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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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難受,可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一根煙點燃抽了沒兩口,就被他煩躁地掐滅,片刻之後,他又會點燃下一根煙。

直到第四包煙快抽完,醫生才步履沈重地從房間裏走出來,站在許先生面前,輕聲喊了一句:“大哥……”

許先生反應倒還挺快,聽到聲音的時候就把頭擡起來了。

醫生從沒見過許先生這個樣子。許先生從小就比同齡人高一些,後來果然長到了一米九幾,他平時總是居高臨下地看人,臉上通常都沒什麽表情。他以為自己等了一晚上已經平靜下來了,卻不知道自己現在仰著臉,眼睛通紅,面色蒼白的這副模樣,看起來有多脆弱可憐。

“你怎麽能拖到現在才發現呢……”醫生出來之前,想好了一堆質問許先生不負責任的話,可是看到許先生的臉,語氣不自然地就軟下來了。

許先生手抖了一下,煙頭掉到褲子上,很快就把褲子燙出了一個小洞,燙到了他的腿。可是許先生好像沒感覺一樣,一動不動地盯著醫生看,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你對他也太不上心了……”

“他有一個多月都沒能好好吃飯了,你知道……那得有多難受嗎……”

“他前幾天還給我打電話,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堆話,翻來覆去地都在問你身體好了沒有……”

“你還讓我哄他睡覺……他才說了幾句話人就開始犯迷糊了……哪兒還用我哄啊……”

“他說每天都覺得很累,剛才好像說錯了話,可是他連道歉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知道你最近忙,可是你怎麽能,一點都沒發現呢……”

醫生看著許先生的臉說不出這些話,他低著頭,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好像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我明天早上來給他打營養液。大哥,你要做好心理準備,神經性厭食癥,是會死人的。”說完他頭也沒回,逃一般的快步離開了。

許先生怔在原地,過了好久才漸漸消化了醫生說的這些話。他哆哆嗦嗦地掏出煙盒裏最後一根煙,好不容易點著,抽了一口就開始咳嗽。他還記著Adam已經睡著了,捂著嘴不敢咳出聲,咳到後來開始幹嘔,趴在地上不停地抖,那根煙被他按在了手心裏,緊接著就燙出了一道圓形的小疤。身旁的煙灰缸被他不小心碰到,零落的煙頭灑了一地,許先生的白襯衣上也沾了好多煙灰,他想伸手去擦,卻發現自己連擡起胳膊的力氣都沒有了。許先生就這麽狼狽地趴在地上,心臟抽痛,渾身冰涼。

第二天,許先生也開始絕食。

他只是想知道太久不吃東西是什麽感覺,他以為自己沒什麽胃口,也許能撐一陣子,可是心裏想的是一回事兒,身體的反應是另一回事兒。空蕩蕩的胃一直不停地泛酸,他一直想幹嘔,兩天之後許先生開始嚴重的低血糖,眼前一陣陣發黑,身上不停地冒冷汗,手腳抖得連杯子都拿不住。

最先發現他不正常的人是Adam。這幾天許先生一直陪在家裏,Adam的精神也好了一些,一覺睡醒就發現坐在床邊的許先生動作有幾分遲鈍,說話都不連貫了。他急忙叫了醫生來,醫生一眼就看明白,又不想當著Adam的面說,最後揪著許先生的衣領把人帶出臥室,一拳打在了許先生的鼻梁上。

“我現在沒多餘的時間管你,你這樣還怎麽照顧他?你想死我不攔著,等他撐不住了隨便你怎麽作,但現在你他媽必須好好活著!”醫生說到後來聲音都在抖,但效果卻不錯,一語驚醒夢中人,許先生接著滾下樓吃了頓飽飯。

只可惜回到房間裏,還是被Adam看到了腫起來的鼻梁。Adam自己都沒什麽力氣下床了,卻還是對著醫生發了好大一頓脾氣,許先生怎麽勸都勸不住,最後只好讓醫生先出去,自己上床抱著Adam給他道歉給他順毛。

Adam被許先生抱在懷裏還沒平靜下來,聽說許先生是故意不吃東西的時候,Adam拼命要從他懷裏掙出來,可是許先生雙手緊緊箍著他,他還健康的時候尚且不是許先生的對手,現在更是掙動了一小會兒就筋疲力盡,最後趴在許先生肩頭,拼盡全力咬了他一口。許先生由著他咬,除了道歉,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就這麽鬧了一會兒,Adam突然安靜下來,帶著哭腔高聲說:“我都要死了,你還不能乖一點嗎!”

那是許先生第一次在Adam口中聽到死這個字,他不知道是這句話的沖擊力更大一些,還是Adam泫然欲泣的臉沖擊力更大一些,許先生脫力一般松開了箍著Adam的手,滿臉驚痛地擡頭看著他。

“一直不吃飯會死的,我不想這樣,可我好像沒辦法了,你就不能讓我開心一點,乖一點嗎?”Adam的語氣好像在教訓一個不聽話的小孩子,許先生楞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又把人抱在懷裏,懲罰一般地咬在Adam肩膀處,沒把人咬疼,倒是硌得自己牙疼。

“不會的,我不會讓你死的,你也不準死。”許先生的語氣一點都不溫柔,他好久都沒這樣兇Adam了,可是Adam沒有害怕,沈默了好久,最後輕輕點了點頭。

許先生多希望自己的話有用,可事實是,Adam的身體也許是真的支撐到了極限,那天之後,他的病情開始迅速惡化。

剛開始他還能勉強地吃下一點點東西,偶爾多吃了兩口,他也能撐到自己跑去衛生間才吐出來。後來他漸漸連吞咽都覺得困難,東西還沒咽下去他就全數都吐到了許先生的身上。許先生一直固執地餵,Adam也就聽話地吃,只是有一次他吐得實在太難受,許先生把臟衣服脫下來扔到地上,赤著上半身,還要接著餵他,Adam虛弱地趴在他的懷裏,輕輕搖頭,小聲說:“我真的吃不下了……好難受……”

那之後,許先生再也沒強迫Adam吃過東西,只是偶爾給他喝點水。又過了幾天,Adam連水都喝不下多少了,許先生含在嘴裏餵他,他才能咽下去一點點。

各種昂貴的營養液接連不斷地輸送到Adam的身體裏,可是許先生24小時不斷地看著Adam,卻不知道那些營養液到底去了哪兒。他又瘦了一些,臉頰完全凹陷進去,滿臉好像只剩下那一雙好看的藍盈盈的眸子了。

其實剛知道Adam生病那兩天,許先生曾經感覺到了一點微妙的慶幸,因為Adam終於又變回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他不再道歉,不再懇求,雖然多數時候很乖,但偶爾還會鬧一點小脾氣。只要醒著,Adam就會不停地跟許先生說話,剛開始許先生還沒感覺到,後來才明白Adam跟他說的,都是他沒能完成的願望。

許先生的回答永遠是,“我記住了,等你病好了我們一起去。”

可是Adam好像真的等不到那一天了。他開始長時間的昏睡,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有時候大腦可能醒著,但是身體卻沒力氣對外界做出任何反應。最開始許先生還會抱著他去院子裏瞎逛,兩個人邊逛邊聊天。某天早上許先生抱著Adam出門的時候他還醒著,還沒走到家門口他就靠在許先生懷裏睡著了,呼吸聲微弱到,許先生要把耳朵緊緊貼在他的臉邊才能聽到。

從那之後,許先生再也沒有上床睡過覺。他不敢躺在Adam身邊,生怕自己一覺醒來摸到的人是涼的,他整日整日地坐在床邊,抓著Adam的手,恨不能24小時保持清醒,只怕錯過Adam難得醒來的那幾分鐘。

已經是夏末了,外面的風雖然還很燥熱,但是落日的時間變早了一點點。那天傍晚Adam醒過來的時候太陽正要落山,許先生趴在床邊睡著了,落日的餘暉打在他身上,照出一個金燦燦毛茸茸的輪廓,看起來溫暖又柔軟。Adam就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許先生看,試圖把眼前的人刻進腦海裏。

許先生睡得不深,Adam的手動了一下他接著就醒了,睜開眼睛就看到Adam看向自己的眼睛裏都是笑意。他早就瘦的脫了形,嘴唇也幹裂起皮,一點都不好看,可是他的藍眼睛還是那麽溫柔,那麽亮,許先生也忍不住笑了一下,湊過去吻了吻Adam的嘴。

兩個人就這麽對視了一會兒,Adam突然開口說話:

“我已經快要死啦,最近總是睡覺,還會夢到一些之前的事情,你真的對我做過一些很過分的事情,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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