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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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我們在那裏重逢。

總會重逢的。

-END-

番外一:許先生

傭人攙扶著許先生上樓的時候,樓下的宴會還在繼續。悉尼的家不像北領地那麽大,來了太多賓客,即使在臥室門口都還能聽到吵吵嚷嚷的聲音。傭人把許先生扶到床上坐下,看他精神實在不太好,忍不住問:“先生,需要叫醫生過來嗎?”

許先生沒說話,只是擡起手虛弱地晃了一下,傭人也不再多說,低下頭走了。

在床上歇了好一會兒,許先生才慢吞吞地起身,往浴室走去。

只是洗了個澡,許先生已經累得不行了,他撐著洗手臺站了一會兒,才哆哆嗦嗦地拿起旁邊的電動剃須刀。浴室裏的熱氣沒散,鏡子有點模糊,這樣正好,照不清許先生臉上的皺紋和老年斑,他覺得自己看起來反倒年輕了幾歲,只是頭發白得紮眼,不過看了三十多年,許先生也習慣了。

電動剃須刀發出嗡嗡的聲音,許先生習慣性地扭頭往右手邊看,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身邊沒有人,他現在的動作很遲鈍,把頭扭回來又花了好幾秒。

年輕時候的許先生是不用電動剃須刀的,但是Adam喜歡,因為他太懶,電動剃須刀方便。跟著許先生出差的那一個月,每天早上Adam都會站在洗手臺前和他一起刮胡子,一只手拿著剃須刀,另一只手到處亂摸,一臉壞笑地透過鏡子去看許先生的反應。最後總是Adam被抱到寬大的洗手臺上,面對著鏡子和許先生沒羞沒臊地來一發,電動剃須刀也忘了關,在Adam呻吟聲的間隙還能聽到震動的聲音。

許先生開始用電動剃須刀大概是十年前的事兒了,他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人上了年紀身體總會有一些問題,一開始還覺得無所謂,後來連續一周都被刀片劃傷下巴,他不得不妥協。

終於收拾好了自己,許先生看了一眼表,竟然過去了快一個小時,他現在動作太慢,時間總是過得格外快,不過這樣也好,要是能再快點就更好了。許先生步履蹣跚地走進衣帽間,給自己挑衣服。

洗澡之前他剛換下來一套西裝,今天是他七十歲的壽宴,排場很大,請了很多熟悉不熟悉的人來。許先生一向不熱衷這樣的宴會,從前在北領地的時候總拿不方便太遠來推辭,搬到悉尼後理由換成了亡夫新喪,又過了幾年,大家也就默契地不再邀請他。

挑衣服換衣服又花了快一個小時,許先生從衣帽間走出來,在臥室的穿衣鏡前站定。鏡子裏的人看起來瘦削蒼老,後背佝僂著,西裝雖然是定制,穿起來還是有點肥,肩膀處都要塌下來了。他的五官沒怎麽變,只是因為瘦了,臉上的皺紋太明顯,身體一直有著大大小小的毛病,所以臉色也很不好看。還有那一頭紮眼的白發,許先生對著鏡子,笑得有點無奈。

救援停止之後,許先生一直表現的很平靜,他在夏威夷多呆了兩天,拜會了幾個朋友,還有這次給他亮了綠燈的幾位高官。他穿一身黑,頭發打理的一絲不茍,禮節也很到位,只是得體的微笑下有一絲掩蓋不住的哀容,任誰看到許先生的這張臉,都沒辦法苛責他瘋狂又任性的行為.那兩天,許先生不知道自己聽了多少句“節哀”和“I’m sorry for your lost”。

回程的飛機上,許先生做了一個夢。

他夢到那場在悉尼的聚會,依舊是那個富麗堂皇的大廳,一屋子衣著體面的生意人在熱絡地聊天。觥籌交錯間,他看到吧臺那邊有一張熟悉的臉。許先生快步走過去,激動地抓住了那個孩子的手腕。那是個很漂亮的亞洲男孩,頂著一頭黑色的卷毛,掛著一雙明亮晶瑩的寶藍色眸子,扭過頭來沖許先生笑。

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太對。

他沒有喝得醉醺醺的,身上的西裝十分華麗得體,許先生沒有聞到海風習習的味道,反而是聞到了一絲香水味。他的膚色也不是風吹日曬之後的黝黑,反而是白嫩嫩的,看起來非常可口,卻違和。

“Adam……是你嗎?”許先生忍不住開口。

“北領地的許先生是嗎?您好,我是Adam,很高興見到您。常聽家父提起,說您年少有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男孩說著字正腔圓的普通話,笑得很禮貌。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一定是哪裏出錯了,許先生想要開口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緊接著他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再次醒來是三天後,許先生躺在北領地家裏頂樓的病房,Adam曾經嫌棄不舒服的那張床上。

“大哥,你醒了……”守在床邊的醫生大概已經幾日幾夜沒合眼,眼睛都熬紅了。

許先生點了點頭,卻沒什麽想說的,兩個人沈默地對視了一會兒,醫生小心翼翼地開口說:“你如果覺得難過就哭出來吧,哭一場可能會好點……”

“為什麽要哭?我沒有難過。”許先生的聲音很難聽,喑啞粗礪,開口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Adam的大伯打過一次電話,你那時候正在搶救……他提到要辦葬禮,想征求下你的意見……”

“不辦,轉告他,Adam和李家沒有任何關系,讓他不必費心。”許先生試著清了清嗓子,聲音卻沒變。

這還是Adam病重的時候跟許先生的約定,那時候他說,不想要辦葬禮,無聊,人模狗樣,悄悄把骨灰灑進海裏就好了。現在省略了灑骨灰的那一步,更沒有必要辦葬禮。

許先生病得很重,在床上躺了兩周,病情反覆了很多次才算好利索,除了嗓子壞掉,他的頭發也在一夜之間全白了,家裏的傭人都不忍心多看他一眼。可他一直表現的很平靜,剛剛能下床就開始處理工作,只是聲音太難聽,許先生不太習慣,話也就少了一點,他也不習慣看自己的白頭發,於是讓人把臥室裏的鏡子也收了起來。

一切都恢覆到Adam來之前的樣子,空蕩蕩的大房子多數時間只能聽到腳步聲。

就這樣又過去了兩個月,又是初夏,有一天醫生例行來給許先生做體檢,聽到許先生說:“夏天要來了,Adam最喜歡夏天了,他說還是夏天沖浪的感覺最好。”

許先生已經很久沒說出這麽長的句子了,語速很慢,斷句也有點奇怪。

想起Adam,醫生鼻子一酸,強忍著沒哭出來,再開口時卻帶了哭腔:“大哥,他已經死了……”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許先生面無表情地看了醫生一眼。

“你明明也很難過,為什麽就不能痛痛快快地哭一場!別再這樣折磨自己了——”

“我說過了,我沒有難過。”許先生打斷了他的話,“那是Adam想要的,求仁得仁罷了,總比被我關在北領地關一輩子好。既然這種結果是他想要的,我有什麽好難過的?你還有完沒完了?”

“就算你覺得這件事情不難過,大哥,你不想他嗎……”醫生還是沒忍住,哭了出來。

許先生沈默了很久,卻只是僵硬地點點頭,沒再說話。

醫生走的時候,對許先生說:“我和Adam是朋友。從前我想他的時候就會來找他,現在我知道自己再也找不到他了,所以我很難過,這和他有沒有死掉、因為什麽原因死掉、喜不喜歡這個結果,都沒有任何關系。逃避和自我欺騙都沒有用,大哥,我只是希望你能過的好一點。”

醫生走後,許先生在屋裏抽了一夜的煙。他坐在窗前,因為沒有拉窗簾,玻璃上映出了自己抽煙的模樣。許先生會吐很漂亮的煙圈,夾煙的手指又細又長,煙頭明明滅滅的光在黑夜裏格外醒目。

許先生還記得Adam崴到腳的那陣子,有一次在半夜偷偷跑去書房找他,看到他站在書房窗前抽煙的樣子被迷得不行,膩在他身上難得安安靜靜地看他抽完了兩根煙。那時候Adam說:“我從來沒見過比你更好看的人,就你抽煙這樣兒,我他媽能看一輩子,看一次硬一次。”

許先生是怎麽說的?好像是笑Adam沒出息,然後自己也沒出息地拋下工作,把人抱回臥室按在床上,一邊脫褲子一邊問:“怎麽?我不抽煙你就硬不起來?那你是想看一輩子,還是被我幹一輩子?”

後來Adam受傷,肺不好,許先生也就不再在他面前抽煙了,Adam還不開心,說早知道就把許先生抽煙的樣子錄下來了,許先生不上他的時候,就天天對著視頻擼。

那時候許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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