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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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要怪你很難,不愛你更難,我剩下的這一點點力氣,只夠愛你了。所以你要乖,要聽醫生的話,要活到70歲,不要把自己困在北領地了,出去看看這個世界,說不定還能遇到喜歡的人。不過你可能不會遇到比我更愛你的人了。之前你說過好多次,不喜歡聽我道歉,可我還是要再說一遍,可能是最後一次跟你道歉了吧,對不起,我也想陪你再久一點的……”

Adam的聲音很小,許先生要湊得很近才能聽清楚。這麽長一段話,Adam斷斷續續停了好多次才說完,最後累得連呼吸都有點困難,剛要睡過去,就感覺到有水滴落在了臉上,他下意識伸出舌頭去舔,是鹹的。Adam費力地偏了偏頭,忍不住睜大了眼睛。

許先生哭了。

許先生跪在床邊,兩只手攥著Adam空蕩蕩的袖口,沈默地流眼淚,身體卻不住地抖。他哭了一會兒,最後實在是撐不住,又怕壓到Adam,只是虛虛地趴在Adam胸前,淚仿佛都流進了Adam的心裏。

連許先生自己都覺得奇怪,原來他還能哭出來。

父母去世的時候他沒有哭過,那時候他滿腦子都是活下去和報仇,這兩個任務完成之後,他就開始馬不停蹄地收回許家的幫派,做大許家的生意,等他終於能停下來回望過去的時候,悲傷的情緒已經太深,也過去了太久,他沒辦法流出眼淚。

可是Adam的話讓他太難過了,每一個字都好像順著許先生的耳朵直達了淚腺,他還沒能反應過來,眼淚就流出來了,他甚至都控制不住自己流淚的速度。

許先生哭了很久,仿佛要把過去那20年的眼淚都流幹一樣。Adam不知所措地摸著他的頭,一直小聲安慰他讓他別怕,可是許先生都好像沒聽見,他一直跪在那裏哭得無聲無息,從天空還亮著的黃昏,一直哭到夜幕降臨,屋裏都黑透了,許先生的眼淚才終於停了下來。

然後他沈默地站起來,扶著墻踉蹌著往外走,走到門口,他扭頭看了一眼難得還醒著的Adam,嘆了口氣,低聲說:“睡一會兒吧,要等我回來。”

36.

Adam實在是支撐不住才睡過去,可是屋子裏沒有了許先生的氣息,他一直沒能睡踏實。他記著許先生出門前讓自己等他回來,中間還醒了好幾次。

認識許先生之前,Adam並不會撒嬌。他很小的時候就明白,自己聽話父親尚且不會喜歡他,撒嬌只會讓父親更厭煩。他總是很乖,就算後來已經放棄了討好父親,這個習慣也沒能改掉。但是許先生和父親不一樣,許先生脾氣很差,很容易生氣,發火的時候會做出過分的事情,可他多數時候是喜歡寵著Adam的。

剛來北領地的那些天,Adam總是忍不住去試探許先生的底線在哪兒,他動不動就要許先生抱,吃飯的時候要許先生餵,在床上的時候會指揮許先生讓他多摸摸自己,讓他不停換姿勢,讓他別戴套,許先生從來都沒有拒絕過他。

Adam偶爾也會對自己有一點嫌棄,這太不酷了,可是被寵愛嬌慣的感覺,對於Adam來說實在是太珍貴難得的東西,他完全舍不得。

生病的人心思總會更細,想得更多,Adam病了這麽長時間,時間概念都模糊了。其實他只睡了幾個小時,可是屋子裏又黑又靜,Adam一直昏昏沈沈的,總覺得自己已經等了很久很久。他越想越覺得委屈,許先生到底去哪兒了?他怎麽還不回來?自己能跟他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少,他有多重要的工作一定要現在去處理呢?好想他,他到底要跟自己說什麽呢?他是不是出事兒了?他還好嗎?

無數種奇怪的假設在Adam腦海中閃過,他又擔心又難過,就在Adam想伸手去摸床邊醫生留給他的呼喚鈴時,許先生回來了。

許先生站在門邊,走廊的燈照進來,Adam只能看到一個高大又模糊的身影。不知道為什麽,Adam覺得許先生看起來有一點害羞,他一直站在門口不進來,低著頭好像在猶豫。

“你去哪兒了?你怎麽才回來?你為什麽不過來?”Adam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他費力地偏過頭去看許先生,有氣無力地抱怨著。

許先生擡起頭,才看到Adam眼睛好像都濕了,一副要哭出來的委屈樣子。他頓時忘了自己剛才有多緊張,快步走到床邊,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哢噠哢噠的清脆聲響。Adam楞了一下,借著月光仔細打量著許先生,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段時間許先生一直在家裏,天天穿著睡衣拖鞋守在床邊,Adam都快忘了他穿正裝的樣子有多好看。

今天許先生好像去參加了什麽格外隆重的場合,他穿了一套Adam從來都沒見過的黑色西裝,西裝外套的衣領處是黑色的天鵝絨,紐扣是多面切割的祖母綠, 袖扣是配套的祖母綠鑲碎鉆,白襯衣熨燙得挺拓又板正,中間的風琴褶襯得許先生有了幾分書生氣,他竟然還打了一個帶墨綠色暗紋的黑色領結,口袋裏放著的是一塊同款花紋的墨綠色方巾。許先生的頭發整整齊齊地梳到後面,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精致的眉眼,配上他這一身,Adam覺得面前的許先生華麗好看的有些過分,他忍不住睜大了眼睛感慨道:“Jesus你怎麽能這麽好看……”

許先生聽到這話笑得眼睛都彎起來,也忘了自己剛才那點猶豫和緊張,湊上前去輕輕咬了下Adam的嘴唇。離得近了Adam才聞到許先生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煙草混合著松柏的味道,讓人又暖又安心。

“對不起寶貝,是不是等很久了?我抱你起來坐會兒好不好?”許先生的聲音很溫柔,他彎下腰去把Adam抱起來,像抱小孩一樣讓他坐在自己的腿上,一只手搭在Adam的膝蓋上,另一只胳膊從他肩膀處環過去,握住了Adam的手。

今天是滿月,許先生抱著Adam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正對著窗戶,月光照在兩個人的身上,許先生看著Adam那只因為長期輸液而布滿針孔和淤青的手,心疼地嘆了一口氣,抵著Adam的額頭小聲問:“手還疼不疼?身上有沒有哪裏覺得不舒服?今天是不是很累了?”

Adam是沒什麽力氣,但看到美人之後精神卻很好,他縮在許先生懷裏,腦袋靠在他寬闊的肩膀上,像只小貓。他半瞇著眼睛舒服地哼了哼,沒有回答許先生的問題,反而小聲問:“我等了好久,你穿得這麽好看是去參加party了嗎?”

許先生沒說話,只是笑著偏過頭去和Adam接了個甜膩膩的吻。Adam瘦的只剩下了一把骨頭,怎麽看都病懨懨的,但接完吻之後,他的嘴唇和臉頰難得透出點血色,不再是蒼白如紙的樣子,月光下他藍盈盈的眸子看起來也更澄澈,他還是最好看的。

許先生臉上的笑意加深了一點,垂下頭,看著Adam的眼睛說:“不,我穿成這樣,是因為我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在此之前,我有話要跟你說。”

幾個小時前哭過的痕跡沒能消失得那麽徹底,許先生的眼圈還是紅的,但他的神色很平靜,他垂下眼睛想了一會兒,緩緩開口說:“你之前問過我的名字,Adam,我的中文名叫許蔚洋。”他邊說著,邊在Adam的手心裏寫下這三個字,“蔚藍的蔚,海洋的洋。”

Adam睜大眼睛看著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怔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真好聽,是你爸媽給你取的嗎?可惜我不認識中文,你以後教我寫好不好?”

許先生笑著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講許蔚洋的故事。

許先生的祖父是第一代移民,那時候澳洲的華人還不太多,他創建了幫派,做起了生意。許家大概是有一點長情的好基因,作為一個黑幫頭目,許先生的祖父難得只有一任妻子,一個兒子。許先生的父親作為家中獨子,含著金湯匙長大,高中的時候就被送去英國念書,讀大學的時候認識了許先生的母親,之後兩個人一起回了澳洲,許先生的父親繼承父業,母親是學藝術史的,曾經在拍忙行工作過幾年,直到許先生出生,才辭職在家做起了全職太太。

許先生出生在布裏斯班,他母親很喜歡海,所以才給他取了這個名字。他的父母很恩愛,許先生出生之後,父親就把家搬去了M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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