才俊,只有個別離半山城近的得到了消息,掌門親自趕了過來。

方嘯塵選擇的地點是無極門中央的一個空地,那裏平時的用途是練武場,現在那裏搭起了一個高臺,周圍放滿了桌椅供人休息和觀看比武,清屏山、蘇家和莫家的人都被安排在了高臺後面的涼棚裏,連一直傷重不出的莫文影都出來了,她的臉色依然蒼白。

散坐在各處的人們紛紛向他們這個方向看了過來,好奇的、探究的、羨慕的不一而足。

方嘯塵飛身躍上高臺,穩穩落地之時會場安靜了下來,蘇嚴正心裏暗暗點頭,這個方嘯塵這麽年齡倒比他師傅還強了,無極門也越發的壯大了,以後能有所成就也說不定呢。

方嘯塵拱手“各位,今年的武林大會在我們無極門召開,方某歡迎各位到來,我無極門上下無不感到榮幸之至,我等武林同道以武會友還希望各位不要傷了和氣,各位有什麽要求也只管吩咐,方某當盡地主之誼,如若有什麽不當之處還請不要見怪,下面請周盟主主持今年的武林大會”

“我看他倒比師兄更象個未來盟主的樣子了”毋豐咂了咂嘴。

穆原聽了低聲斥責“亂說什麽?盟主本來就是武林同道們選出來的,就是師父也不敢說這盟主就永遠是他老人家的,如今如此妄言以後莫要再說了”

毋豐知趣的閉上了嘴。

周孟提衣擺一步一步沿著旁邊的梯子走上了高臺,看到的人無不目瞪口呆,然後竊竊私語聲不絕“聽說周盟主病重,如今看來所言非虛啊”“看來明年要選新盟主了”“病重為什麽還來?我來的時候聽師傅說周盟主除了在清屏山舉行的四年一屆的那次,別的都不參加的,今年病了怎麽反而來了呢?”“你個小孩子知道什麽?聽說是出事了”“啊,出什麽事了?”“噓,別說了,周盟主要說話了”

周孟果然已經到了臺子上,他已然渾濁的眸子對著四周一掃,一股無形的壓力讓那些初次看到他深覺不以為然的年輕人們被人打了嘴巴一樣驚恐的閉上了嘴,並且下意識地看旁邊看了看,確認沒人在看著他們後才精神一松,似乎剛才那股無形的壓力完全於他們的想象一樣。

臺上那個身形微駝的老人清了清喉嚨“老夫也沒什麽好說的,我們這些老家夥們已經老了,以後就是你們這些年輕後輩的天下了,各位回去也請轉告各位掌門,老夫將於正月二十八將清屏山掌門之位傳於我的大弟子穆原,還請各位掌門去觀禮”

這下連清屏山的眾人也震驚了,按說將來穆原繼任掌門是沒有任何疑義的事情,可是在這種時候這種情況下被周孟說出來還是太突然了,他們的大腦也被唯一的念頭占據了“師父怎麽會這麽突然的宣布這件事情呢?難道師父的身體……”師兄弟互相看了看直覺得無比悲涼,再看高臺上師父的身影更加淒涼。

“好了,老夫沒什麽說的了,開始吧”周孟轉身就要下臺。

“嘿嘿,周掌門別來無恙啊,不知道還記不記得老夫啊,周盟主專程過來難道就是為了老夫?”突如其來地聲音頓住了周孟的腳步,他停下來站在了臺邊,下面的蘇嚴正此時也已經站了起來,並且很顯然他並沒有聽出那聲音來自於哪個方向。

“君樓主所言不差,老夫正是為樓主而來”

院側的一株桂樹上如今搖搖晃晃的站了個花一樣的老頭“哈哈,算了吧,我這把老骨頭哪裏請的動周掌門呢,只怕要見也是老夫我去清屏山啊,唉,多虧周掌門可憐我這把老骨頭不願意讓我跑那麽遠的路,專門派徒弟給我送了個小福星過來,那個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歡呢,再說他這身份也合適,老夫正打算把我這衣缽傳給他呢,老弟覺得如何呢?”

“我記得他和摘星樓已經沒什麽關系了吧?倒是和清屏山還有些關系”周孟居然笑了笑。

“那不如就讓他自己選啊,他肯定願意選個厲害的,咱們就讓他看看如何?”

“好”

“蘇大俠的公子不如就請蘇老弟也親自接回去如何?”

“請說”蘇嚴正的口氣不象說兒子倒象是在說某樣東西。

“岳津山松梅嶺上那片空地我看不錯,也省得咱們在這嚇壞了這群小娃娃們,不如三日後的咱們三個就在那見吧”

“一言為定”

“小娃娃們繼續玩吧,要是不小心打殘疾了,也許我們摘星樓不介意多收個掃地的,只是本樓如今物事都少的很,有要投奔的要自己帶著幹糧啊,不然恐怕會餓死的”

下面血氣方剛的少年們越聽越氣,低頭拔出兵刃,再擡頭時哪裏還有那老頭的身影,只留一陣嘲諷的大笑聲,四下散去。

而剛才還在那裏的周盟主此時也不知去向。

雖然沒什麽比十餘年來未出過手的周孟和蘇嚴正同時出手更讓人興奮的事了,但日子總要過,那些希望有朝一日能名揚天下或者想長點見識的人還是很多的,所以也就不用擔心武林大會的比武會冷場,如今年輕一輩中武功最高的蘇昭被劫,毋豐儼然成了最大的熱門,但三天來清屏山的人一個都未曾踏上過比武場的土地,自然是有人失望也有人慶幸的。

從那日回來後周孟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閉門不出,只交代說如果有什麽消息的要稟報就關上了房門,連每日的飯菜都是放在門外的,可惜三天來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消息,所以自然也沒有誰見過周孟了。

當那日清晨蘇嚴正的腳跨進院門的同時,周孟的房門也打開了,他還是三天前的那副樣子,也只淡淡的看了眼很早就守在外面的徒弟們就對蘇嚴正說“蘇兄”

蘇嚴正略點頭。

“初痕和我們一起去就行了,你們就在這裏吧”

“師父”穆原等人跪在了地上。

“罷了,你們自己決定吧,初痕,前面帶路”

“是”

院門外的人就更多了,方嘯塵、莫家父子、醉人醉月,方嘯塵看見他們“周盟主、蘇大俠,在下願親自帶路”

“不敢,方門主事務繁忙,就不勞動了,初痕帶路即可”

方嘯塵看了眼初痕“如此,二位保重”

“多謝”

蘇嚴正看了看醉人醉月沒說什麽,和周孟、初痕徑自上路了,其餘眾人緊跟其後,但出了城門之後,明明看著那三個人就在前面慢慢走,但眾人卻開始追不上了,眼看著相隔越來越遠,使出全力卻依然無法改變這種情況,輕飄飄地初痕、正氣凜然地蘇嚴正和依然佝僂著背的周孟就那麽慢悠悠地走出了他們的視線。

清晨的松梅嶺上霧氣彌漫、寒氣沁人,很自然的就讓人想到了那個神秘的落月山谷,穆原、毋豐和莫文陽互相看了看均放慢了腳步,毋豐看了眼一把年紀還裝做不會武功的莫起語,居然一點沒被他們落下,看來山上的誘惑不小,都不想再繼續裝下去了嗎?倒是莫文山累的呼呼直喘,見他們慢了下來不由得長出了一口氣。

壓力,面對高手時的那種壓力,停下腳步眼前依然白茫茫一片,前面也聲息皆無,沒有視覺沒有聽覺唯一剩下的只有感覺,而感覺到的只有壓力。

這種靜默讓人心慌,真正可怕的往往是這種未知的危險,極淡的血腥味飄了過來,眾人一驚,毋豐當先向山頂方向沖去。

四足鼎立,離他們最近的是蘇嚴正和蘇昭,蘇嚴正的身上有著很多細小的劃痕,都不深但足以讓人難堪和疼痛,他的身邊是看起來無絲毫力氣的蘇昭,正關切地驗看著蘇嚴正身上的傷。

“爹,孩兒讓您受苦了”

“爹爹技不如人而已”

他們對面的君不知身後就是懸崖,他似乎心情極好“蘇嚴正,我老人家說話算數,我說你和我打一架,不管輸贏你的兒子我都會給你,現在還給你了”

“多謝,君樓主武功高強,在下佩服”

“好說,好說,看不出你這個蘇老頭倒挺大方,輸的也磊落,老頭子我也喜歡,給”他扔了個瓷瓶給蘇昭,蘇昭接住“你把這藥吃了就沒事了”

蘇昭眼光一閃“多謝前輩”,他把藥吞下後扶這蘇嚴正退到一邊,但目光依然鎖在君不知身邊那個孩子身上,那少年正是和他一起失蹤的常容。

蘇嚴正的左手不遠處站著面沈似水的周孟和站在他身後的初痕,而周孟的對面稍遠的地方是兩個披著大黑鬥篷看不清面容的人,周孟此時正死死地盯著那兩個人一動不動,對剛到的徒弟們更是視而不見。

剛才君不知和蘇嚴正動手周孟卻沒有去救常容?這樣的話,那兩個披著黑鬥篷的人一定是君不知的人了,怪不得師父一直在盯著他們呢?剛到的眾人也把目光放在了那兩個人的身上。

看沒有人再有什麽動作,那兩個人從樹枝的陰影下慢慢走了出來,立在了本就屬於他們的那一邊,然後一雙素手輕揚,兩張鬥篷漫天揚起飄落在了他們剛才站立的那棵樹上,樹枝卻沒有因為負重的改變產生一絲顫抖,毋豐倒吸一口冷氣。

那二人臨風而立,男子的年齡和蘇嚴正相仿,看起來極為普通,只在眼神一閃而過時能看到不易察覺的銳利。那女子四十歲左右,著一條簡單的素裙,一根簡單的木簪把長發挽於腦後,長的細眉長目十分溫婉,細看之下竟和常容有五分相似,她看起來柔柔弱弱,但剛才的輕輕一拋讓任何人都不會把她小看。

清屏山的師兄弟四人俱是一楞,這個女子與師父房中掛著的那幅女子的畫像何其相似,眼波流轉似能看進人的心裏。

“原來是吳師妹,那位想必就是常大俠了”蘇嚴正開口打破了了詭異的僵局。

“蘇大俠,久仰,不才在下正是常鄂”那男子對著蘇嚴正拱手。

“蘇師兄,月荼有禮”說著對蘇嚴正施禮。

“師妹無須多禮,昭兒還不拜見你月荼姑姑和常鄂叔叔”言語間竟似親近了不少。

“月荼姑姑、常叔叔”蘇昭上前行禮。

“就是這孩子和容兒一起的?”

“是”

“嗯,好孩子”

吳月荼?這個名字?穆原回頭正看到從沒有什麽表情的初痕一臉的震驚,原來,吳月荼不是師叔嗎?師公前任武林盟主吳山唯一的女兒,曾經名震天下的月虹劍吳月荼,原來她還活著。

周孟一直鐵青著臉聽著他們寒暄,而君不知則是饒有興致的看著他們,一點也不著急。

“師兄,好久不見,我和常鄂當日雖答應過再不踏入中原,但如今這件事情可是拜二位所賜”吳月荼淩厲的目光從周孟和君不知的臉上一一掃過。

“抓了那孩子的好象不是我”

聽到周孟居然解釋,年輕人們的下巴幾乎掉了下來,他們從沒見過周孟對誰解釋過任何一件事情,哪怕是被誤會。

“好吧,那就請師兄不要插手,當年的事我也不再提,而且我也不明白了,我和常鄂當年究竟有什麽過錯,我與師兄從未有過婚約,鄂打你一掌,你和君不知連手廢他武功,咱們兩清了”語氣中有不掩藏的沖沖怒氣。

周孟的身子晃了晃後很快站直。

那兩夫妻的目光已不再管他,他們與君不知的目光碰在了一處。

“嘿嘿,師弟、弟妹,你們果然來了”

“多謝師兄費心傳遞消息”常鄂冷冷開口。

“自家兄弟客氣什麽,我看今天人都來全了,師弟不妨看看那人是誰?”君不知把手指向了莫起語。

一直慘白著臉不說話的莫起語目露兇光的瞪了君不知一眼“常大哥、常大嫂一向可好”

“哦,原來是莫兄弟”

“呵呵,好個莫兄弟”君不知今天的話格外的多,心情也格外的好“你們知道當年我是怎麽追蹤到你們的嗎?就是這個莫兄弟給為兄遞了個消息呢,然後嘛,知道周孟也在找你們,我就很好心的也通知了他一聲,作為代價嘛,我給了你莫兄弟一本咱們摘星樓的入門掌法”

常鄂還是沒什麽情緒,淡淡地象是在說別人的事“原來如此,怪不得莫兄弟從聽說我二人要退隱江湖,以後也不會再動用武功後就離開了呢”

莫起語抿著嘴一言不發,倒是莫文山看起來很激動,剛想說話被莫起語一把擋在了身後。

吳月荼似乎已不耐煩今日的羅嗦,開門見山的說“如今我們夫婦已經來了,當年一戰,你們二人圍攻我夫妻二人,鄂雖然傷了你二人,但也被你二人廢去了武功,只靠我一個人在這裏也沒有能力帶他逃走,容兒對兩位來說沒什麽用了吧?所以,請蘇大哥帶蘇賢侄和容兒離開吧,拜托蘇大哥照顧下容兒”

“好,師妹放心”蘇嚴正皺著眉頭深深的看了周孟一眼後就把目光轉向了君不知,他身邊的蘇昭的眼睛裏隱隱有亮光閃動。

聽到夫婦兩個字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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