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節

關燈
應該精致又瀟灑,他的皮膚應該像羊脂玉一樣好看,他應該是氣度翩翩的樣子,他的臉上應該寫滿了自信從容,而不是此刻的慌亂,狼狽,和痛苦。

Adam不知道許先生盛怒之下的反應該是什麽樣子的,眼前這個身影,Adam只覺得心疼。他的身上已經那麽疼了,心臟卻像是被一把尖銳的利器劃過一樣,竟然比身上還要疼。

Adam深呼吸了一下,用盡身上最後一點力氣,掙紮著開口:

“別……”

許先生沒聽清,皺著眉往前走了兩步。

Adam已經沒有力氣了,連眼神都慢慢變得渙散,一口氣沒喘過來,再吸氣的時候突然開始咳嗽。他咳得撕心裂肺,身體不自覺地蜷了起來,抖得像篩子。

下一秒,許先生感覺到有什麽濕熱的液體噴在了自己的臉上,他擡起手去摸,還沒看清那是什麽,就聽到了Adam破碎卻溫柔的聲音。

“別怕。”

好像突然降下的瓢潑大雨,持續了這麽久的連環爆炸一下子就被澆熄了。

許先生再也沒有多餘的心思去憤怒,他只看到Adam勾起嘴角沖他笑得很溫柔,他明亮的藍眼睛一點點黯淡著,眼睛裏的光慢慢散去,然後頭一歪,再也沒有了聲音。

許先生這才看清自己手上沾著的,是Adam的血。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才發現到眼前這一幕竟然如此觸目驚心。

Adam有大半年沒有光著上半身去海邊風吹日曬,早就養回了他本來的膚色,胸前是血肉模糊的一片,要仔細看才能看到縱橫交錯的那九道鞭痕,還有水珠從頭發上順著脖子往下滴,地上是一灘淺紅色的血水。

那都是Adam的血。

許先生的手一抖,鞭子就掉到了地上。他胡亂解開了綁著Adam雙手的皮帶,跪在地上,把人抱在了懷裏。他知道自己在發燒,體溫很高,可是手剛碰到Adam的背就燙得縮了回來。Adam的臉色因為高燒而變得青白,眼睛緊閉著,長而卷的睫毛靜靜地覆在眼下,嘴唇白得像紙一樣,嘴角那道血痕卻鮮艷地直直刺進許先生的眼睛。

許先生眼前黑了一下,嗓子裏有一股腥甜的液體在上湧。

他都做了什麽?

Adam是他最愛的孩子,傷痕累累的時候Adam拼盡全力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別怕,自己怎麽能舍得打他?怎麽能舍得折磨他?

許先生才明白,原來這世上還有比噩夢成真痛苦百倍的感覺。

20.

醫生進臥室的時候看到許先生垂頭靠在門邊等,忍不住笑著問:“聽下面人說就挨了兩槍啊,難道真是年紀大了,這就扛不住了?”

許先生沒說話,只是往旁邊讓了一步,指了指床上。

“Jesus!你瘋了嗎?你想讓他死幹嘛不給他一槍?”醫生看到床上血淋淋的人嚇了一跳,沒忍住沖許先生吼了一聲。

“我沒有。”許先生下意識搖了搖頭,想了想又跟了一句,“是我的錯。”

屋子裏安靜地可怕,許先生能清晰地聽到醫生在床前轉來轉去的腳步聲,點滴發出的水聲,以及雙氧水清理傷口的時候發出的嘶嘶啦啦的聲音。他知道Adam是怕疼的,只是崴腳都能讓他疼得喊出來,可他現在躺在那裏,許先生甚至聽不到他的呼吸。

“目前看都只是外傷,沒有什麽好辦法,養著就是了,但他體溫太高了,天亮之前還不降下來會很危險的。”醫生看到許先生沒回話,又譏諷地跟了一句,“過來瞧瞧你的大作?”

Adam的傷都在身前,他沒有辦法蓋被子,依然赤條條地躺在床上。身上的血跡都沒擦幹凈了,傷口也都上了藥,只是皮肉依然向外翻著,其中幾處隱隱還能看到骨頭。

“奇怪……呼吸怎麽這麽急……”

許先生沒能錯過醫生這句自言自語,他站在床前盯著昏睡中的Adam,艱難地開口說:“之前咳得很厲害,還吐血了……”

醫生手裏拿著聽診器,可是Adam身上傷痕累累,根本沒地方下手。他煩躁地把聽診器扔到一邊,質問許先生道:“還說不想打死他?你打人不是從來只打後背的嗎? 是不是還覺得自己控制著力氣了?你睜大眼睛看看,這是個沒經過什麽事兒的孩子,不是你手底下那些亡命徒!”

“他不喜歡趴著睡覺的。”直到說出這句話,許先生才意識到這件事。

“所以呢?我是不是應該表揚你啊?我是不是應該感動地說哇先生您可真愛Adam啊?你總是有這麽多理由和這麽多道理,可你怎麽就沒有心呢?”

這樣的對話讓許先生覺得荒謬又難過。他知道這些質問不是空穴來風,他只是覺得最有資格問他的人,是此時此刻遍體鱗傷昏迷不醒的Adam,而不是任何一個別人。

Adam溫柔的藍眼睛在許先生腦海裏晃來晃去,許先生覺得自己沒辦法再呆在這間屋子裏了,他剛要擡腿往外走,突然踉蹌了兩步,“撲通”一聲摔到了地上。

同樣是病人,許先生和Adam的待遇天差地別。

他坐在硬邦邦的地板上,自己動手解開了衣服,又拿過生理鹽水清創。許先生中了兩槍,有一槍是貫穿傷,還有一枚子彈留在了身體裏。子彈不算深,醫生忙著在一邊給Adam做檢查,許先生只能自己動手把彈片取出來。

醫生扔過來兩片消炎藥,黑著臉給他包紮。動作太重,許先生也是血肉之軀,也會覺得疼,可他張了張嘴,還是沒辦法說出“給我拿點止疼藥”這種話。

他本應比Adam還疼,這都是他應得的。

點滴打了一半多,Adam的體溫稍微低了一點,但還是燒著。許先生也在發燒,頭暈得厲害。天亮之前,許先生還可以再休息一會兒,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脫了鞋準備上床。可他剛一靠近,昏迷中的Adam突然抖了一下,眉毛都皺了起來。

Adam在躲他,身體不會說謊,即使是昏迷的狀態,他依然會因為許先生的靠近而害怕,想到這兒,許先生的動作好像被按了暫停鍵,他沒辦法往前,卻也不想後退。

良久,許先生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一言不發地走出了房間。

瓦魯被關了起來,他手底下的人更不會善罷甘休。許先生是出了名的心狠手黑,他不想要瓦魯的人,擺在他們面前的只有投降和死亡兩個選擇。戰火可能要很久才能平息,但結局一定是許先生的勝利。

他應該感到興奮的,解決完瓦魯的事情,他再也沒有什麽值得擔心的對手了。

可這又有什麽用呢,Adam也許永遠都不會再信任和依賴他,這場戰爭,許先生根本不是什麽贏家。

更糟糕的事情還在後面。快中午的時候,跟在醫生身邊的兩個助手慌張地敲響了許先生書房的門。

Adam一邊掛著點滴,一邊又燒到了40度。 許先生沒輕沒重的第一下傷到了Adam的肺,他身上的傷口也在發炎。

好在許先生這麽多年把自己困在北領地,家裏什麽都有,頂樓的走廊盡頭還有一間設備齊全的病房。許先生早上走後沒多久,醫生就自作主張地把Adam轉移到了病房裏。可是Adam如果再這樣燒下去,去哪兒都沒用。

此刻許先生能想到的辦法只有物理降溫,他讓人送了十幾個冰袋上來,又讓醫生準備好了酒精,剛要上手,醫生就叫住了他,轉頭示意身邊的助手接過這個工作。

許先生意外地沒堅持,主動往後退了幾步,停在了離Adam大概一米遠的地方。

他手底下的人已經來了好幾次,北邊的礦上出了亂子,車已經準備好了,可許先生一直都沒有要走的意思。

冰袋換到第三輪,Adam的體溫終於降下去。許先生很想伸出手去摸摸Adam的額頭,親自確定這件事,可他最後只是拿著溫度計反覆確認,緊接著轉身出了病房。

處理完礦上的事情已經是淩晨了,許先生在後半夜的時候到了家。Adam一直沒醒,中間換藥的時候又燒了起來,好在現在體溫又穩定了一些。

病房裏醫生還在盯著,明知道Adam聽不見,許先生還是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低聲說:“你去休息吧。”

看醫生在猶豫,許先生又補了句,“我就看看,不會碰他,也不會靠近他 。”

許先生真的坐在那裏看著Adam直到天亮。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麽,束手無策的感覺讓他煩躁,如果可以,許先生連門都不想出,只是每天守在A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